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四川洋芋箜饭 “我愿意学”

沈嫖也觉得不错。饼虽然外面是焦脆的, 但里面却是松软的,因为她用的是发酵面,如果是死面的话会更硬一些。而凉粉是用绿豆淀粉做出的, 淀粉和油相遇,只会更香。

“阿姊, 汴京的凉粉都是凉拌的,没有热吃过。炒出来的外面有一层焦焦的,就是这个焦, 很香。”

她咬一大口, 在嘴里越嚼越香。

沈嫖看着穗姐儿吃得鼓着腮帮子,不知为何,只这么看着她,就觉得这个小人,哪里都是好的,哪里都是让人心生喜爱的。

她比自己第一次抱她时要长了些肉。肋骨没那么明显了, 脸上是红润的, 不是瘦弱发黄的,就连眼睛好像都好看很多, 亮晶晶的,又充满灵气。

穗姐儿埋头吃着,又拿过帕子擦擦嘴边,抬头就看到阿姊在看自己。

“是我吃得太快了吗?”

沈嫖摇下头, “没有, 你吃吧。”她自己吃过一个就吃饱了, 把竹筐里的又夹上六个,准备给两边的各自送去三个,也差不多能够吃。

她让穗姐儿在厨房里边看火边吃, 自己去挨个送。起身往窗外看去,又飘起了雪花,历史上曾记载,汴京冬日多风雪,现下也对那短短的这一句话有了确切的感受。

沈嫖端着筐中的石子馍夹凉粉,刚刚打开前面食肆和院子连着的门,进到食肆里,就看到外面有人进来。想着食客们都已经到了,天太黑,以至于人走到门口,趁着食肆内的灯火,才看清来人。

“问沈娘子安。”严宰羊左手边牵着萱姐儿,他笑呵呵地开口。

萱姐儿跟在一旁,也开口,“沈娘子安。”

沈嫖把手中的竹筐放到桌子上,把人迎进来,倒上两盏梨茶,她是没打算晚上做汤的,就想着吃些馍夹炒凉粉配些梨水来喝,对身体也好。

“怎么这会过来了?是有事吗?”她也坐在一旁。

严宰羊把包得严实的一条肉放到桌子上,“我和萱姐儿特意来给沈娘子送谢礼的。”他想着白日里沈娘子也忙,人来人往的也不好,就觉得要趁着天黑来。

“这些日子,我家萱姐儿去到张家娘子家中学绣活,我也一直忙碌着,有家铺子卖煎豆腐,但需要的量不多,冬日太冷,他们也不愿意做,就找我来买,虽然辛苦点,但赚的也多,因沈娘子的缘故,我家萱姐儿才有这么好的前程,当特意来谢过的。”

他也想着,若是自己和娘子过几年都走了,萱姐儿身边也没什么人了,若是能和沈娘子多熟识一些也是好的,与沈娘子相处这段时间,也知她是个好人,有这样的好人在,他闭眼也能闭得安心,当然他也期盼着自己多活几年,若是能瞧见萱姐儿出嫁,那就最好了。

沈嫖自己买肉一般都是随意用麻绳系上,提着或者是放到竹筐中就行,可严老先生送来的这条肉是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她没看到里面,但能切成这样的长条状,应当是最好的五花肉了。猪身上不同的部位当然有不同的价钱,这么一条怎么着一斤也要六十多文,也有三斤多了。

她这些日子也知晓严老先生的收入,怕不是后面又接了一家铺子的生意,才能积攒些银钱给自己买这块肉。她心中微微叹气。

“严老先生这话说得严重了,一切都是萱姐儿自己的缘分,这谢呢,我就暂时收下,正巧我今日做了些腊肉,也把这个算上,改日再送过去。”她说完又笑着看向萱姐儿,“不知道我们萱姐儿吃不吃得惯上次我送去的熏肉?”

萱姐儿忙点头,“阿…”她开口又忙改了称呼,“沈娘子做得很好吃,祖母蒸了一盘,味道很香。”她还给婶婶家送去一大块,她和祖父祖母留一小块,但已经很香了。

沈嫖点点头,“那就好,这次做的会稍微带些麻辣味,到时你多吃些,也多让你祖父祖母多吃些。”

严宰羊看着自家萱姐儿,她聪慧伶俐也要强,就是这个家拖累了她。若是能父母俱在,也能去女学读书。

“那就不打扰沈娘子了,我们先回去了。”他说着就起身。

沈嫖忙拦下,又拿出几张油纸,把准备送去的石子馍夹炒凉粉包好,“这是我家自己做的晚饭,不值钱的,忙到现在恐怕也没吃饭。”

严宰羊有些犹豫,他刚刚就闻到了香味,好像是用了麻椒,萱姐儿在旁没说话,只抬头看看祖父。

“那多谢沈娘子了。”严宰羊顺手接过来,热意隔着油纸传到手上,暖和和的。

沈嫖把他们祖孙俩送到门外,抬头看着这天,白日里清扫过的街道,这么一会又重新掩盖过,只留下匆匆行过的人的脚印。

严宰羊带着萱姐儿到家后,孟婆婆听到声响,忙过来拿布给俩人打打身上的雪。

“这么一会功夫,怎的又下大了?”孟婆婆让官人转着圈,她打过后又给孙女拂过。

严宰羊把沈娘子给的饼子放到桌上,看着娘子已经烧了汤,还煎的豆腐,一盘子咸菜。

孟婆婆走过来打开桌上的吃食,饼子烧得外焦里嫩的,里面也夹的是什么,她看不太清,但只闻到了香味,而且这饼子还很大。

“沈小娘子给的?你怎的还要?”她说着话埋怨官人,人沈娘子已经帮家里太多,萱姐儿的事若不是人家看在沈娘子的面上,怎会愿意传授。她特意去买的一条上好的肉让给送去。

严宰羊带着孙女洗洗手,又坐下来,听着她的唠叨,油灯不如白昼里光亮,他抿紧唇,“我本也打算不要的,但你知道的,沈娘子是个实在人,她给的实在,我得接着。”

孟婆婆听着这话也坐下来。

萱姐儿打开里面的,分出来三个,“这给婶婶和二叔吃,我一会给他们送去。”婶婶很是照顾她,比二叔对她还好,她都记得。又给祖父祖母各自递上一个。

“沈娘子说,要趁热吃,祖父,祖母也尝尝。”

孟婆婆疼孙女,先吃了一口,外面的饼子又焦又脆,而且里面夹的馅,她拿着饼子放到灯下看看,好像里面是细索凉粉,但竟然是炒的,香而不腻,外面一层是胡焦味,配上饼子吃绝佳。

“好吃,沈娘子的手艺真好。”她上次吃过那个熏肉,就香得流油。

萱姐儿也跟着点头,“沈家娘子手艺是真的好。”

严宰羊吃了一大口又喝口米粥,现在又多接一个铺子的豆腐,每日也能有进账两百文了,萱姐儿也有了学手艺的地方。

“过几日,再攒些钱,买块肉给张家娘子送去。”他白日里忙着走街串巷的卖豆腐,都是娘子带着孙女去张娘子家的,头回去就买了一些果子,还是找儿媳借的银钱。

孟婆婆点下头,这都是应当的,张家娘子性情温和,她与张家娘子相处,还特别能谈得来。

孟婆婆吃口饼子,又看着孙女难得吃得这么开心,盼她以后若是能成为沈小娘子那样的娘子就好,有一门自己的手艺,到哪里都饿不住,也能自己撑起来门户。

“多吃点,祖母吃不完。”

萱姐儿摇头,“祖母多吃,我这一个吃完应当都撑着了。”

屋外的雪花飘下,汴京的严寒也延续到了江州。

邹渠背着储君刚刚从一家药铺出来,冷风吹得他走路都难,江州的人好大的胆子,居然因为税收改革,就互相勾结,派人刺杀,他出来时带的手下,受伤的在休养,他还特意派了两位连夜赶到江宁府找蒋大人,尽快来支援。

“殿下,你怎么样?”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几乎看不到人影。

赵恒佑咳过两声,牵动着肩背上伤口,似乎更疼了。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邹渠看下这周围,邸店是不能下榻的,谁知道有没有刺客。

“殿下,你伤的刀伤才包扎过,您下来走会更疼的。”他带的是军中的金疮药,只是借用药铺来包扎。

赵恒佑只是摇头,“我不疼了,放我下来吧。”

邹渠拗不过上司,只好把人放下。

两人穿的已经不如一个多月前体面了,换上的是粗布衣裳,邹渠还好,常年带兵,本就粗糙,赵恒佑常年在汴京,从未吃过这么大的苦,手上崩裂的有口子,嘴巴也几度干裂的出血。

江州处在沿海地区,现下赶到冬季多湿冷,雪并不多见,但有连日的小雨,为这一份冷又添一分严寒。

“老濮和小候如果顺利的话,明日就能到江宁府,蒋大人从前是我祖父的属下,最是尽职尽责,他一定会速速派人来搭救殿下的。”邹渠边说话边搀扶着人,这都是什么事,他是来保护殿下的,原先到前面的几个州都还算是顺利,当地的税收也算是勘查的,殿下甚至还发现几位底层好官,盘算着后面回到汴京可重用,也知道朝中哪些人手眼通天,回汴京一并整治。

可昨日才到江州,本地的官员还没见到,刺客就先来了。最重要的是他没受伤,殿下挨了两刀。

赵恒佑冷哼一声,“若是杀了我,官家也无可追查,毕竟他们也可说不知杀的是谁,都说扬州自古以来都是富庶之地,现下看来两浙地的官场浑得很。我就算是把这条命搁在这里,也要一查到底。”

邹渠听着这话脑袋都能冒冷汗,官家若是知晓殿下不要命,恐怕文德殿的房子都要烧起来了。

“殿下,这里不是汴京,咱们现下在明,人家在暗,我说什么也得保住你的这条命。”

赵恒佑不答,他知晓蔡先生同自己说过话的意思了,大宋不如他想象得那般平安和顺,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现下晚了,也不去邸店住宿,驿馆也不成,就找个破庙吧。”

邹渠扶着人从镇里往外面走,只是还没走多远,他趴在地上听到了马匹的声音,眉头紧皱,立时起身,拉起人躲到漆黑的林子里去。

一直到外面的队伍骑着马从大街上飞驰而过,两个人才出现。

邹渠拿出火折子,在他们路过的地上捡到一块牌子,“殿下,您看。”

赵恒佑拿过来,在忽闪的烛火下,“卓?江州卓家,江州的丝绸生意是他家独揽吧。”

邹渠点下头,“听闻外藩商人也多与他有生意来往,而且江州的税收一直不明,官家已经头疼好些年了,只得轮值官员,但每到一位几乎都被参奏贪污,甚是难办。”

赵恒佑收起牌子,只沉声开口,“事已至此,只得死人了,不死几个人,江州商户是不知道害怕的,他们总觉得天高皇帝远。”

邹渠在一旁听着,他知道储君说得轻巧,其实并不是几个人。官家素日里看着也是个极其温和的人,可当初带兵建立新朝,也是刀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咱们一日没吃什么了,吃些东西吗?”

赵恒佑点头,俩人藏身在一处破败的小庙内。

邹渠打扫过后,又捡一些破烂的陶瓦罐,幸好庙宇里还有一口井,打上水,也升起火,自己一路背着的包裹里就只剩下最后一块肉,他也无法炒制,只能用最简单的方法,把肉放到锅里煮一煮,这会有火烤着,俩人也能相对暖和一些。

他想无论如何也得把储君平安地送回到汴京。

慢慢地外面又下起小雨,冷风也透过破烂的布吹到庙中,但烂的瓦罐中咕嘟着冒出特殊木质烤制出的香味,肉也从没煮时的梆硬,变得软烂,似乎还透着一层油光。

邹渠把捡来的瓦片洗干净,煮好的一块肉用刀扎着从锅里拿出来,再拿出来自己的刀切成大片,就是手按着肉是十分烫手。

“殿下,吃一些吧,这是咱们最后的一块肉了。”看情况若是顺利还要在这边盘桓数日,可再也吃不着沈小娘子的手艺了。

赵恒佑在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上写信件,等到明日就送到递铺,连夜发到汴京,让官家在汴京也不要闲着,汴京的蛀虫不除,底下人就以为都有依仗,除掉后,这个年才算是好过。

他写好后又吹干墨迹,折叠上,放置到信封中,“明日送回汴京。”

邹渠点头,“属下一定办妥。”

破烂的陶罐片摆在缺了一条腿的桌子上,四面透风的庙宇,但就是这样,那切出来的每片都油旺旺的熏肉,却显得格外诱人。

“殿下,快吃吧。”邹渠见他不吃,自己也不好多吃。

赵恒佑拿起两根是用树枝削的筷子先给邹渠夹一片,他是知道邹渠能吃的,现下是真的委屈他了。

“你多吃些,等回到汴京,我再请你吃饭。”

邹渠见此也不客气了,冒着热气的肉片入嘴鲜香四溢,这最后一块,他们都是节省了好几日没吃,现在终于到嘴里了,想着以后再去边防,也到沈小娘子铺子里好好地做些肉,带着去守防,日子也好过些。

俩人慢慢吃着煮得软烂又香的肉片,肥肉部分似乎能透出光来,一点都不腻,也不糊嘴。

赵恒佑想起那日在沈小娘子院中吃的暖锅了,用的也是这肉,但还有其余的一些涮菜,短短数日,境地已然天翻地覆。

十二中旬的汴京,发生了好几件大事。

一位大相公被贬,两位侯爵被废除了封号,一时之间朝野都风声鹤唳。有很多人议论说储君死在了两浙路,但也有人说不是储君死了,是储君在两浙查出许多蛀虫,杀死好多人。

沈嫖知晓这些消息都是在汴京的小报上看到的。她觉得汴京的小报比现代的狗仔还要厉害,他们虽然是违法经营,但官家不禁,小报内部还分工明确,有跟踪大臣的探听的,还有跟宫内的人交易,买卖消息的。

这些消息都是小报上写的,因为临近年节,汴京也来了好些外藩人,到处张灯结彩,人也没什么活来干,所以闲下来,就会八卦,小报已经变成了日日一报,消息流传甚广。

穗姐儿上完今日就彻底放假了,沈嫖买些果子吃食送给曹女傅,又把明年的学费交上。

在女学宅邸门口,跟慧姐儿和兰姐儿说话,三个姐儿还有些不舍。

慧姐儿跟好友说完,又粘着阿姊,“阿姊,我在正旦之前,可以去吃饭吗?穗姐儿说晚上还有暖锅,我也想定上一桌席面来吃。”

沈嫖点头,“有的,不过近日一直到歇业,都订满了。”她准备在交年就不营业了。

交年在现代被称为小年,汴京每年的腊月二十四日是交年节,那日要祭灶,用酒糟涂抹灶门,称为“醉司命”。还要大扫除,昨日程家嫂嫂还说,“交年日扫屋,不生尘埃”,这是汴京人人都会俗语。大街上也开始卖年货,还有“打夜胡”,就是驱祟。

“不过家里有一只是我们自己吃的来用的,也可以用,你可以过来,咱们一起吃。”

慧姐儿本还有些失落,但听到阿姊的话,又瞬间高兴起来。

“那好,谢谢阿姊,我记下了,到时我叫上兰姐姐也一同过去看阿姊,希望阿姊别嫌我烦。”

她阿娘昨日还说她话十分多,容易惹人烦,她就怕阿姊厌烦自己。

沈嫖摸摸她的额头,“不会的,阿姊觉得慧姐儿稚气有趣。”

慧姐儿被阿姊称赞有些不好意思,脸蛋红扑扑的,又举止很是娴雅地行下礼,“那我就先回家了,再见阿姊,再见兰姐姐,穗姐儿。”

高妈妈也和何妈妈一同道别。

沈嫖带着穗姐儿往家里走。

穗姐儿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头上还戴着两个程家嫂嫂送的绢花,“二哥哥明日会旬休吗?”

“应当吧,我没收到你二哥哥的信件。”沈嫖也有快一个月没见过二郎了。

她们俩刚刚到家,食客们上楼,因为距离交年节就也没几日了,有家有时还来三四个人,屋子里基本上都坐满了,而每桌的羊肉也就要得更多,食材需求也多,宁娘子的羊肉供给翻倍,严老先生供给的豆腐也是。

沈嫖按照食材的供给量,在银钱上自然也是翻倍的。

安大娘子和陈员外在上次吃过亏后,就吸取了教训,老早之前就开始定,在别人都没定的时候,他们夫妇俩就选好了日子,每隔两日就定上一桌,还带着酒水来。

“沈娘子安,这快过年了,你这食肆里是真的辛苦。”安大娘子一进来就是喜笑颜开的,今日她和好友一起来的。

沈嫖刚刚给自己倒上的茶水,见她进来,这些日子与她也逐渐相熟,倒没那么拘谨,“问安大娘子好,还好,也就只剩下几日了。”

安大娘子点下头,“我在二十三日还有一桌呢,到时还要辛苦沈娘子。”她好不容易寒暄完,就赶紧带着好友上楼去。

沈嫖看着她们乐呵呵的样子,也笑起来,其实这些娘子们都很有趣,和她们相处也最舒服。她把茶水吃完,准备着手做晚饭,下午买了块肉,准备包猪肉酸菜的水角儿吃。

“沈娘子,好久不见。”外面一声爽朗的女声。

“唐娘子,你何时回的汴京?”沈嫖都一时间差点没认出来,她们也有三个月没见了。

唐娘子穿着打扮还是一如既往的利落,她后面跟着的还是唐芩画。

唐芩画十二三岁,本就是女孩子长个子的时间,现下比三个月前居然貌似高了一头。

“见过沈家阿姊。”唐芩画也和三个月前一样,抱拳行礼。

沈嫖甚是惊喜,“画姐儿真是英气非凡。”

四个人一同坐下,穗姐儿看着这位姐姐,想起三个月前的事情。

唐娘子闻着食肆内的香味,“原不知道你晚上也开门的,不然我们就先不吃饭过来了,我前些日子才收到你的回信,我们在水上,确实有许多不方便,我今晨到的汴京,蔡河结冰,我是从梧州回来,一路到襄州后才换的陆路,原以为这一路上不太平,会闹匪患,但听闻官家大力整治过,又派了部队过去剿匪,所以我们十分顺利地抵达了汴京。晌午把给贵人家的物资都交付完,又见些老友,这就赶来见你了。”

沈嫖也十分欣喜,“明日来家中,邀请你来品尝我做的暖锅,我还不知如何感谢你给我带回的辣椒呢,我已经留下种子,等到春日,我也试着播种。”她原想着趁着冬日也可以在屋内种上,可也不能时时在屋子里放个炉子,再加上温度并不好控制,种子不易,也不敢多冒险。

唐娘子就知道她会喜欢,又说起这一路见过的山川河流,不一样的民风,回来时也听过许多关于朝廷的传闻。

“我特意给你送些别的东西来,画姐儿,去扛进来。”

沈嫖也忙起身,“什么?我帮着抬吧。”

唐芩画摆摆手,“阿姊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就见她话音刚落,就从外面的马车上,扛出一包的东西放到食肆内,转身又出去,又是一包,气都没怎么喘。

穗姐儿都看呆了。

“画姐姐好厉害。”

沈嫖觉得自己的力气就够大了,但远不及她。

唐娘子十分骄傲,“怎么样,她平日里练武,别看我们年岁还小,刚刚去到梧州时,我们遇到水匪,她一个人都能打两个男子,一脚一个,很是厉害。”她说完又看向穗姐儿,“穗姐儿,想不想学,我让你画姐姐教你。”

穗姐儿忙点头,“我愿意。”

唐芩画看着穗姐儿小小的一个,比之前见到她时要肉一些,“你现在开始练也不晚,我们这次走完最后一趟货,正好也留在汴京过正旦,我可以来教你。”

“好,谢谢画姐姐。”

沈嫖看穗姐儿兴致勃勃的也不拦着,她愿意学就是好事,什么事情都要她自己体验后,才知晓自己喜不喜欢。

“那就劳烦画姐儿了。”

唐芩画身高腿长的,但又瘦,其实只看外表,看不出她力气大的。

“沈家阿姊不必客气,我有空就来教穗姐儿,只是每次教完穗姐儿,阿姊能给我做顿饭就行,我这三个月都十分惦念阿姊的手艺呢。”

她平日练武力气大,饭量自然也大。

沈嫖一口应下,“这个没问题。”

唐娘子让沈嫖打开看看,有没有可用的。

沈嫖蹲下来费劲地打开包裹,她提着就觉得沉,真没想到画姐儿竟然能一下子就扛过来,打开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惊喜,“这个就是我上回同你说的土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唐娘子就知晓她应该会喜欢,“我之前会常常遇到番邦商人,但未曾留意过,这次也是因为上次辣椒的事情,我这次过去就直接找那些番邦商人,一些我没见过的,就都给换来,给他们一些咱们这边的东西,他们就心甘情愿地来换。”

他们走漕运的一般都是如此。

唐芩画帮着阿姊把这一大袋子的土豆拉出来,里面还有圆滚滚的是别的样式的白瓜,沈嫖拿起闻一下,还有些瓜果的清香味,可以到时剥开,把种子洗干净也留下。

其余的还有些青红辣椒,以及之前的干辣椒。

沈嫖小心地把每个都分类放好,这些就是烂掉一个都让人心疼,“多谢唐娘子,这些都是我需要的。”

唐娘子实在觉得不值当,“我们出行在外,那些番邦人还没有我们富有,只能拿东西跟我们换些米,盐巴之类的,我遇见换上就放到船只上。汴京现下是腊月寒冬,但梧州还很暖和。”

沈嫖知晓梧州在现代就是地处广东和广西的交界处,天气肯定跟汴京不同。

“与唐娘子是举手之劳,但与我是不可多得之物,还是感谢唐娘子。”沈嫖拿出来十两银子,“也不知够不够。”

唐娘子见此觉得沈娘子实在客气,只要了一半,“我收五两即可,往后还要常来食肆用饭呢。”

她说完也没再多待,等会还有一批货要进汴京,还得去忙。

沈嫖把她们母女二人送上马车,和穗姐儿一起把这两大袋的东西分好几次送到厨房里,她要给土豆留些下来种植,等着它发芽,切成小块,先种在院子里,但是要等来年了。

她在陶罐上放入大米,先煮上,然后土豆削皮切成块,前几日熏烤的腊肉切下来一块,切成薄片。

穗姐儿坐下来烧火。

“要炒菜吗?”

沈嫖等着锅热,把腊肉倒进去翻炒出油,每片腊肉都煸炒得滋滋冒油,再把切成小块的土豆倒进去,煸出的腊肉上面的油浸到土豆中,土豆也变得焦香,再倒入水。

“今日做个洋芋箜饭,咱们菜饭肉都有了,这个叫作土豆,等阿姊开春种出来后,咱们就不缺土豆吃了。”兴许还能做出来粉条。

穗姐儿已经闻到腊肉的香味了,听着阿姊说更饿。

沈嫖把煮的七成熟的米饭从陶罐锅里控水捞出来,再盖到地锅内的菜上,在上面扎上孔,盖上锅盖,小火慢焖。

没一会就闻到了一股焦香味,米粒的香味混合着腊肉香。

沈嫖掀开锅盖用锅铲翻过,热气腾腾的,小土豆块外面是焦黄的,用筷子戳一下,就变得软烂,挨着锅边的米粒还有带着焦的,盛出来一大碗和一小碗。

沈嫖又盛一小碟的脆爽的萝卜丁。

“吃吧,不够吃锅里还有。”

穗姐儿坐下来拿着汤匙就挖起一勺米粒,在厨房里冒着热气,她小口吹下,米粒上有些油亮亮的,边上是煮得软烂的土豆块,还有炒得焦香的腊肉,她是爱吃腊肉的,但一入口就觉得好香,米饭是咸香的,土豆外面是一层焦的,但是牙齿咬进去,里面芯是烫的,又很软糯,腊肉带着特有的熏烤的味道,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焖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