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炸酱面

“还是要外放的。”

爆竹的烟火味弥漫在新桥巷, 又恰逢最好的四月天。

沈嫖在登科小报上本还顺着往下找,但不过一扫就已然看到。

上写着,“一甲四名,沈郊”。

她是真的替二郎高兴, 苦读多年, 终于如愿以偿,深呼一口气, 嘴角一直都没放平过。她小心地替二郎收好登科小报, 又从腰间拿出二两银子打赏报榜人。

新桥巷的邻里们都笑着过来恭贺。

报榜人收下赏银,自本朝以来, 能考中进士的贫寒之家多了起来, 但没想到这位沈大人家中看着贫寒, 其阿姊出手还挺阔绰的。他笑着拱手。

“恭喜沈小娘子, 沈大人这真是人生大喜,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现下大人应当在宫内已经着绿袍, 不一会儿就在东华门看榜,沈娘子可要看好沈大人,免得被人捉去做了女婿。”

沈嫖听着报榜人的话, 知他也是个读书的。她笑着点下头,“多谢郎君。”

报榜人也同样抱拳施施然地还礼,这才笑着离去。

沈嫖一大早就去买了上好的果子点心、坚果,已经摆上一盘盘。穗姐儿也穿了新衣。

她端着果子和糕点, 一一给大家品尝。

婶婶伯娘,嫂嫂妹妹们也都没客气, 拿上两块糕点, 抓上一把坚果。

“呦, 这么好的果子啊,多谢大姐儿了,我们也沾沾这大相公的喜气。”说得婶婶倒是爽快,满眼的羡慕,今日归家后,就要好好督促自家儿郎好好读书。将来也能这般风光。

“谁说不是呢,我是看着二郎长大的,这孩子幼时就和别的孩子不同,果真是做宰辅大相公的命啊。”

“二郎年纪轻轻地就能考中进士,咱们大宋可是难得这样的少年郎。”

周围的邻里七嘴八舌的,满是称赞。

沈嫖接话都顾不上,只笑得开心。

穗姐儿看家门口好多人,阿姊买的果子很好吃,她悄悄抓上一大捧,挤过人群找到月姐儿。

“月姐儿,这是阿姊买的,可香了,这些都是给你的。”

月姐儿爱吃甜食,看到这些忙撑开斜挎在自己身上的小包,直接装满了。

“我阿娘也是的,她昨日特意去买了一些吃食,说是今日要给你家送的。贺二哥哥的喜。”

穗姐儿听到这里,就遥看向东华门大街的方向,“也不知我二哥哥何时能回来,我还想看看穿上绿袍是何等好看呢。”

月姐儿剥开一颗核桃,“我阿娘还说,要给二哥哥上门提亲的媒人要踏平你家门槛了。”

穗姐儿对于此事倒是不明白,但想起阿姊说的二哥哥还小,娶妻之事,都由二哥哥自己做主,只愿他能娶得心爱之人。

赵家婶婶抱着姐儿也坐在食肆里,程家嫂嫂也帮忙给大家分发果子。

等到果子发得差不多,食肆门口内外全是人。

“大姐儿,二郎果真是第四名吗?”

沈嫖点头,“是的。”

问话的嫂嫂都难以想象,“这天下人那么多,来赶科场的学子更多,二郎真厉害啊。”

另外一名婶婶又道,“大姐儿,你家二郎还没定亲吧,我娘家有个侄女,秀外慧中,样貌不俗,还识字,年方十五,你看可行?”好亲事是要抢的,再说嫁过来也没了公婆来掣肘,新妇自己当家做主,可是痛快,越想越觉得沈家是门好亲戚。

沈嫖忙拒绝,“此事还是要问过二郎才好。”

程家嫂嫂忙开口,“二郎现下身份不同,将来也是登得官场的,说不定现下都被人扯走捉婿了。”

沈嫖感激地看向嫂嫂,果然还是要嫂嫂能应对。

此时集英殿内。

每三年一次的唱名,赐袍笏时,文武百官,宗室亲王都穿着朝服站在堂内的。

这会换衣时也是最乱的,不少官员家中有适龄女儿的,都在暗中挑选郎君,毕竟考中的年少者甚少。

“哎,那一甲四名的沈郊我看眉清目秀,观其举止,又十分稳重。”红袍大人捋下胡须,和同僚说道。

“是不错,也就是我家无适龄女儿,若有,我也是要抢的。”

红袍大人忙点头,“正是正是,待这唱名散了以后,我得问过他是否婚配。”

因为是在唱名时才揭开的名册,所以就连主考官韩大相公也不知道是谁,他对沈郊有印象,但没想到他竟然会是第四名。家中也有小女,年方十六。

这边衣裳都穿好。

沈郊他们三人又彼此帮忙正帽子和衣袍,革带束在腰间。

内官这时才高声喊过,最后还需要一起给官家行礼。后面就可出宫门去看榜,然后归家,三日后就是琼林宴。

赵恒佑这会儿不用在场,他又叫走了韩大相公。

“韩大相公,五日后,辽国使臣就到达汴京,为表达我们的诚意,你亲去接待,谈判时的主要官员,你来选,我再给你加上一名。”

韩大相公应声,“敢问襄王,新加一人为谁?”

“新科进士,柏渡。”赵恒佑知晓朝中对辽的态度,谈判总是会东拉西扯,可这是他亲自带着将士们流血打赢的仗,抢回的疆土,一点都不能少。所以需要一个无理也能说上两句的人选。而他们也需要一些年轻的官员了。

韩大相公依稀记得此人,其父担鸿胪寺的一个闲差,每日朝殿都不用参加的,其兄长倒是有其祖父之风,对这位柏家二郎不甚了解,储君怎么会点名他来?虽然心中有不少的疑问,但他知道,这不是他能询问储君的。

“可这不符合新科进士的官员任职规矩。”

赵恒佑点下头,“我知晓,我自会向官家汇报,等此事过了,再给他外放到州。”

韩大相公只应是。

集英殿内拜过官家后,新科进士们也都拿上各自的敕黄,上面写着各位进士们去往的州路以及任职官位。

柏渡看着自己上面写的是忠正军节度使判官,隶属京西北路,天塌了。

沈郊见他这般郁郁不欢的样子,打开自己的,凤祥府签判。

签判主要职责是整理文书,管理税务,兴修水利,保障百姓的物资供给,从九品。

陈尧之的也是一样的,只是地理位置不同,是在鄂州。

签判通判一般都是由新科进士或者比较有潜力的京官担任,任期满后,若是政绩佳,便会调任升迁归京。

三个人并肩从集英殿内出来。

“难过什么?我倒是觉得你这个地方甚好,寿州此地,东临扬州江宁府。”陈尧之知晓他为何难过,但此时心情很好,就故意逗一逗他。

柏渡冷声呵呵两下,“给你,你去干吧。”

沈郊挑眉揶揄地笑着和尧之兄对视一眼。

“好了,别闹脾气了,这出任还需些时日,你可以住在我家附近,又正值夏日,咱们一起同阿姊吃些曲水流觞宴,再浮冰果子,岂不乐哉?”他说完又道,“你到时到了寿州,再勤勉多干,政绩突出,说不定半年后就能调回,到时咱们再在汴京相聚。”

柏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这条科举的不归路,他怎么是一步步地走到今日的,他觉得自己被骗了。

陈尧之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乐了起来。

“柏兄,时也命也,认了吧。”

柏渡双手叉胸,宽大的官袍袖子顺滑地彼此交叠,他姿态虽然闲散,但偏偏透出一股风流之意来。

一同走过的百官们,只看着就觉得年少真好,生动无限。

贺家大郎是同刚刚认识的一名进士一起出来的,走在他们身后,他的名次在二甲开外,至于第几名没记下来。金榜题名本应该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但此时并不觉得欢喜,敕黄上给他的官职是主簿,此去路途也十分遥远,不知何时才能调任归京。只得靠岳家在朝中认识的官员多加打点了。

他正在心中盘算未来的路,就听到传来爽朗笑声,此时的阳光正好,又打在他们三人的绿袍之上,十分耀眼。

三人到了宫门口才分别开,柏渡本想跟着沈郊一同去给阿姊报喜。

“柏叔父,柏大哥哥,周大嫂嫂都在家中等你呢,今日事大,应当先归家。”沈郊一句话把他说服。

柏渡也知他说得对,归家后还需要拜祖宗,麻烦得很。而且寿州真的很远啊,没有人认同吗?

柏家此时别提有多欢庆了。门口的爆竹放了一波又一波,周围的四邻都收到了柏家准备的果子糕点,下人们也都得到了赏银,比他们每月的月俸都要高,这一切都要感谢二郎的。

柏父的心并没有随着二郎高中而放下,反而觉得天塌了。官场是什么地方,就他那个性子,不得把天捅破,到时候柏家就危矣。

柏松则是拿着登科小报看了又看,确认后又让下人去看榜,都说是一甲三十名,他只觉得祖宗显灵了。二郎不仅一次就中,还得了这么好的名次,不知是外放到哪里了。

“大娘子,沈家二郎竟然是一甲四名。”

周玉蓉也不免惊讶,真是没想到,沈家二郎这般出息,幸好,幸好他们把二郎也送到了辟雍,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大娘子,大娘子,陶家四郎和邹家二郎也来家中送喜了,还特意扯了绸布,上面写了字,又请了舞狮的戏班子,正在门口耍着呢。”

沈郊是雇的马车直接绕过东华门看榜的地方归家的,他已然知道自己和好友的名次,其余的也没什么重要的。这时只想快快归家,见到家人。

其余两人也是如此。

柏渡下了马车就看到门口的绸布,还有锣鼓喧天的声音,舞狮的队伍。以及丢人的两位好友。

门口的下人也都迎了上去,也有人高声往家中去报。

“二郎回来了,二郎回来了。”

陶四郎和邹二郎欢笑着拉他进院子。

“二郎现如今是天子门生,新科进士,怎么还拉着一张脸。”

柏渡觉得平日里自己脸皮够厚了,怎么这两位脸皮更厚,难不成做了武将都是这般吗?

“快点进去吧,门口怎么这么多人?”他根本不想去寿州。

周玉蓉已经得了禀报从院内带着嬷嬷丫鬟快步走了出来。

“二郎回来了,嫂嫂可是贺喜你呢。这是你想要的钥匙。”

柏渡手中拿着还系上红绳的钥匙,只能再住一个多月而已。

“大嫂嫂,我被外放到了寿州,为节度使签判,不日即将启程前去。”

周玉蓉听到这个地方,好啊,是个大有作为的地方,而且将来高升回京,前途无限。

“真好。”她由衷地称赞,但又听到二郎的这语气,又忙接了一句,“早日做出政绩,就可调任归京了。”

柏渡叹气,他也不能真的辞官不干,只得如此了。命运总是在戏弄他。

柏松见大娘子两句话就把二郎安抚下来,也极为高兴,应当如此。

沈郊到家慢了一些,他到家门口时,已经快正午了,邻里们都散去了,只有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带着孩子在门口吹风,门前是一地的红纸,是已经放过爆竹了。

他从马车上下来。

沈嫖先看到人,忙笑着起身。

穗姐儿和月姐儿本在门口玩拆花绳,这会儿也把花绳收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二哥哥身上的绿袍,好漂亮。

沈郊走到食肆门口,又姿态漂亮地行礼。

“阿姊,我回来了。”

沈嫖上前点点头,笑着开口,“报榜人已经来过了,还有官府送来的登报小科。恭喜二郎,得偿所愿。”

程家嫂嫂在一旁上下打量二郎,明明还是那个人,但这绿袍一穿就是不一样,人精神得嘞。

“二郎,你这一身真好看,刚刚贺喜地来了一波又一波的,我们还以为你今日要晚些回来呢。”

“多谢程家嫂嫂,我没去看榜,想着快归家报喜。”沈郊被称赞得虽然还有些羞涩,但也高兴。

穗姐儿过来抱着二哥哥的腰,仰头看他,“二哥哥,这身衣裳真威风啊。”

沈郊捏捏她的脸颊。

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又一同坐下说了一会儿话,问了许多在宫内唱名的趣事,都长了见识。毕竟她们这辈子是没这样的机缘了。

眼看着到了正午,她们才要归家做饭。

沈嫖把她们二位送走,回来才问二郎外放到哪里。

“凤祥好。”陕西好,距离汴京算是近的了,而且也不偏僻。

沈郊已经想好了,“阿姊,我自己去凤祥报到,也会下功夫做事,争取早日和你们团圆。”

穗姐儿坐在二哥哥身边,蔡夫子同她说过,新科进士都是要外放的,不舍得二哥哥走。她撇撇嘴,眼眶发红。

沈嫖见此,伸手把穗姐儿抱到怀里。

“穗姐儿不难过,阿姊不是同你说过,人生在世,生离都是常事。况且,你二哥哥还会回来的,你好好读书,等他归来。”

穗姐儿伸手搂着阿姊,小脑袋搭在阿姊的肩上,忍住没掉眼泪,只点点头。

“好了,你们俩想吃什么,阿姊去做午饭。”

沈郊还要把这身官服脱掉。

“吃什么都可以。”

农历四月底天气说冷不冷,说热也不是很热,她到厨房里先和上一块面,这个天气正适合吃个筋道的炸酱面。

沈嫖一大早起就去买了一块肉回来,她把炉子提到院中,二郎换好衣裳正好出来。

“阿姊,我做些什么?”沈郊换上青色圆领长袍。

沈嫖指了一下菜园子,“摘两根黄瓜,然后把厨房里的豆芽淘洗一下。”

沈郊立刻就去做。

沈嫖在炉子上先炒酱,五花肉切成粒,肥的部分先下锅,煸炒出油脂,一直到肉粒逐渐变得焦黄,再把瘦肉粒放进去,锅中的油脂滋滋冒泡,再把调好的酱汁倒进去。

用的是豆瓣酱又加了一些调味料,酱汁倒入后,酱香味和肉香味完全融合在一起。

她炒好后,就把油滋滋的酱汁盛到碗中,锅中洗干净,又添上两瓢凉水。

沈嫖到厨房里把面条擀出来,面条细长光滑。

“阿姊,水开了。”

沈嫖应声,把擀好的面条放到锅排上端出去煮上,然后把黄瓜利落地切成丝。豆芽一会儿面条捞出来后趁着面汤焯水就好。

面条盛了三碗,沈郊的碗是最大的,里面的面条也是最大的。

沈嫖把黄瓜丝和豆芽铺在面条的一侧,然后又把酱汁铺在光滑的面条上面。

“搅拌一下就能吃了。”她嘴上说着,但手上又给穗姐儿搅拌好。

沈郊自己搅拌一下。

“已经闻到香味了。”

沈嫖又搅拌自己的这碗,他们在院子里吃的饭,偶尔一阵风,还能闻到院子里的花香,花虽然没有三月开得盛,但香味不散,外面的柳树正是枝叶最绿的时候。

没有春日的清冷,也没有夏日的燥热,此时正是最好的季节。

面条被酱汁沾染,酱色均匀地裹在每根筋道的面条上。

沈郊一筷子面条入口,就是又香又有嚼头的面条,焯过水的绿豆芽脆脆的,黄瓜还带着一丝丝的脆甜味道,实在好吃。

穗姐儿吃得也很香,她发现每一口还有肉粒,不过最好吃的还是阿姊做的手擀面,百吃不厌。

沈嫖觉得这面条简单也好做。

“今日先简单吃些,等到你们琼林宴后,阿姊再好好给你们做一桌席面。”

沈郊摇下头,“阿姊做的每一顿饭都不简单,特别好吃。”

穗姐儿跟着使劲点头,“二哥哥说得对。”

沈嫖又想起今日提亲的事,她干脆直接开口问,“你对于娶亲的事是如何打算的?”她虽然觉得现在成亲年纪过小,特别是今日那位婶婶开口说娘家侄女才十五岁时,顿时觉得脑袋都大了,虽然时代不同,但她最多只能接受到十八岁。

沈郊吃着面条差点呛到,阿姊的话题说得实在太快了。

“我,我没什么打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都听阿姊的。不过我马上就要外放,娶亲之事还是等我稳定以后再说吧。”

这是他真实想过的,虽然他已经有了官身,但他一无银钱,二无功绩。他总不能娶亲回来,还让阿姊来养一家人吧。更不愿让岳父一家来供养。

沈嫖点点头,二郎才十九岁,不急不急。

“好,那等你想定了再说。不过阿姊还是要多说一句,人品最为重要。”

沈郊点下头,“好,我记下了。”

三个人说完话,又一起在院中欢欢笑笑地用饭。

三日后的琼林宴。

新科进士们到琼林苑内进行露天的吃酒,游玩。官家当日不会亲临,但会派信任的官员到此。

琼林苑和金明池相对,苑内有岭南,江南的名花异木,还有各种池子,梅亭,景色漂亮。此时的琼林苑名花开得也正盛。

柏渡先到的,但他一直在门口等着两位好友,站在门口晃悠半天,见到人时忙招手。

“可算是到了,沈兄,三日不见,阿姊可有问过我?”他这三日忙得很,先是拜祖,还去外家拜祖,又被舅舅舅母留下过了两日。

沈郊摇头,“有我在家,阿姊怎么会还惦记你呢。”

柏渡听闻笑笑,“你越是这般说,我就越是知晓,阿姊定然记挂我的,如此我便放心了。”

陈尧之已经习惯他们斗嘴了,一想到一个月后,大家都各自赴任,还是很不舍的。

“咱们进去吧,据说琼林宴有九盏酒的礼仪。”

三个人一同进入,本还想说些话时,就被琼林苑内的景色震惊了,三步一花,往里面走还能见到蜜蜂蝴蝶在花朵上相互追逐打闹。

天高云淡,心情都好很多。

柏渡又继续讲琼林宴,这还是大哥哥同他说的。

“是的,前五后四,前面五盏酒每一盏都会有相应的菜品来吃,第五盏结束后,就要赐花。我大哥哥说今日向我们赐花的是储君。”

陈尧之和沈郊听到此话,对视一眼。“殿下为人低调,除了一些大事上才会出席,未曾想小小的琼林宴会来。”

柏渡这就不清楚了,但大哥哥出门交代过他,不要在储君面前大放厥词。他今日准备装哑巴。

“我先提前同你们说,今日的四司六局是汴京最好的了,你们可以一会儿多品菜。”不过肯定没阿姊做得好吃。

三人边说边往里面走,这些女使内官都是宫内人,只见他们脚步轻盈,更不会交头接耳,很有规矩。

一直到琼林宴开始,韩大相公来主持,进士们也都一一入座,丝竹之声不断。

前面果真是喝过五盏酒。

柏渡一直闷头吃,本来他的位置在一侧,吃着吃着就跑到两位好友身边,挤着坐下。

“这白肉胡饼没阿姊做得好吃,那驼峰角子还算能和阿姊一比。”他给出了最诚恳的评价。

“襄王到。”内官的声音从门厅入口传来。

进士们也都忙放下酒盏起身。

赵恒佑今日穿戴的都是襄王的紫色朝服。

“见过襄王。”进士们又齐刷刷地拜见。

“起身吧。”

进士们起身才敢抬头悄悄地看向襄王,听闻襄王才不过二十一二,南下暗查各路,北上平辽之乱。不愧是我大宋储君。

沈郊听着声音总觉得有些耳熟,抬头看过后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然后又忙给两位好友使眼色。

陈尧之已经发现了,皱着眉头,原来如此,竟然如此。也是只有襄王才能请得动蔡大家为师,怪不得,怪不得。

柏渡对襄王不感兴趣,只想快快吃完剩下的四盏酒后就归家。结果看到两位好友都面色凝重,才看过去。

“我的天爷嘞。”

他看了后,又仔细看过,赵兄?他是襄王?

他脑袋转得极快,把自己见他第一面到最后一面的场景都过了一遍,发现除了骂过他,别的事情也没有做。突然心就不虚了,而且他觉得虚的应当是储君啊,与人相交要坦诚,坦诚知不知道?这不是欺骗他的感情吗?

他可是一直把赵兄当作好友的,真是可恨。

赵恒佑让内官把花赐下。

沈郊接受程度良好,心中略略想过,就知道因果,看到柏兄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有多不满。忙又给他使眼色。

柏渡收到沈兄的眼神了,表示自己不会乱说话的,又跟着一起跪下谢恩。

各位新科进士们也都在官帽一侧戴上红花,又好看又相衬。

一位年长的进士看到他们三位,“真是好看,衬的人比花还要俊朗。”

沈郊又谢过。

襄王从厅前一路路走下来和进士们说话,吃酒,厅内的丝竹之声又响了起来,有些进士已经吃醉了。

一时又有些热闹。

沈郊和陈尧之已经调整好心态,和大家一样主动端起酒杯敬上。

“臣见过殿下。”

赵恒佑就知结果会这般,但又不能一辈子不说,“请起,当时隐瞒身份与诸位相识,实在是不得已,还请原谅。”他说着就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沈郊和陈尧之也忙喝完。

柏渡深吸一口气,准备好,脸上堆着假笑,“臣也见过殿下。”

赵恒佑知晓他不满,不过看他还能表现出来,心中竟然有些欢喜。

“柏二郎虽然对我不满,但我这还有一份差事,需要二郎来做。”

柏渡看他直接拆穿自己,干脆把脸上的假笑也收回了,只开口,“殿下毕竟是殿下,为殿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沈郊在后面扯下他的袖子。

赵恒佑一点不生气,“辽使来汴京,不日就到,其中谈判事宜,我还需柏二郎去舌战群儒,为我大宋谈下赔偿。”

沈郊和陈尧之都觉得这是个好差事,想让他谢恩。

柏渡则是心中转了又转,这会儿脸上倒是真情实感地笑了出来。

“敢问殿下,若是这个差事臣办的好,那臣还需要外放吗?”

赵恒佑点头,见他欢喜,虽然不知为何这么快原谅他,但还是正经答道,“自然还需要外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