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回去得找谢砚清去问问,这人应该会晓得。

药买好了,但时辰还早,顾明筝想去逛逛买点东西。

果干点心,还有卢明月她祖母说的做几道菜,她得再买点五花肉回去熏几条放着备用。

再一个就是上次赵禹拿出来喝的那酒,她也想买几坛带回去。

当时赵禹好像说的是闻一居的千日醉。

这酒好喝,而且喝完第二天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心里想着,顾明筝先去买了点心和果干,又去了集市里买了十斤五花肉,顺带手的买了一些蔬菜,走到集市门口,发现有俩人挑着杏和李子在卖,外面围了一堆人,顾明筝瞧着那两筐杏子和李子,想着她现在挤过去估计也买不到了。

就如她所想,那两筐杏子和李子瞬间就被买空了,围着的人还有好些个没买到,连连问卖杏子的妇人明日还来不来?

现在已是四月初,估计再等一个月,就会有很多水果上市了,耐着性子再等一等罢。

顾明筝不知道闻一居在何处,出了永昌坊找了个铺子的掌柜问了问,那人给指了路,从永昌坊出去左拐个弯,进入朱雀街,再往西走到鸿盛楼旁,就能找到闻一居了。

朱雀街顾明筝没来过,鸿盛楼她也只是听过,如果马车驶入这条街,她瞧着周边的铺子和行人,虽然与永昌坊只隔了一条街的距离,但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富贵这东西,也是能用肉眼看出来的。

头上的翡翠玉石金钗步摇,身上的绫罗绸缎,脚上的金丝靴,看一眼全是钱。

鸿盛楼周围,全是这样的人。

寻到了鸿盛楼,顾明筝也瞧见了闻一居的牌匾,就在鸿盛楼的斜对面。

闻一居瞧着与鸿盛楼不相上下,顾明筝想到是春荷还是方锦说过鸿盛楼里的馄饨贵,她估摸着闻一居里的酒也不便宜。

若是让她十两银子买一坛酒,她也会不舍得买的。

她手里这些钱,还得留出一些去买地盖屋子,可以买买买,但不能肆意挥霍。

但总要进去看看,万一她还能买得起呢。

心想着,顾明筝让车夫寻了位置停好,她下了马车领着卓春雪便朝闻一居的大门走去。

门口招呼人的是个中年男子,瞧见顾明筝时愣了一瞬,但马上又满脸笑容的迎了过来,“二位娘子是要买酒还是喝酒?”

“喝酒二楼三楼雅间,买酒往里走就行。”

顾明筝笑道:“今日不喝,我看看酒。”

男子笑笑,朝着里面扬声唤道:“椒娘,你陪两位娘子看看酒。”

“来了!”

那位叫椒娘的女子人未现声先至。

顾明筝领着卓春雪进了铺门才瞧见那位娘子从后面的柜子后出来,她笑容满面地迎了过来,“二位娘子想看什么酒?”

“我们铺子里有西域来的葡萄酒、京中女娘们喜欢的青梅酒、桑葚酒。”

她边说边领着顾明筝她们往前走,铺内酒香浓郁,顾明筝闻着都有些上头。

“娘子可要品尝一下?”

顾明筝刚准备点头,只见楼上一声巨响,面前的女娘以及周边的客人小二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抬头往上看去。

门口的男子已经拉了个小二站门口,自己朝楼上跑去。

椒娘刚想和顾明筝说应该是酒坛倒了,但话还没出,那位跑上楼的掌柜也才跑上去四五个台阶,就被人砸得一起摔下来。

这是有人打架了啊?虽然离得远,但顾明筝急忙把卓春雪拉到了身后,那位叫椒娘的女娘也挡在了顾明筝面前。

顾明筝愣住了,她瞧着面前的这位娘子也不是什么练家子,却还是下意识地她们拦在了身后。

那位被打架之人撞了翻滚下来的中年男子应该没受伤,迅速爬了起来,喊道:“快将人拉开。”

顾明筝瞧着扭打在一起的俩人,看衣着像是谁家的小厮。

这边店里的人刚去拉人,楼上又是砰砰砰一阵响,顾明筝仔细听着,有酒瓶碎裂、桌椅断裂的声音,好似还有人被砸到墙壁上的闷声。

有几人从楼上跑了下来,那中年男子问道:“上面是谁在打架?”

下来的人道:“是赵国公府的五公子和平昌侯世子,掌柜的快去瞧瞧吧,别出人命了!”

听到是这俩人,掌柜的脸色都不太好了,急急忙忙朝楼上跑去。

楼下的人好奇拉住了跑下来的问道:“怎么回事?这俩人怎么打起来了?”

被拉住的那人说道:“贺世子喝多了,瞧见赵五公子说了几句难听的,赵五公子也喝得烂醉,呸了贺世子一脸,然后就打起来了。”

“说的啥啊?难不成赵五公子真的勾搭了世子夫人?”

那人嘿嘿一笑,满脸的兴奋。

他道:“贺世子说上次将他二人堵在后院,骂赵五公子无耻,堂堂武将之子专做勾搭妇人之事,赵五公子骂贺世子负心汉,说他配不上世子夫人!”

“没想到啊,先前的传闻竟是真的,赵五心悦世子夫人!这下有热闹看了!”

顾明筝面无表情地听着,她和前面的椒娘说道:“娘子,麻烦找俩脚程快的去知会一声国公府和平昌侯府的人。”

椒娘闻言回过神来,对着顾明筝福了福身,“不好意思,坏了娘子兴致,改日娘子再来,我再好好招待娘子。”

顾明筝点了点头,随后道:“那我们先走一步。”

椒娘送她们到门口,随即去唤来小二,让他们去国公府和平昌侯府。

顾明筝只想远离这是非之地,这俩人喝醉酒打架,还将她牵扯进来,若是还被人发现她在这里,那这流言蜚语只怕是要传疯了。

她刚出闻一居大门,就瞧见对面的满脸惊讶的瞧着她头顶,顾明筝急忙抬头看去,就见赵禹抓着贺璋的衣

襟,将人横在了窗户边上。

若是人掉下来就正好砸在她和卓春雪头上。

她都还来不及喊卓春雪让开,赵禹就已经放手了,众人惊得张大了嘴巴忘记了呼吸。

说时迟那时快,顾明筝直接将卓春雪推了出去,转身接住了掉下来的贺璋。

闻一居的二楼说不上很高,但从窗户到地面也是至少有一丈半还高,地上还是青石板,这要是人摔下来,不死可能也会瘫。

闻一居掌柜瞧着赵禹将人丢了下去,这还是个喝醉的,要是摔死了他们这酒楼也就麻烦了!

一个国公府的小公子,一个侯府世子,不管是谁在这里出了事他们都会被牵扯进去,到时候酒楼背后的人恐怕还要怪罪他们。

瞧见贺璋被顾明筝接住的那一瞬,他感觉像是自己掉地的脑袋又回来了。

从二楼疾步跑了下来,日后这人将是他的贵人!

贺璋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剧烈的痛感没有传来,睁眼反而看到了顾明筝阴沉的面容。

“明筝。”

话音刚落,顾明筝松开了双手,他直接掉到了地上,屁股被摔得刺痛了一下,酒也醒了大半,但浑身无力。

刚才推卓春雪推得急,卓春雪没反应过来摔了一跤。

顾明筝忙过去将她拉了起来:“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儿?”

卓春雪还是懵的,脑子嗡嗡响,她差点就被砸了,最让她后怕的是,她被推开的那一瞬间,上面的人砸到了顾明筝怀里。

好在顾明筝只是身形晃了晃就把人接住了。

这会儿听到顾明筝的声音,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掌处传来火辣辣的痛。

她把手翻过来看了一下,手掌上的皮都被搓没了,青石板上的灰沾到了血肉上面,瞧着灰扑扑的。

顾明筝皱起了眉头,她问道:“能动吗?骨头有没有什么事儿?”

卓春雪活动了一下手腕,没啥痛感。

“小姐没事,只是擦破了点皮。”

顾明筝松了口气,她道:“我们去那边医馆包一下。”

卓春雪应和着就要走,但刚提起脚来她就冷嘶了一声,顾明筝垂眸看去,她的脚耷拉着,看样子像是脚腕处伤到了。

“怎么了?脚痛?”

卓春雪道:“小姐,左脚好像崴了。”

顾明筝蹲下摸了一下她的脚踝,都不用问痛不痛,卓春雪的脸早就皱成了一团。

“应该是脱臼了。”顾明筝说着起身,“我带你去那边医馆找大夫接。”

说着她就准备抱卓春雪去马车那边。

但人还没动,贺璋就连滚带爬的过来了,拽住了顾明筝的胳膊。

“明筝,你别走。”

围观的人太多了,大家原本还惊魂未定,如今见贺璋抱着救命恩人的腿喊明筝,众人皆瞬间回神,原来眼前人便是贺璋和离了的夫人。

顾明筝看着周围人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气。

她垂眸看向贺璋,冷声道:“放开。”

贺璋吞了吞口水,他望着顾明筝道:“你心里还有我的是不是?不然你也不会救我。”

顾明筝皱了皱眉,“我是救你吗?我是救差点被砸死的自己。”

“滚开吧,看着恶心。”

贺璋不放,顾明筝也没了耐心,她直接朝贺璋的胸口踹了一脚。

这醉鬼被顾明筝踹翻,他趴在地上,喊道:“明筝,你回来吧,我既往不咎!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听到这句话,顾明筝气血翻涌,她放开卓春雪的手,转身就狠狠地踢了贺璋一脚,她的力道大,一脚将贺璋踢出去半米。

顾明筝越想越恶心,她跟了过去,专门踹腿踹屁股踹背,连踢了十几脚才消了点气。

踢累了,她回去抱起卓春雪便朝马车边走去。

赵禹还站在楼上,顾明筝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无温。

他双手狠狠地搓了一把脸,满脸的懊恼。

顾明筝把卓春雪放到了马车上,自己正准备上时那中年男子追了过来。

“娘子请留步!”

顾明筝回头看去,他怀中还抱着一坛酒,身后跟着俩小二和那位椒娘,一人手里一坛。

“今日之事多谢娘子,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娘子收下。”

顾明筝道:“掌柜的客气了吧,这事儿谢也不该是你们。”

中年男子道:“若我闻一居出了命案,少不得关门封铺,娘子大恩,日后您再来我们闻一居所有酒都免费。”

顾明筝道:“你这么说,我以后是不好意思再踏足了。”

椒娘道:“娘子这么说,我们才是过意不去,今日有所怠慢,娘子改日一定要来,我请娘子品尝新酒。”

想到这位椒娘刚才护她们的举动,顾明筝点了点头。

中年男子笑了笑,让身后人把酒坛放到马车上,顾明筝也没客气了,她还要带卓春雪去接骨,客气了一声就让车夫走了。

马车里,整整四坛酒。

还不是上次喝的小坛,像是二十斤左右的中号坛子。

刚才那情形,任由贺璋摔死赵禹得有麻烦,看着谢砚清的面上,她出手救了,也是变相的救了赵禹。

但那被救之人是贺璋,顾明筝懊恼恶心,这才狠狠地踢了一通。

气出了一些,但没全消。

如今她看着这几坛酒,心里的气总算是顺了点。

她带着卓春雪去了就近的医馆,大夫先给看了脚踝,只是脱臼,老大夫接骨经验丰富,片刻间就接好了。

接好了脚踝,这才给她清理手掌,清理干净后洒了点药粉上去用纱布包上。

怕不小心弄湿需要换,顾明筝又买了点药粉和纱布,到时候她可以在家里给卓春雪换。

顾明筝她们走后不久,平昌侯府和赵国公府都来了人,赵禹还在楼上,贺璋原本躺在地上,但被掌柜的扶进了屋子,瘫在椅子上。

两边来人后,各自将人带了回去,并未在闻一居继续起冲突。

掌柜的谢天谢地,让人把楼上损坏的东西统计下来,到时候禀报给主子,看看需不需要找这两位要钱。

今日耽搁了,租的马车超时,需要补七十文。

顾明筝直接给了一百文,七十马车钱,三十给了车夫买酒喝。

送走车夫后,顾明筝准备把酒坛搬进去。

恰逢谢砚清从院内出来,瞧见她院门口的几坛酒,当场就愣住了。

顾明筝瞧着他神色笑道:“谢砚清,等你好了请你喝酒啊。”

谢砚清勾了勾唇角,问道:“怎么一次买这么多酒?”

顾明筝道:“别人送的。”

谢砚清蹙了蹙眉,什么人会给顾明筝送这么多酒?

他想到了那晚与顾明筝喝酒的赵禹,佯装漫不经心地问道:“赵禹送的?”

话一出,顾明筝脸色微微变,明显的不太高兴。

“不是。”

说着就搬起酒坛朝院内走去了。

卓春雪手受了伤,不方便搬东西,还在院外。

她前两日还说赵禹好一些,现在看来也是个不靠谱的,再看谢砚清,她只觉得这些男人都一个样。

瞧着这俩人的神色,赵禹这是得罪她们了?

谢砚清走了过来,搬起一坛就朝院内走去。

顾明筝刚将酒坛放好,谢砚清进来了,他放下酒坛便问道:“赵禹惹你不高兴了?”

听着谢砚清的话,顾明筝都懒得说什么。

深吸一口气说道:“没有。”

谢砚清看着她这模样,相处这些日子,他还没见过顾明筝生气上脸过,肯定是把她气坏了。

顾明筝不说,谢砚清也没追问,他想到顾明筝爱喝酒,便笑道:“要不要我陪你喝两盏?”

听到这话,顾明筝眯了眯眼,随即挑眉看向他。

“你不忌酒了?能陪我喝?”

谢砚清道:“你喜欢,我就不用忌。”

顾明筝笑看着他,哼了一声,“说得倒是好听。”

她说着便往外走,准备继续去搬院门口的那两坛酒,谢砚清跟在她身侧,询问道:“这都是几坛什么酒?”

顾明筝道:“不晓得,人家搬来放到马车上,我还没打开看。”

俩人边说边走出了院门,一人抱着一坛进了院,卓春雪也跟着进门随即插上门闩。

顾明筝和卓春雪说道:“你把药放在厨房回屋歇会儿,一会儿我来泡。”

谢砚清这才发现卓春雪的手上包着纱布,他的眸光暗沉,打量了一下顾明筝,瞧着她身上没有伤才问道:“你们出去遇到歹人了?怎么还受了伤?”

顾明筝还没说话,卓春雪就说道:“歹人没遇到,遇到俩酒疯子打架,差点就砸死了我们俩。”

“幸好是小姐眼疾手快将我推开,这才只是摔破了点皮。”

谢砚清的眉头紧锁,沉声问:“赵禹和谁?”

“贺璋。”卓春雪说。

听到这个名字,谢砚清不用问细节都知道顾明筝为何生气了。

说不定这俩人还是扯着她的名义闹起来的。

瞧着谢砚清面露不悦,顾明筝道:“无所谓,虱子多了不痒。”

要真是这样,顾明筝就不会生气了。

“别生气,赵禹那边我让他来给你赔不是。”

顾明筝笑了笑,这又不是小孩子打架找家长告状,而且谢砚清和赵禹应该也不过是上下属关系,“这就不必了吧?你又不是赵禹长辈?”

谢砚清嘶了一声,他还真是,不过是关系稍微远了一点点而已。

顾明筝道:“这事儿追根究底也不怪赵禹,若不是贺家的那个疯婆子在集市口胡言乱语,也不会把事情闹成这样。”

谢砚清没接话,贺家是罪魁祸首,但赵禹也不无辜。

“罢了罢了。”顾明筝说着摆了摆手,她道:“让我看看这几坛都是什么酒。”

说着她便去厨房拿了竹酒提子和碗过来。

她开了一坛,刚打开盖子浓郁的酒香便扑鼻而来,“这一坛好像是葡萄酒。”

顾明筝深吸一口,双眼放光,她用酒提子盛了半碗出来。

她端着碗轻轻晃了晃,明亮的宝石红透着诱人的光泽,她轻抿了一口,口感很好,也不涩,就是有些甜。

顾明筝微微蹙眉,谢砚清在旁边瞧着她问道:“不好喝?”

顾明筝摇头,“好喝的,和饮子差不多。”

谢砚清:“……”

闻一居的葡萄酒是京中最受女娘们喜欢的,价格也贵,但终究是酒,喝多了亦会醉人。

酒被说成了饮子,是酒的耻辱。

他笑了笑,说道:“尝尝其他的。”

顾明筝点了点头,将碗中剩下的一饮而尽,又将盖子封上,才去开另外一坛。

连开两坛,一坛桑葚酒、一坛梅子酒。

顾明筝很是失望。

这种甜甜的酒一两坛就够了,三坛都是!只期盼着最后一坛是白酒。

她在心底默默祈祷着去开了最后一坛,打开盖子,闻到醇香浓厚的白酒香气时,她整个人都明媚了。

她看了看着坛子上面也没标签,不知道是不是那千日醉,不过闻着香味应该是不错的。

她迅速盛了半碗出来,端在旁边轻尝了一口,口感香度和那千日醉几乎没啥区别,这一口下肚,顾明筝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又喝了两口才看着谢砚清笑道:“还是这个好喝。”

有了她爱的美酒,仿佛刚才的烦闷之气已经消散了。

谢砚清心想,若是他此时没有病着,那便可以陪她坐着一起畅饮了。

“遗憾呀,若是你没忌口,咱们现在就可以喝点。”

顾明筝说着盛了浅浅一碗,随后封上坛盖,她端起碗又补充道:“不过来日方长,也不急一时。”

“过去坐会儿?”

顾明筝邀请,谢砚清自然是答应。

她给谢砚清泡了一壶茶,俩人去了亭子里坐下,一人喝酒一人饮茶,阳光照在院内暖洋洋的,微风拂过,碗中的酒和盏中的茶都泛起了涟漪。

此时的平昌侯府,贺璋虽然没性命之忧,但身上有多处瘀伤,一时都分不出是赵禹打的还是顾明筝踢的了。

侯夫人孙氏瞧见贺璋这样子,气得脸都黑了,嚷嚷着要去状告赵国公府!

李芫娘瞧着贺璋这样,眼泪婆娑地说道:“母亲,还是先请大夫来给郎君看伤吧?妾瞧着伤得厉害,可别伤了内里。”

孙氏也后怕,急急忙忙地差人去请大夫,又派人出去打听二人打架的缘由。

赵国公府里,郭氏和老太太听到赵禹醉酒和贺璋打架满是惊色,赵禹不是跟着谢砚清的吗?怎么会在闻一居的喝酒?

赵禹是府中的小厮背回去的,他心情本就不好,还遇上贺璋挑衅,满口的污言秽语,没忍住就上手了。

他想贺璋这样的废物就不该活在世上给顾明筝添堵。

他将贺璋从窗户上丢下去,可他没想到顾明筝会在闻一居,而且他丢下去的贺璋差点就砸到了顾明筝她们,也就是顾明筝厉害,将人接住了。

贺璋没死就算了,还被顾明筝救了,他像条死狗一样的抓着顾明筝,求顾明筝回去还要颠倒黑白,真是无耻至极!

看着顾明筝连踢了贺璋十几脚,他却没感觉到痛快。

顾明筝抱着卓春雪离开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是自他认识顾明筝以来从未见过的眼神,冰冷无温,毫无感情。

他的心里慌乱成一团,下意识地想追过去,可脚步刚挪开,他就看到了楼下满街的人,而他,在这闹市里与贺璋闹了这一场。

赵禹觉得,他完了。

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在顾明筝的眼中应该与贺璋没什么两样了。

回府的路上,赵禹一句话没说,他的院里,郭氏和老太太早就在那儿候着了。

二人都想着等他回来了呵斥一顿的,没想到被背回来的赵禹,酒气熏天,满眼通红,明明是他惹是生非了,偏生露出了一副委屈痛苦的模样。

老太太最是疼爱赵禹,虽然他最近因为亲事犯浑,但老太太也没多和他计较,如今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都碎了,她急急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如何就弄成这副样子?”

赵禹耷拉着眼皮,听到老太太的声音他才缓缓开口:“祖母。”

老太太应了一声,询问道:“你不是和摄政王在一处?怎会在闻一居喝酒?”

“我休沐了。”

郭氏微微蹙眉,离去下聘还有好几日呢?怎么这会儿就开始休沐?而且休沐了为何不直接回家?

郭氏瞧着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有了猜测。

让小厨房给赵禹煮了一碗醒酒汤,又让人给他洗漱了一番,赵禹喝下醒酒汤后就睡了。

得知他与贺璋在闻一居打架,老太太便安排人去打听缘由。

这会儿赵禹刚睡下一会儿,打听的人就回来了。

听到贺璋与赵禹是因为顾明筝而打架,郭氏和老太太直骂顾明筝祸水,但又听到赵禹将贺璋从窗户丢下来,幸好顾明筝在,接住了贺璋。

二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顾氏接住了小五丢下来的贺璋?怎么可能?”郭氏惊呼道。

打探消息的小厮回道:“千真万确,闻一居的掌柜为了感谢顾氏,还送了顾氏整整四坛酒,那一坛估计有两斗!”

郭氏倒吸了一口凉气,闻一居的酒贵,那种小坛的里面还没一升都要好几贯钱,这四坛酒岂不是送出去了数百贯钱?

老太太闻言眉头紧皱。

若是赵禹真把贺璋摔死了,那这个事儿可就大了。

要真摔死在闻一居门口,日进斗金的闻一居得关门封铺等事情了了,即便事情了了,那大门口摔死过人,大

家也嫌晦气,闻一居少不得得搬迁。

那亏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这么对比起来,送顾明筝那几坛酒反而是九牛一毛了。

对于闻一居是这样,对他们赵家不也如此吗?

赵禹大好前程,若是摔死了贺璋,那这事儿也很难善了。

平昌侯府虽然在落魄了,但毕竟还是侯府,要没完没了的闹起来,赵禹也得付出代价。

老太太和郭氏婆媳二人都沉默了。

她们厌恶不喜顾明筝,赵禹打架也因为她,可偏偏最后还是她救了赵禹。

老太太看着老管家说道:“你再去一趟闻一居,把掌柜的请过来,小五打架损坏的东西,我们国公府照价赔,让他算好了带上账本。”

老管家走后,屋内就剩下一些丫鬟婆子还有这个回话的小厮,郭氏给了他一些赏银,又挥了挥手让丫鬟婆子都下去。

婆媳俩沉默了许久。

郭氏叹了口气,和老太太说道:“依我看,小五估计是捅破窗户纸被婉拒了。”

老太太眉头紧锁,赵禹年少有为,家世长相都是一等一的,顾明筝会拒绝赵禹?她不信。

可终究,顾明筝救了赵禹。

赵禹又是浑的,瞧着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她让老嬷嬷从她的私库里拿了一个匣子,带着直接去了顾明筝的住处。

马车上,老嬷嬷抱着这一匣子的东西说道:“主子,您给她这一匣子东西是不是太贵重了?”

老太太看了嬷嬷一眼,“收我这一匣子东西也是有条件的。”

老嬷嬷不解,老太太道:“且看她答不答应吧。”

她没细说,老嬷嬷虽不知道她具体的打算,但也没追问。

她们来得快,顾明筝的那碗酒还没喝完,谢砚清也还没走。

突闻敲门声,顾明筝起身跑去开门,瞧着门口雍容华贵的陌生老太太,顾明筝冷声问道:“您是?”

老太太没说话,倒是身后的老嬷嬷问道:“请问这里可是顾明筝顾娘子家?”

“我就是。”

老嬷嬷:“我们是赵国公府的,这位是我家老夫人,不知娘子现在可方便?”

顾明筝看了一眼面前的老太太,正用冷冰冰的眼神审视打量着她。

赵禹估计刚回家没多久吧?老太太就找过来了,莫非还想把赵禹闹事的由头怪在她的身上来?

但毕竟是老人家,也还什么话都没说,顾明筝也就拉开了院门,淡淡道:“老夫人请进。”

老太太提步进了院子,顾明筝插门闩的功夫,她便站定打量起了顾明筝这个院子。

这一打量不要紧,偏就看到了坐在亭子里的谢砚清。

亭子里石桌上放着一个碗,一个茶壶,而谢砚清端着茶盏,扭头看了过来。

老嬷嬷跟着老太太身边几十年,自然也是认识谢砚清的。

看这架势,谢砚清是在这里陪顾明筝喝茶!

她惊得瞪大了眼睛,失态地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还算镇定,回头看了一眼顾明筝,顾明筝瞧见老太太眼底的狐疑,再看向亭子里的谢砚清,她并未解释,只说道:“老夫人里面请。”

老太太还没动,谢砚清便起身走了过来。

“姑母怎么来了?”

老太太瞧着谢砚清,再想到郭氏的猜测,顾明筝拒绝了赵禹。

如果是因为谢砚清,那便是什么都解释得通了。

她在心底越发的鄙夷顾明筝了,勾搭了赵禹还不够,竟连谢砚清也迷惑住了!

“王爷怎么在此处?”

王爷二字,顾明筝听得心头一咯噔,但她面色平静,好像早就知晓一般,并无什么惊讶之色。

谢砚清道:“这边安静,我在此处养身体。”

“姑母找明筝有事儿?”

明筝二字,谢砚清喊得极其亲昵,老太太只得道:“小五那混小子今日与平昌侯府世子在闻一居闹了起来,幸好顾娘子救了贺世子,也救了小五,老身想着亲自登门感谢一下顾娘子。”

说罢,老太太回头吩咐老嬷嬷:“去把东西拿进来。”

老嬷嬷福了福转身离去,顾明筝笑道:“老夫人不用客气,贺璋那人我巴不得他摔死,之所以搭把手,还是念着赵禹在悯之身边,出了事儿也麻烦。”

悯之是谢砚清的字,如果只是普通关系,顾明筝不可能知晓,也不能这么喊。

她想起赵禹先前说的,谢砚清顺路带了顾明筝,这才引起贺家人误会他。

当时她就想,有谢砚清在的话,赵禹不会有大家流传的那些荒唐事儿。

万万没想到,谢砚清也会在这场荒唐事里,而且藏得严严实实。

就在院中站着也不是事儿,顾明筝道:“老夫人屋里坐吧。”

老太太道:“这会儿日头好,就在亭子里坐吧。”

顾明筝没意见,将人领了过去坐下,她去重新沏茶拿茶盏。

亭子里只剩下了谢砚清和老太太,谢砚清其实一眼就猜到了这老太太来找顾明筝,并非是什么感谢,不过是瞧着他在此处,又改了话锋。

但他也不追根究底,只淡淡道:“小五年少性子冲动,这事儿姑母莫要告诉他。”

老太太心想着明知赵禹对顾明筝有意,你还瞒着做什么?

但谢砚清喊她一声姑母是给她面子,她也不是谢砚清的亲姑母。

“王爷放心吧,老身不会让他知晓。”

“只是,他年纪小没轻没重,又不知真相,王爷容他一次两次,可会容三次四次?”

谢砚清闻言笑了笑,“他心悦明筝,是明筝值得。”

“明筝拒绝了他,我相信他也能够想得明白,不会再三再四。”

老太太听着谢砚清这话,酸得她倒牙。

恰好老嬷嬷拿着匣子进来,而顾明筝也拎着茶壶拿着茶盏过来了。

俩人便没再说什么。

顾明筝给老太太倒了茶,老太太从嬷嬷手里接过匣子,递给顾明筝:“顾娘子,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顾明筝瞧着这个精致的雕花匣子,里面的东西估计也价值不菲。

她虽然爱财,但老太太是否真心感谢她还是看得明白的。

“老夫人客气,这谢礼恕明筝不能收,真要收谢礼,那也该是悯之给我。”

老嬷嬷闻言笑劝道:“娘子还是收下吧,老夫人拿的是我们的心意,王爷的自有他的心意在。”

老夫人也说:“是,各是各的心意,娘子莫推脱。”

顾明筝微笑着看向谢砚清,他道:“收下吧,姑母最疼赵禹这个孙儿,你不收她老人家要不高兴了。”

顾明筝冲着老太太行了个礼,“既如此,那明筝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老太太来时打算给顾明筝这一匣子东西,劝说她嫁人或者离开京城,让赵禹彻底死心,但没想到谢砚清会在这里,这一匣子的东西也便宜了顾明筝。

那些准备好的话也无处说了,老太太只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顾明筝和谢砚清一同送她。

把老太太送走后,谢砚清拿了一块玉牌出来递给顾明筝,“我的心意。”

顾明筝笑了笑,“刚才胡扯的你还当真了?”

“我瞧着老太太来势汹汹,才借你的势,你不会生气吧?”

谢砚清还拿着玉牌等顾明筝接,他盯着她,极其郑重地说道:“可我不是胡扯,我的字字句句皆为真。”

“明筝,若我的势能借你所用,那是我的荣幸,我万分乐意。”

顾明筝看着谢砚清手中的这块玉牌,应该是一对的,收下谢砚清的这个玉牌与收老太太的那一匣子东西不同。

以前不论说什么做什么,可进可退。

今日谢砚清这番话说得直白,接了东西就算是变相的应了他的心意。

顾明筝抬眸看向谢砚清笑问道:“王爷,这是谢礼而不是信物吧?”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他知道顾明筝

犹豫了,不然不会这么问,所以他笑道:“当然是谢礼。”

“至于信物——我另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