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
沈嫖要先把板栗用刀画上十字, 一会下锅只需要简单煮过,赶紧捞出来,这样容易剥。
罗田的板栗很出名,味道醇厚, 和当地的黑山羊一起炖煮, 最是相配。
安徽金寨和湖北罗田虽然看起来是隶属不同的省份,但在地理位置上很近, 所以沈嫖今日准备的吊锅算是两者的结合版。
周家阿姊送来的羊肉还有一大块, 就连山珍菌子都没吃完,今日正好一锅差不多能解决。
她正在给板栗挨个划十字, 拿到后面, 手就摸到几块硬硬的, 她低头看下, 拿出来才发现是几两银子和铜钱,这也不是昨日婆婆给自己包进去的。她又在手中掂下,数一下铜板, 二郎的膏火钱大概就这么多,这并不是二郎的。她无奈地笑笑,稍微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了。她先收起来放到一旁。
打开食肆的小地锅, 添上水,到院内的厨房里,拿出来一块腊肉和腊排骨,先清洗干净, 烧水,把腊肉和腊排骨都下进去煮一下, 再捞出来, 腊肉切成厚片, 排骨剁成块。放到砂锅中在炉子上开始吊汤,这就是一会吊锅的底汤。
吊锅讲究一锅纳百味,就是说每份食材都有它们自己的味道,虽然要把它们码放到一口锅中,但并不破坏它们本身的味道,相反这些菜都会彼此保留又融合在一起,增加了其他的味道,更是美味,相应的会搭配一些小酒,边吃边喝是相当舒爽,她也准备买壶汴京正店中的名酒,尝尝其味道。
沈嫖把板栗倒入地锅中的开水中,掐好时间又快速捞到凉水中。煮得太过,剥出来的板栗会烂。
炉子上的腊肉继续炖煮,她把一个个圆润的板栗剥出来放到另外一个盆中。
赵家婶婶提着篮子去大街上买肉,路过食肆,看到冒烟,上前到门口往里面看一下。
“大姐儿,这晌午饭怎做得这般早?”
沈嫖刚刚把板栗剥完,转头看到婶婶,“晌午家中待客,这肉需要时间来炖,这不提前准备着。”
赵家婶婶了然一笑,“又是柏二郎吧,听闻他也升了那个啥,上舍生吧,我瞧着就是好,柏二郎以后肯定能当个好官。”她觉得卓娘子的事情能记一辈子。
沈嫖点下头,“婶婶说得对。”
赵家婶婶也不耽误她的事,摆摆手,“我先去买菜了,你忙吧。”
沈嫖把羊肉和排骨都先切好,然后下锅过水煮出血水,然后再捞出来,控好水后在地锅中煸炒,没一会就把羊肉表面的油脂炒出来香味,再把切成大片的姜片放进去,继续煸炒,最后提着壶倒入温水,再盛到大砂锅中,在炉子上慢炖。
这样吊锅就完成了最重要的一大半,山珍菌子泡上水。
沈郊写完后,才发现这上午已经过去一大半,看书看得忘记了时辰。他把书收好,这是蔡先生的,要保存好,看完还要还给他的。他起身出来看院子里已经又铺起了薄薄的一层雪,走到食肆里,看到已经炖起来的两个陶罐。
“阿姊,怎么不叫我来做?”
沈嫖这会都忙完了,就等着一会好架起锅来。现代的吊锅上面的弯钩,设计得都能自由伸缩,她也不用自由伸缩,只需要能两边提起就好。家中有铁锅,两边有耳,可以提起,只要两边用链子吊上就好。她简单地给沈郊讲了一遍。
沈郊想了想,“那我去找竹竿,支起架子。”
沈嫖点头。
沈郊想到三楼杂货间里还有一大捆的麻绳,用来绑竹竿也结实,他上到二楼,三间是干净的包厢,但其中一间是放了杂物,他提着麻绳下来。
沈嫖看他拿下来的,确实粗壮也结实,想吃这么一顿饭可真是不容易啊。
“你去买块豆腐和豆皮,然后再打壶黄酒,今是元宵节,又是庆祝你们取得的好结果,可以喝一点点。”
她拿出银子递给沈郊。
沈郊听到这个,点下头,立时就冒着雪出门去,往年的冬日带来的只有寒冷,雪也并不好看,可今年他拿着阿姊给的银钱,走在风雪中,只觉得雪花漂亮,蔡河码头虽然光秃秃的结着冰,但也变得热闹可爱。
沈嫖又拔出来一整棵的白菜,两根萝卜,以及两个土豆。
土豆并不敢常吃,除去留种的,剩下的就只有十几块了。
沈嫖把落了雪的白菜洗干净,每一片叶子掰下来都嘎吱作响,萝卜埋在地下,还是水灵,切成滚刀块,把用的吊锅用温水加皂荚擦洗干净,这个吊锅就是家里的炒菜锅,但因为太大,平日里都搁置起来的,她和穗姐儿素日用的是个很小的,也方便清洗以及拿放。
柏家。
柏渡一大早就先祭祖,然后又在家中接一波波拜访的人,还有登门庆贺的,他也十分听话。
总算是把人都送走。瘫坐在椅子上。
他觉得假笑比做文章还累。
柏松看他坐没坐样的,很难想象他能入朝为官,“坐好。”
柏渡被训,只好又撩好衣袍端端正正地坐着,又看看对面的大嫂嫂,给她挤眉弄眼,昨日一回来,他就把今日要去沈家用饭的事情和嫂嫂通过气,嫂嫂答应会帮他的。
周玉蓉昨日晚上就和自家官人商议过了,官人也答应了,但也不想让他觉得太轻易被说服,也不能一考上上舍生,家里就无底线地纵容他。毕竟惯子如杀子。
“官人,今日也忙完了,又是上元佳节,不如让二郎早些出去玩耍吧,我瞧他这几日也没和邹二郎、陶四郎一同去瓦舍中听曲了。”
柏松皱着眉头,“二郎,你虽然顺利升为上舍生,也不能宽纵自己,要时刻督促自己,应当更加用功才是。”
柏渡觉得自己都会背诵了,猜大哥哥要说些什么,比做文章可容易多了,他想如果自己不想个办法,大哥哥后面还有一箩筐的话。
“大哥哥说的是,昨日在沈家,一同去拜访了蔡先生,还做了半下午的文章,其中有些不足,今日想和两位同窗再多加讨教,阿姊顺便给我们随便做顿饭吃,大哥哥若是再说下去,可要耽误了。”
周玉蓉听二郎和自己说得不同。
“哪位蔡先生?”她还不知二郎又认识什么夫子了。
柏松也看着他。
“哎,自然是蔡诚蔡大家啊?大嫂嫂不知?”柏渡说完又故作疑惑,“都怪我,忘记告知兄长和嫂嫂了。”
柏松觉得自己脑袋也不够用,他也知晓蔡先生被官家于年前诏回京,但只在翰林院担个闲差,本来朝中还猜测官家要重用他,但这些日子来看,官家见都未见他一面,蔡先生也是在翰林院时不时就告假,他也与朝中大臣并未来往,
“你如何识得蔡大家的?”
柏渡觉得这就说来话长了,“大概就是如此吧,大哥哥若是不愿我与蔡先生来往,那我今日就在家中好好陪伴着嫂嫂和大哥哥吧。”他状似为难。
柏松虽然知晓二郎很会闯祸,但知道他在大事上还是靠得住的。
周玉蓉又看向刘妈妈,“快去套马车,送二郎去沈家,另外多备些礼物。”她觉得二郎这也算是一种闯祸,若是让别人知晓,二郎能受到蔡大家的指点,自家还从不备礼上门道谢,岂不会被说三道四。
柏渡就知道,但脸上不显,“嫂嫂别准备了,蔡先生淡泊名利,也不喜人家不打招呼就登门,还是我自己来往吧,那我就先走了,还要去茶肆接上尧之兄呢。”
他说完还恭敬地给长兄和嫂嫂行了礼,一转身脸上就乐呵呵的,他打小就知道打蛇打七寸,人人都会有弱点,想要说服人 ,就得看自己说出的筹码够不够。比如说上回颍川候的事情,就要闹得满城风雨,百姓议论纷纷,官家就算是要帮颍川侯,也要给百姓一个交代。
陈尧之家中的茶肆开得不算大,有三间屋子那般大,不过这房子是他家买来的,当初他爹爹阿娘拿出家中所有积蓄,又把城外的房子卖了,才凑齐的银钱,近些年汴京的房价越来越贵,就连租赁都十分昂贵,所以家中也十分庆幸当初的决定。
陈父是个能言善辩的,茶肆中迎来送往的都靠他,陈母一手做茶的好手艺,又会做些茶点,位置又好,所以生意也一年比一年好。
陈尧之一起来就帮家中做活,眼看着快到晌午。
陈母包了两包茶粉,还有两封她亲手做的糕点。
陈尧之刚刚擦过一张桌子。
陈母提着东西放到他面前,“好了,别忙了,一早起吃过元宵后,就没闲着,一会到了下午,我们也把茶肆关上,带着你弟妹去看花灯,你也难得出去玩,既然去了,就同柏二郎和沈二郎好好玩,别挂念家中。”
陈母圆脸,性格极其温柔,她虽然有三个孩子,但觉得最亏待的还是大郎,自然心中也总是最疼他,他幼时家中贫困,也吃过不少苦,长大后又一心想博取功名,撑起家中,孝顺父母,又照顾弟妹,虽然他总是不说,但她和官人都知道,之前还担忧他总是愁容,这自从去了一次沈家,又听蔡先生的课,人也变了不少。
“阿娘,那我尽早回来。”
陈母伸手给他整理一下衣袖,“不用那么早回来,上元佳节,你也和他们一同去看看灯。”她又拿出几两银子给他。
陈二郎和三妹看到阿娘给大哥哥银钱,也一起跑来。
“阿娘,我们也想要。”
陈尧之伸手摸摸他们的头,“不用找阿娘要银钱,我现在是书院的上舍生,以后的膏火钱都花不完,到时我常给你们买吃的买玩的。”
陈父从后院进来,听到大郎的话,“不用,你的银钱自己留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够用再同家里说,他们两个我和你阿娘会管教。”
陈二郎和三妹有些怕爹爹,听到爹爹这么说,也不敢再闹。
陈尧之点下头,“多谢爹爹。”
陈父又看送货的上门,又过去忙起来。
陈母也跟了过去。
陈尧之从袖中悄悄拿出来十文钱,给弟妹每人五文,蹲下来跟他们俩说话。
“别跟爹爹阿娘讲,不是想吃糖人,想吃就自己买。”
陈二郎和三妹忙点头,小声地给大哥哥道谢。
陈尧之这边刚刚说完,就见门口马车停下,柏渡从马车上跳下来。
“尧之兄,走吧。”
柏渡又和陈父陈母见礼。
陈父也习惯柏二郎这跳脱的性子,他原本还以为是个纨绔,这知晓也升了上舍生,那这孩子还是挺聪慧的。
陈尧之提上阿娘准备的礼物,也一并上了马车。
汴京城内虽然雪花纷飞,但一点都没影响百姓们要过上元灯节的心情,平日里的大街也并不堵车,但今日这马车走得很慢。
柏渡着急地一会一掀开窗帘看下情况,又看路边的灯笼好看。
摊贩不停地叫卖,“好灯好彩,好运连连,郎君们,娘子们,是否要一盏灯?”他手中提着的是小狮子的,像是舞狮子一样,两只眼睛很大,忽闪忽闪的。
柏渡从窗口处喊人,“来一盏。”他又想下,“三盏吧,给月姐儿一盏,还有阿姊的。”月姐儿一开始见他眼中还透着好奇,昨日已经像是习惯了一样,想着也觉得好玩。
沈郊买完豆腐回来,就和阿姊一起扎起竹子,绑得十分结实,月姐儿和穗姐儿学了好一会,听到院中的动静也出来了。
俩人围着这竹子看了一圈,又看看阿姊刷好的炒锅,穗姐儿就知道今日又有好吃的了。她对灯会都不太期待了。
沈嫖看着扎得很结实,三根竹子具有稳定性嘛,比现代的肯定比不上,不过这样的也别有一番风味的。
“月姐儿,晌午别回家吃了,留下一起吃饭吧。”
月姐儿犹豫了一下,“那阿姊,我回家问问我阿娘。”她说完就一路小跑地出门到自家去。
程家嫂嫂正在家中忙活,晌午临时接的活,所以准备给月姐儿提前做好饭食,她刚刚把柴火放到灶里,煮个科斗羹,再热些饼子的,听月姐儿回来说的,她把火给灭了,又带着月姐儿到了隔壁,本是来道谢的,结果一进来就这摆弄的给吸引了。
“大姐儿,这是做晌午饭呢。”这个吃法一般是在外面赶路时会临时支起锅子。
沈嫖点下头,“是啊,嫂嫂,让月姐儿在这吃吧。”
程家嫂嫂一点不担心月姐儿在沈家吃得不好,就担心吃得太好,本来脸蛋就圆圆的。
“我正是来谢你的,我也要忙,不过傍晚能回来,咱还一起去看花灯啊。”
沈嫖把下面放着的炉子也摆上,“嫂嫂放心。”她是真的敬佩程家嫂嫂,吃过那么多苦,日子过得虽然不富裕,但她还能把家中的人都照顾得很好,也没听她抱怨过什么,对日复一日的生活还有很多小期盼。
月姐儿很开心了,又和穗姐儿一起在旁边帮忙。
沈嫖看看炖的腊肉汤,香味早就出来了,就连腊排骨都炖得脱骨,用筷子夹出来几块放到碗中,让穗姐儿和月姐儿到一边去吃。
俩人把碗放到桌上,一起趴着吃起来,虽然是有点烫。
柏家小厮赶着马车停下,他让两位下来。
柏渡给他一两银子,“回家吧,暂时不用来接。”他用完饭还要去逛花灯,逛完自己就回家了。
小厮早就知道如此,不过这也得了赏银,更是高兴。
“那二郎,我可走了。”
柏渡挥手赶紧让他走,他自己提着三个灯笼。
“阿姊,上元安康。”
陈尧之在后面进来,一进来就感受到一股暖意,他也忙抱拳躬腰,“愿灯月长明,人长寿,阿姊,上元安康。”
沈嫖又给他们回礼,“上元安康。”
柏渡把灯笼给两个姐儿,“好看吧,是给你们俩带的。”
穗姐儿哇了一声,她接过来,把排骨吃完,口齿清晰地开口,“谢谢柏二哥哥。”
月姐儿没想到自己也有,那以后就多欢迎柏二哥哥常来,“谢谢柏二哥哥。”
穗姐儿把收到的灯笼和之前的都放到一排,阿姊买的,赵家阿叔给自己做的,还有柏二哥哥送的,好漂亮,今年的元宵节是她收到灯最多的一年。
柏渡拿着剩下的那盏,“这是给阿姊的,祝愿阿姊与灯月同辉。”
沈嫖伸手接过来,“谢谢二郎,真好看。”
沈郊在旁看着他,这小子真是心思周到。
“快过来帮忙,阿姊为了做这顿饭,已经忙活一晌午了。”
柏渡立刻就点头,跟沈兄一起去点炭火。
沈嫖又收到陈家大郎带来的茶粉,闻了一下,清香淡雅,“这点心做得好精巧。”
陈尧之见阿姊喜欢,也很高兴,“这是我阿娘做的,她做的点心在我家茶肆中总是卖得最好。”
“婶婶实在手巧,替我谢过婶婶,祝她元宵安康。”沈嫖拿出来茶粉,家里的糯米粉还没用完,可以做个糯米小丸子。
她把食肆内的交给他们三个,拿着茶粉到厨房内,糯米粉加入白糖,泡上红豆,先把茶做出来,然后开始做糯米丸子,糯米丸子要软糯,煮好后捞出来过凉水,每个都弹弹的,分到几个碗中,其余的就和做热奶茶的方法一样,煮软的红豆也铺在下面,最后倒入茶。
“来,端你们的糯米丸子红豆奶茶。”她做完这么几碗,主要是做茶比较费事,可他们外面都不会,穗姐儿还只会一点。
几个人跑过来,沈郊他们三个每人端两碗,也就一起端到食肆中。
沈嫖看食肆内的腊肉锅已经全都摆好,下面的炭火炉子也烧得正旺,端起来砂锅先把腊肉倒入锅中,这会砂锅中的炖煮的腊肉香味就全都出来了,没一会也在吊锅中咕嘟起来。
沈嫖把洗好的白菜叶子和萝卜铺在上面,再来上面放板栗焖羊肉。最后把切好的豆腐和泡上的腐竹也铺在一侧,另外一侧是泡好的山珍菌子。
一锅满满登登,又铺得略微有些层次,讲究一些的吊锅差不多会铺八层,越是丰收的家庭铺的样式越多,也寓意着来年会更好。
沈郊他们三个又把小竹凳搬来,围着这个吊锅坐下,对着院子那侧的门关上,只留下对着蔡河这边的,雪没有停的意思。
沈嫖让穗姐儿和月姐儿坐在自己两侧,这样也能多照顾她们俩,给她们俩夹菜。
沈郊把买的酒拿出来,又倒入盏内,先给阿姊端上一盏。
沈嫖先细细闻了一下,果真,宋朝的酒不在度数,而在于口感,闻着就十分浓厚,先端起来一盏。
“每人就一盏,不能多喝,祝你们能升为上舍生,也是为了庆祝今日是上元灯节,另外希望你们会更努力,好好读书,争取金榜题名,到时差不多也到明年春日,我给你们做一桌好吃的。”
柏渡其实这几日听要往后更加努力读书的话很多,几乎每个人都跟他说了一遍,描绘的都是大好前程,但只有阿姊说得最实在,考上就有好吃的,甭管到时是第几名。
“好,阿姊千万别说是什么好吃的,我就等着呢,到时肯定是个大惊喜。”
沈郊看他,“柏兄有信心一定能考上。”
柏渡嗯了一下,又看看锅中已经咕嘟起来的肉,“那是自然,我为了阿姊做的饭也会的,而且我大嫂嫂答应我,若是我考上就在这附近买个宅子,我到时与你做邻居啊。”
沈郊听他说话,一开始想说,你说话倒是看着我啊,干嘛盯着吊锅看,又听到后面的话,等着吧,等他一起同朝为官后,争取向官家进言,他带着阿姊和穗姐儿外放,要不就是让柏渡外放。
“谢谢你啊,还要和我做邻居。”
“自然,我要与你一直做好友,将来有了儿女做亲家,等到长眠于地下,我也与你同邻。”柏渡想着若是到时做了儿女亲家,他就和阿姊有亲戚关系了,甚好。
沈郊觉得这句话实在吓人,他许愿让柏渡外放为官。
陈尧之听完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柏渡又看阿姊,“可以吃了吗?”他晨起又没用饭,大哥哥和嫂嫂劝他都没用。
沈嫖点头,“吃吧,先吃肉,炖的时候久,一会再吃旁边的菜。”她说着先给两个姐儿夹了板栗和羊肉,每人装了小半碗,她们俩还能端着趴在桌子上吃,不然她们手小端不住碗。
穗姐儿碗中是两块羊肉,她轻轻咬一口,肉就分开了,她看到肉丝的纹理走向,又烫又嫩,还有些板栗的清甜,一点都不腻,栗子和昨日炒的不同,没有额外的甜,只有甘甜和细腻,但这其中带些羊肉的油香。
沈嫖今日是把羊肉都炖了,毕竟人多吃得也多。她吃的也是羊肉,好筋道的羊肉,和昨日的清炖又泼油完全不一样,反而带着些栗子的清甜,油脂也已经全都炖了出来。
锅内一直咕嘟冒着泡。
沈郊知道板栗会和羊肉一起炖汤,但没想到还能焖着吃,板栗入口即面,本是又甜又香的和羊肉一起组成绝妙的搭配。大口吃第二块肉。
陈尧之本来以为昨日的就是大菜了,没想到今日的更香,尤其是围着炉子而坐,羊肉软烂入味,细品其中的清香,带出的汤汁有些咸香,又有一种特殊的肉香。
柏渡吃口板栗和羊肉,就觉得比炖出来的汤好像味道更好,两种食物之间像是彼此融合,但又保留着各自的味道,比如羊肉的肥而不腻,板栗的甘甜。
沈嫖是炖的时间足够久,再好的手艺,也需要食材本身就好,柏家送来的羊肉是真的上品,肉鲜不膻,口感筋道,肥瘦相当。所以小火在陶罐中这么焖煮,味道都锁在食材里面。
下面的菜也慢慢煮到上面,菌子吸满汤汁,入口带着一兜水。
沈嫖看穗姐儿和月姐儿都吃完,又给她们夹了半碗,里面有各种菜,还有煮得烂乎乎的腊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月姐儿觉得这个菌菇好好吃,又有嚼劲又好吃。
几个人从上面吃到吊锅的最下面,一层层的,豆腐煮的软嫩,腐竹也满是汤汁,入口有豆子味道,还有汤汁的浓郁,下面的一层层白菜已经煮得软趴趴的,每一块萝卜都已经煮的透透的。
穗姐儿吃了一块,又烫又入味,好像肉味比肉还浓郁。
“这个萝卜没想到会这么鲜美。”陈尧之也觉得稀奇,其实这么多菜在一起非但没有味道串到一起,相反还各自保留,每吃到一层,味道都不一样,而且非常香。
月姐儿和穗姐儿边吃边喝自己的奶茶,没等到下面的腊排骨出来,就已经饱了,甚至脑门上都出了汗。
沈嫖自己也热,“你们到一旁玩会,但不能脱衣裳。”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点点头,“好的,阿姊。”俩人就开始玩灯笼了,那狮子最可爱了,而且还五颜六色的。
沈嫖又多吃两块,就也放下了筷子,看还有半锅肉。
“你们尽量吃完。”
柏渡连连点头,下次吃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阿姊,放心吧,我距离饱还很远。”
陈尧之其实也是,他都不知道自己饭量这么大,在书院时,明明两块干饼子,一碗汤也就饱了。
沈嫖端着茶盏在门口看看雪,吸着一口凉气,本吃得有些发懵的脑袋,瞬间就清醒不少,那烤着火吃,是真的热。
三个人吃到最后,吊锅已经空了。
随着这顿饭吃完,下着雪,外面天已经想暗下来了。
沈郊他们三个把厨房收拾干净,程家嫂嫂也还没回来,沈嫖就让他们三个先去玩,给沈郊了银子,另外又拿出来柏渡的膏火钱。叫他到一旁说话。
“阿姊不要你的银钱,你的自己留着。”
柏渡又给塞回来,“阿姊,就当作我交的饭钱。”
沈嫖一直觉得柏渡听话,还头回发现他这么犟,“行,那我就收下,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不然以后都不会做你的饭食。”
柏渡听到也不犟了,他发现不仅他自己会打蛇打七寸,阿姊更会。
“那好吧。”
三个人一起出的门,沈嫖一直等到天黑,外面雪小些,但到这会,整个街道,就连蔡河码头的拱桥上挂着灯都亮了起来,照在雪上,还倒映出光晕来,格外漂亮。
程家嫂嫂才姗姗来迟,“哎呀,实在是忙,让你等这么久,东家留了顿饭,我吃过身上热热乎乎的,就忙赶回来了。”
沈嫖觉得这会正好,“嫂嫂先进来歇会,我去找婶婶。”
月姐儿提着小狮子给阿娘看,“柏二哥哥给买的,我们都有。”
程家嫂嫂看着这灯笼做工精巧,恐怕不便宜,这又是沾了大姐儿的光了。
“拿着玩吧。”她拿出来自己从东家带回来的糖,一大半放到穗姐儿的手中,一小半给月姐儿。
“吃吧,可甜了。”
穗姐儿笑着嗯下,“谢谢嫂嫂。”
月姐儿也不觉得穗姐儿的比自己的多,只觉得可以吃甜的,过节真是太好了。
赵家婶婶也戴上头巾,揣着手出来,留下二郎照看大郎,沈嫖把门锁上,今日汴京所有的人家几乎都出了门,户户都没人。
上元灯节,小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御街上,官家在赐御酒,但殿前司也威严地站在两侧。
沈嫖紧紧地牵着穗姐儿的手,终于挤到里面来。
穗姐儿见那人吐出的很长的火来,在空中照亮,又迅速暗下;两边挂起的走索的杂技,一个男子只需要单脚走动,从这头走到那边,引起百姓们的掌声。
另外一边还有奇术异能,没一会儿就变出烟花在空中绽放。
最热闹的还有鳌山旁边的猜灯谜,沈郊他们三个就在这里,猜出一个就得一盏灯笼,沈郊赢了两三个就收手,不然都让他自己猜去就没趣了。
赵家婶婶去了开封府排练的节目,怒打恶仆和负心汉,这两个节目轮番地出演,下面的百姓比上面的演练的人还要真情实感,一会哭一会骂的。
冯二娘子今日也出来看花灯,但看到开封府居然一丝不改的就把自家事搬到台面上,以及自己去求表姐的说辞也给唱了出来,一时只觉羞愧,再也逛不下去,带着仆人就要回府。
鲁判官在旁边看着这节目算是圆满,希望储君归来后,对他们的惩罚别太重,千万别给直接流放了。
没一会,就听到那边敲起锣鼓声,官家起驾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