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姐儿最先到的, 手中还提着她阿娘给准备的两封果子,一进来就笑着叫人。
“穗姐儿。”然后直接就凑到阿姊身边,甜甜的道, “沈家阿姊安。”
穗姐儿就这样看着她不与自己说话,直接到阿姊身边, 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眼中还有些茫然。
沈嫖就知道但凡是喊月姐儿来家用饭,程家嫂嫂就会带些东西, 无论是什么, 只要家中有的,就会给,即使说不让带,嫂嫂嘴上应下,下回还是照样不误。
“月姐儿今日穿的可真好看,你阿娘去上工了?”
月姐儿放下东西, 就搬个竹凳坐在阿姊身边, 点点小脑袋,“阿姊, 今日吃这菌子吗?”
穗姐儿已然看明白了,她是惦记着阿姊做的好吃的,眼睛直勾勾的,都拔不出来了。
沈嫖把最后一个平菇撕开, 竹筐里已经是撕的大小都差不多的水灵的嫩菇, “是呢, 一会阿姊给你们炸出来,保准好吃。”
其实做这些炸的东西费事就在前期的准备工作,面糊拌好, 炸起来格外快。
“你跟穗姐儿玩吧。”沈嫖端起来竹筐到井边,先清洗干净。
月姐儿巴巴的瞧着阿姊的动作,巴不得下一瞬就能吃到嘴中,阿娘说她为了口吃的,是个没出息的,她想,阿娘爹爹这么日日忙着做工,不也为口吃的吗?但她没敢说出来。
穗姐儿到屋中拿出来石子,俩人就凑在院子里又玩捡子儿来。
沈嫖见她们也不嫌冻手,就转身到厨房,炉子上的陶罐里卤的五花肉已经冒出香味,她打开看下颜色,五花肉色泽鲜亮,还是多亏汴京的酱油工艺做的实在好,酱油的颜色又正味道又鲜,看着都准备的差不多,静等客人来家,现炸才好吃,外头的两条鱼宰杀清洗干净,鱼头留下,晚上不拘着做个鱼汤或者是砂锅鱼头来吃,都是适合的,鱼头上有块特别嫩的肉,吃起来味道更好。
沈嫖在院子里的小桌上一点点的剔除鱼刺,剁好鱼肉,全部收到盆中,鱼肉嫩白,现下所有的食材都备齐了,洗干净手到厢房的柜子里找出昨日辛妈妈送来的茶罐,她心中琢磨着做法,又拿出银钱来走到院子里。
“你们俩在家,别乱跑,我去买些东西。”
穗姐儿点点头,“阿姊,要我看着厨房的火吗?”
沈嫖厨房里就一个炉子在卤肉,且汤汁添的多,“不用,你们俩玩罢。”
月姐儿也跟着应声。
沈嫖出了新桥巷到蔡河码头,再过桥就到这附近最大的小馆子区,有一家叫做王家乳酪的,这家和乳酪张家都是汴京十分有名头的乳酪铺子,只是乳酪张家是旧曹门附近,距离这里甚远。
张家乳酪卖多是一些果子干货,铺子每个木格子中都分门别类的摆放着,且最主要的四种就是乳酪,酥,醍醐,石蜜,醍醐是酥酪提炼出最精华的部分,是汴京的奢侈品,价钱也昂贵。
沈嫖看过后让小哥包上一些石蜜,这是牛奶和糖还有滋补的药材一起做成的固体糖块,平日里化水喝,或者直接含在嘴里就能吃,又甜又香,最要紧的是药食同源,很受贵人的喜爱。
小哥应声抓上一些放到簸里,用杆秤在秤着。
沈嫖只要了一两,这是她头回来这样的乳酪店铺里,多看两眼,就瞧见了腊脯,现代的葡萄干。
“劳烦问下,腊脯价钱几何?”
“回小娘子,两百文一斤,小娘子可要一些?”
腊脯的价钱昂贵,主要它是从西域运来的,长途跋涉,又很适合用来待客,放在盏中,样式也好看。
“劳烦小哥给我包上二两即可。”沈嫖准备用昨日的茶做个简单的奶茶。
小哥应声包上两封,沈嫖提着往家中走去,路上在巷子里又买了几个芋头,正巧遇到蔡老先生,以及他身边一位少年郎君,瞧着年纪比二郎大一些,这位郎君后面还跟着几位侍从。
周围的百姓也有打量过两眼的,不过这是汴京城,什么都不多,就达官显贵最多,所以也并无什么好奇的。
沈嫖早前就猜到邹老先生的身份不同,那么与之相交的徐老先生以及这位蔡先生,应当也是如此,现下看,她的猜测果然是对的,不过人家不予表明,自己也不会去问。
“蔡先生。”她微微福身行礼。
蔡先生看沈小娘子手中提着的东西,笑着开口,“沈小娘子好几日未见,不知食肆何时开门啊?”
“明日。”沈嫖答道。
蔡先生又像是想起什么,指了指身边的人,“这是我学生,字恒佑。这位是码头边上食肆的沈娘子,一手好厨艺,出神入化。”
赵恒佑点下头,双手规矩的行礼,“问沈娘子安。”
沈嫖总觉得他与前两日来食肆用饭的那位郎君有些相像,“见过郎君。”打过招呼后,她就赶紧回家了。
赵恒佑看着沈娘子的背影,“老师,似乎对这位娘子很是关怀。”
蔡诚继续往前走,“沈小娘子手艺好,心地也好,明日开门,咱们可以一同去吃两碗面。”不等他开口,又道,“你也瞧瞧蔡河码头普通卖力气干活的百姓们,平日里都在吃些什么。”
“听先生的。”赵恒佑原先不解蔡先生为何住这么远,但这一路走出,看着热闹的汴京,又有些明白。
沈嫖提着手中的东西到巷子时,就见到门口已经有两两马车停着,她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一位女子极为爽朗的声音。
“穗姐儿,不用忙碌,你瞧你怎么这么听话,要不要去婶婶家中住上几日啊?”
钟娘子一下马车进到院子里,就见穗姐儿招待自己,问她话也都是大大方方的,很是得体,还给自己倒上茶水,眼睛黑白分明,脸颊白里透红,就是她觉得还是有些瘦,要再有肉些会更好,她太喜欢这样的姐儿了,其实她当时生下慧姐儿时,就盼望着她长大后成为这样的,或者是兰姐儿那样的,结果越长越相反,调皮是有一手的,偏豆腐沾灰,打不得骂不得,后来为了好好管教她,多方打听才给送到曹女傅的手中。
穗姐儿听到这话有些不知如何作答,正抬头看到阿姊,“阿姊。”她叫出声后,本背对着门口坐在院中钟娘子也回头看过去。
小娘子瞧着年纪不大,穿的青色褙子,头上一根银钗挽着,旁的就再也没了,素净温婉,落落大方。
钟娘子忙起身,“沈家大姐儿快进来啊。”
月姐儿本跟穗姐儿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起的,也没说话,但听到这话时有些想笑,好像这不是沈家一样。
沈嫖忙走笑着上前打招呼,“问尤家阿姊安。”
钟娘子顺手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我们这登门打扰,多辛苦你了。”
尤慧本来在厨房里,听到声音赶紧跑出来,见到人眉眼都笑弯了,“阿姊,阿姊。”
沈嫖应下,都在院子里坐下
钟娘子刚刚一进来就看这院子虽然简单,但胜在干净,有家畜,也有菜园子,还有水井,夏日晚间坐在这里,再吹吹从蔡河上来的风,也十分舒服,冬日里也能瞧见河上一览无余的白雪,是个不错的宅院。
“瞧着我应当年长你几岁,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阿嫖,你唤我阿姊可好?”
沈嫖自是应下,“阿姊。”
四个孩子都围在一起开始热热闹闹的玩,什么翻花绳,捡子儿。
钟娘子又打量沈嫖,“都说观面相可知性子,我看阿嫖温婉,没想到性子也如是。”
“谢过阿姊夸赞,阿姊是个性子爽快人。”沈嫖觉得钟娘子极为大气,眼睛格外有神。
钟娘子是自幼就帮着父母一同经商,见的人多,自然也是练就了几分识人的本事,来之前虽然有些不解,但现下见到人也解了心中的几分疑惑。
“这可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她今日穿的也利落特意是要来帮忙的,总不能人家邀请你家姐儿来做客,身为阿娘什么也不做罢,丫鬟婆子也都让回家了,等过了晌午再来接她们。
沈嫖拿起芋头,“那就先做些热奶茶暖暖身子。”
尤慧本在埋头翻花绳,听到阿姊的话,立时就把手中的绳子松开,“兰姐姐,阿姊要做热奶茶,咱们也去瞧瞧罢。”她一来就先进了厨房,早就闻到香味了。
杨钰兰看她眼睛已经瞄过去的样子,也笑起来,但她自己也对这名字很好奇。
钟娘子对汴京的吃食都不稀奇,因为均已吃过,但这名字没听过,“那好,我做些什么?”
沈嫖把那罐茶粉拿出,又备上两个茶盏,还有做茶的茶筅汤匙之类的,“那劳烦阿姊帮我做茶。”
钟娘子顿时面露难色,女儿的性子就十分像她,坐不住,所以做茶的手艺不太好,不过也勉强能做,还不忘骗骗自家姐儿。
“慧姐儿,你也来做茶,兰姐儿,你做茶的手艺好,正巧过来教教她。”
穗姐儿在女学还没学会如何做茶,月姐儿更是没听说过,俩小人好奇的也围过去。
慧姐儿听闻也不太高兴,她不愿意做茶,手腕疼,但在阿姊家,也不能耍无赖,万一让阿姊对她的印象不好怎么办,只好咬紧牙认命的坐下,钟娘子看见自家姐儿这般听话,忍住笑。
兰姐儿倒还好,她还挺喜欢做茶呢,总觉得能磨性子。
沈嫖到厨房里把芋头蒸上,又和上一块面,准备做馍,另外再调个油酥,这是馍起酥的关键。
蒸芋头的功夫,又把红豆淀粉拌成糊状,芋头蒸好剥皮,放到盆中,用勺子按压挤成泥糊状,挤成珍珠状,再在外面裹上一层淀粉,放到半开不开的开水中,等到丸子全部放到锅中,灶底再加一把柴火,不一会就煮了一整碗的芋头珍珠,圆滚滚淡紫色十分漂亮。
沈嫖拿出六个碗,每个碗中分别放入没用完的芋泥,两大汤匙的芋泥丸子,两块石蜜,一小撮的腊脯,这样奶茶的底部就完成了,放到托盘中端到外面的小方桌上。
她们几个在做茶,已经打出沫。
尤慧本来做茶做的手腕酸涩,但看到阿姊端来的那漂亮的吃食,顿时就把手中的茶筅放下了,“阿姊,这个是现在吃的吗?”
钟娘子看着女儿这样,抬手敲在她的头顶,“你得茶还没做好呢?”
尤慧只好又拿起茶筅,继续用力。
兰姐儿已经做好了,她端到沈嫖的面前,“阿姊,看看,我这茶可以吗?”
沈嫖点头,“正好。”她端过来,把这一碗冒着热气的茶分别倒入这碗中,兰姐儿茶做得好,这么倒入的时候,上面漂浮的浮沫一点都没散,把下面的茶水倒完后,又把慧姐儿的也端来,再往六个小碗中倒入,这样每个碗中的汤水就都有大半碗。
几个姐儿看的都瞪大了眼睛,钟娘子也好奇的很,她还没见过这般做茶的。
沈嫖接着拿上汤匙把浮沫都各自分到每个碗上面,再从瓷罐中盛出几汤匙的茶粉,在浮沫上简单勾勒出字或者是竹叶之类的。
“奶茶做好了。”
穗姐儿到厨房里拿出汤匙,给每个碗旁都分上一个。
“尝尝看吧。”沈嫖看过她们几人,笑着推到她们面前。
月姐儿拿起汤匙有些犹豫,“阿姊,这好漂亮,我不知从哪里下手。”
慧姐儿显然心中没有漂亮这个概念,拿起汤匙就喝起来,在她心中,好看哪有好吃重要啊,她的汤匙从底部捞起,带个芋泥丸子,入口就是绵密的,可喝完的后味还有甜滋滋的奶味,热乎乎的好好吃啊。
“好好喝,比酒楼的热饮好喝,又甜又香。”她又捧着自己的碗埋着头的喝。
钟娘子虽然觉得自己女儿在吃食上十分没出息,但也经不住的好奇,只是一口下去,腊脯的酸甜,石蜜已经在汤中化开,她喝完这口就没说话了,想着若是在酒楼中能售卖,汴京的贵眷们怕是要争相来买。
沈嫖才抿上一口,就知晓最成功的原因是石蜜和茶粉,茶粉清香淡雅的味道绵长,而石蜜中的羊奶和糖,又香又甜,最后是若有若无的药味,真是绝佳,若是夏日里喝就再加入冰块,又解暑又是能养身。
杨钰兰是个最稳重的,她本爱吃甜食,可这个又甜的不腻,相反很香,而且也对这个样式很是喜欢,她觉得极好,记忆中阿娘也很喜欢食甜。
“阿姊,这个就是叫做奶茶吗?果然和名字一般。”
沈嫖点下头,她喝上两口就到厨房里准备炸吃食,不用烧火,直接打开炉子,锅中放油,拌好的鸡米花,麦乐鸡块,都十分好炸熟,炸的黄澄澄的。
鸡腿的酥皮很关键,她先把腌制好的鸡腿过一边水再沾上面糊,把蘸满面糊的鸡腿再过一遍水,然后裹上一次面粉,这样的鸡腿会有鱼鳞状,又大又好看。
沈嫖是把炉子提到了院子中,在院中炸的,笊篱捞出来一锅鸡米花和鸡块,简单的控过油后就倒在竹筐中,倒入的过程中还能听到外皮酥脆的响声,又把鸡腿放到锅中,刚刚入锅时不能翻动,先让它定型,趁着这个功夫,把胡椒粉和辣椒捣碎,再放些五香粉,蘸料就做好了。
尤慧在旁盯着,“阿姊,可以吃了吗?”
“吃吧,小心烫。”沈嫖特意嘱咐一句。
几个人刚刚都是眼瞧着从油锅里捞出来的,也知晓肯定烫,都提着小心。
穗姐儿用签子扎起一块鸡米花,轻轻咬一口,就是脆香,然后里面的肉很嫩,胡椒和麻椒,有点点麻味,她从未吃过这样的炸肉。
慧姐儿刚刚就想好要吃哪个了,用签子直接扎起一个大块的,阿姊说叫鸡块的,在嘴边敷衍的吹几下,然后就迫不及待的大口咬半个,烫,外面脆,里面的肉居然非常的嫩,而且好像是放了香料,她觉得酒楼里的蒸,煮,炙都不如这个香,
沈嫖边看着锅内也边吃上两块,用签子扎着蘸上蘸料,满满的胡椒味,后味还挺辣的,差不多复原出来了。
钟娘子吃上一块鸡米花就完全停不下来,再喝上一口热奶茶,她靠在竹椅上,只觉得十分惬意。
“这个蘸料是会有些辣,吃不惯茱萸的别蘸。”沈嫖觉得刚刚干辣椒放的稍微有些多了。
慧姐儿一听就觉得阿姊实在太好了,还惦念着她爱吃些辣的,忙扎个小块的鸡米花蘸上,送到口中,又辣又香,然后快速又扎上一个,彻底的给裹满蘸料。
月姐儿也跟着蘸辣椒,确实很辣,但炸过的鸡米花好像就得配这个辣椒,吃的根本就停不下来。
沈嫖见她们吃的挺多,幸好她准备肉也多,锅内的鸡腿已经定型好,她把鸡腿翻过面,看着外面的皮慢慢变得黄,用笊篱捞出来放到陶罐上控油,又把平菇放进去,平菇炸好后,再次把鸡腿放进去复炸,这一遍能把鸡腿外面的表皮更酥脆。
钟娘子已经吃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又看到捞出的还有菌子,“阿嫖,这菌子也能炸?”她有些想象不出味道。
沈嫖点头,“阿姊可以试试。”她说着话看鸡腿都差不多,直接捞出来,今日的就全都炸完了,把锅端走放到厨房稍微高一些的地方,免的几个姐儿碰到,然后换一个烙锅来,在厨房的案板上把馍一个个的擀好,正好做了六个馍,拿到外面直接放到锅里烙上,卤肉的炉子已经盖上通风口,陶罐只用文火煨着,烙饼卤好,一个个的放到竹筐中,干净的陶罐里加水,放到炉子上,把盆中的剁碎的鱼肉也一并端出来,一会做个鱼丸汤。
钟娘子正在尝试炸过的菌子,这个口感真说不出来,一点都不奇怪,甚至还很筋,外面裹的面粉又酥。
沈嫖把鸡腿用油纸包上,给几个姐儿分。
“免得把酥渣掉在地上。”
慧姐儿刚刚就一直在盯着阿姊炸的鸡腿了,这会终于吃到口中,一大口下去连带着酥皮和里面的肉都进了肚子,肉很入味,而且一点都像她平时吃的鸡腿那么干巴,还有些汁水都被裹的严严实实的。
“好,好吃。”她嘴巴边上已经沾上油渍。
钟娘子已经顾不上女儿了,想着弄脏就弄脏吧,归家后再洗就好。
沈嫖把馍挨个用刀隔开,陶罐上的肉已经炖的软烂趴糯,没有青椒,就只剁些葱花放进去,只是她看外面几个姐儿吃的肚圆,只夹了两三个端到外面。
“肉夹馍。”
杨钰兰已经吃饱了,她主要是把那碗奶茶全都喝的干净,后面吃不少鸡块和鸡米花,手中的鸡腿都没吃完,她用油纸包好,准备带回家去,等到晚些时候再吃。
穗姐儿也是,她吃的好饱,晨起时还吃过羊肉烧麦,月姐儿也摇摇头,但她其实好想吃,那阿姊端来的肉夹馍,都在流汁,看着就香。
钟娘子还好,她奶茶没喝太多,主要是边吃边喝,拿起一个肉夹馍就先咬上一大口,馍的酥渣都掉在油纸上,肉格外的烂乎,油脂浸到馍里,她能吃俩。
沈嫖看一眼还在跟鸡腿做斗争的慧姐儿,“吃吗?”
慧姐儿点点头,“阿姊,我还想吃那个鱼丸,穗姐儿跟我说特别鲜嫩。”
沈嫖看她圆鼓鼓的脸蛋,“好,我这会就煮鱼丸。”锅中的水正巧也有七八层热,一个个的鱼丸挤进去。
钟娘子本还想再吃一个肉夹馍,但想着这鱼丸汤,总觉得应当配着吃,所以就看着锅内那一个个小丸子成型。
“阿嫖,这竟是鱼肉做的?”她想若是身边伺候的嬷嬷在,也会惊讶,从没吃过。
沈嫖点头,把盆中的鱼肉挤完,等着水彻底翻滚,鱼丸熟透,拿出三个碗,放虾米和调味料,再把汤和鱼丸一并盛到碗中。
“好了,今日的吃食也都做完了。”
人吃饱后都不爱动弹,除了慧姐儿还有些精神,其他三个姐儿都坐在那里也不说话。
沈嫖想,若不是她没放酒,还以为她们个个吃醉了,她端起自己的那碗喝两口,然后吃个肉夹馍,吹着一点点的微风,觉得甚好。
慧姐儿终于把自己的鸡腿啃完了,用汤匙捞鱼丸吃,果然如穗姐儿同自己讲的那般,软,嫩,弹。
钟娘子一口肉夹馍一口鱼丸汤,真鲜亮啊,可这一回头小饭桌上剩下的除了阿嫖,就只有她和她家姐儿,顿觉的无奈,头回觉得自家人怎得这般馋,竟吃到最后?
此时此刻。
剿匪归来的部队距离汴京城还有二十里地,整个队伍在原地修整。
蒋大人坐在凳子上,一口胡饼,一口喝着水囊中的水,虽然难咽,但总比饿肚子强,副官上前。
“大人,我刚刚去瞧过,陶大人家的二郎和国公爷家的都不像人样了,脸颊黢黑,饿的在啃饼子都不用水顺下。”
蒋大人听闻正想哈哈笑下,但带动嘴上裂开的口子,又收敛一些,他与邹国公爷是好友,但与文官的陶家那是向来相看两厌的,也是在剿匪结束后,才收到信件,邹老国公爷说明详情,他才想起这次剿匪中三个小兵确实表现不俗,埋伏的那日晚上,不仅摸进了土匪的粮仓,那个姓陶的小子,还提前解开土匪的密室,本想着回朝后也可升任,但知晓后,这回来的一路上有意折腾他们二人。
“陶文仲在朝堂上处处指桑骂槐,他以为老子不识字吗?我是识字少,但也是看过兵书的,他家小子落我手里,那就得吃点苦头。”
副官也闷头笑,“不过,这邹小郎君,咱们是不是也?”毕竟那是国公爷家的。
蒋大人一挥手,“不必,国公爷不会管的,邹家是国之重臣,当初邹家大郎也是在部队里隐姓埋名,自己博出的功名,再说,没吃过苦的小郎君也应当多吃些苦。”
领兵打仗不是过家家,若你没甚本事,那拿当兵的命当做什么?人都是娘生爹养的,谁没父母兄弟?所以现在吃苦长本事就是为了少死人。
陶谕言喝口水把水囊递给邹远,他饿的觉得眼前都是星星在飘,带的烧饼打仗的当晚就吃完了,后面这十来天都不知是如何过的,又冷又饿还脏,不过好在打了胜仗,他看向邹远,十分郑重的开口。
“我归京后要登门拜访邹大哥哥?”
邹远喝完水就闭目养神,实则脑袋里全是炖的肉在晃,听到这话只是下意识的去问。
“见我家大哥哥作甚?”
“表达我的崇敬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