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诗意找到了霍亦城开来的那一辆保时捷以后, 一回头就看见喝醉的霍二少正在砸一辆豪车的车窗,惊了下,忙上前要将人拉走。
喝醉了的霍二少反而还比平日里要好说话一些, 可能见车内没开就以为里面真没人, 还真的犹豫了几下就被苏诗意连哄带骗地拉走了。
车内的霍亦深看见这一幕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霍亦深的记性并不差, 很清楚地记得苏诗意就是之前带颜乔去酒吧喝醉的朋友之一,对苏诗意的观感自然不可能好。
在注意到霍亦深看向车窗外的神情时,颜乔就看出这次约会的时机已经不对了。
别看霍亦深在公司里表面好像只拿霍亦城当底层的普通员工,半点特殊对待没有,甚至还放任对方吃苦似的,但这些都只是基于霍亦城自作自受该吃吃苦头的基础上。
如果别人要是对他弟弟图谋不轨, 霍亦深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在霍亦深的父亲去世以后,霍亦深就撑起了整个家,将照顾母亲和弟弟当成了他的责任和义务,这也是霍亦城悔婚以后霍亦深尤为愧疚的原因。
霍亦深会觉得是自己没能管好弟弟导致他犯下大错,所以,他自责,愧疚, 弥补。
只是在这份弥补的心理之下滋长出了不该有的情愫和欲念就不是霍亦深能预料到的了, 这个时候霍亦深是会顺从内心的欲望还是克制也不难预料。
颜乔不会等他想清楚在她和他弟弟之间做选择,而是要做那个掌控选择题的人,先一步抽出了被他握住的手腕。
在霍亦深似有些意外看向她的时候, 颜乔眼眸微弯,语气轻软,却很真挚:“我只是开了个玩笑,亦深哥不会当真吧?”
霍亦深一怔,看着她丝毫不作伪的轻松笑意, 心头忽然滋味莫名。
对颜乔而言,好像霍亦深就真的只是哄她开心的工具人,哪怕霍亦深心里已经惊涛骇浪,颜乔却仍能置身事外地一如既往对他信任、亲昵。
因为心思单纯的是她,心有欲念的只是他自己。
颜乔好像没有完全没有察觉到霍亦深的异样,在他注视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还伸手替他整理了下歪了的领带,说:“亦深哥,你还是送霍亦城回家吧,他醉成那样又不能开车。”
霍亦深低眸看着颜乔近在咫尺的脸,眸光有些复杂:“那你呢?”
他好像问得一语双关。
可颜乔对他又没有别的心思,怎么会听得出,只是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对他笑了下,说:“我自己有开车来的啊,亦深哥不用担心。”
看着颜乔解开安全带就头也不回地下了车,霍亦深心头陡然空了下,那句想要送她回家的话始终没机会能说出口,甚至有些思绪纷乱。
颜乔在生日宴上是和霍亦城一起吃的饭吗?
颜乔在车里忽然吻他又是因为霍亦城难过了吗?
颜乔主动提出让他送醉酒的霍亦城回家是在担心霍亦城吗?
霍亦深不太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的一点就是,颜乔会对他亲近到这样的地步大概都只是因为……他是霍亦城的大哥,仅此而已。
爱屋及乌就是这样,所以,哪怕遗忘了过去,在第一次见到霍亦深的时候,颜乔就对他很有好感似的送上了一束鲜花,那也本不是给他的。
以前不太理解的地方,现在好像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霍亦深心里一时五味陈杂。
*
就在苏诗意扶着霍亦城要上车的时候,耳边忽然落下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谢谢,把他交给我就好。”
苏诗意转头看见霍亦深竟然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愣了下,但还是下意识抓紧了霍亦城的胳膊,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强作镇定说:“你是……”
霍亦深却没有再看她,只是蹙眉看着霍亦城:“你醉到连自己走路都不会了吗?”
大概是血脉压制被激活,哪怕霍亦深的语气很平静不带怒意,霍亦城一抬头看见他哥时,还是下意识就站直了身体,语气还有些惊喜地叫了一声“哥”。
就像是觉得他哥是特意来这里接他回家似的。
这下苏诗意也不用问霍亦深的身份了,有些不甘心地松了手,目送着霍亦城老老实实地踩着摇晃的步伐跟在霍亦深身后走了。
霍亦深并没有亲自开车送霍亦城,而是在酒店门口将霍亦城交给了急匆匆赶来的秦特助。
霍亦城口中还翻来覆去说着要回家的话,偶尔还夹杂着喊了几句颜乔的名字。
秦特助尴尬地看了霍总一眼,克制自己不去回忆颜小姐亲了霍总这件事,很正经地问霍总要送霍亦城回哪儿。
霍亦城现在就住公司安排的员工公寓,当然是要送回那儿。
霍亦深要开口时,却又顿了下,看了一眼吵着要回家的霍亦城,不知想到什么,最后忽然改口说:“送他回家。”
秦特助都忍不住惊讶地看了霍总一眼,或许是他的表情让霍总不悦,霍总看了他一眼,他忙拖着喝醉的霍二少上了车离开。
*
在秦特助将霍亦城送走以后,霍亦深并没有跟着回家,而是开车去了酒醒时分酒吧。
老板沈千羽在吧台里亲自给他调了一杯酒,笑着说:“怎么,霍总有烦心事啊?”
沈千羽语气关心,神情是丝毫不带遮掩的八卦欲望。
可惜,霍亦深还是那个不会轻易暴露自己弱点给人看的霍亦深。
别说烦心事了,就是霍亦深父亲去世的那一年,沈千羽都没听他吐露半个字的悲伤苦楚。
霍亦深就像是雪地里哪怕受了伤也只会独自在角落里默默舔舐伤口的孤狼,等伤口愈合消化完所有情绪以后,出现在人前就又是风光强大、无所不能的霍氏集团总裁。
沈千羽只当他是工作上遇到什么烦心的了。
毕竟霍亦深忙工作忙得压根没有心思考虑感情问题,就算有闲暇时间,也还要照管多病的母亲和叛逆的弟弟。
沈千羽陪着他坐了会儿,就起身去招待别的客人,还无奈似的说了句:“你也学学我这样游戏人生的态度,凡事别太较真,把什么责任都担自己身上,你只考虑别人的话,总有一天会被压垮的。”
比如,沈千羽就很怀疑霍亦深那个叛逆不懂事的弟弟早晚就会成为压倒霍亦深的最后一根稻草。
霍亦深只是哥哥,又不是亲爹,有什么必要一定要承担着管束弟弟的责任?
管他吃喝就算了,连婚姻大事都要他哥操心。
沈千羽都听说了,霍亦深这段时间忙得没时间来酒吧坐坐都是因为要陪霍亦城那位前女友。
沈千羽只当霍亦深是为了弟弟收拾烂摊子,有多卑微地在颜家小姐面前伏低做小道歉赔礼,不免心底不忿。
凭什么啊,霍亦城才是那个该道歉补偿的人吧?
但霍亦深好像压根没将他的话听进去,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吧台前喝酒,在灯红酒绿的昏沉灯光下,侧脸轮廓都显出了几分成熟内敛的忧郁气质。
沈千羽叹了口气,觉得太有钱也不一定就好,霍亦深都进福布斯富豪名单上了,不还是有不顺心的烦恼?
等过了十几分钟再回到吧台前时,沈千羽就有些惊讶地看见了霍亦深旁边竟然坐了一个身材很辣的漂亮女人。
沈千羽挑眉,还以为霍亦深铁木开花竟然会接受别人的搭讪时,就看见霍亦深不知道跟女人说了什么,女人很快就起身离开了,离开时脸色还有些怪异,反正不太高兴。
沈千羽这下是真的忍不住好奇了,霍亦深是很温和绅士的性情,哪怕拒绝别人也不会太不给面子。
“你不会骂人家了吧?”
沈千羽的语调不纯然好奇,甚至有些期待,期待霍亦深能学学怎么骂人,不要过于正经,跟那些中年老总混多了,气质都显得比实际年龄老成很多。
霍亦深是喝了好几杯酒,但也不至于醉,他的酒量早就在一顿顿酒局里练出来了。
当然,就算醉了,霍亦深的修养也做不出骂人这种事。
但在被沈千羽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霍亦深的神情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丝懊恼,好像比骂了人还令人懊恼。
霍亦深没有回答沈千羽的话,只是同沈千羽道了别从酒吧离开。
以往遇到烦心事在热闹嘈杂的酒吧坐坐反而能静下心来,但现在好像不管用了。
他想到刚才在酒吧里遇到的女人,他的确没有骂人,只是……恍惚间叫错了名字。
因为……对方望着他的眼睛和乔乔很相似。
*
霍亦深喝了酒不能开车,就叫了代驾,在车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代驾将车开到了玫瑰园的别墅门口以后,霍亦深睁开眼,就发现代驾已经离开,身边坐着的人竟然是颜乔。
颜乔正担心地看着他,还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亦深哥,你的体温怎么怎么烫,是生病了吗?”
霍亦深:“没有,只是喝了一点酒。”
霍亦深看着她,眸色很深,希望她可以不要靠这么近,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不要碰触他。
她好像将他想得太好,根本不知道,他心底这时都是些多不堪入目的想法。
闻言,颜乔的神情更担心了,没有如他所愿远离他,反而还直接勾住了他的脖子,坐在了他的腿上,贴着他的额头,声音轻轻柔柔地问他:“亦深哥为什么不开心?我可以帮帮你吗?”
霍亦深紧绷的克制着的那根线好像轻易就被她柔软关切的声音化解了,颜乔愿意帮他,那他好像也没有必要忍耐的。
在颜乔有些惊讶的目光里,霍亦深搂住她的腰,低头吻了过去。
不同于过去那些克制的不带私人感情的吻,他好像将内心的种种情绪都通过这个吻宣泄了出去。
两人在车内就像是陷入热恋的情侣一般拥抱亲吻。
……
霍亦深在车后座被人叫醒的时候,就看见了车窗外代驾那张有些疑惑的脸,代驾正在和他确认是不是他叫的代驾。
霍亦深才发现在等代驾过来的这短短十分钟里,他竟然做了一个梦,还是这样……荒诞无耻的梦境,就算是在梦里,颜乔也不应该……是这样被他亵渎的对象,她只是将他当做世交家的大哥一样信任依赖而已。
如果霍亦深没有早一点察觉到自己卑劣的真实想法的话,那他或许会真的继续自欺欺人用冠名堂皇的理由接受颜乔的亲密行为,还自以为只是在帮她摆脱失恋的痛苦,而忽略掉他沉迷其中的事实。
就算之前可以,以后也不可能继续了。
颜乔这么信任他,他怎么能产生这些可耻的念头?
更可怕的是,霍亦深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内心隐藏的卑劣一面,他没有沈千羽说的那样大公无私,他也会有自己的欲念和私心。
如果现在不叫停的话,那……真到了颜乔走出失恋期要摆脱他的时候,他也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放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