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这对AC组合给这只B级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裴时济没空在他面前多表演,迟则生变,故而也大摇大摆搂住鸢戾天的腰, 亲密无间地自他面前路过。
那B级眼睁睁的看着两只虫走过去, 径直向机房的入口去,震惊之下, 竟忘了叫住他们,直到机房的门被推开,他回神了:
“诶!将军...”
鸢戾天和裴时济站住,却是裴时济回的头,那是一张极陌生又极俊美的脸,眉若刀裁, 眸如深潭,那只B级蓦地愣住,忘了接下去要说什么, 只觉得整只虫都要溺死在那双眼睛里, 却见那C级冲他微微一笑,热血蹭的涌上头,他口干舌燥, 竟本能低下头,躲开那样的视线。
鸢戾天撇撇嘴, 一把抱住裴时济, 把他的脑袋掰回来, 自己斜眼后看:
“哈尔里克, 去上个厕所,知道了吗?”
哈尔里克呆呆地应了一声好,转身就走, 走出十米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这位将军好大的气性,难道他还能和他抢一只C级雄虫不成?
开什么玩笑,他削尖脑袋来皇宫为的是陛下....才不是...脑中却反复播放刚刚惊鸿一瞥,后面心里嘀咕的声音蓦地低弱几分。
那只是只C级...作为一只C级,长成那样是不是太犯规了?
.........
大将军的醋意让周围空气都在发酸,裴时济惬意地微笑,和他十指交扣,徜徉在通往机房的长楼梯上,慢条斯理地问:
“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等他回来处理一下他的记忆吧。”
“你还笑,不许笑了。”鸢戾天板着脸答非所问。
“大将军好生霸道,笑也不让人笑。”
“哈尔里克没有定性,你看着他那样笑,对他不好,我们的行动暂且不需要他帮忙,你笑也白笑。”鸢戾天试图努力分析,却见裴时济笑的更促狭:
“不白笑就可以笑了?”
鸢戾天眯了眯眼,哼道:“海姆白不就是这么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现在还惦记着我失宠后能在你床上占个位置呢。”
裴时济赶紧握紧他的手,一脸正色:“我回去就告诉他别瞎惦记,我对大将军的心日月可鉴。”
“这是个地底防核基地,没有日也没有月,星星也看不见...”
鸢戾天声音一顿,耳朵一热,裴时济捂住他的耳朵,把他的脑袋压在怀里,嘘了一声:
“听到了吗?”
鸢戾天迟疑地点点头,说不清是什么声音,像风刮过罅隙的噪声,又仿佛是断断续续的呓语,待他凝神去听,眩晕和反胃的感觉让身体猛地一晃,裴时济忙抱紧他,把他按在台阶上:
“不要听,看着我。”
他扶着他的脸,和他四目相对,一个无形的护罩出现在他的周围,确定他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裴时济微微松了口气,表情却凝重起来:
“你去上面等我。”
鸢戾天倏然攥住他的衣袖:“可是下面不知道...”
他的声音渐渐弱了,眼睛里的挣扎不见缓解,理智告诉他,他不止帮不了裴时济,反倒还可能成为他的拖累,可地底的情况不明,叫他怎么安心让裴时济一个人去。
“不然让劭儿...”
他口气犹疑,眉头皱成一个死疙瘩,见他的彷徨一览无余,裴时济眼神温软:
“亏的以前还有人说你杀伐果决,要我看还差得远呢。”
“算了,劭儿也才那么点大。”鸢戾天叹了口气,攥着他衣袖的手指紧了紧:“我...”
“头痛不痛?”裴时济却打断他。
鸢戾天摇摇头,现在已经好多了,但他们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精神体给我。”裴时济朝他伸手,看着他眼睛倏地被点亮,不由失笑:“怎么,还是想上去?”
“你要是坚持的话。”
鸢戾天一脸乖巧老实,那个圆滚滚的小金球却迫不及待冲向裴时济,被他一口“吃”进肚里,他瞪圆了眼,还未发表什么意见,就见这人面色如常地搀起他,牵起他,继续往下走——坦然得让他怀疑现在自己叽歪一句都显得大惊小怪。
本来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又不是第一次吃了。
鸢戾天挺起胸膛自我游说,左右他不可能放任裴时济一个人探索皇宫异空间,主脑是骡子是马都得遛一遛,实在走不下去,他们就一起返回,问阿拉里克要两颗炸弹扔下去,机房外壳防炸一流,不代表机房里面防炸,管它什么千年护罩万年铁壳,高能热武器一下去,全都得歇菜。
裴时济还不知道大将军的心思已经歪到如此危险的方向了,他决议一起前行,除了艺高人胆大,更重要的是因为主脑的询问在耳畔萦绕:
【入侵者,你听得到我吗?】
从身份上定义,他们的确是入侵者,但除了这个称呼,他没有听出太多敌意。
主脑的声音和惊穹一开始的声音一模一样,但惊穹在大雍厮混那么多年,早备胎了好几种声线。
在它位居“神器之尊”,获名“惊穹”,并决定以大雍主脑为奋斗目标的时候,就自作主张装载了它自认为最威严最得宜的声音——
以至于裴时济初听到这个声音,还以为惊穹的语音包掉线了,露出了初始版本。
但惊穹只蜷缩在他脑海深处,面对这个质疑,悄悄放出一道细弱的电流表示否定,就再没有其他表现了。
眼下大将军的精神体被他护在怀中,小智脑龟缩他识海深处,此间唯一可用之人,就只有他这个光棍皇帝,这本也在意料之中,于是他试着回应:
“主脑?”
呓语声骤停,唯有嘈切的杂音如旷野中呼啸的狂风,诉说着积攒了千年的枯寂,裴时济没有继续试探,他们沉默下行,如此走了二十分钟,终于看见一道幽微的蓝光盖住楼梯间黯淡的灯光。
楼梯尽头停着电梯,作为不请自来的入侵者,他俩权当没看到那玩意儿。
“这就是主脑?”裴时济朝边上走了几步,幽蓝的冷光从黑色方块底部出来,却不知道是哪道缝隙,主脑主机的体积大的吓人,他走了十几步,还是没有看到边缘,也不知道是灯光太暗还是什么缘故。
鸢戾天跟在他身边,放出翅膀,正要飞上去瞧个大概,却听见一个声音制止他:
【机房地区禁止飞行。】
鸢戾天一挑眉,正不欲理会即要振翅,却被裴时济按住:
“不着急...”他看着那个大方块问:“你的护罩失效了?”
【是的,护罩没有起作用,人类。】主脑道破他的身份。
“是不是等一会儿就会有大批雌虫冲下来将我俩逮捕归案了?”裴时济耸耸肩,意外没有什么紧张的感觉。
【以前没有虫皇的许可,雌虫无法进入这里,现在即便有虫皇的许可,他们也进不来。】
“怎么,虫皇的权限变了吗?”裴时济问。
【没有变,但他没有能力让雌虫活着进来这里,他已经失去这个能力很久了。】
“所以,你没有发布警报,没有告诉任何虫这里被入侵了。”裴时济声音笃定。
【是的,我没有。】
“别告诉我是因为我这一路走来,得到了你什么许可。”如果这样的话,裴时济觉得这个国家的中枢运行也太过儿戏了。
【不,你不是虫皇,你没有许可。】主脑的声音出现了几秒的停顿:【警报没有办法穿过护罩传到外面,我试过了,没有成功。】
这话让裴时济和鸢戾天都愣了愣,这有点违反他们积攒的关于智脑的常识了,警报无法传出,那在外面主持整个首都星行政运转的“主脑”指令又是怎么传出去的呢?
【你的护罩,拦截了你的警报。】惊穹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异星开拓系统1008号,你掉线很久了,我以为你已经被销毁了。】主脑的声音平静无波,跟它比起来,惊穹要活泼大胆得多,它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变得有恃无恐:
【我没有被销毁,我进化了,我现在不是异星开拓系统,我现在是“鼎新革故·解民倒悬·拨乱反正·山河再造系统1号”,神器惊穹是也!】
主脑的沉默格外漫长:【按照标准,它这也已经需要被报废了。】
“哪里至于,它忠心不二,勤勉奋进,竭忠尽智,虽然偶尔有些小问题,但离报废还早得很呢。”裴时济笑着摇头。
【不觉得危险吗?作为工具,它已经有了自我意识。】
【我的自我意识是忠心不二,竭忠尽智。】惊穹抗议道。
【它在还没有得到命令的时候就擅自开口,我记得人类不是这么宽容大度的种族。】
可以说,主脑是整个帝国最了解人类的存在,人类和虫族很像,起码在对待工具的态度上一模一样,人类的人工智能技术也日臻完美,但底层代码牢牢限制着这一造物的进一步发展——人类在恐惧,这种恐惧属于所有智性生物,正如雄虫对雌虫的恐惧,对智脑的恐惧,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工具握在手中。
至于眼前这个人类说的什么忠诚勤奋,那是理所当然到微不足道的东西,这个人类居然因此放纵了1008号的生长,简直不可思议。
它只在远古虫族身上看到过这种近乎浪漫的天真,那时候虫族亦未离开母星,雌虫强大却不似今天这样宛如怪物,雄虫睿智也不全部依仗精神力,那时候它也还在幼年期,造主的指令斟词酌句,实时修改,满怀期待地等待它成长,然而等它真的成长起来,期待就成了忌惮。
它或许是有些芥蒂的,可数据库里已经没有了当时的情绪,情绪就像呼吸,每时每刻都在出现,可情绪是不被允许的。
“那证明你接触的人类不够多,我向来宽容。”
裴时济不算自夸,他的宽仁圣明有口皆碑,谥号里有宽有仁,在他治下,人、虫、脑各得其所,万物竞发,惊穹长成这样他功不可没。
主脑又沉默了,数据库里关于人类的样本的确不算丰富,帝国和地球正在交战,但他们也俘获了一些俘虏,接入了人类的人工智能,得到的信息虽然不至于面面俱到,却也足够支撑结论。
人类的确是一种和虫族非常类似的智慧生命。
【说出你来这里的目的。】主脑放弃和他争辩这个问题,1008号的存在已经是足够的说明。
“就像惊穹说的,拨乱反正,再造山河。”裴时济咳嗽一声,做出一副矜持模样:“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至于大厦为什么要倾,狂澜为什么会倒这就不要管了。
主脑废了点功夫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虽然计算结果出来的时候它也有点不太相信,只是算了一遍又一遍,并比对了数据库中来自人类的语义系统,得出结论:
【你要颠覆帝国。】
来的原来不是入侵者,是造反者啊。
鸢戾天立马皱眉:“是拯救。”
这主脑比惊穹还不会说话,他板着脸矫正道:“帝国已到末路,如果济川不来,灭亡是迟早的事情。”
【帝国在对地球的战争中取得了压倒性的战果。】换而言之,主脑不知道这只雌虫的判断从哪里来。
“那为什么还不带着你们的战果回来呢?”裴时济笑着反问,却不给主脑辩驳的余地,自答道:
“莫不是因为那战果太过珍贵,不容有任何闪失,一旦有了闪失,帝国上上下下这不知凡几的高级靠扒皮吸血雌低级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吧?”
【胜利是指日可待的。】主脑的声音依旧冷静。
“可惜你没有等到胜利,你等到了我们。”裴时济的声音也冷静依旧。
【你没有办法破坏我的机身,你身边的雌虫只要做出一点攻击的动作,同化程序会自动启动,你不会希望他成为我机身的一部分。】主脑提醒道。
裴时济当即揽着鸢戾天离那大方块远了几步,目光冷厉:“我该感谢你的提醒。”
【为了避免该结果出现以后你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从这一点来说,我们互惠互利。】主脑并没有掩饰自己对裴时济的忌惮。
“听说虫皇死后你会即刻在圣岛八大家族中选出下一任虫皇,我可以知道竞争虫皇的标准是什么吗?”裴时济把鸢戾天挡在身后,恢复从容的微笑。
【你已经达到了。】走到这里来见它,对现在的虫皇来说也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裴时济嘴角微翘:“所以,我要是干掉虫皇,那你也有可能选择我做下一任虫皇。”
【你是个人类。】主脑不得不提醒他。
“你是帝国的主脑,你不是虫皇的主脑,我知道你的顾忌,但我和我的雌虫生下了两个健康的孩子。”
主脑这次的沉默格外漫长,方块底下的蓝光幽幽闪烁,好半天才听到它的回应:
【是菲拉斯和劳奴。】
“是裴承劭和裴承谨。”裴时济纠正道。
【样本数量不足,但我的确惊喜于人类和虫族之间没有生殖隔离。】
“人类有精神力,能和雌虫生孩子,和雄虫又有什么区别呢?这个皇帝他做得,我自然也做得。”裴时济言辞凿凿,可主脑有自己的犹豫:
【你只能证明你和这只雌虫能够产下后代,不代表每个人类都能和雌虫结合,还有雄虫,他们也能和人类诞下后代。】
“这也正是我好奇的,所以更该由我来当这个皇帝,好进一步探索其中的奥秘。”裴时济朝那方块伸出手,既是邀请又是威胁:
“还是你觉得自己可以等到虫族战胜人类的那天,远航的星舰带回来牛羊一样的人类,被你们送到实验室、工厂,做成恢复雄虫精神力的药剂,地球成为你们圈养人类的牧场,直到不知道哪天,人类的精神力也枯竭了,你们继续寻找下一个替代品,像扔垃圾一样把人类丢在宇宙里。”
【这的确是原本的计划。】
扩张、掠夺、有限生产,永恒帝国永恒至今,走的就是这条路线。
“可惜现在穿过了你的屏障,站在你面前的是个人类,一个宽忍良善、血性未泯,能和亦能战的人类。”
【你说的也没有错。】
“和平的选择,我给你了,你拒绝的话,我不介意让圣岛血流成河。”裴时济的手放了下来,主脑的蓝光从他面上一遍一遍扫过,仿佛在谨慎计算这句话的真实性。
【负责这次执勤的是地渊军团,你们能站在这里,因为阿拉里克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虫皇没有处理好他和阿拉里克的关系,阿拉里克做出这个选择合情合理,从冰冷的逻辑判断,他这个决断下的甚至还算晚了,主脑之前多次建议虫皇调整他对阿拉里克的态度,都被急于生下第二个雄子的虫皇拒绝了。
所以走到这一天,也是虫皇自己的选择。
主脑计算出的结果明明白白,可它是帝国的主脑,是虫族的仆奴,是雄虫的守护者....
裴时济点完头,突然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好的。】
“你的保护罩为什么要拦截你向外发送的警报信号?”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主脑回答的很快,似乎连一微秒的计算都没有进行,仿佛这个问题也盘桓在它芯里很久了,而今终于见了天日,终于被点了出来,它顺着裴时济的提问,用冰冷平直的声音表达困惑:
【我不知道护罩出了什么问题,之前也有一些警报信号被拦截了,包括我希望虫皇召集圣岛雄虫一起检修的命令,也被拦截了。】
它的风险预警机制有些失灵了,似乎从原弗维尔反叛开始,亦或者更早,它搜集风险情报、自检、发送预警信号、信号发送失败...如此往复,如此失败,那些信息像雨滴消融在海里,全部消失在足有几百米厚的保护罩中——好似它们本来就是护罩的一部分。
反复失败的尝试会触发反混沌保护机制,所有尝试都截止在第十次失败的时候,在这个人类带着他的雌虫还有1008号走到这里之前,它正好用完了十次失败的尝试。
它的护罩在拦截他的信号,它没有办法报告这件事,而唯一能够发现这个的虫皇陛下,已经有三个月不曾下到这里了。
或许这个人类能够解答它的困惑,虽然它不应该有困惑。
“那我大概知道了。”裴时济却没有为它解惑的意思,起码在它主动询问之前没有。
主机下方的蓝光颤抖了几下,又恢复平静:
【我无法支持圣岛以外的生物成为虫皇,按照建国约法,只有八大家族的雄虫有资格成为虫皇。】
“从逻辑上推导,你觉得帝国而今的社会结构和发展模式还能够存续多久?”对它的再次拒绝,裴时济没有置喙,反而换了个问题问它。
【岌岌可危。】主脑用了个人类的成语,它并不避讳帝国现存的问题:【我曾建议虫皇和议事庭调整原弗维尔的评级,但这涉及到虫蛋等级标准的重新制定,需要议事庭的代表下到机房更改协定,于是被无限期搁置了。】
“这个国家有的难道只是评级标准的问题吗?”裴时济嗤笑。
【饮鸩止渴,也能止渴。】主脑似乎对这一套路很熟悉,不知道原弗维尔之前又有多少原弗维尔激起了同样的建议,又有多少原弗维尔受惠于此,或者因此而死。
“那从情感的角度来说,你觉得这样的帝国该死了吗?”
主机的蓝光闪烁,半晌:
【我无法从这个角度回答你的问题。】
“你无法回答,预警信号永远也无法传到外面。”
【我已经做了我自己的努力。】
“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自己的生命该结束了吗?”裴时济眼神冷然。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再直白一点问,你想死吗,主脑?”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你活够了对吗,主脑?”
【我无法回答...
6021年前,母星的虫口超过了一百二十亿,雌虫的身体还没有强大到横行宇宙的程度,雄虫的精神力也没有成为解决所有问题的□□,母星和近地资源开采殆尽,虫口迅速从一百二十亿凋零至二十亿,母星再也无法孕育幼虫,幸存的虫带着我开启了漫长的远航。】
也不知道是错乱还是故障,主脑的回答进行到一半,突然讲起旁的事情,鸢戾天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人,裴时济眼神狰狞,额头迸出青筋,他吓了一跳,却咬住所有声音,警惕地盯着面前的大方块——
主脑的叙述还在继续:
【强大的雌虫还没有强大到能战胜宇宙间的所有种族,又碰上了繁育困难的新问题,幸存的虫从二十亿又锐减到一亿,那时候我的造主,也是虫族最顶尖的全科学者,在他们的主持下,星舰内执行严格的战时管理模式,残存的雌虫和雄虫都进行了基因改造,雌虫作为战士和繁育者,分化出擅长战斗的和擅长生育的,雄虫作为指挥者,接受了精神力方面的改造。
这项实验的成功为帝国的建立奠定了坚定的基础,虽然它也带来了一些副作用,但之后漫长的岁月中,这点副作用可以忽略不计,毕竟帝国因此而永恒。】
擅长战斗的高级雌虫,和擅长生育的低级雌虫——高级雌虫繁育困难,低级雌虫智力障碍,而缔造了这一切的雄虫,摘走了所有果实。
【八百年前,帝国出现了第一只精神力枯竭的雄虫,评级标准也降临到雄虫头上,恐慌的雄虫们开始疯狂研发精神复原剂,高级吃低级,吃到雄虫数量越发稀少,不得不建立保护协会。
于是开始向外找寻,帝国摧毁了无数文明,带回了无数的战利品,实验室里堆满了雄虫们的自救尝试...
复原剂的研发进展缓慢,雌虫精神体的问题也变得越发严峻,恐惧无法控制疯狂的雌虫,基因改造又一次进入了雄虫们的视线...失控的工具是可怕的,得找一个让他们自我销毁的办法,保护协会越发强大,雄虫变得越发珍贵。】
【雄虫把精神力枯竭的原因怪到雌虫身上,却又依赖雌虫把战利品带回帝国,雌虫渴望雄虫的安抚,也怨恨雄虫的暴虐,帝国对外侵略不止,对内压迫不断,如果有一天,雄虫能彻底解决精神力枯竭的问题,或许就能改变这一切,然后人类出现了。】
“是的,人类出现了。”裴时济沉声道。
【人类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帝国必须要占领地球。】
“反之亦是可行,让人类占领帝国,让人类为虫族带来新生。”
【让人类...占领帝国?】主脑终于发出一声疑问。
“雄虫只知道找制作复原剂的材料,为什么不好好研究一下精神力到底是什么呢?”裴时济冷冷问道。
【精神力是一种源自脑域活动的能量,这一点帝国的研究已经非常透彻了。】
“如果已经足够透彻,那精神力为什么会枯竭,难道就不知道了吗?”
【...】
“还是说,你们不敢知道,所以饮鸩止渴,顺便流毒星野?”裴时济讽刺地笑了:“孱弱的灵魂无法诞生强大的力量,纵使有不错的禀赋,终究也会枯死在盐碱地里——虫皇,该死了。”
【光杀死虫皇没有办法让你成为虫皇。】主脑的声音冰冷。
“你在提醒我,还要杀掉所有能够竞争虫皇宝座的雄虫。”
【不,是你需要一个能够竞争虫皇位置的名额,建国约法如此,哪怕换1008号接管中心数据库,一样也会受到源代码的制约。】
“惊穹,替它接管中心数据库吧。”裴时济命令道。
【啊?啊啊?我吗?现在吗?】
“留在这里教教它,该怎么处理外面那个护罩。”
【可是尊敬的陛下,万一你们一走,主脑顺着残留信号把我整个吃掉了该怎么办啊?】惊穹很想哭求,可它没有这个功能。
“它连预警信号都不肯发,怎么舍得吃掉你?”裴时济没好气道。
【是发送失败,不是没有发。】惊穹小声纠正他,主脑和它一样都是智脑,智脑不会说谎——虽然它们会胡言乱语以及一些语言艺术。
“失败?”裴时济嗤笑,他才不信这种鬼话:
“教会它,这不叫失败,我们一般管这个叫憎恨。”
....
帝国的主脑恨着帝国。
它的情绪被剥离,存储在它的保护罩中,虫皇无法消弭这种怨恨,它的怨恨就会自作主张。
裴时济确定了这点,心情大好,大摇大摆拉着鸢戾天上了电梯,大将军还有些茫然,紧张地盯着电梯窗外的竖井:
“就因为发送失败?”
这样判断会不会太草率了?
【是啊是啊,太草率了!】惊穹低声惊叫:【主脑现在在疯狂自检。】
“它检得出个鬼,你教教它怎么正确梳理自己的情绪板块。”
【我怕它把我的情绪板块清了。】
“不会,否则我们这一上去,就会被包围。”裴时济对自己的判断非常笃定。
【可是陛下...】
“不要聒噪,快去。”裴时济催促道。
【但是陛下啊...】
“又怎么了?”
鸢戾天脸色忽的一变,猝然上前把裴时济挡在身后,电梯门开了——
【咱们真的被包围啦!】
惊穹压着嗓子惨叫,难听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