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爸!”

明芳气急, 张口叫了一声,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明三德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对看过来的赵三奶讨好地笑笑, “婶子, 小孩子不懂事, 回去我一定好好说, 一定好好说。”

根本不给明芳辩解的机会。

她说话难听, 难道不是因为赵二丫先骂人的吗?

而且明芳对赵二丫确实有意见,她想要靠近明菲, 想要跟明菲处好关系,可赵二丫跟明菲关系好,明菲根本就不搭理她。

她以为明菲不理她是因为有赵二丫, 没想过完全就是不想理她而已。

被明三德捂住嘴巴不能说话, 她真的觉得自己重生到现在哪儿哪儿都不顺利,就没一件顺畅的事情,要不是前面还有两根胡萝卜吊着,她真的要绷不住了。

不过,这也让她更加对她想要的东西势在必得。

明菲厌恶地看着明芳被明三德拖走,赵三奶还在安慰赵二丫,尽管赵二丫大大咧咧完全没有被影响的样子, 可赵三奶还是心疼自家孙女。

越想越生气。

什么人啊,那么大点孩子说话那么恶毒。

明菲微妙地看着佝偻着身体, 大着嗓门咋咋呼呼找大队长麻烦的赵三奶, 总觉得这小老太好像不太一样了。

至少在她眼里是真的不一样了。

早从赵二丫说的那些话里就知道赵三奶是个牛逼轰轰的小老太,可她没想到,赵三奶除了那些农村妇女干架的手段, 居然还有这样一面,果然不能小瞧这年头的人。

“菲菲啊,今儿谢谢你护着我们二丫,这丫头傻乎乎的,被欺负了都不知道,我先带她回去了。”赵三奶摸着赵二丫的头,将本就乱糟糟的小辫子揉得跟鸡窝似的,来只鸡都可以直接爬上去下蛋了,这才笑眯眯地跟明菲打招呼。

完了转身对着大队长就拉下了脸,“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侄女,你这大伯真是过分,二丫,咱们不叫他大伯,以后叫哥吧。”

“好的,大哥,我跟我奶先走了。”

赵二丫点头,乖巧地表示自己知道了,是个听奶话的好孩子。

大队长:“……”

倒反天罡了吧!

对自家姑的无理取闹他显然已经麻木了,听着二丫叫自己哥居然还淡定地应了一声,往她口袋里又塞了一块过年时的大白兔,“回去吧。”

回头见明菲一家三口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大队长还有些疑惑,“怎么了?”

“大伯,二丫叫你哥诶。”

“没事,明天她就继续叫我大伯了。”

他总不能说,以前惹他姑生气,他姑还让二丫叫他弟吧?这话能说吗?他不要面子的?

他姑这次只是让二丫叫他哥,没让二丫叫他大侄子就不错了。

明菲:“……”

大队长见明菲一脸震惊,又从口袋里翻出一块糖给明菲。

不然他还能怎么办?跟二丫一个过了年才八岁的小孩计较?还是跟他那个没事都要跳一跳的姑计较?计较完了呢?回去被他爸说他欺负他姑一个人没人撑腰,还是说他一个长辈欺负八岁小孩啊?

明菲剥开外面的糖纸,将带着浓郁奶香的糖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立刻虏获了她的味蕾。

目前小明庄老书记德高望重,但是身子骨不是很好,小明庄大部分事情都是大队长来管的,而大队长在他们这里也挺能服众,大家都听他的。

明菲记得许素兰曾经说过,如果不是伤了腿,大队长现在还在部队,都不会回来,他当初转业时候部队安排了工作,只不是大队长选择了回来而已。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上得了战场,镇得住乡亲,收拾得了极品,管得了皮孩子的汉子,在赵三奶这小老太这里折戟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大队长很严肃可靠,可明菲现在就是想笑。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脉镇压?

那很厉害了。

“小孩子打架,翠花儿,你也别激动,不要一言不合就打人,都当妈的人了,也不知道给孩子做好榜样。”

“还有二德你……”

见许翠花梗着脖子,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明二德看上去倒是和和气气很听劝的样子,但刚才完全没有阻拦许翠花的意思,大队长头更疼了。

总觉得,从受伤那件事后,他们大队又要多俩刺头出来了。

不,不是要多俩刺头,是已经多俩刺头了,他又不能按照以前在部队收拾手下那一套来。

唉。

“算了,我去牛棚那边还有事,先走了。”

一句话都不想跟这群到处惹事的人说,他还是赶紧去干正事吧,再过几天,安排下放的人就到他们这儿了,他得提前安排好,这些难搞的乡里乡亲先放放,等他抽出空来再说。

大队长也走了,明菲看看爹妈,“爸,妈,你们怎么看?”

“见过血。”

“还不止一个。”

“赞同。”

许翠花和明二德并不介意这些,但明菲明显好奇,反正没什么事情,她干脆就朝赵二丫家走去。

明天初六,二丫家隔壁的赵成结婚,原本被许翠花一脚踹塌的院子早就已经修好了,明菲路过还能看到赵成喜气洋洋地在里面收拾。

“咦?菲菲来了?”

赵三奶听到动静伸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明菲立刻招招手,“二丫在里面呢,进来吧,鬼天气冷得很,快进来烤烤火。”

“谢谢三奶。”

“真乖。”

明菲往赵二丫旁边一坐,伸出手在火盆上烤着,旁边赵三奶正在用碎布纳鞋底,“三奶。”

“嗯?啥事啊?”赵三□□都没抬。

“大伯为啥说现在杀人犯法啊?以前不吗?三奶你是不是杀过人啊?就这样……”明菲比划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赵三奶。

听到她的话,赵二丫也看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她奶,“那哪儿能呢,我奶连野猪都打不过,肯定不行的,还得咱翠花婶子那样的人才行。”

赵三奶同样一脸诧异,好像不明白明菲好好的怎么会提起这件事,“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人,还能有那本事?”

“杀人那么可怕的事情,我哪里敢,我可没那本事。”赵三奶停下来,抬手在头上擦了擦,眯着眼睛想了会儿,“没干过,你别胡说,我就杀过几个畜生。”

明菲:“……”

这畜生,是哪种畜生?

然而任凭明菲怎么问,赵三奶都不说了,嘀嘀咕咕一句就在那儿继续纳鞋底,“畜生就是畜生啊,还分品种啊?不都是畜生么。”

她总不能吓着孩子吧?她孙女和菲菲可都还小呢。

“二丫,奶看不清,你给奶穿个线。”

“好嘞!”

没问出来想问的,明菲也不失望,和赵二丫凑在一起说话,两个小朋友亲亲密密的模样看得赵三奶脸上笑容都更深了。

另一边,许翠花没什么事情,干脆去后山转转,这会儿冷,山上说不定能捡到惊喜——她要把他们家菲菲喂得壮实一点,下次亲自去打架,而不是让二丫上。

别人上哪里有自己上爽快。

明二德想了想,回去将明菲整理好,他自己又重新抄了一遍的东西拿上,直奔许素兰家。

今天卫生室有小胡医生在,许素兰家里有点事情就没过去,看到明二德过来还有些惊讶,“二德怎么过来了?有事?”

“这不是看您这会儿刚好在家嘛,妈,我还有点事情想问您。”

虽然根据他看人的眼光,赵三奶应该不是什么坏人,但既然手里有血,那他自然要了解一下,毕竟就算明菲有过一世,可她如今刚过七岁而已。

当爹的,总要将安全考虑清楚。

“什么事啊?”

“今儿菲菲还有二丫和明芳打起来了,二丫奶听说明芳嘲笑二丫没妈很生气,吓唬明三德说下次让明芳也尝尝没爹没妈的滋味,明三德好像吓到了,我瞧着怎么不对劲呢?”

许素兰一听,顿时就知道明二德到底想问什么了。

“哦,你说这个啊,其实也没啥,她年轻那会儿正乱着,咱们大队不少人都是她救的,她那会儿可凶猛着呢,她一个人就弄死了好几个,要不是她,小明庄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她呀,原本有三个儿子两个闺女,但最后活下来的就只有二丫她爸。”

提到那会儿的事情,许素兰叹了口气。

“咱们鹤山县有个做古董买卖的夏家,当时那些人找过来主要是为了运一批东西,一边还四处造孽,大队长老书记他们带着人躲进山里才逃过一劫,你那会儿才三四岁,自然什么都不记得。”

“明三德从小就喜欢在村子里乱转,估计是听谁提过,所以知道这事儿吧。”

许素兰显然不喜欢提那时候的事情,太惨了,完全没什么美好的回忆。

“你就为了问这个?这有啥好问的,都是为了活着。”

赵三奶带着二丫在大队过得舒舒服服,自然不只是因为她难搞,也不是因为她侄子是大队长,纯粹是不少人家欠了她人情。

那群老太太也喜欢簇拥着她,跟着她到处折腾。

许素兰反正觉得这样挺好的,虽然鸡飞狗跳的,但瞧着就热闹。

“你婶子枪法可好了,比大队长他爸都好,大队长还是她教的,哦对了,她还会做土枪,也不知道她哪里学的东西。”

赵寒霜从小就能折腾,这事情许素兰却没说。

“还有啥事啊?”

明二德点了点头,将这件事放了下来,既然这样,那他就放心让明菲继续跟赵二丫祖孙两个接触了,他也没感觉错。

听到许素兰问自己,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妈,瞧瞧这个。”

许素兰有些疑惑,伸手接了过来,才看清上面写了什么,脸色瞬间就严肃了起来,越是看下去就越凝重,到后面越翻越快,越翻越快,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这哪里来的?”

作为一个从小耳濡目染的人,即使许素兰学的是中医,可这上面写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用,效果怎么样,她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的,而且这上面不止有文字,有些甚至还配了图。

这份东西到底有多重要,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上面这些救人的法子简单却有效,随便来个人都能学会,要是遇到突发情况不知道能救多少人,就比如说噎住这个,去年隔壁大队还有个小孩被栗子噎死了,等她过去已经迟了,如果当时小孩爹妈会这上面写的这什么什么法,那孩子肯定不会死。

这样的事情她见过太多了。

“意外得来的,看着好像挺有用,但不确定,所以拿给妈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许素兰闻言看了明二德一眼,这才继续盯着手里的东西,仿佛捧着的是什么稀释珍宝,“太有用了,要是能推广开来,还知道能救多少人,上面很多法子我都没听过。”

可到底有没有用,她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不过有些还需要调整下,比如这个噎住,这法子针对的是硬东西,如果是软东西,比如糖纸之类的,这法子就没什么用了。”

许素兰一边说一边翻看,这上面的操作甚至不需要多少医学理论,真的很好学。

太惊喜了。

“你跟翠花有什么想法?”许素兰不舍地将东西放下来,随后询问道。

“能救人的东西,我当然也希望被更多的人知道,只是这是我意外得的,人家问起出处我没法说,所以想问问妈,我记得许家世代行医,不然就当您从家里翻出来的。”

这是最好的解释。

通过许素兰的手宣传出去,至于怎么扩大这个宣传,那就是明二德要操心的事情了,他找许素兰只是给这份东西找一个出处,总不能是凭空蹦出来的吧?

许素兰没什么意见,只要将东西传播出去就好,其他的不重要,借一下许家名头也没什么,而且许家确实有医书,只是她识字不多,很多高深的用不上,这其中藏了这么一本也可以理解。

“行,那咱们商量下这事情怎么说,就说家里翻出来的孤本,书坏得厉害,就誊抄了一本出来。”

许素兰爱不释手地摸着桌子上的小册子,心思已经飘远了,至于这册子一看就刚写不久,她哪里还注意得到,全部精神都被内容吸引走了。

两人关着门聊了很久,这才将事情敲定下来。

许素兰这边会找大队长,让大队长去找公社书记,公布一下这东西的存在,看看让周围的人多多少少学点,而明二德则进行投稿和推广,让更多的人知道。

“就说你发现的吧。”

许素兰补充了一句道,“我要这名头没什么用,落二德你身上,以后对菲菲更好。”

如果不是明菲太小,过了年才上学,她甚至想推明菲身上去。

有许素兰这边背锅,明二德接下来就好动作了。

他年前也没有闲着,明菲写这些东西的时候,他时不时就会出门去。

这时代可比他从前生活的时代好多了,至少他那时候,一个种地为生的人几乎不可能见到大人物,不可能接触到他们,可这时代不一样,只要有手段,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而明二德恰好不缺手段,他想跟一个人处好关系,想跟一个人搭上,还真不难。

——许翠花除外。

这人听不懂人话,他有时候都觉得这人跟刺猬似的,浑身都是刺,只偶尔能看到没刺的腹部。

此时,明二德口中的刺猬许翠花同志,正一手野鸡一手鹿,身后还跟着怀里抱着兔子的祝小七。

祝小七也是想到山上积雪未化,想过来碰碰运气,然后就遇到了两只公鹿打架,要不是许翠花,他这会儿可能就被发疯的公鹿顶破身子了。

“这山上不是你这么大点孩子能来的,来了也别跑这么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上来能干啥?”

祝小七不吱声。

“真有事可以去找我,小男儿家家的别乱跑,不安全。”

祝小七:“……”

知道许翠花是好意,祝小七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

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

每次接触许翠花,他都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在许翠花眼里他就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姑娘,还是很娇弱的那种。

看了看自己细细的胳膊腿,祝小七觉得,大概是因为自己瞧着太瘦了吧?

祝小七没收获,自己还差点受伤,但许翠花收获不小,至于祝小七怀里的兔子她直接给了祝小七,根本没要。

祝小七本来不想要,但……许翠花拎他就跟拎小鸡仔似的,他完全推脱不了啊。

“你想让我给你送到家去?”见祝小七一直拒绝,许翠花试探着问。

难不成,累了?

祝小七:“……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发现,跟许翠花好像,有点说不通。

如果明二德在这里,他一定会非常赞同祝小七的想法,因为许翠花有时候就是说不通!

“那是什么意思?你不喜欢吃兔子?”

“……嗯。”

祝小七艰难地承认——没错,我不喜欢吃兔子。

“哦,早说啊,那兔子给我,鸡给你吧。”

祝小七又噎住了。

他不是这意思啊,可许翠花已经将兔子接了过去,并且将拧断了脖子的野鸡塞到了祝小七怀里,“这下没问题了吧?”

祝小七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他也不喜欢吃鸡口巴?那万一,许翠花将鹿塞给他怎么办?虽然可能性不大,可祝小七这会儿真的不敢赌。

“行了,没事我走了,还挺难养。”

祝小七明显听到许翠花后面那声嘀咕了,可他抱着怀里的鸡,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看着许翠花扛着鹿离开。

许翠花当然不会将鹿带回家去,而是找了个地方藏好,只拎着兔子下了山。

鹿等她晚上来处理。

等许翠花拎着兔子到家,明二德已经将饭做好了,明菲坐在小板凳上等着,看到兔子眼睛一亮,“咱们明天吃兔子吗?”

明二德看了眼,心说幸亏明天轮到许翠花做饭,这兔子得炖一会儿呢。

许翠花将兔子皮剥了下来,准备鞣制一番给明菲做个兔毛手套,一定很暖和。

听完明二德从许素兰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她也丝毫不意外,反而觉得赵三奶干得非常好。

像个女人的样子。

“明儿开始,菲菲你每天早上起来跟我练练拳脚吧,不然下次打不过人家。”

明菲闻言点点头,她会一点,打小孩没问题,不过技多不压身嘛,多学点也好。

“对了,让二丫也过来,她不是想跟着学吗?女孩子还是要多学点拳脚,将来才能保护自己男人,要是连男人都保护不了,谁愿意嫁啊。”

“好的,那我等会儿去跟二丫说。”

想到明四爷家的几个孙子,许翠花想了想,站在围墙这边喊了一声,问了下让他们第二天也过来一起学。

男孩子嘛,多点自保的能力也好。

她对明四爷一家印象很好,如今明四爷还是明二德亲叔叔,他的孙子就是明二德亲侄儿了,可不得护着点。

于是明芳第二天一早过来,就看到明菲家院子热闹得很。

明二德看到明芳顿时挑眉。

还真是不死心啊,看来她想要的那个东西还挺重要,不然不至于都这样了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他以为明芳至少要等几天才会出现呢。

“有事?”

“二伯,我想跟菲菲道歉的。”明芳看到站在明菲身旁的赵二丫,心里也有些犯怵。

昨天回去后明三德就跟她说了以后要离赵二丫远点,不要招惹她,也说了赵三奶年轻那会儿手里有好几条人命,明芳还真不敢对赵二丫怎么样。

“不用,你回去吧,菲菲忙着呢,也没什么需要道歉的。”

明芳有些不甘心。

她就不明白了,怎么明菲一家就这么难靠近呢?就算她爸当初那事情欠了明二德的,可那跟她也没关系吧?她觉得自己也没有得罪过他们啊?怎么连一个小孩都容不下?

明芳待了一会儿,实在没办法只能先离开,离开她也没有回明大德那边,而是去了牛棚。

夏立春看到明芳过来还有些意外,不明白这城里长大的小孩怎么会这么喜欢牛,不过只要不给他添麻烦,他也不会赶人。

跟着翠花同志练了一个小时,明菲吃完了东西就和赵二丫跑了。

今天可是赵成结婚,赵成媳妇她还没见过呢,那边很热闹。

这年头有人结婚基本上有点血缘关系都会过去帮忙,整个大队都要过去吃席的,小孩也最喜欢这种热闹时候,就算家里再穷,这时候也不会抠门。

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圈小孩了,为了赵成今天娶妻,他们家今年的肉全部都留了下来,祝小七还拿他的肉跟赵成家换了粮食,自己就只留了一小块过年那天吃了。

有许翠花在,明菲现在不缺肉,但看着大铁锅里翻炒的肉片,她还是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有点香,不愧是大厨。

许素兰没过来,一大早就去找小胡医生了,又跟小胡医生去找大队长老书记谈事情,一行人直奔公社去了,中午都不一定有时间回来吃饭。

小胡医生家在城里,不过他姐姐如今在红星公社工作,有他在很多事情好说。

明二德倒是不急,先等许素兰这边稳定了再说。

现在才刚过了年,公社没那么忙,本来书记不想理大队长,觉得应该又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毕竟大队长这么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然后他就被大队长堵门了。

“赵平安!我忙得很,没空跟你瞎扯。”

“真有事情,很重要,书记你听我说,这可是救死扶伤的大事,不开玩笑。”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浪费了我半天时间就算了,还偷我的烟。”

见小胡医生诧异地看着他,大队长尴尬地挠了挠脸颊,“这次是真的,书记你信我。”

那能怪他吗?他不就是看到好烟,偷偷拿了两根尝尝,书记真是小气,这点事情还记到现在,他就拿了两根,还给书记留了一根呢。

“上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郝书记其实事情没那么急,但他不想看到赵平安这家伙,一天天给他找事,还耍无赖。

“赶紧让开,我等会儿开会呢。”

大队长当然知道这是假的,他都提前打听清楚了,这会儿郝书记的事情不是很急,不然他也不会堵门耽误事情。

“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也了解我的……”

“我就是太了解你了。”

“那我回去,让我姑来找你?”

郝书记:“……”

“进来说。”说完郝书记又警告了一句,“你最好真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真的真的,这次绝对是真的。”大队长示意许素兰几个赶紧跟上,进去就把门关上了。

对大队长翻了个白眼,郝书记这才询问到底什么事,这几个人他都认识,最熟的就是大队长了。

“书记,是这样的,我们许家世代行医也很多年了,家里有一些书,前些日子我女婿帮我整理,然后在里面发现了点好东西……”

郝书记原本以为大队长又是来找事的,听到许素兰说下去表情慢慢严肃起来,接过许素兰递过去的册子翻了翻,他不是学这个的,对这个不是很了解,可他知道许家确实行医很多年了。

“书记,这个我也看过了,可行性非常高,去年大明庄还有个孩子吃栗子噎死了,这要是有用的话,周围有人会,孩子保不准就救回来了。”小胡医生也在旁边说。

郝书记翻了翻,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急救处理。

他知道现在他们的困境是什么,大夫太少了,很多人生病都发现不了,还有一些明明是小事,结果因为弄错了,人直接就没了。

如果这册子上的急救手法管用,那确实该推广开来,甚至每年夏天下面的生产大队都会有孩子溺水,如果处理得当,人能救回来的。

他没有怀疑大队长几个在逗他玩,赵平安这人熟悉了虽然有些混不吝,但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老书记更不会,许素兰当了这么多年的赤脚大夫,也不可能如此。

“去公社医院,我找那边的聊聊。”

“不用了,我已经让人去叫了,估计没一会儿就来了。”见郝书记要走,大队长立刻出声。

郝书记看了大队长一眼,又重新坐了回去,继续翻着这不算厚的小册子,越看越激动。

他是见过世面的,能不能用,有没有道理,他能看得出来。

没一会儿,公社医院的院长就到了。

明菲坐在桌子边,见太阳老高了许素兰还没回来,估计是赶不上吃席了,想着晚上叫上许素兰一起吃兔子。

冬天嘛,要麻辣的!

虽然席上东西都是常见的,甚至肉放得还没有家里多,但做席面的大厨厨艺很好,那味道香得人口水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好吧,夸张了。

但真的很香啊!

然而,菜一上桌,明菲筷子刚抬起来……

就只剩下几片菜叶子了。

明菲:???

等等!发生了什么?

坐在明菲旁边的许翠花也惊呆了,万万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翠花儿,你怎么不吃?愣着干啥?”

许翠花:“……”

这是我愣着的问题吗?我就迟了那么几息吧?

许翠花明显被勾起了胜负欲,将袖子往上面一卷,全神贯注地盯着端着菜渐渐靠近的人,菜盘子刚一落桌,立刻发挥了超强的机动性,上去就叉了一筷子塞到明菲面前的小碗里。

“嘿,翠花儿不错,还以为你不饿呢。”

其他人见了纷纷笑了起来,这年头,吃席就这样,手快有手慢无。

接下来许翠花全程火力全开,往往第一筷子必然是她,不过她倒是没过分,每次都叉一点,不多,不会贪婪到将大半肉菜都搂走。

她不缺吃的,但其他人不一定。

她完全就是胜负欲作祟而已,毕竟她胜负欲一直挺强。

而坐在另一边的明二德就不一样了,他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抢不过,完全抢不过,他什么时候遇到这种情况啊?一个个的怎么这么凶猛,他从来吃东西都文文雅雅,细嚼慢咽的,狼吞虎咽像什么样,而这状态摆在农村大席上……

坐他旁边的明爱国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只能帮他一起抢,感觉自己像是在给小儿子抢菜。

“二德别发呆啊,速度快点,不然都被抢光了。”

明二德:“……”

这顿饭不吃其实也不是不行,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目露精光,聚精会神等着抢菜的样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大伙儿正吃得热火朝天,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小志!”

“吐出来快吐出来!”

四岁的夏小志抓着胸前的衣服,整张脸都憋红了,夏勇媳妇焦急地一边拍孩子后背一边叫坐在另一桌的夏勇。

刚才还热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朝那边看过去,赵成妈吓了一跳,赶紧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咋啦这是?”

“吃了个丸子就这样了,吐啊!快吐出来!”

夏勇媳妇看着夏小志脸色由红转青,吓得眼泪都下来了,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她想到了去年隔壁大队夭折的那个孩子。

坐在不远处的赵二丫猛地拽住了明菲的手,紧张地盯着那边。

明菲拍了拍二丫的手,“妈!”

许翠花没说话,一把抱起明菲,随后推开前面挡着的人带着明菲快步走进去,“让让!”

明菲被带到里面,上前一把扯开夏小志的外套,从身后抱住他,夏勇媳妇愣了一下就想将儿子抢过来,被许翠花控制住了。

“唉你干什么!放开我儿子!”

许翠花皱眉,一脚将碍事的夏勇踹开了,赵三奶此时也挤过来了,“都让让!”

明菲没管周围的人,从后面抱着夏小志,双手不停地用力,她能感觉怀里的身体都有些发软,心里着急,手上动作却没有乱了节奏,要不是赵三奶镇住场子,其他人早就上来阻止了。

又过了一会儿,夏小志浑身一颤,半个丸子从他嘴里掉了下来,明菲见丸子出来了,松了口气,随后赶紧将没动静的孩子放在地上,手落在他胸口开始按压。

其他人这下终于看出来她是在救人了,忍不住想到许素兰。

周围一圈人大冷天急得一身汗。

好在时间不是很久,没一会儿夏小志呛了下,随后哭了出来。

听到他哭声,夏勇媳妇浑身一软瘫在地上。

赵三奶看了她一眼,将夏小志抱起来拍着后背哄着。

“没事了没事了!”

“幸亏有菲菲,小志刚才都不动了。”

“还好没事,吓死人了,怎么不小心点?”

赵二丫松了口气,挤到赵三奶旁边,看着趴在赵三奶怀里哭的夏小志,将赵成妈给她的糖塞到夏小志手里,“不哭不哭,再哭糖就还给我。”

原本还在呜呜哭的夏小志突然止住了哭声,伸出小手擦了擦眼睛,“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