夏小东这样的垃圾死了, 明二德也觉得是好事，简直就是在为地球节省空气，可这话不能说出来，即使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 也客气地节哀一下。
结果许翠花一直在后面砸场子。
明二德有时候就觉得, 别管这家伙得了, 一天天的完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他又想说了, 许翠花这是出生时候把脑子忘阎王爷那里，干脆把肌肉塞进去了吗？
怎么会有人这么离谱, 她那个主公到底怎么忍受她的？怎么没弄死她呢？养这么一个人在身边难道不折寿吗？
明二德瞪了许翠花一眼，对周怀冲勉强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真是太遗憾了……顺便问问怎么死的？”
周怀冲：“……”
真要被这一家子逗乐了。
在周怀冲眼里, 明二德这人有点深不可测, 即使认识快十年，他也依旧看不透这人，这人是他见过心机最深沉的人，可偏偏这样一个人却乐意待在小明庄，当一个老实本分的……会计。
然而大概一物降一物吧，几乎能料到所有事情，算计所有人的明二德, 在他对象许翠花这儿，屡屡折戟, 时常被气到跳脚, 让周怀冲觉得他还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怪物。
看他乐子的机会可不多，且行且珍惜。
不过对于这一家子的问题, 周怀冲还是回答了。
“他过去的时候腿上伤还没好，路上没养好，在那边落下了病根，加上那边活重，夏小东就总想着偷懒，差不多两三年前吧，他终于受不了农场的生活，试图逃跑，结果迷了路，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就剩一口气，身上还缺了不少，看着像是遇到了野兽。”
也就是说，夏小东已经死了两三年了。
这样一个小人物，即使周怀冲会抽空关注一下，远在西北农场，想要将消息传回来也不容易，所以他也是最近才知道。
——谁会特意为了夏小东专门跑一趟啊。
听说夏小东试图逃跑，明菲完全不意外。
这人一直是个喜欢偷奸耍滑的性子，并且为了利益什么都能牺牲，小小年纪就知道拿一直照顾他的亲妈当垫脚石了，他怎么可能老老实实接受劳动改造？
不过逃跑迷路遇到野兽，以夏小东那欺软怕硬的性子，估计死前吓得不轻。
“知道是什么野兽干的吗？”许翠花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那边的本地人说，他应该是遇到熊了。”
许翠花挑眉。
她对熊这种动物比较陌生，可基本了解还是有的，熊姥姥，熊瞎子，一直是吓唬小孩故事中的主角之一，并且熊的智商还非常高。
还有最可怕的一点，有些熊吃人，不会将人咬死再吃，而是会让人活着，每次吃一点，遇到熊的人可能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吃掉的。
夏小东显然应该就属于这种。
明菲也想到了这一点，顿时“嘶”了一声。
“爷爷，当地人说是熊，那有带人找那头熊吗？吃过人的熊，尝到了味道，以后会继续攻击人类的吧？”明菲想到另一件事，顿时询问。
吃过人的熊必须处理掉，不然那以后会继续攻击人类。
这一点周怀冲还真不清楚，他没接触过熊。
“那个夏小东，在那边可不老实，勾搭场长的妹妹被人抓到了，这才慌不择路逃走的。”周怀冲想到那人跟他说的那些事情，也觉得夏小东这人简直让人无法形容。
怎么能这么废物呢！
看看眼前这个同母同父的妹妹许翠花，再看看需要勾搭女人来让自己好过一点的夏小东，这区别也太大了。
明菲：“……”
震惊。
听周怀冲的意思，他还成功了不成？
“不是，他已经快四十了吧？他？勾搭别人？那姑娘瞎了不成？”震惊之下，明菲直接问了出来。
夏小东长相结合了许素兰和夏成才的优点，许素兰不是那种艳丽的类型，看上去面部线条柔软秀致，而夏成才当初如果长得不够好，许素兰可看不上，更不用说被城里资本家的大小姐看上了，所以夏小东长得是真不差，模样周正，可再怎么周正，也快四十了啊！
还经历了农场，能剩几分颜值啊？
周怀冲刚才没提这个，就是觉得明菲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听着不太好，此时见她这么震惊并且好奇，想了想还是决定直说。
“……不是姑娘，场长妹妹比夏小东还要大十岁呢。”
震惊的一家三口身体纷纷后仰，一脸鄙夷，“哦……”
周怀冲又被逗乐了，这反应，真不愧是一家人。
明菲想，如今夏家人，她们家翠花同志肯定不算夏家人，夏成才早就死了，现在夏小东也死了，只剩下一个宋……明菲怔了一下。
……宋阳？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曲夫人带着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了，之前确定她没见过曲夫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她这些年没怎么跑，认识的人真不多，大部分都局限在鹤山县，连去安州市都少，她确实没见过曲夫人。
会觉得曲夫人眼熟，是因为她见过宋阳，而宋阳与曲夫人有两三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
可是她没记错的话，曲教授说过，曲夫人姓乔，不姓宋。
明菲接下来一直在考虑曲夫人的事情，她没记错的话，宋阳还有个姐姐，就嫁在鹤山县，叫什么名字她就不清楚了。
不过当初宋家出事，她好像第一时间就跟宋家断绝了关系，后来夏成才出事，宋阳被送到大明庄那边插队，她也没有露面过，更没有伸手帮宋阳一把，不然宋阳也不至于放着亲姐不求助，跑去找许翠花，试图让许翠花帮他。
“在想什么？”许翠花见明菲一直到家都拧着眉头，忍不住询问。
“想起来曲夫人到底哪里眼熟了。”
明菲回答道，他们今天晚上就住在县城，等明天一早，早点起来回去。
“哦？像谁啊？”
“像宋阳，夏成才的小儿子。”
宋阳不重要，当初也不过是在大明庄待了一点时间罢了，许翠花压根不记得这么个人，想了一会儿才好不容易想起这是她那个便宜弟弟。
“妈你帮我查查宋阳的那个姐姐呗？”
这些事情还是要交给许翠花，毕竟许翠花手里人多，想找个人还是非常轻松的。
许翠花不知道明菲为什么会突然想查宋阳的姐姐，不过既然明菲想要，那她去问问就行了，当即又披上外套，“行啊，我出去下，你们先休息吧。”
应该不至于这么巧吧？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无厘头。
“妈，这个又不着急，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咱们还有事情，先别出去了，休息吧。”
她只是有点突发其想的好奇而已，真不用现在就去查啊，没那么重要。
许翠花摇摇头，她完全不觉得累，再说了这种事情明菲第一反应是找她帮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她这会儿歇着，那岂不是让明菲失望，给了明二德机会？
离开前不忘得意地看一眼明二德，看得明二德心头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菲菲这是不信任爸吗？”
“啊？”明菲正在想事情，听到明二德这话还愣了下，“没有啊，爸你为什么这么想？”
她爸跟她妈简直不知道有多靠谱好么，她还指望他们两个带她飞呢，怎么可能不信任他？有这两人在，明菲觉得自己都不用去奋斗。
“那你为什么将这件事交给你妈，不交给我？”
明菲：“……”
狠狠地沉默了，差点忘了这俩还时不时较劲呢，可即使许翠花不在，她这会儿也不能为了哄明二德去拉踩许翠花，因为她一旦说了……回头明二德就会拿去找许翠花炫耀。
然后许翠花就会来找她。
有着丰富端水经验的家主同志当即又将这任务交给了明二德，随后眼睁睁把明二德也给送走了。
……算了，他们高兴就好。
二德同志表示，他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死对头在他面前得意炫耀，压他一头！
这事情没那么快，结果可能要等两天，第二天一早两人赶回来，一家三口才离开县城回小明庄去。
不过他们不准备将夏小东死了的事情告诉许素兰。
即使许素兰不认这儿子，也不会想要听到他死亡的消息，所以他们还是就当不知道吧。
“话说回来，夏小东没结婚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他家庭的消息？”明菲一边骑车一边扭头问两边的父母。
确实啊，第一次见夏小东，她七岁，许翠花二十五岁，夏小东接近三十，不可能没家庭吧？可她确实从来没听过相关消息，甚至当初一家子去揍人，也没看到其他人。
“结了啊，有个闺女，他看不上，要是个儿子还能争夺夏成才的注意，闺女不行，他想送人，后来有宋家的事情，人家干脆带着孩子跟他离了，好像直接搬走了。”
这事情明二德还真清楚，只不过没什么好说的，也就没提，夏小东有什么好说的。
明菲：“……”
真的懂许素兰为什么那么干脆地彻底放弃夏小东了，这真的从头到尾不是个东西。
瞧不上闺女？可惜这个他瞧不上的闺女就是他唯一的血脉了，可惜人家大概并不想要当他闺女。
“而且，这人在宋家长大，处处拿自己跟宋阳比，找对象的时候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想要找个条件非常好的，将来压宋阳一头，所以他结婚很迟，孩子比你还小三岁，没等他再借着夏成才革委会小领导的身份再找一个，夏成才就出事了。”
明菲：“……”
他一个赘婿带过来的拖油瓶，到底哪里来的底气跟人家宋家真少爷比啊？突然能理解当初他为什么能理所当然地找上门，觉得许素兰应该跟夏成才复合了——这人就完全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到家看到许素兰，明菲再次在心里庆幸，幸亏许翠花跟许素兰早就跟夏成才父子两个脱离关系了，不然天天对着这么一对父子，不得怄死？
还是他们素兰同志清醒。
“外婆，我先去学校啦！”抱了抱许素兰，明菲笑眯眯地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才拿上书包去找赵二丫。
许素兰摸了摸脸，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忍不住轻笑，“这丫头，遇到什么好事了啊……你们看我做什么？”
见女儿女婿盯着自己看，许素兰不禁疑惑。
“……妈，为啥菲菲亲你？”
她咋不亲我一口？
许素兰：“……”
他们家菲菲小时候就这样，心情特别好的时候就会突然抱住她亲一口，所以这爹妈是酸上了？可就他俩这样，菲菲亲了妈，爹也不会让啊，十几岁的大姑娘了，还跑去亲爹的脸，别人看到了不太好。
至于小时候……
那咋办？俩人斗得跟鸡似的，孩子小喜欢亲亲抱抱正常，可她也没办法同时亲爹妈啊。总得有个顺序吧？然后回头被问为啥另一个先来吗？
想到这里，许素兰对着闺女冷笑了声，“怎么？你有什么意见？”
许翠花立刻收回不满的目光，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没有，我就问问。”
许素兰没忍住，在许翠花脑袋上戳了戳，这才出门去卫生室。
她都懒得管她，一天天的跟小孩似的，放别人家里，这年纪再过个几年都能当奶奶了！
中午明菲就在公社吃的饭，没有跑回来，晚上才和赵二丫一起回家。
上了三天课，学校正式放了农忙假，让学生能够回家帮忙一起秋收，赵二丫已经能跟着一起下地了，明菲没有，她跟许素兰一起负责整个生产队的消暑药汤，还有随时准备有人不小心受伤的话帮忙处理。
不过没什么事情的时候她和许素兰也会下地帮忙，让小胡医生守着，有事再叫她们。
这种情况下大队长要安排秋收事宜，没什么时间陪着曲教授他们上山，就只能明二德过去了。
曲优姐弟两个第一次参与农忙，才帮了一天的忙就累得腰酸背痛，不顾形象地瘫坐在地头，喝着明菲递过来的消暑汤。
好累，好辛苦啊，可看着这些人似乎已经干习惯了，并且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仿佛感觉不到累似的。
“他们都不累吗？”
“怎么可能不累，累点才好，说明丰收啊，家里大人小孩都能吃饱饭，忙活了半年，为的不就是这会儿？”
明菲正给旁边过来休息的苏青递消暑汤，感觉自己后背被人戳了戳，回头就看到曲优正颤抖着手指着田里忙碌的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就看到他们家翠花同志正如同收割机一样“刷刷”往前推。
“怎么了？”
别说，看了几年许翠花收割的英姿，明菲现在甚至意识不到问题。
“那那那是谁啊？她怎么这么快？”
曲信也惊呆了。
他和曲优试过，割稻子很慢，要抓住，然后割，割好了还要放旁边方便收的人抱走……结果那人所过之处，稻子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了。
就算他跟曲优没干过，所以速度慢吧，可其他人也不是这样的啊！
坐在旁边埋怨他们瞎折腾的曲夫人也有些惊讶。
明菲笑了下，“你指的这位，是咱们小明庄的劳动模范，也是小明庄唯一的拖拉机手，单人撑住小客车，将之推回路上的大力士，在山里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的猎手，满工分十个，凭自己能力，唯一一个每天拿十二个工分的人。”
这一连串头衔让听着的曲家姐弟目瞪口呆，“谁啊？”
这么厉害的吗？
“许翠花同志。”明菲骄傲地给出答案。
这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之一。
还有好些头衔她没说呢。
比如说鹤山县只在夜晚活跃，几乎统治鹤山县夜晚的华姐咳咳。
还有徒手杀狼，一刀砍掉成年野猪脑袋的猛士。
说多了都怕吓到曲优和曲信。
“这就是菲菲妈啊？”曲优总算将这人跟赵二丫口中那无所不能的翠花婶子对上了号，“果然好厉害啊，二丫说得没错。”
“优优你还是不要跟着学比较好，女孩子还是要温和一点，太能干的话，会让男同志有压力，咱们女人最重要的就是照顾好家庭，不用那么能干。”曲夫人看上去似乎有些无奈，生怕曲优跟着学，“女同志就要有女同志的样。”
“因为女同志太能干而有压力，那只能说这男同志也太废物了一点，曲夫人，你该不会遇见的都是这种废物吧？那也太可惜了，只能说你没遇到好的。”
“领导同志都说女人能顶半边天，过去那套男主外，女主内，早就被丢弃了，是封建糟粕，曲夫人，你难道在质疑领导？”明菲笑了一下，一脸探究，看上去似乎很好奇的样子。
曲夫人噎了下，看明菲的眼神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小孩，“你还小，不懂，这男人啊，不需要女同志多能干，能照顾好家里才是最重要的。”
“那是你遇到的男人太废物了，优优我跟你说，真男人可不会压不住女人就去伤自尊，只有废物才会这样。我们翠花同志可是鹰一样的女同志，整个小明庄都佩服她，可不像某些人，嘴巴一张就是不能太能干，男人怕压不住……”
“什么年代了，还要被男人压着啊？领导都说男女平等，大清都亡了几十年了，还活在过去呢，我们翠花同志就是比整个小明庄的男人都能干，那咋啦？不服啊？不服倒是让自己比翠花同志更能干啊，没本事还在那里叽叽歪歪，这种男人可要不得。”
曲优连连点头，别说她了，曲信也一脸赞同，“没错，姐你可记住了，没用的男人才试图靠着自己所谓男人的身份压女同志一头。”
被明菲下了面子，又被继子继女拆台，曲夫人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她明明是好心，在教曲优夫妻之道，这白眼狼不懂她的好意还给拆台。
还有，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被明菲下面子了。
可曲夫人只感觉明菲牙尖嘴利针对她，每每堵得她无话可说，却忘了其实每次都是她先挑事的，明菲也只是在她对许素兰还有许翠花表露出不以为然的轻视时才会开口反击。
其他时候，明菲根本不跟她交流。
她不觉得自己需要跟曲夫人交流，招待好曲优和曲信这两个差不多年纪的人就够了，曲夫人这样的大人该是大队长他们招待才对。
况且她对曲夫人还有怀疑呢。
见姐弟两个跟明菲聊得热火朝天，曲夫人目光冷了下来。
曲教授跟她结婚，是希望她能够照顾好家里的两个孩子，也希望在自己忙碌的时候教导一下他们，免得他们误入歧途，既然他们不识好人心，那她自然要跟曲教授说的。
“说起来，我想起来曲夫人你为什么会让我觉得眼熟了。”注意到曲夫人的沉默，明菲突然开口，一副刚想起来的模样，目光却盯着曲夫人的反应。
曲夫人愣了下，下意识问了一句像谁。
“像一个姓宋的人，他跟曲夫人眼睛特别像，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曲夫人看上去似乎更加意外了，“姓宋？好巧，我母亲也姓宋。”
“啊？这么巧吗？”姐弟两个被吸引了注意，纷纷看过来，曲夫人见此，就多解释了两句。
“嗯，我母亲是外地人，哪里人就不知道了，她也姓宋，是个孤儿。”
曲优拖着腮，脑洞大开，“阿姨，你母亲该不会小时候走丢了，跟菲菲认识的那个姓宋的人刚好是亲人吧？哇这也太巧了。”
明菲心说，该不会真的吧？曲夫人母亲跟宋家有关系，所以她才会跟宋阳长得像？这么一来确实说得过去。
“这我就不知道了。”曲夫人耸肩，“我父亲和母亲都已经去世了，也没办法问。”
明菲没吱声，继续给过来休息的人分消暑汤。
曲夫人瞧不上他们。
但瞧不上的到底是农村人，还是农村妇女？又或者是许翠花还有许素兰？
这三个选项区别可太大了，前两者，明菲能说这人思想本身有问题，带着城里人的优越感与高高在上，不过这时代其实也确实有不少城里人瞧不起农村人，只是一般不会拿出来说而已。
就比如说当初还没回来的明三德，明明是从小明庄出去的，但他成了城里人后就瞧不上老家这些人，每次回来都带着优越感。
王桂英更是从头到尾都没看上过，一年回来次数都不多，且基本回来就走。
明芳同样如此。
可如果是第三个选项，曲夫人单纯对许素兰和许翠花有意见，那可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