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乔的日子当然不难过, 甚至还享受,正在宽敞华贵的马车内和殷钰一起用午膳。
在这样下着雨的山路上吃美食都别有一番风味,很有野外郊游的雅趣。
坐车也是有些累的, 颜乔吃得也就很香。
在淮阴侯在外面说话的时候, 隔着车辇的车门和雨幕, 听得并不真切。
还是沈溪凑近马车言简意赅地转告了淮阴侯的意图。
在听见楚墨摔断腿的时候,颜乔都怔了下,看向殷钰,像是没想到殷钰身边的能人算得真这么准,很是让人惊叹。
见状,殷钰只是唇角微扬, 没有说什么,任由颜乔做决定要不要给楚墨请太医。
颜乔看起来半点不记得自己以前有多喜欢楚墨,听见对方被山石砸中也没有半点心疼着急,正专心吃美食,只随口让苏临夏去替楚墨诊治。
这样苏临夏也算是还了楚墨救她的恩情,以后也好全心待在她身边,这样的神医当然要完全笼络在自己身边。
至于苏临夏和楚墨的感情线倒不让人担心, 苏临夏是被楚墨坚持不懈了几年的追求所打动才产生爱意, 如今楚墨都被赶出宫去了,苏临夏在宫中也是见不到楚墨的。
淮阴侯在听见公主发话让苏临夏给儿子诊治的时候,表情都凝固了, 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可笑的事情。
在淮阴侯眼里苏临夏就只是个黄毛丫头而已,能治什么病,公主这样的命令很有阴阳怪气的意思。
仿佛楚墨既然救了苏临夏,那就该求苏临夏去给他看诊,而不是求到公主这边来。
但淮阴侯不敢将怒意和不满表现出来, 只能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头走了。
马车内,殷钰似乎心情不错地亲自给颜乔加了一个肉丸子,奖励她多吃一些。
颜乔乖巧吃东西,看了他一眼。
不愧是暴君,谁惹他不高兴谁就倒霉,在原著里他虽然最终为了女主成全了她和楚墨。
但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他可是没少折腾男主,男主徘徊在生死边缘都已经是家常便饭。
当然,男主光环也是真的重,怎么折腾都死不了,总能转危为安,逢凶化吉。
*
不过,颜乔也有自己的道具“病弱光环”,现在也是该利用起来的时候了。
现在的攻略进度虽然已经百分之十八,但殷钰对于她在他心里的定位还是妹妹。
哪怕她将他错认成了未婚夫,殷钰也只认为她的喜欢是虚假的,不是给他的。
殷钰对楚墨出手也像是为了受委屈的妹妹出头的兄长,等殷钰对自己的兄长身份认知加深后,再想转换感情就更难。
这样自然不行,她要攻略的并不是亲情向,是时候让他意识到她并不是他的妹妹,也不可能只拿他当哥哥。
他看待她的眼光自然也就不会再局限于兄妹。
现在的问题只在于原主喜欢楚墨的事情朝野上下人尽皆知。
殷钰对此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他相信的是她只是将他当成了她喜欢的人,而不是真的喜欢他,哪怕她说再多的喜欢,殷钰也不会觉得是给他的,心里当然不会有太多触动。
要纠正这个认知,就需要用到病弱光环了。
病弱光环下,她说出的话无论什么都让人会下意识完全信服,并为她找出合理的依据。
所以,在春狩的队伍快抵达驿馆的时候,柔弱的永宁公主在舟车劳顿之下就不太意外地病了。
*
失忆的永宁公主世界里就只有她的皇兄殷钰,但殷钰的世界并不止她,说日理万机并不是夸张的。
殷钰生性多疑,控制欲又强,独揽大权,要亲自处理的事情自然很多,哪怕是内阁处理过的也会交给他过目一遍。
除了自己,殷钰并不信任任何人。
所以,等到了驿馆以后,殷钰忙完自己的事情,意识到身边忽然清净不少时已经是当天的深夜了。
殷钰意识到颜乔没有来找他吃晚膳。
殷钰当然不是非和她一起吃这顿饭,但之前几乎顿顿饭都要过来黏着他一起吃的颜乔忽然就不来了,还是在楚墨被石头砸断了腿的这个节骨眼上……
就很难不让人多想了。
就在殷钰心头都要泛起怒火的时候,已经对陛下的情绪感知很敏锐的沈溪仿佛不经意地忽然开口道:“陛下,永宁公主好像病了呢,杜太医都赶过去了。”
殷钰的表情顿住,看着沈溪,就像是头顶的乌云凝结了一半卡住了。
沈溪温和地笑着道:“陛下若是能去见见公主,公主的病都能好一半。”
毕竟,永宁公主现在那么喜欢陛下。
殷钰移开目光,漠不关心似的面无表情道:“朕又不是太医。”
*
深夜。
殷钰来到二楼颜乔的屋子里时,颜乔还没有睡觉,屋子里传来她有些难受的咳嗽声。
公主的大宫女素月正在苦口婆心地劝公主好好喝药。
这回杜太医开的药里有黄连,味道的确是比之前的苦了很多倍,也难怪公主都不太愿意配合了。
素月无奈,正打算去问问太医能不能改改方子,就见陛下和沈溪公公走了进来。
素月一惊,正要行礼,就见陛下朝她伸出手,将她手中的药碗接了过去。
素月心底惊异,瞧见沈溪公公对她温和笑笑,示意她退下,只能忍着去看公主的冲动同沈溪公公一起出去了。
屋子里便只剩下了颜乔和殷钰两人。
颜乔在看见殷钰出现时眸光便亮晶晶地望着他,哪怕脸色还是苍白脆弱的,但精神却明显好了些。
足以证明沈溪说永宁公主看见陛下病会好一半不是夸张。
殷钰在床沿坐下,喂了一勺药到颜乔唇边。
颜乔看他一眼,乖乖低头喝了一勺药以后,就有些用力地揪住了殷钰的衣袖,仰头看着他,道:“皇兄,我是不是快死了?”
殷钰又喂了一勺药到她唇边,道:“胡说什么。”
颜乔这回没配合地喝药,而是看了一眼殷钰修长手指捏着的药勺,有些可怜地真心问道:“这样喝药真的不会苦死吗?”
“……”
殷钰看了看她面上的难色,又低头看了看手里一团乌黑的药碗和药勺,总算意识到喝药和喝汤不是一个喝法,不需要那样缓慢细致地一勺勺尝味道。
见殷钰脸色阴晴不定,颜乔很乖地主动将药碗接了过来,然后闭气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浓郁刺激地席卷到味蕾。
颜乔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这时,殷钰拿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蜜饯喂给了她。
颜乔的表情才逐渐缓过来,但她的脸的确长得好看,哪怕皱着眉头都是可爱的。
殷钰唇角微挑:“不苦了?”
“苦。”颜乔吃着蜜饯,漂亮湿润的眼眸望着他,道,“但皇兄陪着我喝药,药再苦也是甜的。”
“……”殷钰眼神复杂看她。
这种一听就很浮夸浅薄的话谁会信。
但颜乔的眼神那么认真,语气也仿佛真的透出一丝丝蜜饯的甜,让人脑子知道是假的心里也莫名很舒服。
殷钰的面上却还是淡淡的,语气甚至还有些危险:“如果朕不是你的未婚夫呢?”
听见这话,颜乔一怔,长睫轻轻动了动,眼泪就落了下来,声音哽咽:“皇兄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殷钰:“……不是。”
殷钰看她哭得煞有其事的真切伤心模样,心想,之前也没喜欢过吧?
殷钰这样的否认近乎敷衍,但颜乔似乎过分信任他,闻言就好像放下心似的,道:
“那皇兄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我看见皇兄就心中欢喜,就算不是未婚夫,也是喜欢的。”
颜乔说着,眸光真挚地望着他,好像殷钰说那种假设的话只是想要听她表白而已。
殷钰瞬间面无表情,他当然并没有想听这种话。
但颜乔显然不是哄哄他而言,表情和眼神都那么柔软真挚,仿佛将一颗心剖出来明明白白彰显着对他的喜欢。
殷钰被她看得面色都有些紧绷,心底都难免产生一种有些荒谬但又莫名合理的猜想。
有没有可能颜乔说的是真的,她是真的喜欢他呢?
毕竟,记忆可以说谎,但感情并不会,如果颜乔仅仅只是以为他就是她喜欢的那个人,应当很快就会发现她对他并没有喜欢的感觉。
可颜乔对他的亲近和喜欢看起来极其真挚,在接近他以后也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如果说颜乔之前就喜欢的是他,这样也就说得通了。
颜乔不是发疯以后认错人,而是在忘记一切以后才显露出自己真实的感情?
至于楚墨是他身边的护卫,颜乔说不定是打着找楚墨的名义远远地来见他一面而已。
不然,她怎么忘记一切都还只记得他这个和她关系并不算亲近的皇兄呢?
也就只有他才是她真正喜欢的人这个解释才合理。
殷钰这样想着,对上颜乔那双柔情似水的漂亮眼眸时,神情就有些不对劲起来。
知道颜乔只是认错人和她做戏是一回事,但颜乔真的喜欢他这个名义上的兄长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殷钰神情不定的时候,喝完药的颜乔困劲儿上来了,打了个哈欠,直接很不见外地靠着殷钰的腿躺下了,手还拉着他的衣袖没放。
“皇兄等我睡着再走,好吗?”
颜乔抬起眼眸望着他。
殷钰看了她好半晌,才没什么情绪地淡淡“嗯”了一声。
殷钰会答应她当然不是被她的话打动有了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
只是颜乔病成这样脆弱的样子,娇气得很,又那么喜欢他黏着他,他要是推开她起身就走,颜乔可能真要难过死了。
殷钰目前对这个疯了的妹妹还挺感兴趣的,有这么一个全心依赖他喜欢他理解他的妹妹也挺好,他并不想她死掉。
总归他能把持得住,不可能像他父皇那样荒唐地沉迷儿女情长。
殷钰眸色幽深,唇角微扬,轻轻摸了摸颜乔的长发,这样漫不经心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