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黎冬的名声并不算响亮, 但资本往往意味着对弱者的剥削,意味着资源的不公平分配,这样一个容易引起普通大众公愤的词语硬生生将黎冬推到公众面前。

这条博文先是“解析”了黎冬的背后资本, 养父是在国际上享有名望的Mosen财团掌舵者,交往对象是科技新贵Holi集团总裁,与北城靳家掌权人是多年好友,和沈南书夫妻关系匪浅,膝下育有一子,生父不详,但就黎冬交往的朋友圈来看,孩子生父不会是普通人家。

除了文字说明, 还有相关配图, 其中孩子的照片被打了马赛克。

整条博文并没有直接否定黎冬的高学历、工作能力及其他履历,只是将“资本”一词加入后完全变了味道。

[:哥大博士学历掺水了没?]

[:工作能力真有那么出众?]

[:刚回北城就进重点项目组,还和明星一起拍公益宣传片, 家里塞钱进的吧?]

[:她牵头的公众捐赠真有宣传做的那么好?别都是她亲友捐钱捧场给她刷业绩来的]

[:她的公益项目沈南书宣传过,当时手工艺品都卖断货了]

[:真的假的,我刚刚才看完她连夜救助野生动物的视频觉得她人特别好, 原来全靠关系吗]

……

诸如此类的评论猜测层出不穷。

也有人对名门秘辛感兴趣,恶意揣测起她的经历。

[:怎么从孤儿院到千金大小姐的?我更好奇这个阶层跨越]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当女儿, 生的是儿子是孙子还说不定呢]

[:楼主勇,楼上这位也勇,牵扯的这几位随便拎出来一位都够二位喝一壶的,蹲二位吃律师函后续]

[:我好奇怎么和Holi霍予珩谈上的, 霍不知道拒了多少名媛千金的联姻,现在甘心给人当后爹?真的假的]

[:真真的,Holi员工都知道, 霍把黎的儿子带去公司不知道多少次了,当亲儿子疼]

[:霍瞎了吗?喜欢这种女人]

[:楼上有料?]

[:未婚生子,仗势欺人,能是什么好女人]

[:仗势欺人怎么说?]

也有少数人理性看待。

[:说了这么多,没有一条黎有问题的实证,蓄意抹黑?]

[:瞧瞧这满屏的酸味,就是不允许优秀女性有能力家世好呗,非得从底层开始独自奋斗你们才满意呗]

[:好家世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呢]

[:两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等到公关,正主也没露面]

……

此时的Holi大厦顶层,霍予珩挂断姜商辰电话。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后,方淮快步走了进来,“您的微博已经注册并完成认证,法务部已经完成相关取证,公关部拟定的稿件也已经发送至您的邮箱,刚刚救助中心导出了一份捐赠名单,您看是否需要?”

霍予珩抬起眼,方淮将一份捐赠名单递了过来,名单已经对无关信息进行过打码处理,前几笔捐赠人都是他认识的老朋友,捐赠金额也不大,最开始的几天捐赠人数稀少,一直到某天迎来爆发式的增长,捐赠最多的一笔是沈南书粉丝后援会。

“拿给公关部。”

“好的,”方淮接过名单,并没有离去,抬起眼打量自家老板风雨欲来的脸,默了片刻还是开口,“方董想见您。”

霍予珩没抬头:“公事让他约时间,私事不见。”

半小时后,一条微博空降热搜。

@霍予珩:

我和黎冬相爱八年,孩子是我亲生,姜先生是她敬爱的父亲,也是我尊敬的长辈。黎冬的人品、学历、走过的每一步都经得起推敲。

恶意造谣者,我们法庭见。

配图很简单,只有一份打过码的捐赠名单,像是黎冬的学历履历都不需要去解释和证明。

正是中午休息时间,评论如海潮一般涌了过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霸总护妻吗?可是让我嗑上了!相爱八年啊!]

[:翻了一下,新号的第一条微博,懂了,原来那三小时是去搞注册认证了]

[:翻完名单看出来亲友们只在第一天小金额捐赠,有点像新店开业来捧场,有点可爱呢]

[:那么有钱为什么只捐这么点]

[:捐多了等你说刷业绩?]

[:黎冬本人为什么不露面澄清?]

霍予珩回复:黎医生今天深入黎山保护区核心地带工作,目前手机处于断联状态。

也幸好处于断联状态,才不至于让她亲眼面对网络上的恶意揣测和攻击。

同一时间的救助中心,杨柳握住手机尖叫,“冬冬和霍总居然以前就认识!居然谈八年了!右右居然是霍总的孩子!啊啊啊她嘴怎么这么严!我要找她算账!”

“你连说了三个'居然',没说'竟然',”桃始华咕哝,“果然说居然的人不说竟然吗?”

“什么?”

“没什么,冬冬在山里呢,手机肯定打不通。”

“那我先给她发消息,让她一有信号就看到,啊啊啊啊她骗得我好辛苦!”

桃始华但笑不语,也低头给黎冬发消息。

两人同时抬起头,又在手机震动时同时低下头。

同一时间,北城市辖区内的手机接收到同一条消息:

【市气象台2025年07月27日12时00发布暴雨红色预警信号:预计27日23时至28日9时,我市大部分地区6小时降雨量达150毫米以上,个别点可达300毫米以上,山区及浅山区出现山洪、泥石流、滑坡等灾害的风险等级高,低洼地区可能出现严重积水,请注意防范。】*

黎冬晃晃手中的对讲机,再次呼叫刘宝。

到达核心区附近时刘宝和他们分开去更换电池,约定下午2点在此时汇合,他带他们下山。

黎冬原本还担心时间不够,比较幸运的是,她和刘集行进五公里后便追踪到了鸟类活动迹象,标记好增加红外监测装备的位置后折回来时刚好2点,只是迟迟不见刘宝身影。

“估计没在通讯范围。”他们手上这款对讲机是民用,最远通讯距离大约3公里。

刘集把背包摘下来靠着树坐下,“先吃点东西吧黎医生。”

黎冬抬头看了一眼灰暗的天色,从背包里拿出真空肉干和能量棒,又摸出两包黎右塞进来零食坚果,递给刘集一包。

两人勉强解决好午餐时天色又低暗了几分,树梢被风吹得晃动,树冠顶部雾气昭昭,空气中已经有雨丝的味道。

刘集拍拍屁股站起来,“真要下雨。”

他眺望向刘宝离开的方向,“怎么还不回来?”

黎冬抬腕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刘宝的对讲机还没有反应。

一会儿下起雨来不好下山,她迅速做下决定,“我们去找他。”

她第一次深入核心区,具体路径不认识,但知道红外监测设备的大致安装范围。

两人往外走了十几分钟,对讲机里响起刘宝的声音,没一会儿,一道身影从侧面过来。

刘宝擦掉脑门上的热汗道歉,“那边就剩几块电池没换,单独再跑一趟太麻烦,我就都给换了。”

“行没事儿,”刘集拍拍他的肩,“走吧赶紧下山,马上要下雨了。”

他四处瞅瞅,“从哪儿走啊?”

刘宝指了一个方向:“这边。”

雨在十分钟后落了下来。

山上树冠茂盛,落在几人身上的雨滴并不多,可随着时间蔓延,林子里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小,脚下滑得要扶住树干才行,行进速度也越来越慢。

刘集的眼镜片上全是雨珠,又看不远,索性把眼镜摘下来揣进兜里,“还得走多久?”

刘宝没答,只闷声在前面带路。

周边的林木几乎一样,黎冬还是觉得不对劲,她拿出指南针辨别方向,等指针停止晃动时也停下脚步,“走的不是过来时的那条路吗?”

刘宝在距离两人五六米的地方停下脚步,微微低着头,“我们从另一面下去。”

“车还在原来那停着呢,”雨势比刚刚更猛了些,刘集语气焦急,“从另一面下去怎么回去?”

“走回去。”

“……那得走到半夜,现在从哪折回去?”刘集四处看,催刘宝快点按原路返回。

头顶的天空被乌云全部遮盖住,不过才下午四点,林子里已经漆黑一片,黎冬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电筒,余光中,

刘宝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两人没说话。

原本憨厚的长相在此时却格外吓人,刘集咽了咽喉咙和黎冬站到一起,“怎么不走了?”

刘宝仍然看着他们,确切地说是盯着黎冬,忽然问她:“盗猎对吗?”

黎冬下意识皱眉,从早上开始,刘宝不止一次提到盗猎的话题,应该是经历了什么。

“盗猎野生动物是违法行为。”她说。

“那盗猎野生动物是为了给自己的母亲治病,没有钱治病母亲就会死,盗猎对吗?”

“我靠啊,”刘集低声骂了一句,“他家谁盗猎被抓了吧。”

下雨天把他和黎医生堵在山上跟寻仇似的问这问题,和他俩有关系?

刘集想到的问题黎冬同样也想到了,她想得更远一些。

四月份她来黎山做鸟类调查时曾经遇到过盗猎者,她下山后报了警,她当时只远远看到盗猎者,没有其他线索,这样的案件并不容易破获,所以之后便没再关注。

“这是道德困境,”黎冬缓缓开口,“从法律角度来讲,盗猎野生动物属于违法行为,从情感伦理角度来看,你说的这个人为了给母亲治病——”

“他叫张庆,他很孝顺,”刘宝突然开口打断她,僵着嘴角笑了一下,“五月份被警察带走了。”

这笑容太过僵硬,嘴角像被硬生生扯上去的,在黑夜中有种说不出来的阴森恐怖,刘集汗毛竖起,低咒:“我靠啊还真是。”

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黎冬面前,将她的话说了下去,“他给母亲治病是孝顺,但盗猎不对啊,你现在把我们拦在这说这个有什么意义?抓走他的又不是我们。”

“最初是她报的警,”刘宝抬手指向黎冬,“现在张庆妈躺在床上没人管,病也没钱治。”

“你有钱。”他看着黎冬,“你报的警。”

“不是,讹人也不是这么讹的,”刘集气急,费力地跟刘宝讲着道理,“盗猎犯法,早晚要被抓,这不是谁报警的事,警察经常去附近村子走访宣传,你们都不当回事吗?”

“再说了,除了盗猎没有其他办法吗?求助民政部门、众筹,跟你一样当巡护员也行啊,正当途径那么多……”

“我们求助了。”

雨势渐渐大了,穿过树冠,拍打在雨衣上噼里啪啦地响,刘宝背包下系着的两个袋子并不防水,他把它们摘下来护在怀里,隔着一道雨幕传过来的声音模糊而无助,“给的钱不多,去一次医院就用完了,巡护员工资低,也不够治病。这被划成保护区后原来能挣钱的事现在都不能干了。”

刘集几度张嘴又阖上,最后说:“我们现在能理解张庆了。”

无力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着眼前的雨幕,“哥们儿我们先下山再说行不行?天气预报有暴雨,咱们困在这太危险。”

“下山你们还会跟我说吗?”刘宝问。

他再次将目光挪向一直没说话的黎冬,手上出现一把折叠刀,“我知道你有钱,你给我一点,我带你们下山。”

浓雾四起,刘宝看向周围,断绝他们的后路,“你们自己走会迷路,在这山里困几天就没命了。”

“你这是敲诈勒索!”刘集吓得一激灵,“这是犯罪!”

他拉着黎冬向后退,小声说道:“他真过来你拿手电筒去照他的眼睛,再拿包打他脑袋,我去夺刀。”

刘宝向他们的方向逼近一步,“没有钱张庆妈就会死,张庆救过我的命,我得替他照顾他妈。你那么有钱,不能救救他妈吗?”

“我靠你这都不是道德绑架的问题了!”刘集愤然,可一看到刘宝手上的刀,胳膊开始哆嗦起来。

黎冬握住他的手臂,面向刘宝,“我真的给了你钱,出去后就会报警,你会被判刑,以后没人能照顾张庆妈妈。”

这话激得刘宝瞬间皱起眉头,可仍站在原地没过来,黎冬继续说道:“我家人知道我今天来这里工作,他们很爱我,我不回去一定会来找我,我出事他们会报警抓你,你跑了没人能照顾张庆妈妈,你被抓也没人能照顾张庆妈妈。”

刘宝像是听进去了她的话,眉头渐渐平复下去,目光迟疑,黎冬继续劝说,她的声音柔软下去,“你除了照顾张庆妈妈,也还有其他想做的事情对不对?你有家人吗?”

她观察着刘宝缓和下来的神色和拿着刀子半垂的手,“事情没有那么糟糕,你带我们出去,我会帮你想办法。”

刘宝盯了她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可信性,最后问她:“你觉得张庆错了吗?”

雨势比刚刚更大,即使隔着两三米距离,已经听不清对方的话,黎冬笑笑,那笑容有些无力,“我不是'法官’。”

就像刘集说的,她可以理解张庆的做法,却无法认同。

保护区的政策使得周边开发受限,间接导致张庆和张庆妈妈生活的改变,成为“受害者”。

可当一个“受害者”成为加害者,已经不能通过单一标准去评判。

一直等刘宝把折叠刀收起来,大气不敢喘的刘集才松下一口气。

刘宝抬头看了一眼黑色的天,又看了看周围,带两人走向一个方向,提醒他们泥土松散,注意脚下。

刘集等他走了一段后才和黎冬一起跟上去,他仍旧对刘宝不放心,“你出去真要帮他?”

黎冬点头,“他本质不坏。他袋子里装的电池,那袋子不防水,抱到怀里是怕电池损坏,他还想继续做这份工作。他家里还有牵挂,说到家人时他目光软下来了。”

今天这样对他们应该是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知道是她报警,把一切过错归到她身上,临时起意。

刘集对她的观察力叹为观止,竖起一拇指,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往下滑了几米,还好眼疾手快抱住了树,人没事,扶着树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雨势越来越大,砸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举步维艰,雨水落在地面上,在脚下迅速汇集成湍急的小河向山下淌去,前面的刘宝小心翼翼地折回来,“我们原来的路没办法走了。”

他解释,那里原本是河谷,现在雨势太大,等他们到山下估计回去的路也被淹没了。

“那怎么办?”刘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呼喘着气大声问。

“从另一边走。”刘宝面色并不好看。

“从另一边下山要走多久?”黎冬问。

“几个小时能到山下,”刘宝估计,“再走几个小时可以到救助站。”

这种天气没车来接,山路又难行,他们只能靠自己走出去。

“你把最坏的情况都说了。”

听到还要走很久的刘集小腿已经开始打颤,再听到还有更坏的情况整个人无力地靠在树干上,头顶有闷雷滚过,他又连忙站直远离那棵树。

山上温度低,又在雨里淋了几个小时,最初雨小时他没当回事没穿雨衣,此时衣服上的潮气包裹着躯干,刘集被冻得嘴唇发白,他扭头看向黎冬,黎冬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能看得出来她也并不好受。

如果刘宝早点回来,如果他没截住他们两人僵持那一个多小时,如果没有发生这些意外,他们这会儿已经到山下坐上车,趁着雨势还没这么大离开了。

刘宝面色难看地将情况说了,大致就是这一边是河道,暴雨天极易引发山洪,另一边植被少泥土相对松散,泥石流风险大。

他们现在左右为难。

“或者还有一个办法,我带你们去附近山洞躲一躲,等到雨停或者雨小再走,”刘宝说,“山洞距离这里不远。”

暴雨天留在山上危险,正确的选择是立即下山,但现在下山可能同样危险,三人面临不同程度的失温和饥饿,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他们带的食物和水都不多,最后商议决定先去附近的山洞短暂休整再出发。

山洞只有几米深,靠近洞口的位置被雨淋湿了,黎冬找了个干燥位置坐下,将雨衣脱下放在一边,拿出包里另外一件轻便的保温雨衣裹在身上防止体温流失,又拿出手机。

时间已经转至晚上八点,手机没有一丝信号,不知道霍予珩联系不上她会有多着急。

黎冬站到山洞边缘打开手机里的卫星通信功能,根据提示缓慢旋转手机,山洞周围有树木遮挡,雨势又大,她调整了很久才提示连接成功。

站在她边上的刘集催促,“快拨电话。”

霍予珩的号码早已烂熟于心,黎冬呼出一口气,动了动冰凉的指尖输入,电话在第一声嘟声后接通,霍予珩声音焦急,透过电波传过来时有些失真,“你在哪里?”

“我还在山上,现在很好,你不用担心,”卫星通话时长有限,黎冬略去刘宝那部分,将暂时被困在山上的事简单说了,又问了黎右的情况,最后告诉他,“我们等会儿继续下山,到了山下我联系你。”

“霍总,我是刘集,劳烦您跟我们老大说一下,我也没事儿!”刘集抓紧时间喊。

“嗯,注意安全。”霍予珩简单应一声,他那边雨声渐大,挂断电话前有经过高速收费站的声响。

这个时候出城上高速,霍予珩过来找她了?

黎冬握紧手机,失神地望着眼前的黑色雨夜。

有风裹着豆大的雨珠扫过来,刘集往里拉了她一把,黎冬回过神,正对上刘宝羡慕的目光。

三人简单吃了东西补充体力再次出发。

雨势依然不减,夜路崎岖,刘宝面色凝重地在前面带路,脚下步子却不见慢,身上一股明显的焦躁情绪。

黎冬和刘集渐渐跟不上,刘宝不时停下等待。

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黎冬双腿有明显的乏力感时,刘宝在前方停下了步子。

她和刘集走过去,头灯暖黄色的光芒扫过去时吓得倒退一步,刘宝面前两米处的山体像被硬生生地切开了,另外一面已经消失不见,展露在几人面前的断口如陡峭悬崖。

耳边的雨声一直很大,他们谁都没注意到山体滑坡的闷声轰响。

不知道是不是黎冬的错觉,脚下的山似乎有松动迹象,刘宝还呆呆地站在原处,看向远处黑皴皴的夜,“我们村子就在下面。”

“有灾情预警时政府会提前提醒撤离的,”黎冬宽慰他,小心地过去拽他手臂,“你先过来。”

刘宝看了山下几眼,转过身,跟在她背后往上走。

脚下的山越来越软,似乎不再有支撑他们的力量,身边的树开始摇晃,黎冬紧张到心头发颤,费力地向上跑,就在她以为将要跑出危险范围时脚下失重,身体猛然下坠,几步之隔的刘集大喊一声上前来拉她手,却已经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只手伸了过来,紧紧拉住她手腕,刘宝探出半个身子,另一只手臂紧紧抱住断崖口上一棵摇摇欲坠的树,这时,黎冬侧脸被树枝扫过,一棵随石头下坠的巨大树枝勾到她背包,后背猛然一股沉重的拉坠感,她的身体又往下坠了一截,头顶的刘宝身体探出更多,牙关咬到下颌收紧,紧紧拉着她没松手,背后的拉坠感骤然一松,黎冬身体荡了几荡,小腿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整个人悬挂在了断崖口上。

脚下一声轰然巨响,断裂的山体碎成石块和土泻,卷着树木,随着雨水快速朝着低洼处滚去。

她背包的拉链似乎被刮坏了,背包中的细小物件坠入脚下黑色无边的夜色中。

等刘集刘宝费力地将她拉上去黎冬低头检查,她的裤腿破了,小腿上扎着一块尖利的石片,她咬牙将石片拔出丢在一边,更多的血液流了出来,伤口深处残留着碎石屑,看起来有些麻烦。

刘集从登上包里扯出一件备用T恤,撕了几块布条给他,之后脸色发白地瘫在地上,头枕着登山包大口喘气。刘宝呆呆地望着十几米外死里逃生的断口。

担心这里再次滑坡,三人没敢久留,缓过点劲儿后继续往上爬了一段。

天色稍微亮了些,应该是到黎明时分了。

可惜还在下雨,并不能见到太阳。

温度依然很低,雨衣破了,身上的衣服慢慢湿了,再次寻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时,三人狼狈得快要认不出彼此。

黎冬包里的东西几乎全掉出去了,手机也不知去向,刘宝的包也掉了,只有刘集湿透的登山包还在,里面的通信设备淋了雨无法使用。

吃了一块刘集递过来的巧克力,又喝了口水,黎冬望着雨幕发起呆,不多时,身旁一声低泣。

刘集抹了把脸,低咒一句,“靠啊,不会死在这儿吧,我周末要去相亲。”

“不会,警方会来救援,”黎冬垂下眼皮闭目养神,“就算他们不来,霍予珩也会来,他会救我出去。”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刘集靠在她旁边,“有个靠谱的对象太重要了。”

雨还在下着,黎冬越来越困,刘集时不时拍拍她,让她喝口水或者聊会儿天。

“你们谈多久了,”刘集算时间,“从团建那会儿到现在有四个月了吧?”

黎冬微眯着眼睛,天色仍昏暗,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八年。”

她想了想,又纠正,“快九年了。”

想了想又不对,“算四年多吧,中间分开了几年。”

“我靠啊,”刘集像是来了精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黎右是霍总的孩子?”

黎冬闭上眼,笑着“嗯”了一声。

“怪不得我们CI那堆人没戏,”刘集诶了一声,“你应该不知道,当时你放飞红隼的照片在你们公众号上一登出来,我们CI那堆单身狗思绪有多涌动,天天盼着三月份的联谊团建快点来,结果霍总跟着你来的,他们那群人表面没事人一样起哄,回去后一个个跟瘪了的皮球似的。”

黎冬笑笑没应。

“你和霍总是不是快结婚了?”刘集问,“我听杨柳说你们感情很好。”

“可能吧。”黎冬应得模糊。

刘宝坐在另一边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黎冬刘集就这样东拉西扯偶尔聊上一句。

雨声一直都在,时间变得没有标准,身体越来越冷,眼前的世界似乎开始旋转。

黎冬第一次开始厌烦起雨天。

不知道黎右在干什么,下着雨,应该是在家里玩吧。

不知道霍予珩到了哪里。

再次忍不住要睡去时,头顶一片直升机的盘旋声响。

刘集使劲晃了晃她,嘴唇一开一合说着什么。

直升机的动静太大,黎冬没有听清,她微眯着眼偏过头。

旋转的世界似乎被人拉开一道缝隙,闯进一道高大坚定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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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这章字数又严重超过我预期。

作者没有相关被困经验,写这章之前查询了网络资料,如果有严重不符的地方请小宝们温柔指出。

下一章就是正文完结章啦,也是求婚章,比较吃情绪,字数我也不敢随便预估了,等我写完就放上来,不想一次次刷新等待更新的小宝可以明天上午点进来看(也就是最迟明天上午会放上来)

本章随机红包

*内容出自2025年7月北京市气象台发布的短信内容,进行了部分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