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阿拉里克倒是没有怀疑两只一岁的崽子能手拉着手逃到哪里, 正常虫都不会有这种疑虑。

但他的确开始感到微妙的后悔,关于他把劳奴带出来讨伐原弗维尔这事。

这种后悔并非基于理性,而是纯粹的...一言难尽。

这只小雌虫和夏医生粘的紧, 给他分配的寝室一个小时没呆过, 整天就知道霸占雄虫的大床,上次他不小心看见那崽子裹着被子从床头滚到床尾, 夏医生居然还只是笑呵呵地看着。

夏医生的好脾气帝国罕见,对雌虫一点也不设防,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多么危险的生物一样,尤其是劳奴那只坏崽,纵容的态度和菲拉斯殿下如出一辙,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他记得夏医生只是看着劳奴破壳, 而不是被他脑控了吧?

阿拉里克心情复杂,再一次敲响雄虫的房门:

“夏医生,该吃饭了。”

里面乒铃乓啷一阵响, 不用怀疑, 肯定是那只小崽子闹的,夏医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小殿下,该吃饭了。”

阿拉里克沉默了——雌虫行军途中默认只有营养液, 要吃正常伙食得战胜以后看看物资结余的情况,热饭热菜这种特殊待遇是给雄虫而不是那只超能吃的小雌虫的!

但这话没法说, 说了夏医生一准自己喝营养剂, 把饭菜让给小崽子, 为此, 整艘舰船的雌虫都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门哗一下被拉开,小雌虫红扑扑的脸蛋露出来,他仗着身形小, 时常扑扇翅膀在舰船里乱飞,眼下连雄虫的卧室都镇不住他,夏医生在他身后一脸和蔼,还关心地叮咛叫他别撞门上。

阿拉里克一阵窒息,卢尼号上就没有连飞都飞不好的雌虫。

裴承谨刚刚远程怼赢伯蛋,现在心情大好,饭都可以多吃几大碗,瞅专门来通知开饭的阿拉里克都格外顺眼,他半拖半拽地把夏戊拉出来:

“快点快点,正好饿了。”

他仨在众目睽睽下走进餐厅,每次吃饭都要接受一遭注目礼,裴承谨和夏戊都习惯了,虽然这次发生在餐厅,却只当是帝国的风土虫情,坦然自若地坐在餐桌前——餐厅桌满,他们和若奴拼桌,裴承谨不以为意,收起小翅膀,一屁股坐下后,就眼巴巴看着厨房方向。

夏戊笑呵呵地替他把餐巾打开,餐叉和汤匙放好,杯子里加满水,一套动作流畅自然,看的同桌的若奴目瞪口呆。

饭菜很快端上来,送餐的是只C级,很熟练地把两个餐盘放在他们面前,但很明显,小雌虫面前的要多得多,裴承谨不客气,抓起勺子开始刨饭,边刨边埋怨:

“我还是喜欢筷子。”

“回去后我给小殿下做一双。”反正他那材料多的是,夏戊动作斯文,却不着痕迹观察餐厅的情况。

雌虫很少来餐厅吃饭,据说这个地方只有返程的时候才会启用,大多时候他们都在各自岗位上喝营养剂,今儿居然是齐聚一堂共喝营养剂,莫不成是碰见什么节日了?

亦或者...他看向吃的满嘴油光的二殿下。

裴承谨也觉得奇怪,边吃边看若奴,含糊不清地问:

“你们都这么喜欢喝这东西吗?”

若奴嘴角抽搐,把视线递给同喝营养剂的雌父,阿拉里克面不改色地训斥:

“劳奴殿下,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饭会喷出来。”

“才不会,我有技巧。”他的宫廷礼仪不好不烂,小时候也是为此被父皇打过屁股的,能做的不影响任何人,再说这又不是什么御宴,除了夏太医,大家都是兵油子,含蓄给谁看呢?

“若奴,你想吃饭吗?”阿拉里克瞄他,话却在问儿子。

“不想,出征在外,归期不定,物资有限,能省一点是一点,营养液很好喝,我可以天天喝。”若奴正襟危坐,朗声背诵标准答案。

裴承谨瞟他,又瞟阿拉里克,两腮鼓鼓,咀嚼不停——这是点他呢?

“很好,有这样的觉悟,你是帝国的骄傲。”阿拉里克一脸欣慰,却听身旁的小崽子问:

“帝国这么穷吗?”

“...帝国的富有冠绝星域。”阿拉里克表情隐忍。

“那帝国怎那么抠,都不让他的骄傲吃饱。”裴承谨同情地看向若奴,若奴像棵小白杨,整只虫都挺拔起来:

“我能吃饱!”

“你那个叫喝饱,真可怜。”裴承谨叹了口气,犹豫着把盘子里的饭拨出一部分到小盘子里,推到他面前:

“你这么小,老喝营养剂,以后长不高该怎么办?”

若奴瞳孔地震,这不在计划里啊,他慌张地看向他爹,他爹强自镇定:

“他的基因没有一点问题,不存在长不高的可能性。”

“可是喝营养液很容易饿的吧,而且喝多了反胃,心情都跟着不好了,心情不好战斗力就不好,战斗力不好那还怎么做帝国的骄傲?”

小雌虫叼着勺子,表情非常挑衅了。

“战时是特殊情况,若是航行途中物资告罄,那才是真的麻烦。”

阿拉里克企图教育,却被小雌虫顶撞:

“快告罄的时候再喝营养液啊,而且咱登陆以后不会补充物资吗?去的路长,回去的路短,大家正儿八经才能吃几顿好饭?再说,要是真的紧张,那厨房就不该开,怎么可以有虫吃饭有虫喝药呢?”

营养剂在他这就是一种药,解决肚子饿的药,裴承谨喝过两管,快吐了。

帝国就是对雄虫区别对待,但这话是可以明着说的吗?既然已经说了,阿拉里克就要跟这只雌崽好好说道说道:

“雄虫的体质不比雌虫,而且夏医生还要负责全舰雌虫的精神疏导,他身上的担子重,保证他的待遇是所有雌虫都同意的。”

见小雌虫还要说话,阿拉里克赶紧道:“你年纪小,还在长身体,营养剂没办法满足你的生长需求,保证你的伙食也是大家默许的。”

言下之意,这局算他输了,闭嘴吃饭吧小祖宗。

可小祖宗不知道什么叫得饶虫处且饶虫:“我们正常吃饭会把帝国吃穷吗?”

“...不会。”

“仓库里的物资真的不够所有虫吃吗?”

阿拉里克沉默——这次讨伐行动是由皇室和圣弗伦斯家族共同资助的,虽然是为了帝国的颜面,却也是一种投资,既然是投资,就要讲回报,他们登陆切莫拉法补充的物资也只有一部分会充作雌虫的口粮,更多的是要回到首都星交还皇室和圣弗伦斯的。

雌虫路上消耗得多了,皇室和圣弗伦斯的收益就少了,甚至乎惯例在回程路上启用物资也是为了让战争消耗一部分雌虫,降低出征的成本,让行动的收益最大化。

但这些都是不能明说的潜规则,阿拉里克沉默地喝完自己的营养剂,起身欲走,却被裴承谨叫住:

“让厨房给大家做饭吧,不就是怕多花钱吗,我哥和夏医生都很乐意出点给大家改善伙食。”

餐厅里所有虫的表情都微妙起来,尤其是夏医生附和以后:

“有道是人...虫是铁饭是钢,又不是紧急情况,何必为难自己的嘴,我虽然资材微薄,却也能掏出一些改善大家的伙食,不然我和小殿下吃的也不安心,都是为了帝国,没道理让战士受委屈。”

阿拉里克倏地看向裴承谨,这小雌虫咬着勺子,一脸无辜:

“你再看我,我都不敢吃了。”

这天底下还有劳奴殿下不敢的事情吗?

阿拉里克快气笑了,但他和所有雌虫都知道,他和所有雌虫都不一样,打出生起就被雄虫惯着,养成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性。

他飘在太空,也敢僭越为首都星的雄虫做主签下巨额欠条,而且几乎没有虫会觉得他会因此受到惩罚,只是他疏忽了一点:

“菲拉斯殿下尚未成年,哪里有钱为你买单?”

裴承谨一呆,对啊,他哥现在还不是皇帝,但不要紧,他拍着胸脯打包票:

“可以让他出去为雌虫做精神疏导赚钱,听说很赚钱的,夏医生都是个富豪了。”

阿拉里克真的笑了,笑容里却渗进几分无奈,也就这只小崽子敢说这样的话了,他掠过他,看着儿子:

“若奴,你是此次出征的总指挥,过来复盘一下这次的作战计划。”

若奴下意识起立,却被裴承谨拽住袖子:

“快吃快吃,别浪费粮食。”

若奴紧张地看向他爹,在阿拉里克的默许下,两口解决那小盘子的饭菜,然后急匆匆跟出去。

瞧着他的背影,裴承谨啧啧两声:

“真是可怜的小崽子...你说我这么嚣张,他们会不会想打死我?”

夏戊还真的往四周扫了一圈,低声道:

“您放心,晚上睡觉我把着门呢。”

....

小雌虫是很欠揍,但他上头有虫,身边也有虫护着,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又做主改善了众雌虫的伙食,大家对他的观感就更复杂了,嫉妒又羡慕,还有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喜爱,雌虫并非擅长处理复杂情绪的群体,只得敬而远之。

阿拉里克都镇不住的虫,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就这样相忍为国地到了切莫拉法。

第一步当然是调查原弗维尔入侵后的损失情况,并根据智脑残留数据,追踪雷德号的行踪,重新部署防御网。

其次是顺手交割切莫拉法要输入首都星的物资,整个过程耗时颇久,卢尼号上的雌虫便被放出来,在切莫拉法自由活动。

裴承谨和夏戊也在其中,阿拉里克看起来忙得很,没工夫搭理他们。

切莫拉法商业繁荣,是许多资源星跳往首都星的重要节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在街市找到,裴承谨在这看见了毛茸茸的兔子人、猫头人、狗头人(如果没认错的话),大多都被关在笼子里,但几乎每个餐厅都会有一只鼠鼠人做迎宾,因为这里的虫相信鼠能带来财富。

裴承谨就每天给他哥开直播炫耀异星风采,但有些只有雄虫能去的地方,雌虫去不了,夏戊也不敢带他去,让他颇有怨言。

这段时光整体清闲,一点也不像打仗,紧迫感全挤在阿拉里克父子俩身上了,他俩该吃吃该喝喝,闲的裴承谨开始烦躁。

“还没找到吗?这什么牌子的智脑,还能不能用,要不要找虫来修一修。”他开始频繁骚扰阿拉里克父子俩。

“雷德号是一艘恒星级的舰船,和卢尼号一样,而且原弗维尔身上一定有抗击精神力的设备,这种设备一定程度上有反追踪能力,雌父和1668已经很努力了,再给他们一点时间。”

阿拉里克不想理会这小虫崽,应付的工作便落到了若奴头上,若奴其实挺喜欢和裴承谨说话的,有些生活不属于他,但看看也觉得开心。

“所以,还是因为原弗维尔太厉害,你们太菜。”裴承谨少年老成地长叹一声,叹的阿拉里克划着椅子离他三米远,若奴有点尴尬地看了看夏戊,低声道:

“1668被破坏的很严重,只有雄虫能修复智脑,但切莫拉法的雄虫等级不高...进度比较慢,要是...”他有些不好意思,这事儿本来也不该麻烦夏医生,可整个切莫拉法等级最高的阁下就他一位了。

“那我来看看?”夏戊跃跃欲试。

阿拉里克从失聪状态解脱出来,严肃的冷脸上出现罕见的笑容:

“真是太麻烦夏医生了。”

“呀,原来你会笑啊!”小雌虫的魔音无孔不入,阿拉里克的笑容纹丝不动。

夏戊从惊穹那里听说过智脑的“维修”方法,但从来没试过,以前有陛下呢,哪里轮得到他?

现在好不容易有材料有机会了,态度那叫一个郑重和珍惜,看了叫虫心悦诚服——看看看看,所以说不是什么雄虫都能被叫阁下的!

夏医生虫好心善,一心为国,技艺高超,不仅会修虫,更会修智脑,在他一番妙手下,1668果然回春,警报器大响:

【警告!入侵!入侵!近地轨道发现雷德号,一号繁育所遭到攻击,请求立刻开启防护盾!】

虫们呆住,齐刷刷看向夏医生,夏戊亦是懵逼,回望过去:

“这是修好了吗?”

“防护盾开启!备战!备战!通知所有虫返回卢尼号,阻击雷德号,绝对不能让它逃了!”阿拉里克在控制室咆哮。

.....

雷德号在切莫拉法上空悬停数日,确定卢尼号停在港口才进入近地轨道,此次行动虽然旨在诱敌,但不妨碍他们顺手朝繁育所轰了一炮。

一切都在计划中。

“帝国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名义上是二皇子若奴,实际上是阿拉里克,他是地渊军团团长,当今虫皇的王君,他有点本事,但帝国肚量太小,用他又不敢说用他,早晚要完蛋。”

雷德号上,鸢戾天和裴时济汇报情况,口气不屑,但在他嘴里能得到有点本事这种评价,阿拉里克的确不简单。

“地渊军团,之前是你的上级吗?”裴时济挑了挑眉。

鸢戾天默了片刻:“我C级的身份公开后,他推荐我去参加圣岛的比武。”

不然一只C级再如何强大,也不可能得到接近圣岛的机会,他嘴上没有说,可鸢戾天隐约能感觉,他想替帝国留下他。

“这么说起来,他好像还算公正。”裴时济心思动了,鸢戾天苦笑:

“他对帝国非常忠诚,是虫皇的王君,又是一只双S级,那一点公正不足以支撑他走太远,就像我不可能背叛你,他又怎么会背叛自己的陛下。”

鸢戾天其实也动过这种心思,但很快就消停了,地渊军团如此,天行军团亦然,皇室和各大家族的利益将他们牢牢包裹在茧中,他们不是低级雌虫,他们不缺精神疏导,也不缺稳定剂,他们也不是海姆白这样被流放的高级雌虫,帝国给了他们尊荣,给了他们足够的利益。

更重要的是,他压根没有机会和他们近距离接触。

裴时济也想到这点,遗憾地熄了心思:

“既然如此,就不用留手,能为帝国剪除一翼也算大功一件,但也别勉强,有他没他对我们来说差别不大,重要的是你,切不可恋战,凡事惦记着在潘德里拉等你的我,你要伤了病了,回来我要罚你。”

鸢戾天震惊:“受伤了还要罚吗?”

他还想受点小伤回去撒娇呢。

“如果是没有必要受的伤自然要罚,要狠狠地罚。”裴时济板着脸教训:

“你是大将军,是统帅,身先士卒固然好,但最大限度保全麾下将士的性命才是你更该考虑的,记住战略目的不在全歼敌军,你们也做不到,能进则进,当退则退,这一次就要学会把握退的时机。”

他把大将军的小心思瞧得一清二楚,明明不用受伤也能撒娇,偏偏不惜身,这毛病几十年都没改掉。

战略目标他当然知道...鸢戾天撇撇嘴,他没出息的智脑蹦出来:

【放心吧陛下,我全程录像,是不是故意的回去以后一目了然,绝对不给虫主一点可乘之机。】

“阿拉里克其实还挺厉害的。”鸢戾天叹道。

“打不过还不会跑吗?”裴时济也叹。

“可我不想被帝国的虫小瞧。”鸢戾天很诚实,原弗维尔不能败,是这股信念支撑他走到了最后。

“不会有虫小瞧你,我的大将军不需要无敌于天下,也不会有虫敢小看。”裴时济温柔地看着他:

“你输得起了。”

....

【无论多少年,缺爱的C级虫主还是会被陛下的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惊穹无比感慨:【陛下一张巧嘴,竟然让骨头最硬的雌虫开始学习认输。】

“没有认输,是战略撤退。”鸢戾天肃然还嘴,如果不是嘴角压不下的弧度,他的声明会更有说服力:

“而且我也没有缺爱。”

【咦,我说的是缺爱的C级,这船上全是C级,怎么就一只着急对号入座呢?】

“这船上还有雄虫和人类。”鸢戾天已经不会轻易因惊穹的语言系统动容了,他才说到人类,操作室的门就被人类敲响——

宁若蓁出现在门口,一身军装干净利落,开门的瞬间朝他敬礼:

“舰长,敌军的船追上来了。”

“照计划,目标1122深空基地,全速前进。”

鸢戾天扯了扯衣领,幽深的目光看向舷窗,一个暗淡的光点出现在视界里,他吩咐宁若蓁:

“人类和雄虫呆在雷德号里随时接应,要格外关注雄虫,我们一回舱就立刻撤离。”

....

一切都在计划中,起码双方的虫都这样认为。

除了裴承谨,他看着越飞越远的雷德号急坏了:“这样追得上吗?”

阿拉里克诧异之余又有些欣慰,小雌虫虽说不驯,但还是忠诚的,才一岁大就有那么强烈的立功欲望,于是安慰道:

“主脑已经锁定雷德号,他跑不远。”

说到跑不远,裴承谨又有些担心,脑袋缩回来,瓮声瓮气道:

“他要去哪啊。”

【目标靠近1122号深空基地,基地港口无回应,启动临时登陆计划,着陆舱准备完毕。】

1122号深空基地——阿拉里克眼神一凛,他很早就知道他不是一只普通的C级,也是他最早建议重新为他评定等级。

这哪里是一只C级能想出来的阴招,深空基地号称低级雌虫训练营,有着最低限度的维生资源,基建水平格外低下,压根经不起卢尼号几炮弹,可每个基地都承担着为帝国埋葬数十亿低级雌虫的任务,贸然毁掉一个,就会导致十几亿低级雌虫战歇期间无处可去,若是流窜到资源星,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使用重火力轰炸的路子被堵死,只剩下短兵相接的选项,主脑的判断是正确的——情况非常不利于他们,原弗维尔在1122号深空基地服役过,远比他们更了解这里的情况。

阿拉里克正在犹豫,下一步指令还没有下达,就见立功心切的小雌虫拔腿朝着陆舱冲,若奴赶紧追上去:

“这次你只能在旁观摩,不可以直接接触原弗维尔!”

“知道了知道了!”

“把他给我抓回来,帝国没有制定一岁幼崽战死的待遇标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阿拉里克乱了阵脚,又急又怒,耳边仿佛响起了小雄虫震天裂地的嚎啕,眼前一黑,冲着通讯器扯开嗓子:

“告诉他,敢出去就不用回来了!”

可还没等到儿子的回应,又一个噩耗袭来,一只A级火急火燎冲进来:

“团长,不好了!夏医生追着劳奴殿下出去了!”

阿拉里克眼前又一黑,这下好,还琢磨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往原弗维尔布置的陷阱里跳了,无论如何,他得把那一雄一雌带回来。

——————

“敌方着陆舱已发射,是否击落?”宁若蓁在雷德号上问。

“不要动,不要引卢尼号攻击雷德号,让他们着陆,这里是我们的主场。”鸢戾天回复的很快——

事实上他有些奇怪,以阿拉里克的智商,不该冲动着陆,他甚至都做好了他会派出突击舰和他们打空战的准备,让惊穹火速接管1122号上的系统,随时启动力场武器迫降他们的突击舰船,结果呢?

居然犹豫都没有,扑通一下就跳下来了。

失了智了?

还是他也暗中想反叛帝国?

亦或者这次的总指挥真的是他那名不见经传的雌子?

有子如此,地渊军团怕不是要废了吧?

要是仲蛋敢这样,他得打断他的腿...

着陆舱的轰鸣打断鸢戾天的思索,数百雌虫从舱门冲出来,基地里那些行动迟缓的雌虫麻木又茫然地看过去——那些飞下来的虫身上穿着他们梦寐以求的高级防寒服。

被寒冷麻木太久的大脑突然活泛起来,就像寒夜漫行太久的野兽本能靠近温暖,他们迈着迟钝却坚定地步子,潮水一般朝天上的雌虫涌去。

这一幕让鸢戾天的嘴角泛起冷笑,愚蠢的帝国雌虫,他们压根不知道在死境中挣扎太久的低级雌虫会变成什么模样,微薄的理智从他们脑子里消失的瞬间,一并消失的还有对帝国的敬畏。

天上的雌虫开始开火,火光进一步刺激了这群太久没有接触过热源的雌虫,他们的速度更快了。

但也正因为他们的无知,才给了鸢戾天一众更大的先机,他们潜伏在基地的角落,等那些天上的雌虫被求生的雌虫拽下来...那里面或许有阿拉里克,或者他那同样不太聪明的宝贝儿子。

鸢戾天漠然地看着陷入困境的帝国雌虫,突然在其中发现一个格外矮小的身影,不由皱起眉头...

侏儒?

不对,帝国军队也不是什么虫都要的,基因缺陷成这样,早该投到工厂销毁。

难道是阿拉里克的雌子?

但听说那也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了,这么矮,难道侏儒的是他,所以才没有被销毁?

阿拉里克还是个慈父啊...

他不由朝那个小矮子身上多看了几眼,就这几眼,目光就挪不开了。

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那个战斗的姿势,还有飞翔的样子...

“嘿嘿,那小虫子的战斗姿势和您好像啊。”劳德在鸢戾天旁边傻笑,然后他发现舰长的表情变得有些恐怖了,劳德的傻笑僵在脸上,发现他们关注的那只小雌虫一把摘下头罩扔向最近的雌虫:

“想要这个,给你啊!”

鸢戾天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言,瞳孔骤然扩大,脑子根本反应不及,身体已经冲出去,电光火石间,另一个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

“殿下,殿下,戴上头罩,快带上!”

夏戊被雌虫们护着挣脱不开,可眼睛死死盯着裴承谨,看他摘下头罩,急的不行,屏幕显示外面温度低至零下两百四十几度,骨头都要冻坏了,他才一岁,哪里受得住!

裴承谨也发现这个问题了,这个奇怪的基地,奇怪的雌虫,该死的,冷死了!

寒气从头罩脱离的位置钻进来,他拼命扑腾翅膀,可身体好像要结冰了,如果掉下去...掉下去会被这些虫撕碎的吧?

“劳奴,快把劳奴带回来!”

若奴的声音都变得有些缥缈了,他讨厌劳奴这个名字...爹爹在哪啊...他还没找到爹爹呢...

“该死的,叫你别出来别出来...”

阿拉里克才是该死的虫,要不是他把爹爹追到这个鬼地方,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飞不动了,小小的翅膀越扑越慢,好像翅膀也要结冰了——他越飞越低,慢慢掉下去...该怎么和伯蛋交代啊...

他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丢掉的头罩被重新套回脑袋,整只虫好像泡进了温水,所有细胞骤然复苏,神经爬满密密麻麻的疼痒,他睁大眼睛,看着抱着自己的虫,突然嗷了一大声:

“爹爹!!”

鸢戾天铁青着脸瞪他,然后看向被众虫包围的夏戊,猝然飞过去撕开虫们的包围圈,把他扯了出来,然后一手一虫,消失在基地的阴影里。

过程快的离奇,所有虫猝不及防,若奴怔怔地看着着陆舱前消失的空间,眼神逐渐惊骇:

“夏、夏医生和劳奴...”

“原弗维尔!!”

阿拉里克快气疯了,那种速度,除了那只C级不做他想了:“准备精神脉冲弹,把这些虫处理掉,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

“舰长抓了两个俘虏!”

消息在隐蔽着陆的雌虫间传递,所有虫都喜气洋洋,将其视为首捷,唯独一力完成此战术动作的鸢戾天脸色难看,他吩咐劳德警戒,就抓着两个“俘虏”钻进狭小的保温仓,拽下他们的面罩,裴承谨冻得通红的小脸和夏戊苦笑的脸露出来。

“你怎么在这?”

尽管心疼得心像泡在酸水里,但鸢戾天从刚刚帝国雌虫的反应看出,这小崽子分明是因为任性才出现在这里,差点就要被冻死了,因而面皮紧绷,要不是空间狭小,高低得在重逢时刻打孩子了。

听到他的声音,裴承谨小嘴一瘪,眼泪哗地流下来,扑进他怀里打哭嗝:

“爹爹,呜呜...爹爹...他们欺负我...都欺负我...给我起难听的名字,还要折断我的翅膀...不给我吃饭...我,我好想你,好想父皇...”

鸢戾天的冷脸瞬间叫他哭软了,把小崽子搂在怀里,凶巴巴问:

“谁,谁要折断你的翅膀!?”

裴承谨抽噎一声,毫不客气出卖道:

“阿拉里克。”

鸢戾天攥紧拳头,咬牙道:“还有谁?”

“虫皇,还有他的傻大儿,要不是伯蛋,你可爱的谨儿就饿死了。”

“对对对,大将军,大殿下也在呢。”夏戊赶紧补充。

“伯蛋在哪?”

“父皇呢?”

父子俩齐声问道。

“首都星。”

“潘德里拉。”

俩虫又齐声答,默契依旧十足,裴承谨趴在他怀里蹭了蹭,嘿嘿笑了一声:

“父皇也在,嘿嘿。”

鸢戾天怔忪片刻,猛然道:“惊穹,快,快联系济川。”

“惊穹也在!”裴仲蛋觉得这辈子都快圆满了。

【在呢在呢,小声点,这是保温仓,不是隔音仓,主脑也在上面呢,可别把它的眼睛招过来了。】惊穹小小声。

潘德里拉:

鸢戾天出征已经十天,虽说日日联系,时时汇报,但真正的危险今天才开始,裴时济脑中全是深空基地可怕的环境,心神有些不宁,不时就要停下工作,询问惊穹那头的情况。

频繁得书房的雌虫都开始适应陛下新的办公节奏了,却听那个奇怪的智脑突然大叫:

【禀报陛下!虫主发现仲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