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抽孙儿永乐帝
【朱高煦迟了半拍抬头, 在诸王的心惊胆战中粗神经豪爽开口:“难得与诸位家亲聚在一起,今儿个,是太子和我想与咱自家人说些心里话, 听太子的就是。”
遂继续吃喝。】
现世中的诸王无语, “他这当的是什么皇帝?”
朱棣看似微笑, 实则没招。
赵王有些纳闷,“这上面怎么没我?”不是说藩王吗?
皇太子听后更心塞了, 没好气道:“你想第一批挨削?”
两个蠢弟弟,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上面的全是太祖封的藩王名号,瞻圻侄儿没有什么心思才怪!
还在路上的庆王朱栴则是看着家宴上的座次, 一代藩王们, 只有他和十三哥代王,二十一沈王亲自来了, 其他兄弟,要么是没了,要么是老了走不动了,要么……
当然, 他敢肯定,十三哥能亲自来, 定然不是因为服气新帝, 怕是世子去世后, 后面几年,代王府还没有正式的世子和世孙,不得不自己来。
不然,派一个没有爵位的来, 那不是挑衅吗?
【太子温和地笑着举杯, 先是与诸王和世子们饮酒, 舒缓诸王的紧张情绪,而后才缓缓开口,“在座各位,都是我的叔伯兄弟,甚至是叔爷,一笔写不出两个朱,所以有些事,在动手前,我想着,也该给大家透个口风。”
诸王/世子面面相觑,却没人敢真的轻视这个太子,毕竟……看看太子的衣服就知道了。
天子常服,袍黄,盘领窄袖,前后及两肩各织金盘龙……
而正常来说,皇太子、亲王、世子、郡王的常服颜色应为红色。
实际上呢?烛光下,他们几乎快看不清天子常服与太子常服的颜色深浅区别。
难为太子还记得和天子要有“一点点”区分呢。
“听太子的就是”。
这是如今大明的现状。】
天幕中的亲王与世子们,没人给自己找麻烦,主动提及形制。
天幕下的朝臣,此刻也一个个哑巴了,没人拿礼制说事。
朱瞻基看着天幕内外,扯了扯嘴角,清高的文人士大夫,也是会审时度势的嘛。
【家宴上,因为辈分,代王,庆王,沈王都是木字辈,坐在前排,这时候,无论是辈分还是底气都最高的代王开口了。
“太子你有话直说就是,是要削减我藩王的俸禄,还是又要革去我的护卫?”
代王王妃乃是徐达次女,也因着这关系,朱棣对代王多番狠不下心,32条罪状让他入京都能滚刀肉的不入,最后朱棣只是革去代王府的三护卫,没多久还又还给了他。
也只有代王敢这样肆无忌惮。
朱高煦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真要对代王动手啊?
太子不仅面色如常,反而顺势点头,依旧挂着浅笑道,“若是这样,就能洗清我朱家名声,孤倒是想。”
家宴的氛围再次陷入冷凝,代王想到太子夺位的果决,不得不说,有些把不准了,毕竟……兄弟和亲戚,还是不一样的,尤其是还在人家的地盘上。
太子恍若不觉现场的气氛哪里不对,“前些日子,朱允炆与前元士大夫之事,诸位可清楚?”
诸王视线交换,气息凝重,甚至隐隐有躁意,显然都清楚,但其中,是怀疑,是不忿,是气恼,还是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不等诸王整理好情绪,太子又道,“洛阳多次来报,伊王府纵容宦官欺压百姓,打压官吏……”
在座唯一一个没有袭爵,无有爵位的伊厉王之子朱颙炔可没有代王的底气,出席跪泣,“太子容禀,我既无爵位,又无实权,只有宦官与官吏“教导”我的,哪是我能欺压纵容他们的!”】
此言一出,天幕内外,无论是藩王还是官员,都一个激灵,来了,重点来了!
朱棣眯了眯眼,天幕中的太子明显磨刀霍霍,朱颙炔要么是脑子抽了,要么是有人暗示,不然,怎么会如此巧合,给太子递话头?
【诸王对视一眼,同样察觉到了不对。
秉承都是朱家人的立场,不管朱颙炔说的是真是假,他们都得帮一帮场子,表一表态度,哪怕是不争不抢的藩王,不争不抢,不代表真就愿意藩王的权力一步步被蚕食到宦官都能欺压朱家人的地步。
诸王与世子,表示当地官员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官官相护嘛!他们藩王是弱势群体!
太子却没有顺势给朱颙炔继续陈情的机会,而是等所有人不说话了,察觉不对了,才道:“伊王府有可能如此,那秦晋代岷等王府呢?”
太子愈发声色俱厉,“这些事,百姓知道,朝臣知道,孤和陛下也知道。孤之所以按下不表,不是你们没做错,而是朱家都要被偷家了,你们还在这儿拖后腿!不给你们说清楚,孤之后怕是真得狠下心抄几座藩王府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了!”
同时在桌下踢了皇帝一脚,朱高煦吞下食物,怒拍好几下桌子,顺势气势汹汹道,“哪里是朱允炆谋逆,分明是那些个前元的‘忠臣后人’,在动摇我朱家的正统之名!若非及时发现,怕不是过不了多久,我朱家就成他们前元走狗的傀儡,被他们反明复元了!”
诸王震惊,却也抓住了重点,“偷家?反明复元?谁敢?!”
也有藩王面露惊恐,难道,难道朱允炆谋逆不是太子作假扯出来的噱头?
若不是噱头……】
这话不可谓说得不重,不仅天幕中的诸王被吓到了,奉天殿外的朝臣,怀念前元的乡绅,都是一个激灵。
承明对他们的定调,分明是不死不休!
他们此刻,脑袋无比清明地意识道:“朱瞻圻绝对会对我们举起屠刀!”
咸熙三年的保守,也不过是一个烟雾弹。
“汉王与朱瞻圻绝对不能上位!”
“不能再等了。”
“这段时间城里城外都加强了巡逻,想要鼓动百姓怕是难……”
“联名上书!这不单是我们的事,这是整个江南的生死存亡之际!我倒要看看,朝廷敢不敢轻易动手!”
各地藩王,联系之前天幕剖的“名”,脸色都无比的难看。
“朱瞻圻这是想拿我们藩王当刀,”辽王朱植精神面貌不太好,可脑子却还清醒,“不过承明有一句话说对了,一笔写不出两个朱。”
朱家人坐在龙椅上,好歹会养着他们,要是换了旁人……
【只见太子上下嘴皮一碰,随口就是一个要命的炸弹,“当初,太子妃常氏都生了好几个孩子了,却血崩而亡,不久,虞怀王早夭,说是出痘。
懿文太子才38岁,正值壮年,偏偏在太祖有迁都之意后,懿文太子就在考察途中病倒。
太祖停灵下葬,一共才七天,朱允炆上位,立马对我朱家藩王出手,其手段之狠厉,竟全然不顾血亲之情,倒像是要斩草除根……”
还有对明祖与永乐两任有作为的皇帝的明里暗里的抹黑,元史事件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完全调动了诸王的情绪。
诸王可不是好脾气的,被养猪,但好歹他们都是亲王和世子,日子不会差,可若是朱家倒了,他们这些藩王手中无兵,如何能敌过被傀儡的“正统”?
他们更不傻,当自身的利益受到了损伤,他们比谁都想得多。
阴谋论之所以盛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人性本就不容试探。
“他们这是想不动声色掘我朱家的根!”
“欺天啦!胆敢给老爹泼脏水!”
“欺人太甚!”
“杀了!都杀了!”
“一个不留!”
“通通杀了!”】
哗啦啦——
奉天殿外,再度跪倒了一片,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皇孙殿下,读书读得多不是让您编故事吓人的!
那可是太祖在位期间,谁敢放肆!
可顺着天幕中承明太子的思路,若非燕王背水一战成功了,那既得利益者,岂不是“建文三杰”背后所代表的江南士绅集团?
更让他们胆寒的是,明君杀人,或许还要考虑罪名,可当天子不在意名声了呢?
这就罢了,最严重的是,天幕是对大明境内的所有子民开放的,百姓不会去深思合不合理,江南的士绅集团,名声已经彻底毁了!
朱棣脸上没有了微笑,宛如一潭深不见渊的冷泉,令人见之即寒。
朱瞻圻没有一丝瞎编的尴尬,谁说阴谋论不好了?阴谋论可太好用了!
况且,隐藏着危险的环境,才能促进共同合作,增加感情嘛,至于危险如何来的,那就不是诸王该操心的了。
指挥使纪纲,对上了朱瞻圻“温和”的视线,再看气压极低的朱棣,纪纲咬牙,干一次也是干,两次也是干,干了!
陛下没有特别的吩咐,那就是默认了!
民间,更是一片哗然。
“我嘞个老天爷,戏文果真只是戏文,还得是这些大老爷们会玩儿啊。”
“太凶残了!”
“这什么皇宫啊,龙潭虎穴吧?”
“难道官员真的比皇家厉害,不对吧?
“你懂什么,县官不如现管,强龙不压地头蛇!”
“对咯,就是这个道理。你看洪武老爷在世的时候,给我们《大诰》,让我们晓得拿法维护自己,洪武老爷一去,那建文小儿一上台,你看现在……”
“建文太坏了!”
启承转建文,大明第一罪人呐!
【太子等他们发泄怒骂了一通后,这才正式表出一点态度,加深与藩王的感情,“朱家人混账,自有朱家族长和宗人令处理,还轮不到那些个心念前元的软骨头来插手。”
诸王如今可不觉得太子是对他们有意见了,真有意见,不会告诉他们这些,分明是那些个贼人做得太过分了!
此刻,他们是朱家利益的共同体。
“对!怀念前元,不就是当奴才的软骨头吗?!”
“就是,我们朱家内部的事,与他们何干!”
“所以……孤给我们朱家的血亲们一个机会,回去处理好这些混帐事,该赔钱赔钱,该安抚安抚,若是再给那些个江南士大夫口诛笔伐,污我朱家的借口,就别怪孤无情了。”
太子的目光,在以辽王朱贵烚为代表的行事无忌的诸王身上,十分鲜明的多停留了片刻,“毕竟,将士渴望功勋的嘛。”
敲打之意,不言而喻,若再不收敛,就当平叛了。
又是在此新帝继位,正需要立威的关键时刻,太子的东宫事变热度还没消散,余威仍在,他们没有人,会觉得太子不敢对他们动手。
他们也自认,不是当初的燕王。
见几个代表知道思考了,太子也放轻了语调,只是对诸王都进行了一个大局的提醒,“当然,我大明承平四海,有容乃大,便是草原的勇士,也能在我大明发光发热,天下万民,都是我大明的子民。
元民非元廷,草原的勇士尚且看的分明,忠心大明,不似有些人,读书是为了压榨同胞。尔等,也不可借此牵连草原出身的同胞。”】
朱棣瞬间睁眼,周身的气息终于稍显平和,一连串对于夷民将士的奖赏提拔早已在脑海中过了一道,丝滑道出。
“胡元后代子民,非胡元朝廷。”
这是顺势定下,不可因此牵连相关少数民族功臣将士的基调。
朱棣看的分明,承明既然特意点出这一点,那就说明,他还会以前元为借口,这是给诸王划分的底线。
可对于现世而言,再多的补丁,也不如实际的态度,让臣子宽心,否则,那才真是乱套了。
【诸王却没有立马回答,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自家人有多么混账。
还是庆王这个老一辈的好脾气率先表态,“太子放心,大明江山,不容他人觊觎,臣回去,定然严加管束府中子嗣,让陛下与太子,少些后顾之忧。”
太子笑容真诚了不少,“有叔爷这话,我就安心多了,说来,我还有一事,想请叔爷帮忙,只是叔爷醉心山水,我怕叔爷……不太愿意。”
代王朱桂差点笑出声,让你当老好人,这话说得,好像十六能不答应一样。
那些个阴沟里的老鼠纵然可恶,但太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他都看不惯!
其余小辈,更是不敢随意开口。
庆王朱栴硬着头皮,满怀着忧虑,努力维持着笑容,“臣绵薄之力,若能对大明有益,自是好的。”
但若是事儿太大了,我这点“绵薄之力”就微乎其微了。】
天幕外的庆王,同样紧张,这可是世宗武皇帝的“要求”,能简单吗?
【太子此时却没有立马说明,而是道:“此事先不急,等我将其他事情说完,也显一显孤的态度,未免诸位觉得我这个太子消遣大家。”
这不仅是对庆王所说,也是对各藩王府所说。
太子此举,倒是众人更谨慎重视了几分。
“秦王何在?”
秦王朱志均硬着头皮出列,“臣在,不知太子如何吩咐?”
“秦藩乃是诸藩之首,孤想知道,秦王对逆臣之举,诸王封国之乱,如何看呐?”
朱志均额头冒汗,诸藩之首,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能不能别搞他?
“太子殿下,臣回去,定然会好生约束秦王府众人,想来其余叔叔和兄弟们也是一样,只是……那些个心念前元的反贼,何不直接杀了?”
这算是表态了吧?
大部分藩王或者世子,也觉得,这个问答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却未曾想,太子突然发火,重重放下杯盏,斥声道,“杀了?治大国如烹小鲜,科举都被他们给包圆了!孤要是能都杀了,谁来治国,谁来主政一方,谁来教化百姓,稳定朝纲?靠你们这些被养废了,让百姓生厌,只会给孤添麻烦的藩王?!”
“你们还好意思问孤原因?”】
江南的乡绅富豪们哈哈大笑,“他不敢!他不敢!”
永乐二十二年的承明不敢,那今年的永乐,就敢吗?!
而与江南乡绅的喜悦不同,江南区域各籍贯的举人考生,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还有几天,就是这一科的会试了,他们的籍贯,此刻不是荣耀,而是一把刺向大明朱家的刀。
反之,其余地区的考生,则眼里燃烧起了熊熊的战火,这是他们最好的时机!
【身边无人又无兵,或者说,便是在封地,也没剩多少护卫,诸王与世子哪怕心思再多,也只能俯首请罪,请太子与陛下息怒。
没办法,一朝天子一朝臣,宗亲又如何?依旧是臣。
除了三个和先帝一个辈分的藩王,辈分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就算是太子和新帝,也不会轻易让他们下跪。
太子没有叫起,却也没有怒斥,只是平复情绪道,“这次家宴,孤是与你们推心置腹,共匡我大明江山社稷的。话,今天孤就撂这儿了,都管好自己一脉,孤才能给你们机会,让朝臣与天下挑不出错漏。”
点了一道,这才叫起,对秦王朱志均道:“爷爷在时,曾与我说,二伯爷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与爱人生同寝死同穴。”
这个爱人,自然是秦愍王朱樉的次妃邓氏,而非正妃王氏。
秦愍王与邓妃之孙,现任秦王朱志均错愕抬头,眼眶唰的就红了,太子的意思是……
太子微微颔首,秦王朱志均跨步而出,跪地道:“祖父祖母青梅竹马,伉俪情深,却不得不为元人让步,朱家不肖子孙朱志均,若不能完成祖父遗愿,岂有颜面去见祖宗?”
“臣在此立下军令状,回封地后定约束好秦王府,不给朱家抹黑,若不成,臣愿舍了这王位!”
“均弟请起,都是一家人,如今王位也是邓妃血脉,追封,自是合情合理。”】
如今的秦王,还是朱志堩,比朱志均还小了一岁,同样是邓妃血缘上的孙儿,在看到秦王是庶兄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寿命不长。
但是,看到祖母能被追封……哪怕明知是承明的拉拢,却不得不说,人家至少愿意给!
这已经不仅仅是祖母的死后哀荣,而是那么多亲王,唯有秦王一脉,上面还有个元人的王妃“祖母”。
被太祖赐死的祖母能被追封为正妃,那就是一个信号,一个王氏能被挪出去的信号!
一个他们秦王一脉能再次挺直腰杆,亲祖母更不是罪人的信号!
秦王朱志堩没有心思安抚心慌的朱志均,而是直接道,“兄长,我秦王一脉能否再起,就在这次了,立马命人排演祖父与祖母的戏曲,祖父的恶名,也顺势推到前元王氏身上。”
“再拿出王府一半的钱财,施粥布善,以前的恶行,能补则补,懂我意思吗?”
朱志均自然能懂,“明白!”
朱棣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对孙儿说过二哥的遗憾了,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朱瞻圻,还真是个孝子贤孙,一边张口就来,一边追封祖宗赐死之人。
【对邓妃的追封,让诸王看到了太子对心念前元遗留势力的态度,也意识到了,太子的警告,绝对没有说笑。
太子不管他们在想什么,施恩秦王后,看向了晋王朱济熿,脸色却并不算太好,“三叔,我汉人可不能学胡元乱来,要有忠义孝悌,仁义礼智信,你觉得呢?”
晋王想说,我只是宅斗狠了点争一个王位,可不像你一样争皇位赶尽杀绝,哪儿能跟你比。
但太子的甜枣给了秦王,他可不想棒子真落在他身上,“太子说的是,臣谨受教,回封地后,绝不再给朱家丢脸!”先稳住再说吧。
周王世子朱有燉有些慌了,是不是该他了?
果然,太子看向他了,不过却不是问责,而是,“我听闻,五叔爷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五叔,你回去后,告诉五叔爷,朱家还要靠他呢,我这个小辈,在宫里可谓如履薄冰,我只能信我们朱家人,还等着五叔给我把关太医院呢,我朱家人的命,可不能完全落在外人手上。”
“五叔,五叔爷这口气,可不能散了!”】
“危言耸听!那朱瞻圻危言耸听!朱元璋和朱棣都活了那么久,到他就如履薄冰了?”我看他嚣张得很!
“联络多少人了?”
“有好几位大人都回绝了……”
“嗯?怎么回事?”
江南一片暗涌,京城又何尝不是?
太医院的太医,更是彰显了众人百态。
有脸色苍白的,有觉得受辱的,有漠不关心的……
均被一一记录下来。
就快要进京的周王双眼一亮,“来活儿了!”
他的医术有更大的施展空间了!瞻圻孙儿眼明心亮啊!
有瞻圻孙儿在,他不仅能一展宏图,增进医术,看样子,还有可能医书也能传世!
毕竟,这也是朱家的功绩不是?
“快快快!不要歇息了,赶紧赶路!明天我就要进京!”
“爹,你的身体不适合赶路……”
“去去去,我的身体我自个儿有数!”
天幕外的朱有燉担心亲爹身体,天幕中的朱有燉知道这是对周王何等的重视,也知道亲爹知道定然会开心,无论是再度有了心气儿身体更加康健,还是喜丧,都至少,无有遗憾了。
周王一脉,收心。
【三个老藩王却神情肃然,代王最是急躁,“他们的手这么深了?”
又想到大哥一家子……
“哎呀!要我说,还是直接杀了最好!”
太子摇头不语,庆王和沈王叹气,还是庆王对代王道,“十三哥,他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何杀得完?我大明,可不能学胡元暴虐。”
太子颔首,接着庆王的话说道,“前元打压我汉人,曾祖父纵然停缓科举数十年,可如今科举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当然,这些孤会慢慢调整,尽量保证天下学子的公平,可毕竟需要时间。”】
除开科举大省,其余省份,纷纷眼冒金光,谁说承明是暴君了?分明是仁君嘛!
【“但在这期间,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宫中皇子的教育问题。”
诸王一个醒神,有点明白了太子的意思,这是怕这些江南的士大夫,影响了皇子的思维。
“这也是我之前想拜托叔爷的事情。”太子看向庆王,在庆王的有些不敢置信的眼神中,给了庆王一个肯定的答案,“所以,我打算重启大本堂,督促皇族子弟的教育,但我毕竟还要处理朝政,故而,大本堂的老师中,必须要我朱家自己人坐镇。”
这一点,诸王都没有意见,甚至隐隐有些满意,太子不是做戏,是真的对他们藩王信任。
“叔爷的文采和书法均是一绝,若有叔爷坐镇,文臣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要委屈叔爷,暂时放下山水之道。”
庆王当即心中一喜,文人寄情于山水,是他们真心喜欢吗?
“臣身为太祖之子,朱家藩王,岂能坐视士大夫站在皇子皇孙头上?太子与陛下放心,臣定然仔细护住我朱家子孙!”
太子当着皇帝的面说处理朝政没时间,且这么长时间了,新帝就在那儿吃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子与陛下,当然是太子在前啊!】
朱栴和之前的朱橚一样大喜,“哈哈哈!这次早早进京,果真没错!”
他还要加快速度,争取今天下午就进城!
南昌宁王府,朱权磨了磨牙,“这个十六,还来劲儿了,也就是我不在宴会上。”
【宁王世子朱秩煃见状,赶紧出列,“太子殿下,我宁王府,亦是朱家一份子,家父拜师张宇初张真人,经史子集,山医命相卜,君子六艺,皆不输于朝中学士,若家父与十六伯一同坐镇教学,岂非事半功倍?”
如太子所说,这可都是我朱家的幼苗,士大夫能随着自己的心意暗中引导,那他们……
太子沉吟片刻道:“若是如此,倒也不错,只是宁叔爷毕竟不在此处,万一无意于此,好心办成了坏事就不好了,这样,世子回去问问,还是得宁叔爷自己愿意才行。”
庆王脸色更加红润了,宁王世子有些尴尬了,却只能应是,谁让庆王他老人家自己来了呢?
光这一点,太子自然要给人面子。
宁王也想来?那就让太子看到诚意。】
天幕外,宁王哼了一声,“糊涂东西,遇事毛躁不冷静,这不是给太子和庆王搭台吗?”
【“不过有一点,要与庆叔爷说一声,”太子冷不丁给所有藩王补了一道惊雷,“我这个太子,无意于儿女情长,膝下也不会有亲子,以后会从陛下的孙儿中过继个嗣子,所以弟弟侄儿们孤打算一起养,叔爷可能会很快上任。”
诸王目瞪口呆,怀疑自己耳朵聋了,这是他们能听的?
三个辈分最大的,平时哪怕再混账的,如代王,此刻也忍不住了,“该死!那些个太医该死!”
前元余孽和建文余孽太可怕了!居然渗透到了这种地步!
沈王赶紧出列,对周王世子朱有燉道,“燉侄儿,你快来给太子把把脉!万一还有救呢?”
朱有燉咽了口唾沫,他……他爹医术厉害,不代表他行啊,他擅长的是戏曲这种文学性质的!
家宴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朱高煦这个皇帝终于有点反应了,“他好着呢!比我身体都好。”
在诸王怀疑的眼神中,朱高煦对太子阴阳怪气道,“咱们朱家出了个圣人,说有了亲子,在选择储君上难免偏心~”
诸王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面露惊恐,太子对皇帝的阴阳怪气没有半点心虚,“爹言过其实了,都是自家人,咱明人不说暗话。”
“如今大明的形式,继承人决不能全部养于臣子之手,继承人如此,朱家子弟,同样如此。”
又对诸王道,“我就一并说了吧,我不仅想皇子皇孙在大本堂学习,我有时间的时候亲自把控方向,还想各王府,有合适的小孩儿,也送到大本堂学习,增进一家人的感情。”
在担心某些人直接问出是不是质子之前,太子一口气说完,“我能保证,各王府送来的孩子,除了无有皇位继承权,我都会一视同仁,将他们培养成栋梁之材,等他们成年能担事后,或是回封地教导后代,或者到县乡历练,看能否主政一方……”
诸王与世子们,不得不承认,他们心动了。
怀疑?怀疑什么?这个大本堂,还有藩王坐镇呢。何况,被朱棣“养猪式”养了二十多年,他们这些藩王,早没了造反的能力。
太子没必要绕这么大一圈,太子是真的不信任士大夫们了。
而且,这是一个后代能不被一直困在封地的机会,也是一个能接触实权的机会,若非没有办法,谁愿意被当“猪”养?
如今太子愿意给他们放开口子,前提只要他们安分,不给士大夫把柄,这个简单,士大夫的把柄也不少,他们不是不懂,只是觉得没必要遮掩。
如今,倒是可以学一学,又或者,收敛收敛……
实在士大夫要针对他们彰显好名声,他们也不是真的不会拿剑了。
至于其他,皇位继承人只从皇帝血脉中选择,他们再理解不过。
但……节制天下兵马的太子亲自抚养,那就是被以后的皇帝亲自养大,都是朱家血脉,都不是未来天子的亲子,他们未必没有机会。
就算没机会,和天子打好关系,那手中的权力也不一样。
这比假兮兮的告诉他们,他们的孩子有机会争储,更能让他们生出野心。
而野心的背后,是需要土壤来支撑的,这片土壤,需要他们自己去清理干净。】
承明亲口承认,无意于儿女情长,天幕似乎也证明了,承明没有“皇子”,也就是说,承明没有亲子!
天幕外早已被一颗颗雷连番轰炸的藩王,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天幕说的国储之争,里面真的有藩王,还是大大方方的争……
是啊,那也是被承明养大的孩子,都不是亲子,怎么就没有机会了?
就算失败了又如何?人家承明一开始就告诉了他们的,嗣子得是朱高煦的孙子,但即使这样,还有藩王能夺嫡,那就说明,一切皆有可能。
以及——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口,以后就有例可循了。
一个失败了,还有后继者跟上嘛!
不一定每个皇帝的皇子,都厉害吧?
再往后退一步,从龙之功也不赖嘛!
无需额外的告诫与强压,有野心的藩王立马道,“改!你们现在就改!把恶习都给我改咯!”
当藩王可以不要名声,但若是要争一争皇帝的生父或者亲兄弟,或者摄政的大王,那绝对不能名声太坏!
承明朝国储之争越厉害,越说明承明真的在培养那些侄儿们,而不是为了一个虚名。
此刻,承明那句“连太子之位都守不住,何以守天下”,回响在藩王们的脑海中,那是多么令人如痴如醉的天音……
“对了,进京,赶紧进京!”
今日就进京!
越早进京,越早能和瞻圻孙儿联络感情!
老四?老四老了!
“也该让那群士大夫,知道我朱家众人的态度了。”
承明天幕中所言,几分真几分假,他们不去判断,但只要有一分真,他们都绝不允许!
当然,也有求安稳的藩王,表示顺其自然就好,但对于士大夫的警惕,却默契的加深了。
不止藩王们想到了承明朝的国储之争,天下大半以上的读书人都想到了。
奉天殿外,饶是中枢的老大人们,都没控制住情绪,吸气声此起彼伏,这比说江南士大夫是心念前元的奴才这样的扫射更让他们心慌。
承明你抢这个皇位是来干嘛的?啊?送人的吗?是个姓朱的血脉就行吗?啊?疯子,这是彻彻底底的疯子!
暴君纵然让人胆寒,可疯子……
汉王也跟着疯了吗?这都不管?!
朱棣头发都要炸起来了,几十年的养气功力都没收住,此刻,没有丝毫朱高煦当了皇帝不插手政事是好事的想法了,“混账!”
连儿子都管不住的混账!
可汉王不在身边,站起身来的朱棣做不到跑下去踹人,只能发挥就近原则,顺手抽出朱瞻基的腰带就要往朱瞻圻身上抽,“你更是个小混账!”
这就是你说的拉拢分化?徐徐图之?
你拿一个国家养蛊呢!
竖子欠抽!
朱瞻圻没有挨打的经验,但他力气大!
腰带抽在身上的瞬间,朱瞻圻凭借力气,在朱瞻基你疯了还反抗的眼神中,一把抱住了朱棣,朱棣双脚离地,被骤然不讲道理了的孙儿送回了龙椅上,都还没从孙子欺天了的震惊中回神,这孙贼不仅不受罚,还反抗?
“爷爷,世宗武!世宗武!”
此招虽险,但他能控制得住!看庙号和谥号就知道,就算翻车了,也没翻大车!
一边狡辩,一边从朱棣手中抽出腰带,朱瞻圻难得带了一点急色,控制着声音小声道:“藩王只要敢掺和夺嫡,那被一锅端了,都不是我们薄情寡恩。”
大唐玄武门继承法,怎么不值得借鉴呢?
鱼要大,鱼饵就不能小气。
朱瞻基默默给自己重新套上腰带,对“读书人”再度增添了一份警惕,太黑心了!
这是要诸王自相残杀还要谢谢你呢!
不,不止,朱瞻基舔了舔嘴唇,承明最开始说压下的弹劾藩王的折子……藩王还是一把对付臣子的刀,这家伙,是要一鱼多吃,也不怕翻了船,这可才刚刚当太子,处于“保守”阶段呢。
朱棣单手撑在扶手上,抚着额头,没有去看跪在他身前,看似做小伏低,实则敢把他架起来的朱瞻圻,他真的头疼了,有种可能这辈子活不到永乐二十二年的感觉。
真当他是老了脑子不清醒吗?藩王凭什么相信你,为你搏命?那群家伙,只有吃到了肉,才会去厮杀,但凡一个不小心,再来一次西汉的七国之乱吗?
还不是我们薄情,你都暴君了,还在乎名声上是否薄情寡恩?
还有这天幕……
朱棣眼中一片晦暗,这些东西,能是大张旗鼓公开的吗?
这不仅是帝王心术,还是剑走偏锋,必须要有强硬的武力做托底的“术”,要是一些人学歪了……
更头大了!
朱棣甚至不合时宜地想着,若是建文也能有此“奇招”,那他也不用拼了命的靖难,直接披上黄袍陈桥了。
天幕中,尚且是那小子自己给自己兜底,可如今,兜底的成了他了。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各种情况,朱棣真的想干脆退位了算了。
但也终究只是想想,没有了皇权,他还是朱棣吗?
看,纵使文武百官各有心思,可再多心思,也只能压下。
这才是帝王。
未来的真人影像就此结束,章不鱼制作的PPT背景重新占据天幕,年轻的女声没有一丝忧虑,继续诉说着厚重的历史,每一句话,都可能对大明造成不同的结果,而她,浑然不知。
天幕下的大明——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