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夏戊, 大雍宫廷御医一把手,大雍医学院创始人,现代生理学奠基者, 他自制的古版“显微镜”为人类打开了微观世界的大门。

他提出的理论颠覆了当时人们对人体和疾病的认知, 他撰写的医学著作成为医学院的核心教材,培养了一代又一代优秀的医学人才。

他是大雍的医学巨擘, 是人类医学史上绝对绕不开的一座伟大丰碑。

他这一生,桃李天下,活人无数,后人为他著书立传,以为他是圣光附体的活菩萨——

可这位菩萨异世界睁眼的第一天就杀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只雄虫。

这也怪不得他,饶是菩萨在周围斧头锯子手术刀摆放整齐的情况下, 被疯狂的雄虫捆在一张破铁床上,也得化身怒目金刚,这阵仗他还不熟吗?

这是要被活剖了啊!

他的反击纯属正当防卫, 在哪个世界都判不了刑。

虽然他也不知道反击是如何成功的, 但可以猜到,大抵源于先帝慷慨的馈赠,他把这只雄虫的精神力吃掉了。

生死一线他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过程丝滑无比,惊心动魄的只有他自己。

这虫做的也不是什么正经实验, 他撂倒他以后发现左右无虫, 于是火速洗劫罪虫财物, 得到了对方已经运行不太灵光的智脑, 用自己的精神力把它修好后发现——事情大条了,这个世界反击雄虫不属于正当防卫!

雌虫反击雄虫属于一级谋杀,亚雌反击雄虫属于一级谋杀, 非虫反击雄虫属于反虫类罪!

唯有雄虫反击雄虫有商榷的空间,夏戊没有其他办法了,他不能顶着一张非虫的皮出去晃荡。

于是略过他如何窃取这只雄虫的身份不谈,如何科学残忍地毁尸灭迹不说,如何跌跌撞撞地探索这个奇怪的世界不提...

他在唯一的倚仗,个虫版智脑6116的帮助下混进了圣原切尔第四十八附属医院,以研究为名,避开了这只雄虫的所有联系虫。

从此以后,他就是弗兰克姆·夏,因为高超的医术和令虫惊叹的科研能力,以及雄虫罕见的温柔善良收获了无数崇拜仰慕,尤其是他在雌虫精神体和虫蛋繁育方面的成就,赢了的无数高级雌虫的友谊——或许也有爱情。

但活的战战兢兢生怕暴露身份的夏戊一点也没有察觉。

他来这个世界三年了,虽然恢复了年轻,但依旧没有丝毫归属感,当碰到帝国节庆的时候更为悲伤。

一方面要应付这只弗兰克姆的亲眷,另一方面还要在实验室细品独在异世的寥落,要不是有6116的安慰鼓励,有医院给他的超豪华实验器材,有各类文献以及取之不尽的实验素材,他铁定会撑不下去的。

这么想想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熬,毕竟是个闻所未闻的新物种!

他平心静气地接受了虫皇的召见。

嘿,他还没见过连体蛋。

可夏戊一迈进育蛋房,就看见了两颗非常眼熟的蛋,眼熟的蛋壳上面的纹路有几道都有些依稀的印象,他眨眨眼,红红的花纹,还有熟悉的精神波动...

“确实是非常少见的病例,这样吧,你们先出去,我和殿下先沟通一下,稍后我直接回禀陛下。”

那亚雌明显松了口气,不用直接面对虫皇的低气压实在是太好了,难怪医院第一个就推荐了夏医生。

能力怎么样先不说,这个服务态度太顶级了,明明是B级的阁下,却从来不拒绝病虫,甚至还会主动外出为雌虫看诊,听说经过他的治疗,已经有好几只出现耐药倾向的雌虫恢复正常了。

而亚雌一走,夏戊就健步上前,压着澎湃的心潮,敲敲蛋壳,小声道:

“金宝陛下,是你们吗?”

他用的是大雍语,如果不是,蛋里面不会有任何反应...

两颗蛋抖了抖,前面的蛋伸出两只小触角,一圈一圈地捆在他的手指上,精神波动的信息非常清晰:

夏戊?

夏戊已经有三年没听见过自己的全名了,激动地热泪盈眶,颤声道:

“是老臣啊!陛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咔咔的几声,几道裂纹从蛋身交接的地方蔓延至全蛋,咔嚓、咔嚓——

两个黑发黑眼的小宝宝头顶蛋壳,一前一后地从蛋里探出脑袋,两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夏戊宕机了,就见这俩小东西长吐一口气,笑起来:

“真是老夏啊!”

......

虫皇脚步如飞,满脸阴沉,他只是请这只雄虫来看看蛋连体的问题,怎么一看蛋就破壳了呢?!传出去的话...这到底算谁的?!

他冲进育蛋房,俩崽子已经穿好侍从送来的小衣服,小雌虫扑扇翅膀,摇摇晃晃地飞上去,那只B级慈眉善目地站在一旁伸手护着:

“小心点,别飞太高摔着了。”

“这才哪到哪,我...”

温馨的一幕在虫皇到了后戛然而止,裴承劭一把拽下弟弟,用短短胖胖的身体挡住他,扬起脑袋看着虫皇,一言不发。

虫皇看了看小雌虫背后还在扑棱的小翅膀,又看了看才破壳的小雄虫,最后看向一脸无辜的B级:

“你刚刚对着蛋说了什么?”

监控显示,就是这家伙对着蛋嘟嘟囔囔才让蛋壳裂开的。

夏戊面不改色,笑容和蔼:“是我自创的育蛋儿歌,能帮助虫蛋更好发育。”

虫皇拧眉,眼睛里写满不信:“怎么唱的?”

夏戊睁着眼睛开始吟唱:“当归二两、川穹一两、白芍二两、香附三两、砂仁二钱、陈皮二钱...治调经顺气,情志不舒,食少纳呆...”

很好——虫皇一个音节也听不懂,他木着脸看向裴承劭,这对兄弟听儿歌听入了迷,小小的脸蛋都有些扭曲了,他扯回他们的注意力:

“菲拉斯,你的名字。”

裴承劭小脑袋歪了歪,抬手按住弟弟还在扑腾的小翅膀,虫皇嘴角一抽:

“劳奴,他的名字。”

起完名,他朝B级瞥了眼,夏戊老实巴交地圆润滚蛋——虽然很舍不得俩殿下,但绝大部分卵生动物都有印随反应,虫族虽然是高级智慧生物,可多多少少也有点,他再待下去,就该被虫皇以为是来抢蛋的了。

但这也不是虫皇亲生的蛋啊,夏戊心里骂骂咧咧,果然强盗种族。

B级一走,虫皇一下子和颜悦色,还蹲下来,摸着“小雄虫”湿润的胎毛:

“我的孩子...”

不等他柔声细语沟通感情,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他的表演——被赐名劳奴的小雌虫大着嗓子:

“饿!吃!”

虫皇脸一黑,就见小雄虫也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门外适时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他的王君也得到消息:

“陛下,听说那颗雌蛋破壳了。”

“你来的很是时候啊,阿拉里克。”

虫皇直起身,淡淡地扫了眼身后,阿拉里克克制激动,直勾勾看着那双不停扇动的小翅膀,虎虎生风,十分有力,一点也看不出是才破壳的崽,嘴角微翘:

“恭喜陛下,帝国又多了一个强大的战斗力。”

也许是堪比原弗维尔的战斗力——虫皇面色稍霁,这读不懂空气的小雌虫也变得顺眼一些:

“正好他们也饿了,带他们去吃东西吧。”

说完,又觉得这样有些不妥,就补了句:“把菲拉斯带我那里去。”

言下之意是雌虫你拎走,雄虫我带走,按照一开始计划好的,分开教养。

阿拉里克点点头,上前欲抱走小雌虫,却见那对小翅膀扑棱的更厉害,小小的虫崽子凶得很,瞪他一眼,一把抱住小雄虫飞起来。

“诶诶...小殿下,快把小殿下放下来!”育蛋房的亚雌知道新生的雄虫有多脆弱,雌虫摔了没事,雄虫摔下来可能就没了!

虫皇面色铁青,甚至用上了精神力:“劳奴!下来!”

“狗屁劳奴,他确定不是在骂我?”裴承谨抱着他哥小声叽歪,看见一道精神力鞭挥过来,非常灵巧地抱着裴承劭闪开,裴承劭替他挡了挡,关注点却在旁边那只雌虫身上:

“别闹了,待会儿上来的就是那家伙了。”

“他们确定要对两只刚出生的小宝宝这么粗暴吗?来这么急,咱还没跟老夏进一步了解情况呢。”裴承谨气呼呼地落地,非常警惕地盯着阿拉里克,这是他们兄弟判断的,在场唯一有威胁的存在。

阿拉里克的眼神相当奇妙,他当然不会对一只刚出生的崽子做什么,甚至还觉得虫皇陛下刚刚的举动过于粗暴了,可这小雌虫居然在虫皇的攻击中安然无恙——不,应该是这只小雄虫保护了他。

会主动保护雌虫的雄虫?

他长大以后还会这样吗?

在他见识过雌虫恐怖的战斗力,在他发现自己可以随意揉搓他们脆弱的精神体以后,还能这般爱护他的兄弟吗?

见俩虫崽子落地,虫皇盛怒难消,育蛋房的雌虫亚雌本能俯首,唯独俩崽子莫名其妙地杵在原地看他,他怒极反笑:

“劳奴,你是一只雌虫,你想杀了你弟弟吗?”

裴承谨听不懂他在哔哔什么,却见裴承劭脸一黑,上前一小步,大声宣布:

“我才是嫡长!”

虽然按照主脑的记录,裴承谨要比裴承劭早零点五秒破壳,遵循严谨的时间差,雌虫为兄,雄虫是弟——

但裴承劭做了上百年大哥了,这是不容亵渎的尊位!

他是他父皇的嫡长蛋!

嫡嫡长长的蛋!

裴承谨是他父皇的嫡次蛋,次蛋就是次蛋!次蛋要听长蛋的话的!

见他哥生气,裴承谨扯了扯他的衣摆,细声问:“他说什么?”

“他说你是弟弟。”裴伯蛋毅然决然。

次蛋莫名其妙,他做弟弟也上百年了,这有啥好生气的嘛?

阿拉里克不知道嫡长是个什么东西,但口气一听就很忤逆,他悄悄瞟了眼虫皇,眼神有些微妙了,看着他努力遏制怒气,伸出手打算把雄虫拉过来,却被俩崽子一起躲开,气的浑身发抖:

“菲拉斯,离雌虫远一点,你还没到能驾驭他们的年纪。”

俩崽子看着围着他们狂抽抽的精神触手,贴的更紧了——靠啊,这大虫子真的有病。

.....

潘德里拉:

裴时济一众最近有了些甜蜜的烦恼。

新来的这个后辈太能甜言蜜语了,左手正史右手野史,虽然他声称自己只是照本宣科,可本子上那些东西,也比裴时济这辈子听过的佞幸之言还要多了。

他要非常努力地克制自己上扬的嘴角,才能不被这家伙的马屁吹到天上去。

尤其是他来了以后还带动了大将军的求知欲,鸢戾天每天晚上都在钻研史料,看到对他的褒赞就煞有介事地记下来,看到有人歪缠就气的满园子乱飞,觉都不好好睡了。

这实在是很不好!

裴时济只得用嘴堵住他对那些谣言的异议,而后被翻红浪,共赴巫山,耳鬓厮磨尝一夜鱼水之欢——才算消停。

好在林寒也给他们带来了地球的消息,遥远的母星岌岌可危,可按照惊穹的评价,帝国对人类的进攻尚属克制,毕竟没有上来就招呼行星级毁灭性武器。

帝国的温和只对有利用价值的物种,就好像他们会抓一部分兔斯基到其他星球,然后保留他们的母星,以防水土问题带来的皮毛质量退化。

但像莜塔族(一种外形类虫的硅基生物)那种从头到尾没有丝毫价值的生物,在虫族星舰面前,不仅不投降,还胆敢反击,经过评估鉴定,帝国动用了毁灭性武器摧毁他们的母星,而今星域中流亡的莜塔族也寥寥无几。

从帝国的角度来说,反抗的力度将直接决定种族的利用价值大小,人类的反抗不可谓不激烈,但帝国持续按捺,人类的价值可见一斑。

惊穹搜索全网后,告诉他们:【公开渠道没有和人类开战的任何记录,这是一场秘密战争,主脑封锁了所有消息。】

恐怕连出战的雌虫也不清楚他们进攻的对象到底是什么东西,当然军雌以服从为天性,他们并非研究者,毁灭过的类虫生物不知凡几,也没工夫挨个探究,他们只对一点感到奇怪——在遭到激烈反抗后,主帅几次三番向帝国提交的高性能武器的申请均被驳回,高层反倒要求他们冒险登陆,作战任务以活捉人类为主。

不登陆还好,一登陆问题就出来了,去一百只雌虫,就有十分之一回不来。

人类有针对雌虫的杀伤性武器,这是虫族对外作战那么多年,头一回碰见的。

“我们的死伤非常大,登陆的雌虫经常会莫名其妙陷入疯狂,一只虫赤手空拳就能摧毁一个全副武装的团,一般的炸弹对他们不起作用,只有高能激光束能穿透他们的皮肉,而且他们又有翅膀,除了陷入疯狂的虫,人类无法得到敌人的任何有效数据。”

更别说后来雌虫很少登陆,人类都快抓瞎了,林寒说着,还往鸢戾天瞅了眼,觉摸着高能激光束都不一定能穿透这虫的身体,但好在这是他们的大将军!

裴时济心中了然,问林寒:

“你们一只雌虫也没有抓到吗?”

这一下子问到点子上了,林寒看着裴时济:

“不愧是陛下,眼光就是如此精准,和我们军团长想到一块去了,我们的确也有活捉到几只雌虫,其中三只昏迷不醒,唯一一只清醒的,最后在笼子里力竭而亡,两只醒着的也无法交流,我走的时候还不吃不喝,恐怕现在已经快饿死了。”

“人类杂乱的精神力摧毁了低级雌虫的精神屏障,得不到有效安抚,大概就是这么个结果。”听见鸢戾天的解释,林寒一下子直起身子,看向他:

“什么是精神屏障?”

这只装了半年人马的人类到现在还没有和一只雌虫正经交流过,要不是见他和裴时济贴的紧,现在就该冲上去握住他的手展现热情。

军团长说过要不惜一切代价获取敌人的情报,他一开始从马那边着手就是错误,马对虫的了解还不如人呢,起码马没有被虫的五艘母舰团团围过。

“就是保护精神体的屏障,当年如果我没有碰见济川,大概也是那个下场。人类普遍都有精神力,虽然强大的很少,但在极端情况下,普通人的精神力同样能被雌虫感知到,你们彼此敌对,你们的敌意对低级雌虫是致命的。”

虽然对精神力还有精神屏障的定义依旧不够明确,但大将军给他们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信息,林寒神色凛然,用自己的话理解了一番:

“您是说,如果人类想要虫族死,那虫族就会死?”

“如果非常非常想的话,这需要非常非常憎恨才行,而且只有雌虫会死。”鸢戾天下意识躲开他的眼睛,他很难想象自己被人类非常非常憎恨会怎么样。

好在林寒琢磨了一会儿,关心地看着他:

“那您呢?人类的情绪对您有影响吗?”

裴时济把鸢戾天揽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他:

“没有影响,朕的大将军是无敌的。”

林寒松了口气,一下子热情起来:

“那这样大将军就能参加我们的任务会议了,我们约定过,只要有人有稳定落脚点就要召开作战会议...”

他顿了顿,一脸期待地看着裴时济:

“陛下介意我们把地点定在这里吗?”

【大胆,这是大内,是禁宫!上次擅闯禁宫的歹徒,已经用他一生的劳役来赎罪了!】

人类还没发表意见,惊穹先怒不可遏了,什么自由平等民主的后世,没见过!

它只知道天威不可犯,陛下召见了吗就拖家带口地来?当这是谁家呢?

林寒火速滑跪:“只是光学影像,陛下拨一个小小的角落给我们就可以了,不拨也没关系,当然,如果您们能赏脸莅临,我们将万分荣幸!”

大概——如果战友们能光速接受祖宗驾到这个惊天消息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