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无主
【于是, 逃窜到西洲的草原人,联合着西洲的小国军队,对驻守在西洲汉师馆及军队, 发起了进攻。
而有这样心思的, 也不止西洲。
除了中洲南部群岛这样毗邻大明, 依赖着大明庇护,发展经济的部分小国, 以及震洲这个常年接受大明教育的附属藩国。因为他们, 深刻了解大明的底蕴。
而其他的邦国,以西洲为首, 妄图趁乱分一杯羹, 夺取中洲的文明成果。
这便是资本的悄无声息。
哪怕大明对外进行了技术把控,但为了赚钱, 为了话语权,为了自己的势力,他们可以贩卖一切。
外邦的工业技术,自然比不上大明, 远远比不上,但是在资本的“投资”之下, 他们只需要有人, 只需要会最简单的炼铁等相关, 就够了。
甚至不需要技术,只要有人。
资本不在乎卒子的生死,无道的国王亦是如此。
所以,他们靠着人命的堆砌, 拿着落后不知多少代版本的冷兵器, 对驻守在各大洲的汉人进行攻伐。
他们向着大明撕咬而来。】
代王朱桂虽然被汉王的过激发言给震撼了一瞬, 但配合着天幕的加码,脾气只会比汉王更暴躁的代王瞬间理解了汉王,“二侄儿说得对!杀他个片甲不留!”
大明各地,年轻的书生们更是义愤填膺,“我曾经还不理解荀子的性本恶,如今看来,这些蛮夷可不是性本恶,还是无法后天教化的大恶!”
“他们哪里是人!”
也有书生大彻大悟,“蛮夷是否能被教化,是否能有德行,根本不在于教了多少,学了多少,而在于我华夏,有多少兵马。”
“弘文的前提,是武。”
【他们更是无耻想要摧毁汉人在外传播学识的记录,他们意图毁灭痕迹,捏造历史,他们不愿意头顶上有个老师。】
“卑劣!”
“无耻!”
“小人!”
“不堪教化。”
【只是他们错估了形势,明末再乱,也不是五胡乱华,不是五代十国,他们甚至比不上东汉末年三国时期的匈奴。
明末再如何内乱,再如何陷入争道统的大变革时期,那也都是关起门来自己的事,还容不得外夷来膈应。
若非当时内部争得太厉害,远一点的外邦罢了,西洲如今也不可能还剩这么多西方小国。
至于大明的传道之德,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华夏文明,这样的真相,谁也抹不掉。
无论是对各大洲的考古,还是我华夏历史的存档,都是证明。
便是现在,华国,也没有给老祖宗们丢脸!一巴掌的事儿!】
朱瞻圻有意无意地扫过一群藩王,难不成,还是得把这群藩王给放出去?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法,只是一来,现在放他们出去,如同开荒流放,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把人逼死或者逼反。
二来,他也不是太信任藩王们的操守,环境是会异化人的,本来感情就不是太深,再隔各几代,十几代,又会变成什么样?
若是真到了王朝末年,周边藩王血脉的国王们带着兵力打回来,到时候,谁又是正统?跟着国王们回来的异族呢?反成正统了?虽然可能性小,但是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反倒是对外邦适当性的进行“教化”,施予恩德,掌握大义与名声,控制他们的成长速度,更能让自己安心。
但是现在看来,这条“未来”的自己,实施起来的路,还是小觑了外邦的威胁。
纵然最终没有造成大患,但也是威胁。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全是坏事,好歹这些朱家子孙,都意识到了异族的不可信,半点不可信。
等这一期天幕结束,再与老爷子商量下,自己还是太保守了。
朱瞻圻的心思,其他人不得而知,但听到后世没有给老祖宗丢脸,一个个都重新精神抖擞了起来。
“我华夏儿女,就是要有此等自信!”
【但不得不说,因为这些外邦的掺和,对于这些驻扎在其余大洲的先贤与英烈们而言,可谓无妄之灾。
所以说,承明还是杀少了,对女真都犁庭扫穴搞灭族了,就该趁着己未变革,再多灭几个族的,尤其是鱿族,简直是搅屎棍!现在都还在到处流窜暗戳戳搞事,贼心不死。】
朱瞻圻皱眉,他不可能不灭啊,没灭完?狡兔三窟?
还是说……
只是一个符号……
【但抛开无人能预计得到这么远的后续影响,己未变革,绝对是大明历史上最闪耀的一场变革。
己未变革,是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民生等多方面的变革。
他不是简单的一场变革,之所以被命名己未变革,仅仅是因为,这些变革,都是由己未开年的这一场“平叛”而起,而这些变革能成功,也离不开平叛与治贪打下的坚实基础。
具体情况,我们后续在各个领域细讲,不然讲不完。
我们现在重新回到承明十二年,当江南的狂风暴雨落下帷幕,承明的果决让官员胆寒,可江南百姓对承明的拥护,却让官员有口难言,说得再多,顶不住在京的太上皇一句:江南的百姓看着呢!
毕竟,在之前,是江南的百姓,帮江南的士绅豪强,承担着更多的税赋。
而承明的大杀特杀,却让江南百姓,真正做到了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
官员害怕,可大明其他地区的百姓,却巴不得承明各省都来走一遭,杀一遭。】
“虽说君子不立危墙,可我大明的皇帝,战场都去得,还去不得民间?”
朱棣懒洋洋地对着群臣,扔出惊雷,“后世的太子也好,皇帝也罢,还是要多巡视天下才好啊。”
养在深宫,别又养出个朱允炆。
官员若是劝谏说铺张浪费?给地方增负?呵,给官员加负担,总比给百姓加负担的好。
至于雇佣百姓作假?小看了锦衣卫不是?
【更让官员紧张的是,掀开这一切的导火索,双面间谍徐珵,踩着走私派、漕运、南方士绅豪强等诸多利益集团为踏板,手握南方沿海地区的关系网,正式进入权力的高阶角斗场。
暴君与佞臣这对杀伤力极大的组合,也终于磨合完毕。
承明也有了可以彻底执行自己命令的,如臂使指的权臣。
外戚,权臣,武勋,再无短板。
此后的承明,才是真正放开了手脚,大明,也终于迎来了重塑的高速发展期。】
“权臣……一个身后没有君主,必定死无葬身之地的权臣……”徐珵的老师一脸愁容,长叹一声,以一个长辈的身份道,“这哪里是权臣,分明是孤臣,其中利弊,你还年轻,可仔细琢磨琢磨。”
徐珵的老师担忧弟子,朱棣这个老爷子,又何尝不担心继承人?
对士绅豪强而言,承明这种掀桌子式的打法是完全不提倡,不受欢迎的。
但对于朱棣这个皇帝而言,承明能兜底,能治疗大明的顽疾,将大明推向真正的天下共主,并占据了所有的大义,那承明就是一个好的继承人。
至于死了多少逆贼……这不是应该的吗?
能让朱棣担心的,不是承明能否继承大明,而是还有哪些不足可以避免。
朱棣的目光落在终于没有摸鱼,反而是低头重新规划大明发展的朱瞻圻身上:
承明所受的教育,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但承明却有所有帝王都有的一个特点——多疑。
多疑到对于自己心提拔的臣子,也不会过多的放心,当这个臣子只有君主能依靠的时候,才会真正的交予信任。
多疑到朱瞻圻明明能窥探帝心,演好一个明面上完美的孙子,明明能正大光明推出汉王与太子相争,却还是更愿意相信凭自己夺来的权力,为此甚至一直装乖,也不嫌累得慌。
这其实——不好。
就像天幕中透露的未来,朱棣甚至有些看不清,承明到底是绝对的自信,还是瞻前顾后,非要有绝对的把控力后,才一起动手改革。
这个拧巴的性子到底是如何养成的,这不对吧?
难道老二薄待了瞻圻,才养成这纠结的性子?更不对了,瞻圻最放心的,反而是老二,难道因为老二心眼儿直?天生的帝多疑?他也不这样啊。
【己未年前的承明,严格来说,除了对外邦有点强硬,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其他,都算不得暴君,顶多算是稍显任性,但己未年之后,再无掣肘的承明,才是真正乾纲独断,不容反驳的“暴君”。
而咸熙三年,与承明十二年,共计十五年的执政期间的温水式改革,也终于得以全方面的开花。
大明的风气,也从承明十二年起,发生了改变。
无论是官场与宗藩的内卷,文学领域的百花齐放,民间的蓬勃向上,还是朱家的储君之争,可谓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己未年后的承明,才是完全体的承明,暴君,就该有真正暴君的样子!毕竟江南一倒,天下吃饱,承明完全能够放心砍人了!】
百官和宗藩,擦了擦额角,并不能真正放心呢。
陈济等相对纯粹一些的文人,则更关注文学领域的百花齐放。
陈济眸光闪了闪,对好友说道:“老贺,你以前可没少暗中给我徒弟讲什么经世致用吧?”
贺椿没有被戳穿的心虚,反而好笑地反问,“你个老东西,你要我们浙东学派去打头阵?”
“大明宝钞要迎来改革,经济要迎来变动,这是必然,文学领域……再大一点,便是……”
陈济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含义,只看贺椿血气逐渐上涌的脸色就知道了,有点上头了。
再大一点,那就是道统之争!
天幕刚刚可是说了的,明末,也是争道统的大道之争!
“安邦首在安民,富民方能强国,我们可不是理学那群嘴上书生!”贺椿袖子一收,满饮茶水,“你的招,我接了!”
说罢,便风风火火出了门往家里跑,这不是单打独斗的时候!
【在朝堂上最直观的例子,便是承明回京后,兴平郡王长子朱志、晋王长孙朱钟钰,回封地开设武校,朱子垕袭爵周王回封地开设书院,楚王次子朱季埱请辞郡王爵位,任两淮都转运使。
满朝官员,无一人有异议。
最敏感的宗藩问题尚且如此,何况其他?】
天幕之前说了一堆无比宽泛的大动作,但这些宽泛的内容,不是所有人都能准备明白其中的大风暴,到底有多大动荡的。
但是拿宗藩举例,那就很直观了,哪怕是中层的官员,都能立马明白。
以藩王的名头,在藩王的封地,开设书院,别管是文院还是武院,这都是一颗巨大的惊雷。
这是在和“士大夫”抢夺“学生”,以藩王,以朱家的名声,收拢学子之心。
门生故吏既然挡不住,那就朱家也自己培养。
总之,不能让士大夫,自己给搞垄断。
这已经在挖士大夫的根基了,甚至不惜给藩王扬名壮大藩王的势力。
以及——楚王次子请辞郡王爵位,任两淮都转运使。这可是实权三品大员!实权中的绝对心腹肥差,就这样给了藩王次子!
郡王爵位,无实权的亲王之位都比不得这个官位!这还是清洗江南之后的两淮!
承明就如此放心这些藩王?藩王可是能篡位的!就算请辞了郡王爵位,血缘可斩不断,操作空间可不小!再牵扯夺嫡,最后还怎么收场?
难怪自承明一朝,夺嫡就腥风血雨,这是承明亲自放出的权力……
朱棣深吸口气,不气不气,有舍有得,有舍有得,早就想到了这一天的,想想大明的辉煌,连后世朝代都向着他们大明,站在他们朱家的一方……不亏!
最难忍住,忍得最厉害的,就是诸位藩王了。
秦王朱志堩眉心紧促,怎么会是兴平郡王长子?根据之前天幕上的宴会座次,汉王上位后,他已经没了,是庶兄朱志均为秦王,也是个识时务的性子,太子要他们送子嗣入宫,结果送的是兴平郡王的儿子,自己的堂弟,那只能说明——膝下几年内连刚出生的孩子都没有。
楚王朱桢就不一样了,向来行事有度,不骄不躁的楚王也有些顶不住了。
朱季埱,五行属土,他的孙辈,继他位的是孟烷,孟烷长子今年都已经七岁了,但次子还没影儿呢。
哪怕次子明年就出生了,承明十二年,算下来,也才十八!
这样的年纪,承明侄儿肯放心,身边定然是还安排了人辅助,但前提也一定是乖孙儿功课和能力能跟得上,甚至是优异,否则放出去,一不小心就是损害承明侄儿的布局。
他乖孙儿真厉害!
以及——承明侄儿实诚啊,这大本堂有东西是真教啊!这是真的信任他们老朱家自己人!
楚王及以后的藩王,也丝毫没有嫉妒,因为年龄问题,他们也一样会算,孩子们年龄都不会太大。
且,从这几个小辈的待遇,就能看出很多东西来了。
他们是与楚王同样的感慨,承明,老朱家的厚道人!
在天上漂浮着的从龙之功也好,藩王继位的萝卜也罢,都比不得看得见摸得着的具体实例,让他们有真实感。
这才是藩王,真正的动心。
这也是文臣,真正的心慌。
朱家藩王,又是公开设立书院,又是部分子嗣请辞爵位去走仕途,后面是不是就是在仕途中再带些学生了?
这是戳中他们士大夫的血管子了啊。
可再看眼正上头的藩王,没有分一丝眼光给他们的朱棣,他们知道,没用了,一切都没用了。
【我们回顾承明的掌权史便会发现,从代管到架空汉王府,承明隐于幕后,在外却不显山不露水;
从夺位当太子后,以废除人殉开始,对建文开刀,树立威望,对宗藩张弛有度,巩固后方;
再到继位后的东出灭日,逐步加深试探,直至己未年大刀阔斧,挖去腐肉。
承明这一路走来,怎能不说一句稳?
回到最开头的,有人拿杨广与承明相比,登月碰瓷?建文转世了还不忘给四叔和承明侄儿抹黑呢?】
“噗~”
有人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这后世小娘子,太促狭了。
就连朱棣,都没忍住嘴角上扬,看到后世这么看待建文,还有什么不圆满的?
建文之罪,那是历史都认可的啊!
【万千里曰王圻,而承明治下,天下无大明之边界。
暴君与否,不过是败者的狂吠,胜者的荣耀,荣耀,为承明而臣服。
大明始终,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
承明,一生承负大明,不负大明。
大明虽亡,日月永存。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老祖宗们,给我们留下的底蕴,亦在继续茁壮成长。
汉人,长兴。】
“大明万年!汉人长兴!”
“大明万年!汉人长兴——”
是,天幕是说大明最后亡了,但也说了日月永垂。
大明的兴亡,是历史的周期规律,但后朝都如此推崇大明,如何不是大明长兴?
有此等好消息,己未变革的引子,陛下应该也消气了许多吧?
别看朝臣一个个的为大明贺彩,但心里实则都惴惴不安,哪怕是武将,也好不到哪儿去,毕竟,别看最后的天幕说得好听,再前面的明末时期呢?他们武将能脱得了干系?
藩王能造反,他们能清白?
虽然他们这一批人肯定清白,但这种大事,你指望君主一点也不带私人感情?难呐!
真正最安全的,最不用担心的,反而是被天幕拿来做话头打开话题的,戏称为“鹰犬”的徐珵徐小年轻。
可惜人现在太年轻了,根本不在奉天殿外,转移不了注意力。
但,当真有人来转移注意力了,不少人又不愿意了,因为出来吸引火力的,是太子。
当太子率先站出的刹那,整个广场的杂音顿时就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看向了太子。
这个时候,这个敏感的时间点站出来,以今年天幕出现后太子的行事作风,他们几乎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太子接收着满朝文武的注视,也知道他这一站出来,便再也没有回头路,《大诰》一事的出头,更是宛如笑话。
但是他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承明给出的答卷,是将大明打造为世界的王,各大洲,各外邦国家的宗主国,恩师。
是对外同样保证名与器的绝对权威。
是后世朝代也称赞的煌煌大明。
而圻侄儿给的答卷……朝臣或许不清楚,但他却清楚,朱瞻坦早已去了凤阳。
在这个时间节点,他不信江南,在这次的天幕下,会平静度过。
若是再争,那朝堂才是又要见血了。
此刻,还是安稳一点的好。
他此刻退,对臣子好,对东宫,也好。
他可不想再绝后了。
“陛下,臣监国多年,却未见江南民生多艰,未察当地部分官员尸位素餐,豪强欺民霸田……臣有负皇恩,有负万民,臣请罪,辞谢太子之位,以正朝纲。”
上次请辞太子之位,朱棣说他监国并无疏漏,再次请辞,那自然是有所疏漏了。
且,真算起来,但凡朱棣要对提前对江南出手,那江南的锅,总是要有人背的。
江南士大夫集团瞬间感觉被背刺了,太子你要安全落地,拿什么理由不好,怎么能拿江南说事呢?太子你忘了以前是谁支持东宫,谁帮着东宫顶住陛下和汉王压力的?
江南士大夫心痛啊!好好的太子,竟也被天幕给腐蚀了!
可他们又能干什么?又能说什么?
己未变革的流血,纵然有承明故意夸大的成分,可仅仅是养寇自重和转移大明资产,就足以来一场九族消消乐了。
他们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朱棣的霉头,免得让朱棣重新提起这件事,能拖多久,算多久,他们也得处理一些尾巴。
太孙朱瞻基,也像上次一样,跟着站了出来,同样表示,无颜忝居太孙之位。
只是这次,朱棣却没有回绝,而是只沉默了一息,便道:“准。”
春雷炸响,风雨将至,已非人力可挡。
汉王赶紧戳了戳朱瞻圻的后腰,被朱瞻圻反手抓住手腕,给了一个制止的眼神,微微摇头。
争,是要争,但却不能什么时候都冒头争。
老爷子为何连番拒绝吕尚书和太子,却又三番两次给他加码,甚至默认他在凤阳的不敬之举?
考察?老爷子心里早就有结果了。老爷子的考察,不过是走个流程。
储君之位,那是能轻易废立的吗?那得一定是太子有错,太子不能担负储君的责任,老爷子一定是痛心的,不得已而废除的。
痛心的老爷子,又怎么能废了太子后,马上再立储君呢?
没看到跑得最快的吕尚书,都没动静吗?
没人会那么莽,这时候撞上去的。
“陛下!臣举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