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怎么回事呀你们两个?”姜茉笑着推了一下黎冬, “高兴得傻掉了吗?”

“老霍!”陈颂年大力拍着霍予珩肩膀,“恭喜啊!”

周围起哄声更大,人群推搡, 黎冬被挤进霍予珩怀里,她小心护着手中捧花,抬眼去看霍予珩。

男人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喉结动了动,垂下眼和她对视,他没回应周围的起哄和祝福,紧绷的下颌舒展开,唇角勾出很浅的弧度, 揽着她腰肢的掌心一片潮热。

那是他紧张与不安的表现。

黎冬心里一酸, 唇角弯起标准微笑弧度,转身把捧花塞进姜茉怀里,“好啦先别闹了, 新人要敬酒,我也要去准备了。”

腰上的手臂在她转身时挽留一般轻勾了下,听到她的话后慢慢松开。

黎冬轻吸了一下鼻子, 分开人群,从缝隙中挤了出去。

起哄和祝福声也渐渐散了。

“哎冬冬, ”姜茉抱着捧花追过来,眉心轻轻拧着,“霍予珩他……”

“等我回来再说。”黎冬安抚性地捏了一下姜茉手心,快步走向伴娘休息室。

这一等就等到婚宴结束宾客散场。

伴娘还好, 伴郎们都不同程度地喝了酒,霍予珩一直站在沈怀京身边,为他挡酒最多, 散场时脖颈和脸上一片薄红,举办婚礼的庄园早就布置好了客房,沈怀京让人送他去休息,他没去,臂弯挽着西服外套,固执地守在黎冬身边。

姜茉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女人的感觉最为敏锐,接到捧花时黎冬和霍予珩的表情都不对劲,黎冬本来可以将捧花带走,却急于脱身一般塞给她,再结合霍予珩脸上的表情,姜茉直觉这两人之间有什么问题。

“靳行简带着三个孩子在外面玩,你过去帮帮他。”

将霍予珩支走,姜茉揽着黎冬手臂走进伴娘休息室,进去后将门关上。

从早上开始踩了一天高跟鞋,黎冬的腿和脚都是酸的,她拎上自己的衣服进更衣室,脱掉鞋子,坐在软凳上久久没动。

姜茉靠在门外问她:“你和霍予珩是怎么回事啊?他看你接到捧花的表情……”

大概是在回忆,门外有一会儿没有声音,黎冬也想起她接到捧花的那几秒内霍予珩的眼神变化,错愕、不安、紧张,最后在仓促间镇定下来,勉强维持住和她对视的目光。

“像是在掩饰什么,”此时,门外的姜茉得出结论,小心翼翼开口,“他没隐瞒你什么吧?”

黎冬慢慢塌下肩膀。

那一年她买下保护区外那套房子后回到纽约为霍予珩庆生,飞机落地时接到他的电话。

他在MIT读书时有一位关系不错的同学也在纽约,那位同学即将结婚,请同学和好友过去玩儿,她让霍予珩尽管去,她自己回家。

电话是那位即将结婚的同学用霍予珩电话打来的,说霍予珩醉了,嘴里念着她的名字,问她有没有时间过去玩一会儿,顺便接霍予珩回去。

背景音中霍予珩叫了她两声,听声音确实已经有了醉态。

她要了地址,欣然应允。

那一天路程极顺,她比预计早十分钟到达,初夏的纽约夜晚气温舒适,远远地就听到了那群人在院子里的笑声。

聚会接近尾声,这群人已经玩嗨了,一个简单的转酒瓶游戏都能玩得沸反盈天。

她过去时,那群人正在叫霍予珩的名字,应该是他成为瓶口对着的倒霉蛋,要么回答问题,要么罚酒。

“回答问题吧,”有人哈哈笑着建议,“再喝你要挺不到你女朋友过来了。”

霍予珩接受了建议。

“那就说一件你最害怕的事情吧。”

出问题的人显然不想为难霍予珩,却勾起了她的兴趣。

她站在院外没动。

那时她和霍予珩在一起将近三年,他强大、强势,只有在渴肤症发作时会处于弱态,他最害怕的事情会是什么呢?

渴肤症发作?

他对相册里的虫子表达过反感,那会怕虫子吗?

她站在院外胡乱想着,并笑着打开了手机录音,打算以此为威胁,以后使点小坏。

院子里静了片刻,霍予珩的声音传出来:

“婚姻和分手。”

“我没听错吧?”有人不可置信。

没人在意霍予珩回答的是两件事,在意的是这答案背后蕴藏的深意。

黎冬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有血液在身体里倒流,手脚温度一点点降下去。

她转过头,透过层层树影望向院子里脸色薄红的男人,看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院子里有短暂安静,黎冬在这几秒内无法思考,只能听到自己噔噔噔的心跳声。

“原来你们两人是不婚主义。”有人这样说。

黎冬眨了下眼睫,回过神来,她不敢再继续听下去,仓促地转过身大步朝外走,眼前一片模糊时便用力眨一下眼,再度模糊时便用手背抹一下,等到脸颊和手背一片湿漉才发现手机录音仍在录制状态。

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录音自动保存好,屏幕上湿了一块。

她不敢相信刚刚自己耳朵听到的,颤抖着手指重新戳开录音,将手机贴到耳边,隔着一段距离,录制下来的音质并不算好,霍予珩的那句话却字字清晰,一下一下重击着她。

眼泪再度涌出眼眶,曾经的种种迹象也有了答案。

为什么他不带她去见他的家人,为什么在她期许未来的婚后生活时他总是没有回应。

原来他们爱情的终点并不相同。

她想要和他有一个家,他只想要和她有一段感情。

或许是不分手的感情吧,他害怕婚姻,也害怕分手。

接下来要怎么办?

还要继续吗?

还是晚上摊牌分手?

心底的抽痛感一波接着一波。

你舍得分手,舍得这份爱吗,黎冬?

她站在夜晚纽约的街头自问,泪流满面,一时分不清哪条是回家的路。

她该感谢今天畅通的路况让她提前赶到,该感谢同学的聚会让霍予珩放松喝醉,该感谢那个问问题的人,该感谢喝醉酒的霍予珩没再隐瞒,种种因素之下,让她知道了霍予珩最真实的想法。

也让她的痛苦从此时开始。

手机铃声响起,显示霍予珩来电。

她看着这个令她痛苦的名字迟迟未动,直到手机屏幕黑下去。没一会儿,一串陌生号码显示在手机屏幕上。

黎冬抹了下脸,等到电话快要自动挂断时才接起。

电话那端是霍予珩那位同学,对方用小心翼翼的语气问她到哪里了,她清了下嗓音说路上遇到点麻烦暂时赶不过去,同学似乎松了口气,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在得知她可以自己处理后说到霍予珩醉到不省人事,可以留宿或帮忙送回去。

或许是想逃避,或许还没想出结果,得知不用面对他,她放松下来,正准备说让他留宿吧,对面霍予珩醒了过来,坚持要回家。

那天她到深夜才回去,霍予珩洗好澡睡在沙发上,他是真的喝醉了,她洗澡的动静也没吵醒他,她站在沙发前看了他许久,直到眼眶再度发热才回房。

天快亮时,霍予珩推开房门,她闭上眼睛装睡,他从后面将她拥进怀里,满足地蹭了蹭她的后颈。

她又想落泪了。

第二天他生日,切完蛋糕后她按照计划将买下保护区外那套房子的事说了,那时她身体里的弦紧绷着,像在求最后的答案,他拒绝,他们就会分手。

她的目光锁定他每一个细微表情。

迟疑过后,他收下了这份礼物。

那时她想,或许是她理解错了他的意思,又或许是他愿意为她改变,他那么爱她,也舍不得和她分开吧。

她删掉了那份录音。

可事情并没有向她想象中发展。

霍予珩妈妈生了病,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奔波于纽约和江城,有两次他们同一天落地纽约,一起回公寓住上几天,之后她回保护区,他回国内。

保护区外的那套房子空了下来,她时不时过去打理,十月份,她买了一棵樱桃树栽种在院子里,品种是果农推荐的Lapins,口感好,能够自花授粉,免去种植两棵樱桃树的麻烦,也非常适合她这样的新手。

她抹了把汗,畅想着它一点点长大,想到她以后不会一直在保护区,又去问了整棵移栽,得知可行后放下心。

她把这件事分享给霍予珩,可惜他太忙,忙纽约的工作,忙江城家里的事,忙江城家族公司的事,迟迟没有时间过来看这棵小樱桃。

直到她偶然发现,他有段时间没回国内了,可也没来保护区找她。

他以前忙时也会来找她的。

她意识到他是在抵触保护区的房子。

或者是说,他在抵触这套房子象征的婚姻关系。

那一刻她感受到空前的无力与悲伤。

姜茉紧紧抱住黎冬,泣不成声。

黎冬一直没说过和霍予珩分手的具体原因,问起时只是说,“我和他分开从来不是不爱了或者他不好,只是,我们都没办法改变自己。”

一个是不婚主义,一个想要一段稳定的婚姻关系。

别人或许不懂黎冬对婚姻家庭关系的追求,姜茉懂。

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被领养后又被抛弃的孩子,坚韧也敏感,黎冬渴望亲情,渴望爱情,也渴望不曾拥有过的牢靠稳定的家庭关系。

他们两人分手时已经相爱四年,姜茉无法想象,黎冬在努力改变无果崩溃后,是怎么度过最后那年的,又是怎样做下离开的决定。

“意识到他在抵触,或者说在逃避后我大病一场,他过来看我,像平日过来时一样抱着我睡觉,可我知道他整整三日没能成眠,半夜时会在窗前点上一支烟,对着院子里的樱桃树发呆。我知道他爱我,也知道他不想步入婚姻,”黎冬轻轻笑了一声,“他是一个果断的人,或许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才会不动声色地将这件事一直拖着,毕竟我们都还年轻嘛。”

黎冬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不是我听到过他的话,是察觉不出他的异常的。”

“后来我把精力投入工作,没日没夜的实验、出野外、跑会议,认识秦穗安,和她越来越熟。我不再严格卡着一个月时间回纽约,我们的争吵也随之而来,再次冷战后他来保护区找我,他示弱,我心软了,再次看着他夜不成眠,我们两个都知道这段感情在走向畸形。在一起是互相折磨,可又都下不了狠心说分手。”

“我生日那天我们两个都喝多了,我说我们是不是要分手了啊霍予珩,我哭了,他也哭了,他说不是,说我们不会分手。”

即使已经过去四年多,即使时过境迁,即使已经释怀,再回想起这些,疼痛依旧如擅于攀爬的藤,隐秘地蔓延至黎冬全身。

她安静了很久,轻声说,“那次后我怀孕了。”

和霍予珩的感情半数甜蜜,半数痛苦,他们的未来都是悬念,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之间会有孩子,在孩子到来的那一刻,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惊慌失措。

那时她认识秦穗安一年有余,看着秦穗安怀孕、仓促地和不婚主义的爱人步入婚姻,两败俱伤后分开,她可以预见,如果她告诉霍予珩她怀孕的消息,就是在逼他结婚,秦穗安和爱人的未来,也是她和霍予珩的。

她把自己关在保护区的房子里,看窗外的落雪,看院外那棵孤零光秃的樱桃树。

它比去年长高了许多,在春天时长出过几片绿油油的叶子,它在这个院子里无声无息地扎根,健康地生长。

真好啊。

她第一次种的树长得这样好。

她好厉害啊。

可惜她没有办法亲眼看着这棵小树苗长大,也没办法看它开花结果了。

她和霍予珩注定无果,与其再蹉跎下去彼此折磨到筋疲力竭,不如留下最后的体面和美好,和平分开。

做下决定的那一刻是痛苦的,可也好过日复一日钝刀割肉般持续绵延的痛,她想她不会再遇到一个像霍予珩一样爱她的人,但她并不后悔,她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告诉自己并不孤单,告诉里面的小生命,她会保证它的健康,会独自抚养它长大。

她留了一套钥匙给原来的房主,请求她不时过来照顾。

她知道霍予珩是不可能管这棵小樱桃树的。

她为没出生的宝贝取名为黎右,希望它福泽深厚顺遂安康,不要像从她一样,出生一无所有,她去珠宝店订做了一套金饰,准备好从出生、满月、百日,到周岁给黎右的见面礼。

最后留下一封信给霍予珩,离开了纽约,没再回保护区。

一年多的挣扎、煎熬,艰难做下的决定,被三言两语轻声道来。

时光静淌,窗外的绿荫草坪上,三岁多的黎右咯咯笑着,小手拽着一只红色气球追着哥哥姐姐跑,霍予珩站在草坪旁,目光追着那道幼小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茉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黎冬会让他们为孩子生父是霍予珩这件事保密,这是黎冬在保护自己,保护那段曾经的感情。

她抱住黎冬,心疼地亲吻她的额头,“冬,我在,小右在,爸爸在,你的家就在。”

这一次接捧花两人都掩饰得极好,没在周围朋友中掀起风浪,只是姜茉做为知情人,在心疼黎冬的同时,很难不对霍予珩有意见,隔三差五给姜商辰打电话,督促他练拳。

她尊重黎冬的意思,希望她能按自己意愿和霍予珩修成正果,也希望自己爸爸能狠揍那小子几顿。

……

来北城前总听说北城春季短暂,黎冬生活在北城,才真切地感受到,不过才五月,正午时已经可以换上夏装。

黎右的小外套渐渐穿不住了,早上好好地穿着出门,下午放学时已经被塞进了小书包,他最近除了和哥哥姐姐玩,牵着霍球球满院跑,又多了一件事——去爸爸院子的樱桃树下看樱桃,有调皮的小鸟想偷吃时就跺着脚高声训斥着轰走。

“爸爸,它们什么时候成熟呀?”黎右牵着霍球球站在樱桃树下问。

“等到下个月,”霍予珩站在黎右身后,沉吟片刻,“爸爸生日时吧。”

“它们长得好慢哦。”

爸爸家的樱桃树早在四月初时已经开花,可是到了五月,果子还是小小一颗,长得慢慢的。

“哎?”黎右慢半拍捕捉到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回过头,“爸爸要过生日啦?”

霍予珩点头,“等到你运动会后再过24天。”

黎右挠着小脑袋想了想,一号爸爸的生日好像也快要到了。

霍球球也不牵了,黎右丢掉狗绳一溜烟往回跑:“我去给爸爸准备生日礼物!”

跑了一段,黎右见爸爸没跟上来,摁着自己的电话手表给妈妈发语音:“妈妈,爸爸的生日是哪天呀?”

电话手表是上次他走失后买的,里面有定位功能。

黎冬那边正忙得焦头烂额。

五月初手工文创品开售,同时野生动物救助公众捐款渠道上线,即便前期已经在公众号和其他平台做过预热宣传,可曝光和关注者有限,效果并不理想,两天才收到八条数额不大的捐款,一看名字,还都是老熟人,手工文创品部分也没卖出去几份。

转折发生在今天中午,几种文创产品同时提示库存不足,杨柳上网搜了一圈才知道,沈南书去机场的私人行程被狗仔拍到,这是她婚后首次亮相,照片一发布便登上热搜,粉丝做数据的同时,注意到她包上挂着一只憨态可掬的钩织红隼,有人求同款,有人全网搜索,很快摸到了购买网页,得知收益部分会用于野生动物救助后,也购买了其他文创品作为支持,同时以沈南书粉丝后援会的名义转账了金额不小的捐款。

“这就是被带飞的感觉吗?!”杨柳在办公室笑得直蹦,“有生之年我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关键是不花钱!”

秦穗安笑着丢过来一个纸团,“下个月的公益活动计划呢?”

杨柳抱着脑袋窝回电脑前发愁,秦穗安转向黎冬,“刚有人打电话过来问手工文创品合作,我把你的办公电话留给他了。”

黎冬刚发消息感谢完沈南书,“嗯”一声应下秦穗安,又打开幼儿园班级群。

老师通知明天运动会,今天让孩子们将统一定制的运动会班服带回家,黎冬发消息给霍予珩让他检查尺码后清洗,又去回黎右的消息:“妈妈在ipad上订了闹钟,爸爸生日那天闹钟会响。”

刚回复完,手边的办公电话响起,对面男人说话时带着一点乡音,黎冬听了一会儿才明白,二十四节气香囊中的香料是在他们那里采购的,对方自荐他们那里的女人们手巧,做手工在行,问她还需要不需要工人。

采购香料时严霜特意提过,这家香料厂是山里的一家小作坊,香料是手工配置,调香水平不输某些奢侈品牌的调香师,她经常有种占对方便宜的感觉。

今天下午救助中心公众号下涌来大波“求商品上架”的评论,黎冬这里确实需要人,可依赖明星效应不是长久之计,野生动物救助也不是简单地把产品卖出去,她没把话说死,答应了对方见面详谈。

电话刚刚挂断,闻雨生和桃始华带着一只落水的雕鸮回来。

“听说是被一群乌鸦围殴的?”杨柳问。

“你怎么知道的?”桃始华惊讶。

“你不看她一天有多长时间在网上冲浪,”闻雨生叫上黎冬去手术室,“翅膀断了。”

“那我也有认真完成工作啊,”杨柳凑过去看运输箱中湿漉漉的小可怜,点了点雕鸮的脑袋,“你怎么被揍成这样啊?”

雕鸮瞪着两只黄色的眼睛,转着脑袋想咬人。

黎冬拍拍杨柳的脑袋,小声提醒她:“秦姐团纸球呢。”

等杨柳缩着脖子重新窝回电脑前抓耳挠腮想活动,黎冬拎起运输箱去手术室。

再出来时天色完全黑了,黎右用电话手表发来语音消息说爸爸不让他吃米饭,霍予珩在黎右之后一分钟发来消息说黎右晚上吃了四块披萨,小肚子撑得鼓出来了。

黎冬笑着将两人的消息看了又看,谁也没回复,开车回家。

到天樾时霍予珩正从自己家出来,身上一身运动服,额头脖颈上的汗还没消,像是刚运动结束。

“黎右没跟着你吗?”黎冬下车问。

“在楼上为我准备生日礼物。”霍予珩翘起唇角,眼底有藏不住的得意劲儿。

黎右下午问的爸爸生日是霍予珩吗?

黎冬狐疑地瞥过去两眼,“你跟他要生日礼物了?”

“……”

他只不过是小小地透露了一下自己的生日。

“还是你跟他说你的生日了?”黎冬又问。

晚餐还在桌上保温,黎冬净手后直接坐过去,霍予珩没着急上楼洗澡,跟在她身边。

“后者,”他补充,“他问到樱桃成熟的季节,刚好是我过生日前后。”

“你的樱桃树成熟还蛮晚的。”

她印象里国内樱桃大多五月份就成熟了,霍予珩的这棵开花晚,结果也晚。

霍予珩唇瓣动了动,没说什么。

今天工作太累,黎冬一心吃饭无力说话,霍予珩又是个话少的,只坐在旁边陪着她,整个餐厅,甚至整栋别墅都安静无声。

黎右在家的情况下,这种状态很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去楼上看看黎右在做什么。”黎冬支使霍予珩。

“能做什么。”霍予珩问了一句,倒也听话的上楼。

二楼儿童房的门关得严实,霍予珩敲了两下门没人理,推开一条门缝,黎右嘟嘟囔囔的声音传出来,还有霍球球的哼唧声。

霍予珩一把推开门。

地板上几十支画笔零落地散开,十几盒颜料开着口,画纸从门口一直铺到床边,纸上起初还是像模像样的几笔画,后面各色小脚印、小手印、狗爪印布满纸张,再后面大概是玩嗨了,地板、地毯、沙发、墙面到处都是印子,他推开门时,黎右正抱着霍球球在床上蹦哒。

“黎右!”霍予珩低声叫人,语气中有训斥的意思。

玩得正嗨的小男孩转过身,露出一张和调色盘一样精彩的小花脸,兴奋喊他:“爸爸!”

又把怀里的霍球球展示给他看:“你看,我给霍球球化妆啦!”

霍球球无辜又委屈地汪了一声。

额角沉重地跳了几下,霍予珩关上门,叫人上来处理。

半个小时后,勉强被洗干净的小男孩站在妈妈爸爸面前,仰起一张小脸解释:“一号爸爸和三号爸爸都快过生日啦都会有礼物,二号爸爸没有礼物会伤心的。”

他把地板上摊开的“画作”指给妈妈看,“妈妈你看我准备的数量对不对?”

已经见惯儿子作妖的黎冬波澜不惊地扫过去一眼,一样三份,不多不少,她摸摸黎右的头,“宝贝数数真棒!”

相对于生日礼物,她对黎右给爸爸们的编号更感兴趣,小声问:“一号爸爸是谁呀?”

黎右小声回:“亲生爸爸。”

“哦~~”剩下的两个编号一目了然,黎冬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阴沉的霍予珩,没再问。

霍予珩低哼一声,“地毯上、墙上、沙发上、床上是怎么回事?”

“我在给房子装修呀!”黎右理直气壮,“就像给霍球球化妆一样!”

“霍球球以后要做一只彩色边牧了。”霍予珩无情地吓唬他。

黎右愣愣地眨巴眨巴眼,跑去看正在被洗澡的彩色霍球球,蹲在它面前,不好意思地摸摸它的头,稚声稚气地安慰:“彩色球球也很酷哦!”

霍球球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反驳,小身体一抖,甩了黎右一脸一身水。

黎右噘着小嘴转过来,脸蛋上挂着彩色泡泡,看看妈妈,又转向爸爸,伸出小胳膊,“爸爸,洗澡。”

黎冬哈哈笑着靠在门边。

霍予珩看她一眼,原本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俯身抱起黎右,还是没忍住训斥:“先去把床头擦干净。”

他让人特意留了床头给黎右清洁,让这小家伙长个教训。

“不要。”黎右小脑袋往霍予珩肩膀上一趴,打了个哈欠,彩色泡泡啵的一声破掉,他伸出小手又去戳其他的。

他放学后就开始为爸爸们准备礼物,刚刚又被带去浴室上上下下搓了半个小时,好累的。

“不擦干净怎么睡觉?”霍予珩抱着他往儿童房走。

“我要去妈妈房间睡。”

男人脚步慢下来,喉结滚了滚,“爸爸怎么办。”

“也去呀,”黎右又打了个哈欠,替他做下决定,“妈妈的床可香啦!”

“爸爸明天找人替你收拾,”霍予珩抱着黎右转个身进了浴室,“下次别……”

他稍顿,没“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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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半章边写边哭(抱抱我的黎冬),下半章边写边笑

霍总:被儿子带飞的一天,睡上老婆床了

下一章14号,就是情人节那天见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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