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标记让狂躁迷乱的信息素逐渐得到了安抚, 体内的燥热也渐渐平息下来。
伊莱亚斯那双冰蓝的眼眸恢复清明，映入眼帘的就是被他紧抱在怀里的omega那白皙似雪的后颈。
只是腺体的位置已经泛出了一片潮红，上面的牙印暧昧又充斥着alpha的森林信息素味道。
无一不是表明了他刚才做了什么。
伊莱亚斯的眼眸颤动, 难以置信自己竟然……会失控到这样的地步, 几乎回想不起来自己怎么标记对方的。
只记得那让人难以自制宛如上瘾的甜美毒药似的吸引力。
让他从前引以为傲的可以冷眼旁观帝都这些舔狗alpha的自制力溃不成军, 发现自己竟然也不过是一个会被本能和欲望操控的alpha而已。
坚持传统古早纯情观念宛如柏拉图式爱情的伊莱亚斯难以接受，心神震荡之下，脑子里也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但还是紧紧抱着已经因为刚刚的标记而疲累昏睡过去的omega不放，充分表明了alpha就是可以这样脑子和身体各管各的矛盾生物。
*
副将罗恩收到少将遇袭的消息急急忙忙赶过来时，见到的就是少将抱着omega坐在树下的亲密姿态，给他也造成了不少的冲击。
他虽然是口嗨过少将的新婚甜蜜生活, 但哪儿不了解少将那宛如古人类的爱情观，没想到少将真的会……标记omega，他反倒不敢随口调侃了。
空气里都还能闻到alpha信息素的攻击性味道，alpha对于自己标记的omega在短期内占有欲会非同一般强烈。
罗恩忙顿住了脚步，在少将那双如死灰般仿佛少年初次开荤的冰冷眼眸看过来时，忍住了才没有笑出来，轻咳一声：“我需要回避吗？”
少将没有理他, 脸色紧绷着, 显得冷峻又肃杀，脱了自己的礼服外套将omega裹起来，要不是条件不允许, 连头发丝似乎都不愿意被别人看见，随后抱着omega上了悬浮车。
罗恩不想被这时候的少将当成有危险性的alpha，所以极力忍住了自己的八卦欲，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是暗暗看了看少将现在的表情, 很是稀奇又好玩。
毕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仿佛无所畏惧的少将也有这样挫败又茫然的时候，可不是新鲜极了？
传回十三区军团的话不得那把群亲卫都乐死，谁能想到军中被传为性冷淡的少将也会难过美人关？
这下少将回去还怎么义正词严地训斥那些为了omega神魂颠倒的军士？
罗恩在将少将送到了家门口以后，就在门口等着，觉得少将待会儿可能会有什么吩咐，星盗袭击的事情也还得追查。
果然，没一会儿，将omega送回了房间的少将就下楼来了。
但让罗恩意外的是，少将在将舞会上发生的事情说完，下达了对幽灵星盗团首领的通缉令以后，竟然没有下逐客令，而是拿出了红酒请他喝一杯。
罗恩听出来少将是想要找个人聊聊的意思了，但面上装出一脸正经没有丝毫八卦欲望的神情，生怕少将看出来就恼羞成怒不肯讲他的心事了。
但罗恩还是低估了少将的纯情程度，在听完少将和温柔美貌的高等级伯爵小姐竟然只是搭伙过日子的假结婚以后，罗恩差点被一口红酒呛住了。
罗恩无言以对，只是用一种肃然起敬的眼神看着少将。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看他。
罗恩轻咳一声：“少将，我是真佩服您，没别的意思，只是……少将既然是这样的打算，怎么还会标记伯爵小姐，这样……”
就算只是一个临时标记，如果没有婚姻关系的话，少将这样的行为都足够进牢里蹲一圈了。
少将的自制力是毋庸置疑的强大，哪怕是遇到omega发情，在别的alpha都失去理智想要扑上去时，少将都还能跟个性冷淡一样半点反应没有地有条不紊处理现场。
但伊莱亚斯的话却让罗恩有些意外了。
“我……不知道。”伊莱亚斯说，“我朝着她走过去，闻到她的信息素，听见她的声音，忽然就失控了，脑子里只剩下了标记她这一种想法，我抵挡不住这种……吸引力。”
伊莱亚斯看起来是真的迷茫又挫败，冰蓝的眼眸原本坚毅冷肃此时竟还有些易碎感。
罗恩只意外了一瞬，随后就笑了，alpha会被高度契合的omega吸引是天性，是本能，只是少将无法接受这一点将这解释为之兽性。
而这也是少将感到挫败的原因吧，败给自己了的欲望对一个坚韧如松柏的将领来说是心灵的摇摇欲坠。
罗恩看向伊莱亚斯，忽然开口：“少将，我发现你有一个误区。”
伊莱亚斯看向他。
“你怎么确定伯爵小姐对你而言只是单纯的信息素吸引让你失控，还是……”罗恩流露了一点遮藏不住的揶揄八卦，“你的内心本来就在被伯爵小姐这个人所吸引呢？”
伊莱亚斯沉默片刻，说：“有区别吗？”
罗恩微微挑眉，仿佛一个情场高手似一笑，说：“那区别可就大了。”
“如果是前者，那没什么好说的，少将您为自己犯的错误该道歉道歉该赔礼赔礼。”罗恩说着，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意味深长地接着开口，“但要是后者的话，少将您也就只好认栽了。”
毕竟，对于一个只是在生理性地吸引自己的高契合度omega是可以通过克制而远离对方的，就像是戒掉一样你爱吃的上瘾的食物差不多，区别不大。
到底也只是吃的，没了也不会要死要活，alpha是热衷追逐omega，但真没有的话也不至于就活不下去。
但如果爱上了一个契合度百分百的omega，那别说远离对方了，哪怕是陪伴在对方身边却无法得到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笑容、拥抱、亲吻等等，都会感到痛苦不堪。
伊莱亚斯微怔。
“少将，打仗你很在行。”罗恩过来人的语气劝诫说，“但感情的问题不是非黑即白的，生理欲望和爱意并不是不能共存的。”
而一旦共存，那简直就是王炸级别的吸引力了。
少将栽得也不算冤枉。
*
颜乔这一觉睡到了傍晚时才醒过来。
在被标记以后，原本因为二次分化初期而不太稳定的信息素也仿佛得到安抚一般稳定了下来。
只是腺体四周仍旧存在感很强地散发着alpha的强悍信息素味道。
颜乔洗完澡以后，alpha的味道就混在了沐浴露的清香里。
她将头发扎了起来，微微侧过脸，就透过镜子里看见了后颈泛红的牙印，咬得很深。
伊莱亚斯表面那么正经克制，真失控起来也就格外……放纵。
现在他内心的纠结后悔自责也会如潮水翻涌。
颜乔半点没有替他遮掩的意思，没有贴腺体贴挡住牙印，就这么走出房门，下了楼。
就是要让他记住才好，他越是情绪起伏，对她投入的关注也就越多，一步步就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
*
颜乔下楼时，伊莱亚斯刚做好了晚餐，大概是心底有愧，晚餐做得格外丰盛，都是她爱吃的。
见她下楼，伊莱亚斯目光微顿，一边替她拉开了椅子，一边似若无其事地关心：“你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颜乔在椅子里坐下以后，听见他的话，侧过脸看他一眼，轻轻地说：“脖子有些疼，你咬得太重了。”
伊莱亚斯搭在椅背上的手指猛然收紧了几分，目光跟着就落在了她后颈腺体那清晰可见的牙印上面，像是目光被烫到似的，猝然移开目光，嗓音都有些哑了：
“对不起，是我失控了。”
说着，伊莱亚斯的目光对上了那双温柔含水似的眼眸，语气有种格外的深思熟虑似的认真：“我会负责的。”
贵族alpha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里就是要爱护omega的，对于标记过的omega也当然是要负责的，omega如果喜欢对方当然会接受，不接受也能举报对方让对方被处罚。
但听见他的话以后，颜乔却笑了，那笑容轻缓柔和，却依旧是伊莱亚斯看不透的，像是隔着云雾似的，吸引着他想要一探究竟。
“少将要怎么负责啊？”颜乔笑着问，“再娶我一次吗？”
“……”
伊莱亚斯哑然，看着她，直觉她似乎……生他的气了。
但是，为什么？
没等伊莱亚斯问出口，刚才还温柔亲近笑着同他说话的漂亮omega表露出了帝都贵族omega的喜怒无常，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那双漂亮的眼眸望着他，好像带着控诉。
伊莱亚斯心里蓦地一紧，竟然觉得只要她能重新对他开心地笑，他……做什么都愿意。
可明明，他以往是最不屑那些alpha为了讨omega欢心而花招百出的可笑行径。
“所以少将之前觉得自己对我没有责任吗？”颜乔望着他的眼睛，问，“少将心里仍旧是觉得我们的婚姻是可以随时结束也无关紧要的，是吗？”
omega的眼眸还是那么漂亮，那么轻柔，并没有丝毫攻击性，却让伊莱亚斯在对上这双眼睛时有些溃不成军的狼狈失措。
是这样吗？
伊莱亚斯之前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他们只是因为强制匹配而偶然走到一起而已，会分开当然也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但……
如果真的跟他之前猜测的一样，颜乔是愿意和他结婚的，是对他有好感的。
那他在标记了对方以后，却还在这种时候让对方觉得他随时可以从这段婚姻里转身离开，那他也真的是……很卑劣无耻了。
但伊莱亚斯没法否认之前的确是这样想的，哪怕……他现在心底似乎已经无法坚持之前的想法。
伊莱亚斯冰蓝的眼眸深邃悠远，看着她，沉默了会儿，声音低沉而显得有些温柔，说：“在帝国的军团里，十三区是死亡率最高的，我并没有想过和任何omega结婚，这样就算我殉职也……”
颜乔却忽然打断了他：“少将，我的存在会阻碍你毫无牵挂地去死吗？”
颜乔的话不带怒气，也不带责怪，只是很单纯地在向他发问似的。
伊莱亚斯神色一顿，看向她，虽然不那么好听，但人一旦有了牵挂，也就有了软肋，会生出软弱之心，会……在面对死亡的阴影时也想要退缩。
伊莱亚斯见过了太多这样死在战场上的alpha，他们的恐惧遗憾，他们的omega的撕心裂肺的伤痛，都让他们哪怕在战场拼尽全力也心生彷徨，害怕自己真的死了，所爱的人要怎么办。
所以伊莱亚斯和亲人也比较冷淡，也没有心仪的omega，才可以一直无所畏惧地上战场，靠着一次次不要命地厮杀才拿下少将的头衔。
因为他不怕死。
而怕死的人反而很容易被死神选中。
伊莱亚斯看着颜乔的眸光有些涩然。
如果他只是帝都一个普通的alpha，那么，他会喜欢的omega大概就会是颜乔这个样子。
虽然外表好像是很脆弱的漂亮，却有种别样的坚韧勇敢，吸引着人的目光。
“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
伊莱亚斯的眸光很深，语气也很慎重，好像一定要做点儿什么才能补偿对方似的。
颜乔望着他，满足他的心愿似的说：“那少将就好好活着看星兽灭亡的那一天好了。”
伊莱亚斯一怔。
众所周知，从几百年前人类觉醒动物基因以后，星兽就已经存在了，是他们的天敌。
灭绝像是哄小孩子的美梦。
但颜乔说这句话的时候眸光清澈，语气平静，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似的，让人几乎忍不住就要相信她的话。
“你认为……会有这一天吗？”
颜乔弯了弯眼眸，说：“会的。”
伊莱亚斯看着她，心底滋味莫名。
颜乔是希望他能心怀希望不要死在了战场上才……说这样的话安慰他？
他标记了她，她没有怨怼责怪，还反过来……安慰他，怎么会有这样的……omega，很容易被alpha欺负的。
光是想到如果一年后他们真的分开了，颜乔会和别的alpha在一起，他就已经难以忍受了。
他不能分辨是临时标记的占有欲还在，还是因为……
*
从始至终颜乔都没有追问过在舞会上库里的死怎么回事，袭击伊莱亚斯的星盗又是什么人，善解人意到了让伊莱亚斯已经完全拿她没有办法的地步。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心底有愧的时候，还不是一般理亏愧疚，就是会一步步会退让被拿捏住的时候。
所以，颜乔使唤起伊莱亚斯时已经丝毫不客气，伊莱亚斯不但不会不满，甚至还很高兴能为她做点什么似的，俨然忘了自己当初那些不可能像其他alpha那样对omega言听计从的想法。
帮忙贴腺体贴这种小事，伊莱亚斯并没有犹豫，温柔轻柔得跟仆人似的。
在颜乔觉得一个人看电影时太孤单，也陪着她在客厅里坐着看完了一部电影。
这还是他们同居以来头一回这么待在一起一块儿，却没有半点别扭不自在。
或许是临时标记的亲密联系还存在，伊莱亚斯恍惚都有种他们真的是在度蜜月的新婚夫妻的感觉，这样的感受让他看颜乔时不由更心虚了。
毕竟说没有结婚打算的也是他。
伊莱亚斯努力克制着心底不该有的想法，已经失控过一次，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但在颜乔一脸单纯无邪地请求他念诗哄她入睡时，伊莱亚斯还是怔住了，眸光有些深，她不知道……让一个alpha待在床前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吗？
“我知道少将没有结婚的打算，少将不要多想。”颜乔语气温缓地说，“只是如果离少将太远，我会有些难受。”
伊莱亚斯看着她，明白过来，临时标记不光对他有影响，对omega的影响甚至更严重。
在这几天里，omega对于标记过自己的alpha都会比较依赖粘人，否则就很容易感到不安。
所以，伊莱亚斯还是走进了omega的房间，坐在了omega的床边，拿着一本书读诗读出了六大皆空的念经感。
颜乔好像是觉得好笑似的笑了下。
但听见她的笑声时，伊莱亚斯的心弦却不自觉绷紧了，就好像连omega的呼吸和笑声都成了一种难以言表的诱惑，诱惑着他想要……亲近她。
伊莱亚斯竭力克制着自己，觉得又是信息素在作祟，不能屈服于这种本能的欲望之下。
“少将。”
颜乔忽然开口叫他，声音随意轻软，并不可能存在有意诱惑的成分，是他的心思太不纯洁了。
伊莱亚斯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一双冰蓝的眼眸更深了：“怎么？”
颜乔望着他的眼睛，问：“我可以闻闻你的信息素吗？”
伊莱亚斯表情顿住了。
“不行就……”
伊莱亚斯仿佛医生开药似的语气：“可以。”
是他失控临时标记了omega才会让对方对他产生依赖，但也只是短暂性的，如果信息素能够安抚对方让对方安然入睡，那……好像也没什么不行。
但话音落下时，颜乔已经朝他这边靠了过来，仿佛怕她跌到床下去，伊莱亚斯下意识接住了她。
颜乔的脸颊已经贴近了他的脖颈，仿佛小猫似的蹭了蹭，轻声说：“少将，你的信息素真好闻。”
或许是信息素的安抚作用，颜乔的猫耳也冒了出来，伊莱亚斯不敢摸的猫耳此时却……软软地擦过了他的喉结。
伊莱亚斯只觉脖子一股热气直上窜，让人脑子都嗡鸣了一声，心跳砰砰直跳，近乎狼狈地僵直着身体没有动。
对小猫控来说，比抚摸小猫更让人上头的是……小猫竟然还会主动蹭你。
这也太……可爱了。
伊莱亚斯猛然捂住了脸，热气仿佛要将那张冷峻的脸都蒸熟了。
他陡然意识到，现在并没有闻到颜乔的信息素，但……他还是很想要……标记她，更深更长久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