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在众目睽睽之下跳窗而逃, 随后,圣子寝殿门前聚集的大批士兵如潮水般退去。
凯伦脸上印着被揍的青紫痕迹,赶忙从地上爬起来, 就要追出去,被塞缪尔叫住。
“凯伦, 你先回去休息。”塞缪尔说。
凯伦:“可……”
塞缪尔:“你打不过他。”
凯伦僵在原地, 脸色难看至极,除了羞愧,又觉颜面扫地, 或许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在心底抱怨圣子的直言不讳。
“我会加派更多人手。”凯伦信誓旦旦道:“也会勤于磨炼自己的体魄和剑术, 一定不会再让您失望。”
塞缪尔未置可否。
凯伦咬紧牙关, 正要再说点什么, 只见圣子已转过了身, 面对窗外浓黑的夜色。
“殿下!”
塞缪尔:“神明仁爱,不会降罪于顽劣的恶童, 雷蒙德危险好斗,却没有伤害教廷无辜的生命,也没有让我流出一滴血……”
塞缪尔一顿,想起了凯伦鼻子下糊着的血迹,难以直视的挪开眼, 继续道:“他也只是对你捉弄了一番, 把城中的逮捕令扯掉吧, 不必整日把注意力放在雷蒙德身上了。”
凯伦不敢置信:“难道就这样任由他欺辱您?”
塞缪尔垂着长长的睫毛:“如果这是神明对我的惩罚, 我愿意承受。”
凯伦面部抽动几下,最终隐忍答应,不过教廷内部的防守未被撤掉, 塞缪尔还不至于这么傻,让自己敞开大门,羊入虎口。
雷蒙德制造的混乱归于平静,塞缪尔看向窗外深沉夜幕,双手交叉紧握,指节抵在唇边,低头虔诚闭目。
半晌,塞缪尔没忍住,还是小声开了口。
“神明是否也拥有自己偏爱的人类?否则怎么会赐予雷蒙德力大无穷的矫健身躯,常人无法相比,又让他有本事在严加防守的教廷来去自如?”
“可惜塞缪尔好像不是被您偏爱的那个。”塞缪尔声音里藏着轻微的哀怨。
“当然,即使您没有丝毫的偏爱,我对此也没有半分不满,反而欣然接受……可难免也有疑惑。”
塞缪尔一叹,“神明大人,如果我的四肢比雷蒙德强健有力,肌肉蓬勃而发达,如果我的力量比雷蒙德更强悍难挡,那该是多么令人幸福的事情。”
塞缪尔忽然一顿,想象自己的脸放在比雷蒙德还要雄伟,宛如巨人般的身体上,那画面太诡异,连忙对神收回自己的话。
“塞缪尔是个知足的人,不会妄想不属于我的东西。”
中央教廷的圣子被臭名昭著的恶棍连番骚扰,惊动了主教和教皇,他们前来问候,塞缪尔简单说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教皇早就听闻了塞缪尔前几日被绑架的事,又一次安抚了他。
“听闻一些贵族对雷蒙德怨声连连,却拿他没办法。”教皇沉思道:“如果能将他捉住,除去一大祸患,那是神明的福佑。”
塞缪尔对贵族之间的事知之甚少,也听闻过雷蒙德对贵族财宝的觊觎,而这次却没有盗走教廷的一枚金币,他没有接话。
教皇习惯了圣子寡言少语的淡然姿态,安慰了一番塞缪尔,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便离去了。
骑士长离开神殿后,走向放哨的塔楼,一个骑士匆匆来报,地牢关押的三个雷蒙德手下全被救走,贼人打晕了士兵,好在没人受伤。
凯伦手指握拳,狠狠砸在岩壁上。
又是一个深夜,玻璃花窗被轻轻扣响。
塞缪尔心里一跳,还未从床上坐起身就要呼喊尤安,心里想着这次雷蒙德到底要怎样捉弄他,怎样戏耍骑士长,气愤了一秒,唇边的呼喊忽然止住,室内悄然静下来。
窗外已经加了一道镂空铁窗,最是安全不过。
然而这不是塞缪尔停住求救的原因。
“哒哒哒哒哒。”
窗户被敲击的声音太小了,在幽静深夜才显得格外清晰,不是拳头,似伸出一根手指,用手指尖在塞缪尔卧室的玻璃窗不断的轻敲。
塞缪尔抿起唇,秀气的眉头竖了起来。
这个雷蒙德,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塞缪尔已经下床走了两步,可“哒哒”的声响一直没停,一口气不喘地敲着,拧了发条的钟,不需要一秒钟的休息功夫。
这勾起了塞缪尔的好奇心。
他没有再喊尤安,轻手轻脚走向遮挡窗户的厚重丝绒窗帘,心脏跳的很快,微微眯起眼睛,上半身离的远远的,非常小心的掀开一个小缝隙。
今夜月光洒满了教廷的每个角落,窗外一切看的分明,没有那道庞大骇人的阴影笼罩。
塞缪尔疑惑,探出了脑袋,细细搜寻一番,低头一看,发现窗台边站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不停地用鸟喙啄打玻璃,屁股高高翘起,尾尖对准了夜空莹白的月。
原来是只可爱的小夜莺呀。
塞缪尔松了口气儿,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夜莺立即煽动翅膀,从镂空铁窗钻进来,飞进了屋内。
塞缪尔连忙伸出手掌去接,小夜莺双爪踩在柔嫩的手心,绿豆眼和塞缪尔的眸子对视了下,然后张开嘴,叽叽喳喳歌唱起来。
塞缪尔欢喜极了,小夜莺在他手上待了一会,就飞到房间的高处,继续唱着歌。
“真是可爱的小家伙,你的歌声好动听呢。”
塞缪尔顶着困意欣赏了十来分钟,揉了下眼睛,对小夜莺说:“你可以歇歇嗓子,我也该休息了。”
他慢吞吞走到床边,钻进被窝,忽地一声鸟鸣,把他的瞌睡赶跑了一半。
“唔,有点吵了。”塞缪尔打了个哈欠,蓝眸涌动着水光。
“啾啾!”
“啾啾啾~”
“啾啾啾啾啾啾……”
午夜零点,夜莺还在啾啾叫不停,塞缪尔坐在床上,耷拉着眼皮,神色恍惚地抬头看向停在自己的床帐顶上的小小身影,觉得它一点都不可爱。
“吵人的家伙!歇会儿!”塞缪尔抓狂地揉自己的脑袋。
小夜莺充耳不闻。
塞缪尔冷着脸下床,赤脚跑到窗边,打开窗户,又跑回来拉扯床帐长长的帷帘,企图把夜莺从头顶赶走,又用双手在空中挥动,让他朝着窗户的方向飞去。
“小鸟儿,你该走了。”塞缪尔严肃又冷静地驱赶。
夜莺灵活躲开塞缪尔所有的小动作。
塞缪尔气喘吁吁,叉腰站着,脑里的瞌睡虫已经被这只恼人小夜莺全部吃掉了。
发怒没用,塞缪尔对着站在烛台边的夜莺,可怜巴巴的双手合十:“歌声甜美的夜莺阁下,邀请您进来唱歌是我的过错,就让我还您自由,快去呼吸自然的空气,盘旋于广袤的天空吧。”
小夜莺似听到了他的请求,舞动翅膀响着敞开的窗户飞去,塞缪尔一喜。
然而下一秒,塞缪尔就看见这小坏鸟翘着小屁股往外探了探头,又很快调头飞回屋里,继续吟唱,赶都赶不走。
塞缪尔一头柔顺的铂金长发被他揉的乱糟糟。
这么赖皮的小鸟,和某个恶棍的性格一模一样。
塞缪尔妥协了,托腮坐在床前,晒着月光,惆怅对夜莺说:“小鸟儿,你嗓子不累吗?”
“渴不渴呀?喝了水能不能回自己的家?”
塞缪尔刚念叨完,就见小夜莺向他飞来,最后落在塞缪尔桌边插着铃兰的花瓶口,低头啄了口水,润润嗓子,继续大展歌喉。
塞缪尔:“……”
他在小鸟飞到手心时,就已检查过,小夜莺身上没有被下咒,也没有魔力的痕迹,就是一只普通的小坏鸟。
“你是绅士鸟还是女士鸟?”
“如果是女士鸟,可不能一直赖在我的房间里呀,一点都不矜持。”
“你怎么不回答我?不理人是很不礼貌的……”
说话声越来越小,塞缪尔眼皮似灌了铅的沉重,合上后再也无力抬起,只听砰的一声,塞缪尔脑袋栽在桌面,鼻间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夜莺偏了偏脑袋,叫声停了下来。
翌日,金色暖阳透过玻璃花窗照耀在白色铃兰花朵。
尤安来唤圣子起床,正欲问塞缪尔昨夜是否安睡,他好像听到似有若无小鸟的叫声,就见小圣子顶着两只乌青眼圈,脚步发飘地走向洗漱间。
尤安跟了两步,问:“您什么时候收了新宠物?歌声真是甜美。”
塞缪尔:“……”
那小坏鸟今早起来已经消失无踪,一只羽毛都没有留下,他敷衍了句:“只是一只路过教廷,短暂停留的夜莺。”
尤安:“可惜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次见到这只和教廷有缘的小夜莺。”
“……”
塞缪尔洗了脸,在脸上擦了层轻薄的玫瑰精油,重点关注了眼睑下方,心道一点都不可惜。
消失在教廷的夜莺,出现在了小木屋门前的一颗低矮橡树的枝丫上,对着树边站着的绿眸俊美男人叽叽喳喳,似在说着什么。
雷蒙德虽然听不懂,也能猜出它在说圆满完成任务,讨赏呢。
有没有完成他交代的任务,今晚跟着看看就知道了。
雷蒙德摊开手心的小米粒,小夜莺高兴地扑腾翅膀,埋头吃起来。
这是雷蒙德用一个银币,从小乞丐那里买来的小鸟。
准确来说,他只是想窥探小乞丐双手捂住的秘密,这小鸟就自发的黏上了他,似听懂他的话,听从他下达的每一个指令。
于是这只乖巧的小夜莺就成了雷蒙德报复折磨小圣子的得力帮手。
被一只小鸟骚扰了睡眠的第二天,塞缪尔忙的脚不沾地。
他清晨祈祷过后,被贵族邀请赐福,下午赶去净化不小心闯入魔地界,被魔气侵蚀的平民,晚上回到神殿还要翻阅圣典,研究驱魔法咒。
以往也是这般勤勉的塞缪尔,今日却对着厚重的羊皮卷打起了瞌睡。
他对神明告罪,可没一会儿,脑袋一点一点,莹白细长的脖颈支撑不住,砰的一声,脑门磕在硬邦邦桌面上。
圣子大人的额头立即红了,肉眼可见的肿起一个大包。
塞缪尔晕着脑袋,脚步不稳的去找尤安,尤安给他涂了药。
问及此,塞缪尔淡然解释两句:“走在路上对神明祷告时过于专注,不小心撞到柱子。”
尤安大为敬佩。
塞缪尔见状有些羞愧,夜晚时跑到神像面前,小声对神明诉说:
“亲爱的父神,请您原谅塞缪尔这一微不足道的小借口,您也不想您最忠诚的信徒被笑话吧?”
“说来我犯困的原因和您也有关,您赋予万物生命,小夜莺是您创造的,却只听命于对您不敬的恶棍先生,这简直太不合常理了。”
“您也不管管吗?”
带着小小怨气的话语一说出,塞缪尔立即捂住了嘴,慌忙道歉:
“神明大人,我不是责怪您的意思,塞缪尔一夜没睡脑子糊涂了,没有证据就胡乱猜测,也许小夜莺和雷蒙德没有半分关系,也许是鸟儿自己发疯了,谁又会责怪一只脑袋不好的小病鸟儿呢?”
对神明告了罪,塞缪尔为了自己的睡眠虔诚祷告:“看在神明的份上,小夜莺今夜就不要再来捣乱了。”
晚上,小圣子没有泡澡,随便冲洗一番,从浴室跑到床前,疲软困倦的身体直直陷入天鹅绒床铺,困的立即就要昏过去。
“叮叮叮。”
“咚咚咚。”
玻璃花窗被敲出不同声调。
塞缪尔瞪大双眼,宝蓝色瞳孔似蒙了层灰色的雾,不再焕发神采。
他气势汹汹下了床,唰的一下拉开窗帘,再次和一双豆豆眼的小夜莺对上。
塞缪尔:“……”
他无声呐喊:我爱戴的神,请您来收了这只鸟吧!
这次的小坏鸟有点异常,叫了两声,屁股对着塞缪尔,尾巴一甩一甩的,塞缪尔气的脸颊发鼓,转身就走,决定今天夜莺如何敲窗都不会给开。
“砰砰砰!”
敲窗的动静又大了。
塞缪尔脚步顿住,他怀疑小坏鸟会把脑袋撞坏掉,那到时候岂不是更讹上自己,连神明都责怪他的残忍?
塞缪尔还是开了窗,盯着屁股对着他的夜莺瞅了又瞅,发现鸟腿上绑了什么东西。
塞缪尔解开细绳,拿到一个小纸条,打开一看,两行张扬缭乱的花体字浮现在眼前:
【好梦啊,小玫瑰。
哦,是流淌香甜汁水的小玫瑰】
落款人明目张胆,赫然是恶棍雷蒙德。
圣子大人撕碎纸条,如果怒火有形,那么塞缪尔此时头顶必定燃烧着熊熊火焰。
瞧,神明大人,他没冤枉错人。
圣子寝殿多了一只纵情吟唱的小夜莺,欢快的在这间充满芬芳香气的房间内展示歌喉。
塞缪尔双眼无神盯着头顶床帐,碧蓝瞳孔泛着红血丝,似宝石从中间碎裂,惹人怜惜。
可惜唯一能怜惜之人只会看笑话。
窗外狭窄的大理石平台上,贴着一个高大黑影,掩在半扇窗帘外。
窗户外用镂空铁窗拦着,闯不进去,雷蒙德今夜也不打算强闯圣子卧房。
他静静看着小圣子被夜莺骚扰的夜不能寐,嘴角扯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塞缪尔用枕头蒙住脑袋,忽而又扔掉枕头,整个人钻进被子里,一动不动,不让小鸟看见他,假装房间没有人,然而鸟叫声仍然不绝于耳。
塞缪尔双脚疯狂蹬被子,薄薄的绒被表面滚动着巨浪。
雷蒙德!
他内心疯狂呐喊。
雷蒙德雷蒙德雷蒙德!
塞缪尔要杀了他。
无辜的被子被粗暴踢下了床,塞缪尔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像躺了具尸体。
毫不夸张的说,塞缪尔感觉自己快长出了小鸟脑。
半晌,他坐直身体,面无表情地忏悔,“神明大人我错了。我的恶念统治了我的灵魂,虽然只有一瞬。”
“是人都会犯错,小鸟更会……当然我也不例外。”
“我的恶意未诉诸话语,付出行动,便可原谅,不是吗?”
雷蒙德第一次当面听小圣子叽叽喳喳的祷告声,聒噪程度不比夜莺唱歌,他险些笑出声,极其困难地忍了下来。
塞缪尔本想招来威猛的骑士团们为他驱赶小坏鸟,可想到小鸟会受到惊吓,这个念头便很快消下去。
塞缪尔在房间来回走动,挥动双臂驱赶小鸟,宽大的丝绸睡袍袖口滑落肩头,白嫩的手臂软肉在烛光下晃人眼球,干净的腋窝和暖白皮肤包裹的侧胸若隐若现。
雷蒙德目光不禁流连。
塞缪尔感到手臂下露出皮肉一阵滚烫,似被什么隔空灼烧了般,他疑惑回头。
夜风撩过,窗帘轻轻飘动。
雷蒙德派遣小夜莺连续折磨聒噪的小圣子三日,在第四天见到成效,小圣子对教廷以及神明告假,称身体不舒服,藏在卧房里补眠。
于是这天深夜,雷蒙德没有再听见圣子大人喋喋不休对神明的祈祷。
时隔多日,他得以在夜幕降临时进入深眠。
可就在绑架小圣子后的第八日凌晨,当时钟的走向零点,更难以解释的事情发生了——
雷蒙德被体内的翻涌的热浪唤醒。
他躺在床上喘着粗气,绿色的眸子泛着通红的血光,此时他的血液似岩浆一样灼烫,皮肤似被上万只蚂蚁啃咬,头脑被浓重的欲望占据——
惩戒,杀.虐,与埋藏在最深处的情/欲。
雷蒙德踢开房门,一把拎起还在熟睡的哈利,哈利吓了一大跳,睁眼对上一双兽瞳般的眸子。
一位大胡子医生被快马加鞭送到雷蒙德的乡间小木屋。
他喘着气,推开门,看见坐在床边的患者。
小屋门窗关着,投不进光亮,男人背着光,面容隐在暗处,阴影勾勒出他的蜂腰猿背,静坐宛如堆积的巨石。
医生吞了吞口水,看了眼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被关上的门,怀疑自己进了土匪窝。
“我病了。”
床上男人嗓音喑哑阴沉到了极点,掩藏着某种竭力隐忍的情绪。
大胡子医生小心靠近,男人意外的听从指示,让医生诊断。
大胡子医生一开始以为男人发热的厉害,随后看见了这病投射在身体的反应,一时无言,褐色胡子下的老脸燥红了,默默退后两步。
他小心试探着问雷蒙德:“您……是不是不小心吃错了什么东西?”
雷蒙德忍耐的几乎要爆炸,火焰炙烤他的开始产生痛感,闭眼回了句没有。
大胡子医生:“真的没有?”
有些男人没有正经谋生的本事,仗着自己健美的体魄,走歪路勾搭贵族寡居的夫人,身材倒是高壮,可硬件跟不上,便去买些下九流的小药品吃上一吃,讨得夫人欢心。
这种药对身体的伤害很大,大胡子一眼断定雷蒙德是吃了过量的药,才导致这样的后果,偏生爱面子不承认。
雷蒙德见大胡子不信他,拳头重重锤了下床,床板咔嚓一声,大胡子随之一抖。
“我,我是说,您有没有误吃什么不正常的东西?包括食物之外的一切。”
雷蒙德眉目深锁,圣子泪眼斑驳的模样在他脑海不断闪回,以及月色下,丝绸睡袍下泄出的白腻莹润。
他沉沉吐出两个字:“眼泪。”
大胡子医生:“……?”
这人的确有病。
医生不再探究药物,暗示说:“您的精力充足过了头,要寻找方法发泄出来,多发泄些次数和时间,便可解决。”
雷蒙德有些不耐烦:“用手根本不行。”
大胡子可没有招/妓的经验传授,只好硬着头皮说让他尝试多种方式,只要把过剩的体力发挥掉便会好受些许。
燥热沉闷的铁匠铺子,雷蒙德裸/露脊背,火焰的红光烧红他一身冷白的皮肉,汗水沿着眉骨滑落高挺的鼻梁,滴入炙热的铁片,“刺啦”一声,蒸发殆尽。
雷蒙德挥舞铁锤,仿佛不知疲倦,短短一天,他已打了两把上好的宝剑,削铁如泥。
他一刻不停,扬起的手臂重重落下,绷紧的肌肉起伏不定,瀑布般的汗水汹涌留下,前胸后背水光淋淋。
雷蒙德消耗了体力和汗水,感到一丝疲惫时,体内的热燥小了点儿,也仅仅是一点。
他丢下打铁的力气活儿,转而抓了个巫医带回家。
经过大胡子医生的看诊,雷蒙德有理由怀疑,这一切意外的源头,皆是那位不知死活的小圣子。
先是声音,再是眼泪,让他的身体从不听话,到彻底叛逆不服管教。
巫医见着雷蒙德,张口便是他被下了咒,这一回答正中雷蒙德心坎,他对巫医满意两分。
巫医道他身上的诅咒不是这几日才下的,而是很早之前便存在,如今被什么东西撬动了,雷蒙德便无法再压制,只能净化。
雷蒙德:“怎么净化?”
巫医头戴斗篷,手持权杖喑哑的嗓音似被人扼住喉咙,“光明神力。”
雷蒙德蹙眉:“小圣子?”
巫医低下头:“是的。”
雷蒙德沉默下来。
他把人得罪狠了,请人给他治疗是不可能的。
“如果耽搁下去,这诅咒变便会七日一发作,痛苦难耐,消磨身体与意志。”巫医隐在兜帽下晦暗眼睛闭上,念道:“神明不归,圣子的光明神力不够强大,不能将阁下灵魂中的诅咒彻底清除。”
雷蒙德:“再卖关子,割了你的舌头。”
巫医赶紧跪地,诚惶诚恐的声音里满是恶意:“只有圣子纯净无秽的躯体,才是拯救您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