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是阳数,双九即为重阳”
穗姐儿看到阿姊把辣椒也吃了, 自己也吃上一颗,刚刚入口时是真的香,而且是油炸后的纯香,但这颗辣椒的辣椒籽格外的辣, 她又忙吃两口面条, 然后止不住地点头,又弹又筋道的面条。她夹一块上面的羊肉粒, 羊肉筋道, 入口筋道。这一颗方方正正的吃下去很满足。
沈嫖看穗姐儿吃着,她按照成本, 上面放四粒这样方方正正的羊肉, 然后每碗十文钱。
因为晌午食客的主要来源是码头漕工, 都是卖力气干活的, 需要多吃碳水,多吃肉,肉太贵, 但面条还是有的。
“阿姊明日就上这个羊肉板面了。”
穗姐儿肯定地点头,“现下天气转凉,阿姊卖这个刚刚好。”
沈嫖也觉得, 等到再冷一些,就把包子给蒸起来,毕竟有人一碗面吃不饱,再吃第二碗的话, 在价钱上对他们来说会有负担。但包子单价低。
板面应当配羊蹄之类的,她还是准备上凉菜, 便宜又简单。
第二日一早, 程家嫂嫂把俩姐儿送到女学后, 回来把她家里的家务都做了,衣裳晾上。就直接到了隔壁,一进来就闻到了各种香味。
“大姐儿,你这是做什么呢?”
沈嫖在炉子上煮着鸡蛋,昨日下午就同宁娘子和严老先生商议好供货的事情,今一大早,俩人都给她送来了。
“嫂嫂来了,今日上新面条,天凉了,吃些热乎的,晌午咱们也吃羊肉板面,嫂嫂也尝尝。”
程家嫂嫂前两日就知道大姐儿说要换菜,但没想到这新菜就做出来了。
“好,我原以为你要好好想些时间呢。不过这天变冷是真的快,才下过几场秋雨,我这洗衣裳水都有些扎手了。”
她说着话又搓搓手。
沈嫖冬日里在厨房里待着算是暖和了,她忙着把香料都炸完捞出来,再倒入辣椒和羊肉,灶底只需要放上木柴,让汤自己熬着。
今日的汤是真的香,就连在家中做活的苗家嫂嫂都闻到了,她现在月份大了,刚刚过去孕吐期,铺子里接的活在家里也能做。
沈嫖把面也都切成小长条剂子,放到一旁,一碗面大概需要六个小剂子。
今日蔡先生倒是头一位。
沈嫖其实这段时间都很少见到蔡先生。
“蔡先生来了,快请坐。”程家嫂嫂见到人忙招呼,她是觉得太轻松,大姐儿把料都提前熬好了,面剂子也切好,一会儿来人直接擀就成,她也没什么活来做。
蔡诚刚刚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了香味。
“程家娘子也在,今日是有新菜?”
程家嫂嫂一开始和蔡先生是少说话的,她总想距离人家这读书人远一些,但没想到蔡先生同谁说话都笑盈盈的,也从未瞧不上任何人,来食肆里吃饭的好些漕工都同蔡先生说笑,蔡先生给新出生的孩子取名都取了两三个了。
“是啊,叫羊肉板面的。”
蔡诚没吃过也没见到过,“好,我来一碗,然后再来一盘凉菜。”
沈嫖拿出来几个剂子,平整地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在上面压过,双手扯着面的两头,一扯一甩,面条筋道,瞬间变长,然后放入一直烧着的锅中,几下翻滚,用笊篱捞出来放到碗中,再盛上两勺汤,上面放上几块方正的羊肉,另外一个鸡蛋两个豆结。
程家嫂嫂也是今日第一回 见,之前的烩面是用片扯的,这是用的剂子,她忙端上这碗给蔡先生。
“蔡先生,慢用。”
蔡诚这段时间其实也不算忙,只是北边本打算停战谈判,但又因辽内又发生争斗,战还是和,两部分人起了冲突。这原本是他们自己的事。但辽内部主战的一个部落夜袭我军粮草,幸而储君提前做了防备,没让敌人得逞,辽国又派了使者来递上他们可汗的亲笔信,此事才算是了结,因此大军可能在两个月后就可返回汴京。
他看着自己面前有红油的羊肉板面,面叶宽整,挑起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入口就是又薄又爽滑,微微辣味伴着这个好像是油炸出来的各种香味,真是好吃。
“这面条真不错。”
程家嫂嫂听到这夸赞,比夸自己还高兴,给大姐儿点点头。
郑菓一进来就看到有人坐着,他还以为自己来晚了,昨日就知道沈娘子要换新菜,铺子里的猪肉暂时不需要了。
“沈小娘子,我来了,新菜是什么啊?”
他原来可不愿意沈小娘子换掉大肠馅的包子了,但后面每次吃到新菜都更好吃,他也就从抗拒逐渐变成了期待。
“羊肉板面。”沈嫖已经把剂子拿了出来。
郑菓没见过,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面条,吞咽下口水,“好,沈娘子,我要三碗。”
沈嫖已经扯上面条。
“郑大娘子怎么样了?孩子夜里还哭闹吗?”
安姐儿在月子里还算是好带的,但出了月子,有时候会黑白睡颠倒,好不容易把睡觉的事情纠正过来,现在晚上还会哭闹。
沈嫖觉得孩子可能不舒服,郑家夫妇俩就急匆匆地去看了专治小儿的尚大夫,大夫也说没什么,可能就是小孩性子急,自己想哭的。
她昨日下午去郑家看过孩子,郑大娘子是十分疼爱孩子的,但昨日居然问大夫有没有药,让她快点睡觉,当然大夫不会开,她也不会让孩子吃,只从这句话就能看出她快熬疯了。
郑菓也和沈小娘子十分熟悉了,“昨晚上倒是没哭闹了,卢家婆婆说,本来我婶婶性子就急躁,这下来个比她更急躁的。”
沈嫖把面煮好,盛上三碗,郑菓说完话忙把三碗小心地放到食盒中,这是他和阿叔,以及卢家婆婆的。婶婶还需要喂养孩子,所以只得多喝汤水,多吃肉。
“那沈小娘子,我就先回了。”
沈嫖点下头,等他走了,外面就差不多到正午了。她开始提前擀剂子。
郑菓这一路走得都可小心,就怕汤洒了,提着到了铺子里,摆上三碗面。
卢家婶婶也坐下来,她一直在郑家住着,一开始是照顾月子,后来就是看女儿照顾不来孩子,女婿也不能一直陪着熬夜,毕竟白日里还要出摊子,一家人还要吃喝。她回家也没旁的事,也就留了下来。
郑屠夫对于岳母能留下来帮忙这个事非常感激,当日晚上还特意买了凉菜,以及沈小娘子家的烧饼,还给岳母敬了酒。
卢家婶婶从那以后每日都盼着晌午这顿饭。
“哎,这是新汤面啊?闻着就香,菓哥儿,你也坐下来吃。”
郑菓哎了一声,晌午铺子里也不忙。
郑屠夫先逗过女儿后才坐下来吃饭,他现在每日就是问问娘子想吃什么,看看姐儿闹不闹,现在都俩月了,他家姐儿长得是越来越好看,白白嫩嫩的。
卢家婶婶先吃一口面条,爽滑有弹性,实在好吃。豆结儿咬一口也是浸满了汤汁。
“沈小娘子手艺真好。”
郑菓立刻点头,“那可是呢,婶婶,沈小娘子等过几日天气更冷了,还会上暖锅,就在二楼,据说那暖锅更好吃。”他一直想吃,但太贵了。
卢家婶婶也吃过暖锅,“和咱们在家吃的有什么不同吗?”
郑菓没吃过,但下午有时候去送货时见过,“有鱼丸,还有羊肉,吃起来可香了。”
“多少银钱?”卢家婶婶有些心动。
“二两银子一锅。”郑菓伸出两根手指。
郑屠夫在旁边听着就知道这小子要干什么,果不其然,他就看到岳母看着他,“好,过几日,等开锅了,我就去定上一锅。”
他其实觉得请岳母吃一顿也是应该的,毕竟岳母来照顾的是他的娘子,他的孩子。
沈嫖正午的羊肉板面很受欢迎。
王家大郎端着碗站在门口晒着太阳,呼噜呼噜的一口气吃了半碗,这银钱花得值,更何况还能吃到羊肉,羊肉多贵啊。
吴家二郎吃完一碗,又忙要了第二碗,两碗连汤都喝了,吃完脑袋都出了汗。
蔡诚吃完后本打算走的,但又被问关于北边的战事。
“我只听说赢了。”
王家大郎跟着点头,“那辽国会来汴京谈判吗?”
打完仗自然是要进行战后谈判的,辽先挑衅,我朝出兵。
“是啊,若是辽来谈判,就让他们割地赔款。”其中一人接话。
蔡诚已经知晓何时来谈判了,就定在来年春日,天气好,而且正好春闱放榜,毕竟春闱是我朝重中之重。
“应当是吧,等我且再打听过。”
沈嫖在旁听着,这场战事也有半年了,伤亡在所难免,可这伤亡是有必要的。
本来汴京内大家到处都在讨论这场战事,又因为打了胜仗,大家的气氛高涨,出门去个馆子,都能听到他们在说这些事。
一直到九月九日重阳节,大家才又开始把这件事给抛之脑后,又要开始过节了。
重阳节成为节日是在唐代中期才确定下来的,是在宋朝兴盛。原因就是宋朝人很爱过节日,并且很有仪式感,过什么节就做什么事。
沈嫖早上就去买了糯米粉还有果子,回来做重阳糕,按照礼俗规定还要送给左邻右舍。
穗姐儿和月姐儿今日放了旬休。俩人吃过早饭,就开始装点食肆门口。
因为九月是菊花盛开的季节,所以汴京人也在九月赏菊,一些酒肆会在门口用各种菊花扎在门口。
汴京常见的菊花有喜容菊,纯白开的盛大,还有桃花菊,花如其名,就是粉红色的菊花。
沈嫖昨日就买了一些,让俩姐儿这会儿去玩。
而吃重阳糕是普通百姓们的做法,一般富贵人家会到汴京周围去登高。比如说仓王庙,这里有传说中创造汉字仓颉,汴京的书吏们会常常来此。
还有砚台,战国纵横家张仪就埋在这里。
因此吃糕二字是取登高的谐音。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门口摆弄了好久,就拉着阿姊过去看。
沈嫖把糕点放到锅中,洗好手才过去,“嗯,不错,很好看。”今日天高云淡,只有一点点凉,还真是适合出城登高。
程家嫂嫂糕点做好得早,这会端出来分一分,一拐弯就看到这门口装点的菊花,真是漂亮。
“你们俩做的?”
月姐儿连忙点头。
程家嫂嫂把糕点递给大姐儿,“你说这过重阳节为何要登高啊?”这盘子糕点可是忙了一上午,小时候过节日也没觉得这么忙啊,她就吃吃喝喝了。
沈嫖带着她们俩端着糕点进到院子里。
“既然嫂嫂不知,月姐儿给你阿娘讲一讲,重阳节的来历以及为何要登高。”
月姐儿看大家都看自己,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镇定了一会,“那为什么称呼为重阳节,阿娘也不知道吗?”
程家嫂嫂点下头。
“因为在《周易》中,九是阳数,而九月九日,就是两个九,所以就成为重阳节了。”月姐儿也是前几日才知道的,女傅来讲的。
程家嫂嫂看向沈嫖,“你知道吗?”
沈嫖摇下头,她也是昨日晚上,穗姐儿同她讲的。
“那为什么要登高?”
月姐儿想起一个名字,“桓什么?”她有些记不清。
穗姐儿忙接上一句,“桓景避难,这个人是汉朝的,就是他有一日被人告知自己九月九日有难,需要登高,把茱萸戴在手臂上,再饮菊花酒,就可以消除灾祸,然后慢慢地就有了重九登高的习俗。”
沈嫖昨日晚上听到的时候还觉得挺有意思的,所有的节日出发点都是为了祈福,消除灾祸。
月姐儿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程家嫂嫂活快三十岁了,头回知道原来是这样的,她看着月姐儿,“阿娘这送你去上女学的银钱没白花,就刚刚那两句话就回了一半的束脩费。”
月姐儿过去抱着阿娘,“阿娘,以后我还会知道更多的。”
重阳节过后,沈嫖食肆内连着十五六日都没休息,她九月二十八就要开始去准备婚宴的事情了,所以一直到十月初二婚宴结束,她食肆内都要关着。
九月二十八,沈嫖到樊府开始核对菜品的数量,然后又调整后,让厨房的田妈妈一一记上,再去采买。
九月二十九就先把能存放菜品先买了。
沈嫖又检查买好的菜品,一些不合格的还要筛选后去掉,再来买。
曲嬷嬷从外面进到厨房里。
“沈小娘子安。”
沈嫖也福了福身体问安,“曲嬷嬷好,这提前准备的差不多都好了,明日我会一同陪着田妈妈出去采买的,这样节省时间,也节省银钱。”
毕竟买错的菜也不能用,都浪费了。
曲嬷嬷来此也正是有这个意思的,她初见到沈小娘子时,只觉得她太年轻,汴京的那些有名望的厨娘哪个不是苦苦熬了十几年,才崭露头角的。这沈小娘子借着焦家的人情才能来樊家试菜的,但试菜后,又觉得她也有几分才能的,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厨艺这个事也做不得假。
但这后面又接触几回,又听旁人的评价,才逐渐发觉小娘子做事很是老到周全,一点都不浮躁。
昨日她在府中忙活一日,对待后厨的丫鬟们也都是一样的和善态度。
她顿觉得羞愧,一开始不该无端揣测她。
“我家大娘子也正是这般说的,正巧,我把余姐儿也带来了,让她这两日给你搭把手。”
余姐儿才笑着从外面进来,笑着行礼,“问沈娘子安。”
沈嫖道谢,“多谢大娘子思虑周全。”
田妈妈也是如此,这场婚宴可不敢有任何差错。
十月初一,沈嫖今日要去樊府备菜,还要带上自己做的泡椒,毕竟第一道泡椒鸡爪需要提前腌制,
猪耳朵要提前卤制,明日才能切好上桌,肘子还要提前炸好,明日再来炖煮,其余还算是好办。
穗姐儿吃过早饭,她知道阿姊这几日忙碌。
“阿姊,明日喜宴做完,是不是就好了。”
沈嫖点头“等做完喜宴,咱们就要开始收红薯了,到时候阿姊给你做全薯宴。”
她说完又看穗姐儿身上穿得单薄,她这几日忙碌,穗姐儿的衣裳都是自己准备好的。“一会儿去女学再加一件衣裳。”
穗姐儿连连点头,但其实她心里已经在想着全薯宴了,全薯宴会有什么啊?而且她喜欢到田间地头去干农活,会接触到实实在在的土地,她捏着土壤,反而不会觉得脏,还会觉得很踏实。
沈嫖把穗姐儿和月姐儿都一起送到女学,俩人路上并排走着,话特别多。
她送完学生回来,就看到樊家的马车已经在等着了,她提上自己特意为樊家这场喜宴做的泡椒,不过辣度减少许多,肯定不能按照四川人吃辣的程度来备。
沈嫖到了樊家,田妈妈就在门口等着呢,直接走小门绕过影壁,进到厨房里。戴上碎花的头巾,这是程家嫂嫂给她做的,然后卷起袖子,围上自己做的围裙,这样做起来饭也利落。
田妈妈一看沈娘子这行云流水的一套,心里也暗暗期待起来这场席面。
“各位女使妈妈们,这两日的席面就是府内的头等大事,希望大家都各司其职,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不然大娘子发火,我也得被发配到庄子上去。”
“是。”
一群人齐刷刷地应声。
沈嫖对这个训话都习惯了,她之前在酒楼也是如此,而且每日早起都要讲一遍。
“田妈妈,可以开始了吗?”
田妈妈对着沈娘子是带着笑意的,“好。”
总共十桌,沈嫖带着人把凤爪先剪指甲,然后由丫鬟烧火,用的是最大的锅,要把鸡爪全都倒进去,煮开后半刻钟左右,就把鸡爪捞出来。
有两个妈妈抬着一个大木盆,里面放的是井水和冰块。
其实这会很难找到冰块了,去年冬日储存的冰块,一整个夏日早就用完了,官家的还是私人商贩的都卖得七七八八的,而今年这还没有结冰呢。
但樊家还是找到了,并且田妈妈说若是要还能有。
沈嫖把煮好的鸡爪直接捞到大木盆中,刚刚出锅的鸡爪煮熟后接触到冰块,热胀冷缩,表皮会更有弹性。
“抬到一旁泡着。”
那两个妈妈又给抬到一旁。
沈嫖开始炸肘子,照旧在大锅里炸过,虽然是十桌席面,但每道菜品都会多备上三到五份,是为了防备来不及的。
所以这大肘子总共要炸十四个,要选取双数。
田妈妈又让人准备下一盆冰水。
“沈小娘子,这炸过的全是油,也要放到水中吗?”大家都知晓水油不相容的。
沈嫖点头,她来到汴京后喜欢做席面,因为到贵人家做席面,无论是要什么食材都能得到,这是作为厨师最高兴的事情了,还能大展身手。
“刚刚油炸过的肘子,遇到冰水,能迅速降温,而且表层也会起虎皮,等到明日再用大料炖煮,口感最好了。”
汴京只有那些大酒楼的肘子做得好,但也没见过这样的做法。
沈嫖站在锅边掀开锅盖,又挨个给肘子翻面,等到全面炸透后,捞出来放到冰水中,“泡上,等到下午捞出来收好。”
田妈妈记下了。
沈嫖又开始卤猪耳朵,其实买的还有猪肝,猪肝是很受欢迎的,她准备全部都卤上,然后两掺一下,这样这道凉菜就又有猪耳朵的凉脆,又有猪肝的绵密。
田妈妈看着这凉菜已经出来两道,只是不理解为何不做二色腰子,汴京人最爱吃的下酒菜,就是切成薄片的腰子。
卤汤很是关键。
沈嫖用白砂糖也不会心疼了,直接化开,又让余姐儿倒入热水,放入大料包,还有她提供的辣椒。再把清洗干净的猪耳朵和猪肝一同放进去,“先烧大火,然后煮开后,再转小火,这样慢卤上一个时辰,就关火,就这样泡着,等我明日来。”
烧火的丫鬟嗯了一声,这丫鬟才十三岁,对于这位厨娘交代的事牢记。
沈嫖忙活完这些,长舒一口气,看猪蹄已经起皮,这都是冰块的功劳了。
“田妈妈,这些都忙完了,我接下来配明日口水鸡需要的料。”下午还要宰杀鸡,鱼就等明日早上了。
田妈妈看她都心里有数,自己是省了好些心,“好。”
口水鸡有两个关键,一是料汁要辣要香,二则是鸡的口感要好。鸡的年龄要小,鸡肉要嫩滑,煮好后撕开,肉能吸满汤汁,酸辣开胃。
她一直觉得席面上是需要素菜的,因为整个席面都是肉食,也会吃腻的。所以苦菊清热败火,还爽口。
沈嫖把花椒,八角,芝麻,辣椒都提前放好,这些是明日做口水鸡的大料。
她又检查泡着的鸡爪,下面还有个大工程,就是把鸡爪脱骨,而且要脱得好看,不能把鸡爪脱得都烂掉了。
田妈妈找来几个手巧的丫鬟,大家一起坐在盆边。
沈嫖拿着一根签子教她们,从凤爪的手掌处开始,一点点,慢慢地剥开,整个凤爪就完整地脱了出来。
“大概是这样的,这凤爪用冰水泡过,比较好脱骨。一定要保证凤爪的整体,不要脱烂了。若是有不懂的,都可以直接问我,我不会骂你们的。”她看这几个小丫鬟,年龄都小,若是放在现代也就是初中生,也都理解她们的心态,怕多问会挨骂。
其中一个小丫鬟伸手问过,“沈娘子,从这里是对的吗?”
沈嫖起身上前拿着她的手又讲解一遍,“你看,其实没那么难的。”
这么一会,大家也都逐渐活跃起来,没那么严谨。
“沈娘子,我们过去也不知道凤爪还能脱骨,平日里时,都觉得很麻烦呢。”余姐儿在旁边也觉得稀罕。
沈嫖点头,“做烂的凤爪也不用扔掉,我一会儿也都腌制上,虽然不能上席面,但咱们也能吃的。”
她们听到这话,心里的压力也没那么大了,反而手中做得就快了许多。
十四桌席面的鸡爪费了大半个时辰就全都做完了。
沈嫖又洗过两遍,把自己带来的一桶泡椒汁倒入大盆中。都腌制上后,又切开黎檬子,这种果子是入药的,产自岭南,特别酸,她就用了三四个,加一些酸的口感。
这里面也放了几块冰,这样才能让脱骨凤爪口感更好。
剥烂的凤爪也有一小盆,也用料汁给腌制上。
“田妈妈,来尝尝。”
众所周知,厨房的油水最大,田妈妈是精明的,但也从不多拿,不过吃些也是有的。
“只是现在可能还没那么入味。”沈嫖把筷子递给田妈妈。
田妈妈夹起一只入口,非常筋道,而且冰冰凉凉的,有些酸味和辣味,但都不浓重。
而且省了吐骨头的步骤,吃起来只觉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