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品着瓦罐汤的鲜, 记得这瓦罐汤就是起源于北宋的,但到现代的那种一人食的小罐,还是到后面慢慢发展出来的。看穗姐儿吃米缆开心的样子, 也感慨历史真的有趣。其实汴京的很多干米缆,也有可能来自江西, 因为她刚刚在铺子里买米缆时,就有听到掌柜的同小厮讲新的货已经到码头,趁着河结冰之前, 要多进些, 而且是从江南西路来的。恰巧江南西路的治所就设在洪州,也就是现代的南昌。可见食物的味道永远不会撒谎。
沈嫖愈发珍惜这份米缆,她把自己碗里的吃完,等穗姐儿慢慢吃,又想起一事。
“那你们这个月的旬休还休吗?”因为到本月初十,穗姐儿就要旬休了。
穗姐儿还在沉浸地吃粉, 阿姊拌的实在是香。听到这话摇摇头, “曹女傅没讲,但兰姐姐说, 好像也不休了,连着一口气上完。”
沈嫖有时觉得宋朝学生的休假制度也和现代相似,遇到什么假期,该休的周六日都不休了。她笑着看穗姐儿。
“好, 我们再坚持一下, 到时就可以在家休息。”
穗姐儿点点头, 又开口,“蔡夫子送我的那么一大摞的书,我把第一本看完了, 但有些不是很懂的,我都一起攒着,等二哥哥归来,我就问他。”
沈嫖又把二郎暂时不能回来的事情告知她。
穗姐儿只好遗憾地表示理解,二哥哥的书院比她的女学大多了,忙也正常,“那我等有时间问蔡夫子吧。”
沈嫖点点头,想起蔡先生这些日子好像十分清闲,晌午常常来食肆用饭,有时也会吃上一顿暖锅,但暖锅日日都是满的,现在也已经排到半月以后了。她还在想一月后就要过正旦了,看二郎和穗姐儿何时放假,也就暂停营业。
北宋百姓称呼正月初一为正旦。
正旦官家要举行大朝会,此时各国的使臣也会入汴京进行朝拜,还有各地驻留在汴京的进奏官,会奉上各地的土产给官家,土产就是土特产,以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
所以汴京这未来一个月只会更热闹。
沈嫖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回来开门,准备包包子,赵家婶婶把家里收拾妥当,也过来。
“婶婶,大哥哥如何了?”
赵家大郎比沈嫖年长三岁。
赵家婶婶帮着包包子,她这些日子包包子的手艺愈发熟练,几乎捏得完美,个个包子都白白胖胖的。
“他现下也能起身,我跟你阿叔商议,等他彻底好全,就把婚事办了。”
叶小娘子性情纯善,长得也很温婉,又有一手的好手艺,等到嫁进来,她也准备给小两口开个裁缝铺子,这样做些小生意,虽说不能大富大贵,但也不缺吃喝,日子总能过得平安和顺。若是能给她再生个像穗姐儿和月姐儿一般的姐儿,那她可真是更高兴了。
“那可真是个好消息呢,先恭喜婶婶和赵阿叔。”沈嫖知晓赵家婶婶和赵阿叔每日的盼头,就是让大郎早日娶妻生子,二郎呢,好好上学堂,往后能考取个功名就行。
赵家婶婶喜笑颜开地,她又瞧着外面的日头好,颇为感叹,“你说这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我也老了,孩子们也都长大了。”她说完又看大姐儿,现在也不好给她说亲,大姐儿今年十九,本是要在十六那年就嫁给贺家哥儿的,结果他得为父守丧二十七个月,这硬生生耽误到去年,结果那边刚结束,沈家又出事,她在心里叹声气。
沈嫖把皮擀完,也一起伸手来包,“那可见婶婶日子过得和美啊。”
赵家婶婶听到这话疑惑,“这是如何讲?”
沈嫖笑着把手中的包子放下,“只有过得不好时,才会觉得日子难熬,所以可见婶婶日子过得和顺,赵阿叔踏实肯干,赵大哥哥又上进,二郎也沉稳。最重要的是一家人都身体康健,这才是最好的。”
赵家婶婶听到沈嫖这话,被她逗笑,不过想来大姐儿说得也对,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也并没什么不好的。
“我们大姐儿真是生得一张巧嘴。”
沈嫖往日里都是自己埋头干活,现下说说笑笑的,也觉得时间过得可快呢。
“婶婶现下心中可舒坦一些。”
赵家婶婶忙连连点头,“十分舒坦。”
两个人都是麻利人,做起事来也都眼里有活,虽然从前没在一起干过活,但现下这么搭配着竟然一点拌嘴磕碰都没。
俩人一起抬着三大屉的包子放到锅上,锅底里放上大劈柴,火也好烧。
晌午食肆内一如既往地忙碌。
蔡先生还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本是要带老仆来的,但他偏说在家中不守主仆的规矩可以,但到外面还是要守的,所以说什么也不肯来。
赵家婶婶每回见到蔡先生过来,都亲把烩面端上去,她一直都记得蔡先生的恩情。
“蔡先生,请慢用。”
蔡诚笑呵呵地也点下头,“劳烦您了。”
赵家婶婶忙挥手表示不用客气,她还是头回见到这么和气的读书人呢。
陆陆续续的漕工们也都进来了。
天气冷,桌子上都有热水,每个人进来都是要一碗面的,而且冬日里喝羊汤也滋补。
沈嫖扯面下面。
王家大郎今日来得早,还有座位坐,冻得揣着手,“若是过两日一下雪,这蔡河就彻底结冰了。”
旁的一位留着大胡子的漕工也跟着点头,“可不是,总之这一年也没白忙活,就擎等着过年。”
汴京现下各户都在准备过年的肉菜粮食。
“这几日船只都少好些,有些脚夫找不到活做,都干脆回家歇着了。”王家大郎素日里认识的好些人都不做了,但他还是想等到彻底没活的一日,家中还有妻儿需要银钱。
有些在门口已经吃上包子,还跟蔡先生也打招呼。
“夫子,过了年,我家娘子就要生了,家中也无人读书,不知能劳烦蔡先生给起个名吗?到时我定然会买些好果子送上。”
蔡诚刚刚吃完半碗面。
“你个宋家五郎,可真会找人啊。”一旁的人打趣他。
宋家五郎只笑笑,“蔡先生是我认识的唯一读书人,只得央求他了。”
蔡诚点头,“好,到时告知我是哥儿还是姐儿。”
宋家五郎也赶紧抱拳行礼,“多谢蔡先生。”
食肆内热闹过晌午这一阵,包子卖得格外快,有好些是这几日来的新客,让家里的长随小厮出来买些,打包带回的。
沈嫖到半下午去外面进货,买拌凉菜用的面筋之类的。在街道上就看到撒佛花,想起宋朝的百姓是不过腊八节的,确切地说腊月初八这日还没定为节日,只是百姓们看到寺院的僧人煮粥分发,所以也会买些干果回家熬煮。
她到铺子里买了一些,到家里先泡上,晚上在陶罐里熬煮,跟穗姐儿也算是提前过个腊八节。
腊月的第一日。
沈嫖推开门出来就被冷风掺着雪粒子扑了个满脸。院子里,还有屋檐上,似乎是被撒上了盐粒子,只有浅浅的白色一片,北风呼呼地吹着。把门关严实,转弯到了厨房里,桶里都结了厚厚的冰,原先还都是上面一层,用勺子一敲就碎掉的。幸好炉子上还有烧的温水,洗漱后简单做个早饭,顶着风雪把穗姐儿送到女学,回来站在食肆门口往码头上瞧,平日人来人往的码头,几乎就没什么人了,平时摆在岸边的小食肆一个也没出摊,只偶有几个货郎,不过走得也急匆匆的。
昨日还听王家大郎说蔡河的航运要停,没想到竟然会这般快。
但她铺子的食材昨日都送来得差不多了,猪蹄和肥肠也都卤制了,只得先备上,先看看情况。
沈嫖把食肆内先打扫过一遍,烩面胚子少做一半,刚刚做好,外面严老先生就来了,她忙出去,帮着把独轮车靠在墙边。
严宰羊笑呵呵的,花白的头发上和肩背上都落了些雪,不过抖两下也就都掉了。
“沈小娘子,我想着这雪一下,蔡河结冰,你这铺子的人少,给你送豆腐,顺便问你,这豆腐后面还继续送不?”
沈嫖给他倒上一盏茶,把门关上半扇,免得进雪。
严宰羊端着热乎的茶水,暖下手,其实他冬日里做豆腐比夏日里要舒适一些,没那么热,而且冬日里干活还能暖和一下。
“我也不知,看今日晌午的情况,结束后,我再同您说。”沈嫖是晚上的冻豆腐还是要的,这大抵大概需要两斤,想着包子都还照原来的量做,烩面要少一些,毕竟包子卖不完,自家也能吃,烩面胚子不能久放。
严宰羊应一声,“那行,等过了晌午,我让我家萱姐儿过来,就不劳烦你再跑一趟了。”
“不用如此麻烦,这么大的雪,我去就行。”沈嫖想着雪大,孩子走一趟也冷。
严宰羊把豆腐放下,他今日还是要走街串巷的卖一卖的,冬日里冷,好些人家都不自己动手做了,生意还比前些日子好呢。
“那沈小娘子,我就先走了。”
沈嫖把他送到门外,赵家婶婶还是照旧过来给她帮忙。
一直到快到晌午,外面还不见人。
食肆内因为煮着汤又蒸的包子,所以暖和和的,赵家婶婶一会坐,一会站起的,她是担心大姐儿这包子和烩面,还有猪蹄,凉菜卖不完。
沈嫖把凉菜也照往常的样子减了一半,她看赵家婶婶着急的样子,过来拉着让她坐下,“婶婶莫着急,这包子卖不完,就劳烦婶婶带回家些,我再给程家嫂嫂送些,总能分完的。”
这话音刚落,程家嫂嫂一脚就踏了进来,手中还牵着月姐儿,站在门口又打打自己身上的雪。
“今个真是又刮风又下雪的,呼呼地吹着,刮得人脸生疼。”
沈嫖给倒上两盏茶,“月姐儿快喝些热乎的。”
月姐儿笑着接到手里,“谢谢阿姊。”
赵家婶婶也疑惑,“你今日不是说去贵人家浆洗衣物吗?怎得回来这么快?”
程家嫂嫂因为平日里要带孩子,两边还都有老人,所以不能像赵家婶婶这样日日到酒楼上工,因此人家也不雇用她,只能找些散活来做,若是家中无事,她是常常不在家的。遇到让带孩子的,她就带着月姐儿去,若是不让带的,她有时托付给娘家,有时也找大姐儿,最近赵家婶婶日日在家,她就把月姐儿放到赵家。
总之,大家不会让月姐儿无人照看的。
“我阿娘说这家贵人的饭菜不好吃,特意带我回来到阿姊食肆里来吃。”月姐儿吃完一盏茶,忙开口答话。
程家嫂嫂看这食肆里没人,她早起时问了一嘴大姐儿,得知她还照常开门,眼看着雪越下越大,她觉得今日漕工肯定都不上工。食肆里的客人也少,所以就忙回来了。
“不过我们母女俩可不白吃啊,我今日也赚些工钱的,带我家月姐儿来吃的。”
月姐儿也机灵鬼一般点点头,“阿姊,尽管给我们上菜吧,我阿娘说她赚的有工钱的。”
沈嫖知晓嫂嫂的意思,她摸下月姐儿的小脸蛋,“不用,月姐儿来阿姊家用饭,永远不收银钱。”
程家嫂嫂哎一声,“那可不成,今日我是肯定要花些银钱的,不花不好受。”
赵家婶婶在旁边瞧着,知晓她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门口又有人进来。
“今我来得不算晚吧,我也来一碗,还有一盘凉菜,和平日里一样。”蔡先生也是冒着雪来的,他倒不是担心沈小娘子,是习惯日日来吃碗面,而且关键离得也近。
沈嫖忙请蔡先生坐下,应声,“好。”
程家嫂嫂正想说还有她的一碗呢,就见门口已经有人过来。
郑菓直接进来,他是一路跑来的,天寒地冻的,人都不愿意出门,但他愿意出门啊,因为惦记着口食肆的吃食。
“沈娘子,我家还是一样的,得四碗烩面了,两份凉菜,包子还是照常。”
沈嫖疑惑,“平日不是都三碗的吗?”
郑菓把食盒递给赵家婶婶,坐下来歇会,“我伯母也想吃。”
沈嫖利落地扯过面片,他口中的伯母就是郑家娘子的婆母,“好,稍等。”
郑菓本还想说今日人少了一些,只是刚刚抬头就看好几个人都进来的。
“沈小娘子,一碗面,俩包子。”
“一份凉菜,一碗面。”
“我也俩包子,一碗面,再来两个猪蹄。一个包起来。”这位是吴家二郎。
“咦,二郎今日又吃猪蹄。”旁的一个人问起。
吴家二郎长得凶悍,也不多言,大家一开始害怕他,但在一家食肆吃得久了,就知他眼中只有吃食。
“嗯,今日是腊月初一,我庆祝一二。”
郑菓纳闷,腊月初一有何庆祝的。
“你想吃猪蹄就吃呗,还特找个借口来吃呢。”那人打趣地说道。
其他人听到也都哈哈笑起来。
吴家二郎也并不解释,因为确实是这样的。
“我们原还担心,沈小娘子不开门呢。”
“这鬼天气,也没活计,要不是为了口吃的,也不愿意出门来的。”
“是啊。”
“幸好,沈小娘子开门了。”
程家嫂嫂见人多起来,也开始帮忙。
最后来晚的,烩面就没了,包子倒还有,最多的一口气要了五六个大包子,包在油纸里,边顶着风雪边大口吃。包子在风雪里冒着热腾腾的气。
赵家婶婶是没想到,都卖完了。
沈嫖看食肆内也都坐满,没坐的也没到外面吃,毕竟外面还有风,就站在食肆里大口吃着,也不讲究坐哪里。
等到都吃饱喝足后,浑身也都热乎乎的。
“沈娘子,我家就住在这附近,你明日还开门吗?”
其他人也都附和两声,等着她答。
沈嫖知晓漕工们大多数都上有老下有小,所以素日里有活干时,才来食肆吃些,没活干时,就不吃了,现下来的大多数都是没负担的。今日的人也确实少了许多。
“这样吧,我明日开始就把猪蹄撤了,烩面,凉菜都减少一半,包子只做豆腐的,每日四十个左右。”
吴家二郎在旁听着觉得天都塌了,猪蹄没了,他就指着这个每日晚上下酒呢。
其他人听着都觉得很好,心中则是想,都少这么多,那以后吃饭时要早些到。
食客们都走完,沈嫖简单打扫过,趁着还有做烩面的羊汤,把上面的肉撕一些下来,简单烙些小饼,几个人在食肆里围着喝着热乎乎的羊肉汤,饼子也是焦脆的。
程家嫂嫂吃着这饭还在感慨,“大姐儿手艺太好,我这都是白白担心了。”
赵家婶婶听着也点头,“可不是,没承想后面都卖完了。”
沈嫖看外面的雪已经盖上厚厚的一层,“特别感谢嫂嫂赶回来给我解围,还有婶婶的操心。”
程家嫂嫂被大姐儿说明,有些不好意思,“若我知晓你这不愁卖,我肯定是要留在那贵人家用饭的,不是你做的这羊肉汤不好喝,是我觉得亏得慌。”她跟那嬷嬷谈好的,可以带着孩子,还包一顿晌午饭呢。
赵家婶婶听到这话笑起来,“不亏不亏,你看月姐儿吃得多开心。”
月姐儿爱吃阿姊做的饭,什么都爱吃,上回吃过那个陶罐炖的梨子,更是香甜,她有一回还做梦梦见了呢。
程家嫂嫂转头看自家姐儿都吃第二个饼子了,也是笑笑,觉得很满足,只要月姐儿能好,她做什么都行。
“是呢,不过大姐儿,家里若是有事,都随时找我们。”
沈嫖都记下了,用过饭,也都各自归家,她把食肆的门关上一扇,现下白日短,黑夜长,也少睡午觉,因为她和穗姐儿晚上睡得更早了。看外面雪下得小了一些,她戴上头巾,准备去严老先生家中,就见到一位娘子和一个少年郎君过来。
她站在门口等人走近才看是蒋修。
蒋修到门口也没顾得上抖雪,先抱拳弓腰行礼。
“见过阿姊,问阿姊安。”
沈嫖也是有一个月没见到他了,不过看他好像是长高一些,而且气色好很多,眼睛亮亮的,身上穿的也是棉衣,初时见他是冷冽深秋,现下飘雪冬日,他变化是真的大。
“快请进,怎今日来了?”
蒋修扶着人进来,又开口介绍,“阿姊,这是我阿娘,她今日不用去绣坊,我也跟酒楼告了假,我阿娘说想过来感谢你的。”
沈嫖刚刚就有猜到这位是谁,但不确定也不好开口,她福下身子行礼,“见过婶婶。”
张秋月不过四十,因为大病过一场,所以身体看着瘦弱些,忙扶下沈嫖,“沈小娘子太客气了,原应该早些来拜见娘子的,感谢娘子的帮助。”
沈嫖请他们二人坐下,又倒上两盏茶。
“我也没帮上什么,本就是婶婶手巧,一手好绣活,能过焦娘子的眼。”
张秋月知道自己若是没有当初那副药,恐怕也没活命的机会,更不用说后来还能继续做绣娘。
蒋修吃口茶,放下茶盏,“我和阿娘原本想着冬至来拜访的,但我阿娘又买了布来给穗姐儿做了些布偶,有小猫的还有小狗的,当时没做好,现下做好,又想着下雪,阿姊食肆内应当不忙,所以今日才来。”他说着就把提着的包袱放到桌子上打开。
沈嫖看到这小猫的玩偶,自己看一眼都喜欢上了,憨态可掬,和枕头差不多大,是一块白色的布,为了做出小猫的颜色,上面还缝补了不一样颜色的布来,伸手摸过。
“里面是填充的什么?”很是松软,又有些细碎的颗粒感。
张秋月本还有些紧张,在她眼中,沈小娘子就是贵人,但没想到她这般的好说话,又很喜欢自己做的东西,从她眼中能看出来,并不是装的。她也拿起来笑着介绍。
“里面是荞麦壳,都晒得干干净净的,听闻穗姐儿有六岁了,想来应当喜欢。”
沈嫖又看那猫耳朵,还有胡须,绣上面的眼睛,都十分逼真。
“真是谢谢婶婶了,这定然费不少的工夫,上回大郎送来的衣裳,我家穗姐儿都很喜欢,不过婶婶身体刚好没多久,不能这样劳累,这回我不推辞,因为实在太漂亮了,不过下回可不能再送我家东西了。”
她看这小猫越看越好看,穗姐儿下学后肯定也喜欢,毕竟上回雕刻的一只雪狮子都看了好几日。
张秋月见她这样喜欢,十分放心,“好,谢谢沈小娘子。”
蒋修又说自己在酒楼很好,也和好友做些小生意,今年家中定然过个好年,让阿姊不用担心。
“刚刚见阿姊是要出门吗?我们就不耽误阿姊的事情,我们就先回家去。”
沈嫖听到他这么说,确实不会担心,起身送他们离开,她还要去严老先生家中,就正巧见萱姐儿到家门口。
萱姐儿看到沈家阿姊家中有客人,想着自己来得不巧,祖父说不好让沈小娘子跑一趟,这会雪也小了,就让她溜达着过来询问的。
沈嫖没想到自己晚这么一会,萱姐儿还真就自己过来了,半蹲下帮她拍拍雪,笑着同她讲话,“我本要去你家的。”
萱姐儿先行过礼,“问沈娘子安。”
沈嫖见她虽然穿得厚实,但摸着小手,还是凉的,给她倒上一盏茶,“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张秋月和蒋修站在一旁,也没多说话。
萱姐儿看到桌子上放着的布偶,上面的针脚整齐又好看。
沈嫖看她看向这个小猫布偶,想着小孩都喜欢。
萱姐儿抿抿唇,“沈娘子,我能拿着仔细看看吗?”
沈嫖递给她,“看吧。”
萱姐儿翻来看过去,“这是沈娘子做的吗?上面的针脚好漂亮,我也做过,但不如这个精巧。”
沈嫖听着这话,又看她,“萱姐儿的女工做得好吗?”
萱姐儿从怀里掏出自己做的一个小帕子,这布是碎布,是婶婶在匹帛铺子里做工时带回来的,她选的,她在上面绣了一朵花,用得很是珍惜。
沈嫖接过来看着,她虽然不懂,但也知道她这么小的年纪能坐住,绣出这样规整的小花,已经很不错了。
张秋月也接到手中看了一下,又看这姐儿,“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萱姐儿虽然不认识她,但还是点下头。
沈嫖拿着布偶给她介绍,“这个就是这位婶婶做的。”
萱姐儿有些惊讶,“婶婶的针法很好,我做得不好。”
张秋月又细细问过她素日是怎么做的,萱姐儿就是自己没事做,除了帮家里做活,就自己做些针线活,听婶婶说,若是做得好,可以卖出去,她想早些长大,贴补家用,但也没人教她,她就自己研究。
“那若是我以后教你,你愿意吗?”张秋月是觉得这孩子一是有耐心,这么大的小孩是最坐不住的,二是确实有些天赋,自己没人教能做得这么好。
萱姐儿反应过来先看沈家阿姊。
沈嫖伸手摸摸她的头,“自己想想。”
萱姐儿然后就肯定地点头,“我愿意,谢谢娘子愿意教我。”
张秋月又介绍过自己姓氏,还有什么时候有时间,以及住在哪里。
萱姐儿一一记下,“那我回家同我祖父祖母商议过,再跟张家婶婶说。”
张秋月嗯下,“那你和家中商议好后,去我家中寻我。”
这般说定后,沈嫖和萱姐儿一起把人送到门外,一直看着人走。
沈嫖看着他们走远,握着萱姐儿的小手,“走,我送你回家,再把这事同你祖父祖母说一下。”
毕竟是在她食肆里认识的,她也知晓张家婶婶的情况。
可这会雪也大了起来,沈嫖包好自己,又给萱姐儿也包得只剩下一双眼睛,手上牵着萱姐儿。
俩人走在巷子里,街道司也没人来扫地,所以只得深一脚浅一脚的。
萱姐儿抬头看着风雪中的阿姊,又感受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很暖和。
沈嫖到了严家,见到严老先生和孟婆婆,把事情简单说过一遍。
严老先生只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人人都知,不论是到绣坊,还是能考入文绣院,都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和娘子年纪都一年大似一年,这孩子自幼又没了双亲,他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和小儿媳虽然孝顺,但也不能因为孝顺,就全都靠着他们过活,再说这孩子也不是他们应该承担起来的,所以他就想着能多卖一日豆腐就好,多给孩子攒点银钱,这样等他们俩百年后,孩子自己一个人也好活。
孟婆婆握着孙女的小手,刚刚还在家中骂官人,这么冷的天,怎能使唤孩子出去,等会自己也是去得的,偏他还说是萱姐儿自己愿意去的,但幸好去了,要不然也不能遇到这么好心的娘子。
“不知怎么感谢沈小娘子。”
沈嫖笑笑,“孟婆婆不用谢我,以后还要靠萱姐儿自己努力。”
萱姐儿看着沈家阿姊,笃定地点头,“我不怕吃苦的。”
沈嫖伸手摸摸她的脸蛋,温和地开口,“嗯,我信你。”她和严家说好后,从严家出来,回家就开始准备晚上的暖锅,和晌午不同,雪下得越大,想吃暖锅的人越多。
她把东西都备齐,又去接穗姐儿下学,正巧遇到推着车子卖米浆的小摊,买了三竹罐的米浆,准备回家做卷筒粉。
汴京的米浆铺子随处可见,因为汴京的酒水需要米浆发酵,而米浆也不仅仅做酒水,还会做各种米糕甜食,酒水又是国家管控的,所以米浆就变得很重要,有些是官营的米浆铺子,有些则是私营的,米浆到了夏日,放些新鲜果子,再放入冰块,也能做成各种夏日的浆水来喝,酸甜解渴。
“阿姊,你要回家做米糕吗?”
沈嫖摇下头,“做卷筒粉吃,你一会就知道了。”
俩人走在巷子里,因为下雪,今日巷子里几乎没人。
今日预约暖锅的有新客也有回头客,陈老先生上次那五日吃完后,又一口气定了七日,他若是不来就让郭三娘子来吃,总之不空着,他今日是带了外甥一同来的。
沈嫖把客人都送到楼上后,才找出窝篮来,是家中改造的一个,米浆搅拌后倒入里面。
穗姐儿帮忙烧火,锅里水开后,把窝篮放在上面,窝篮就相当于做凉皮的那个托盘,盖上锅盖等着蒸熟。
沈嫖炒些肉末,又切些酸脆的萝卜丁,一般卷筒粉里是放肉末,豆角,玉米之类的,但现在都难找到,她就自己搭配了一些,在肉末里放些切碎的菌子,在炉子的锅中炒熟。
锅中盖着的第一张卷粉也已经做好,揭下来放到案板上,又倒上米浆,继续蒸第二张。
沈嫖把炒好的小料铺在粉上,再卷起,切开分成四份,放到两个碗里,再倒入用辣椒酱调的酱汁,里面放了酱油。递给穗姐儿一碗。
卷筒粉最配的酱汁是黄皮酱,酸甜,咸香。
穗姐儿从来不知道米浆还能这么做,那粉皮晶莹剔透,都能看到里面包裹的馅料,她坐在小板凳上,烤着灶里的火,用筷子轻轻夹过露着馅的粉皮,咬上一口,入口就是粉皮的软糯,米的香味很足,然后就是里面的肉末,还有酸脆的萝卜丁,后味是辣椒酱的辣味。
“阿姊,这个好吃。”她吃完抬头满是喜欢地看着阿姊。
沈嫖已经把自己的那半个吃完,肉末香,酸萝卜开胃,再加上粉皮口感,蘸上辣椒酱汁,一口下去全是满足。只是有些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