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不扯平的, 魏穆生没理,不由分说地把人抱起,扯了被褥裹住冰凉瘦弱的身体, 片刻不耽误,抱着人出了大帐。
“放我下来!”
魏穆生充耳不闻。
帐外天光大亮, 耀眼的阳光穿透云层, 军营士兵来来往往,目不斜视,季长君眯了下眼, 下意识埋进男人宽厚的胸膛。
“这是去哪?”他皱眉问。
魏穆生进了马车,将人放进柔软厚实的垫子上, 季长君拽住他衣领, 没从他身上下来。
魏穆生:“回京。”
季长君眉头蹙得更深:“你既然知道我是假的, 就不该带我回大楚。”
“放了我。”他深吸一口气, 淡淡道:“阿生。”
魏穆生没吭声。
拉车的马嘶鸣一声,跺了跺脚, 马车微微晃动了下,季长君心下焦急,扯住领口的手指收紧,指甲剐蹭魏穆生颈间皮肤,他一动不动。
“我, 我不能跟你回去, 我得回大周……”
周蕴死了, 季后怎么可能放过娘, 季府又会怎么对待娘?
他愈发急切,却没法说出口,眼眶发红, 透出令人不忍的脆弱。
“回去?”魏穆生按住他的手,低沉的声音灌入季长君耳朵:“你以为靠一人,能把你娘救出来?”
季长君脊背发寒,手指渐渐松开,唇边弯出惨淡的笑弧,“原来我在将军这里,早就没了秘密。”
“你也想用我娘威胁我,如今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他嗓音又冷又涩:“接下来是不是要带我回大楚,夜夜困在你的床榻,做你的禁脔?”
“玩弄一个无人在意的庶子——”
“长君。”魏穆生打断他,平静的眼神凝视他,“我也从未有此意。”
季长君哑然,低沉平缓的声线让他冷静下来。
魏穆生声音刻意缓和些许:“以后别说这种话了,我不喜听。”
没有威胁,没有轻视利用,沉静眼底埋藏着难以察觉的情意。
“若有未完成之事,我替你完成,想救之人,我替你救。”
许下他早就实现的诺言。
“只愿你……”魏穆生一顿,“长长久久留在我身边。”
季长君定定看着面前英俊坚毅的男人,心不受控制的乱了,男人看过来的眼神,郑重的话语,都似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阵阵涟漪。
季长君忽然去抓魏穆生的手,很紧,指甲陷进肉里,仿佛用疼痛试探男人的可信度,魏穆生稳若磐石,又似被一只担惊受怕的猫爪子给摁住了。
“将军,我能相信你吗?”
魏穆生:“我可发誓。”
季长君一怔。
魏穆生:“若我完不成对你的承诺,便落得个死无——”
唇上覆上柔软的指腹,堵住了未尽之言。
经常上战场的人祈福还来不及,哪有人会立这种毒誓。
季长君放下手,静了半晌,忽然倾身抱住魏穆生,下颌搭在他肩头,温声请求:“阿生,救我娘。”
魏穆生喉中发出一声低响,应下。
车轮碾过一颗小石子,轻微颠簸了下,季长君恍然发觉,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启程上路。
他从魏穆生怀里退开,问:“你有我娘的消息吗?”
魏穆生点头。
季长君难掩担忧:“她可还好,身体如何?被季家下了什么毒,能不能治好?”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似已全然信任眼前的异国将军。
魏穆生:“我的人在照顾她,一切都好,毒已解了,不危及性命。”
马车离大周越来越远,季长君焦躁的心情因着魏穆生三两句话缓和下来。
季长君犹疑问:“你提前安排了一切,为何不告诉我?”
魏穆生仍是那副坦荡模样:“事情没办成,恐有变数,免得期待成了空。”
季长君心又被吊起,从季府救出一个大活人并不简单。
他欲言又止,忽然道:“阿生,我渴了。”
车上备了茶水,魏穆生转身为他取茶壶倒水,一双沁着凉意的手搂住他脖颈,季长君对着魏穆生略显凉薄的唇亲了上来。
魏穆生愣了下,茶壶咣当一声落回托盘,溅出两滴茶水,他对季长君的一切亲昵举动来者不拒,大手掌住他后脑,吻了回去。
季长君腰身发软,全身倚靠进魏穆生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季长君口中水分尽数被吸干,口渴的感觉更甚,唇色终于分开时,魏穆生意犹未尽,低头舔干净季长君嘴角黏连的银丝,舌尖扫荡而过,像一个不留后路的土匪,贪婪又野蛮。
魏穆生瞧着被他润到发红发亮的唇,嗓音暗了些,“还渴?”
季长君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带着点潮气,垂下似掩藏了无限情意。
“阿生……”
刚吻过的嗓子,声音很轻很软。
就像当初哄着魏穆生喊他阿生的时候,他能答应他底线外的所有条件。
“有了你的人照顾,我娘想必很安全。”季长君下意识舔唇,唇瓣刺痛,“我能不能先回大周见我娘一面,之后随你的人一同前往大楚。”
“不能。”魏穆生答的干脆。
没有一丝余地的回绝。
季长君期许的眼神黯淡下来,“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他已经把他的弱点把柄全暴露出来,在魏穆生面前,再无半分优势可言。
魏穆生伸手摸他略显消瘦的脸庞,“你的身子养好之时。”
季长君:“我身体本就康健。”
魏穆生不语。
“你要如何去救?”季长君问。
魏穆生:“你等着便是。”
他说的不明不白,像在敷衍的托辞,即便先前发了半个毒誓,没有亲眼见到人,也很难信服。
车厢空间不算大,多塞了个魏穆生,便显得狭窄昏暗。
季长君垂眸,不知在想什么,魏穆生以为他心底失望,转身就要下马,找人快马加鞭赶去城内探知卢氏的情况。
却没想季长君叫住他。
魏穆生回头,腰间多了一双白皙细瘦的手,季长君从身后环住他,脸颊贴上他宽阔的背,是一个很依赖的姿势。
“别受伤。”他说,
季府与皇室沆瀣一气,他娘哪是那么好救的,魏穆生在大楚是万人敬仰的将军,到了大周照样双拳难敌四手。
他再次把希望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
柔软的脸颊在魏穆生背上蹭了蹭。
阿生一直是有温度的。
魏穆生脊背有些僵硬,似被一只收了爪牙的黏糊猫儿蹭到了心坎里。
他沉沉呼出口气,按捺住那股回头把人压在身下的冲动。
魏穆生出了马车,季长君掀开车帘向外看,没一会儿,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出现在一侧,与马车齐平,似护在车边的护卫,比寻常侍卫更俊美,也更英姿勃发。
魏穆生偏头,平静的眸子忽地和季长君对视,季长君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似春风拂面。
前面是气势恢宏的军队,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冬日群山。
马车不快不慢向前,季长君离大周越来越远。
仿佛离那个出行季家只能钻狗洞,又被丢进军营做太子替身的季长君,也越来越远。
天黑下来,车马抵达项城,魏穆生掀开车帘,里面的人睡得正沉。
山路颠簸,但车里厚实柔软的垫子抵消了大多,狐裘绒毯盖在身上,令人似睡在摇篮里般舒适。
魏穆生叫醒季长君,喂了两口粥,这两日他身体情绪消耗太大,不怎么清醒的吃了些,继续睡下。
魏穆生在城里置办了些东西。
第二日出发前,众人便看见,行军队伍后,消无声息多了两辆看似普通的马车。
陆续有许多东西运往后面几驾马车。
于是有士兵注意到,将军添置了许多女人的衣裳和胭脂水粉,还有滋补的补品,专门给新加的马车,精细的吃食源源不断运进去。
至于前头那辆马车,大家都知道,将军身边有位矜贵公子,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听闻这公子待遇和当初二皇子的一样,想来身份贵重。
而后两辆马车,其中有位李大夫带了一车的珍贵药材,每日去前一辆车里施诊。
有不老实的瞄了两眼,看见了个伺候的丫头。
丫头伺候的人,大夫看诊的人,貌似一位病弱夫人。
士兵脑海立即浮现:将军夫人?
休息空挡,有人交头接耳。
没听说将军有夫人啊。
出了项城,途径几个歇脚的驿站,十日后,他们在一处湖边空地停下,扎帐修整。
季长君很少下马车,偶尔在外面站一会便被冷风吹的受不住,缩了回去。
身子在路上养着,却没受什么罪,骨头都快躺软了。
这日午时阳光高照,湖边的风带着几分暖融融。
魏穆生率先跳下马车,伸出的掌心里多出一只细白修长的手,撩开车帘,季长君弯腰踩着脚凳走下来。
他一席月白长袍,轻风吹拂,肩头发丝清扬,抬头时肤白唇红,似那画中走出的清隽公子,湖边生火吃干粮的士兵看愣了,视线随即被高大的身影挡住。
魏穆生:“饿了渴了?”
季长君摇头,“这里风景不错,出来透透气。”
空气中飘来烤肉香味儿,季长君瞬间想起两人曾在军营后山流连那日,眉间染上真切笑意。
下一瞬,一声空鸣自腹中响起,季长君愣了下,耳朵红了,瞥了眼魏穆生,悄悄向旁边挪开两步。
魏穆生没注意他小动作,目光扫视一圈,看见湖对岸烤野味的蒋大山,他大步迈了过去。
蒋大山烤野味的技术很不错。
季长君沿着湖边散步,小兵们有认出他的,不敢拿他当普通医童,经常见他与将军并列同行,甚至单独乘坐一辆马车,对他恭敬有余,称呼一声公子。
湖边两位小兵凑在一块,掰开手里的干粮,喝一口水。
和季长君打过招呼后,便自顾自聊了起来。
季长君本不在意,经过他们身后,被不经意听见的四个字钉在原地。
将军夫人。
他站了两步远,似欣赏湖边风景,两个小兵没注意,闲扯来了兴致。
“你敢不敢赌,那位就是将军夫人。”
另一人笑他:“我比你早进军营,将军成没成亲我不知道,哪来的将军夫人?”
“你懂什么,好事先办了,回去再补办仪式不成?”
季长君耳根莫名发热。
这么明目张胆么。
他一个男人,魏穆生手下这些兵怎么敢把他当夫人看待。
季长君犹豫了下,没挪动脚。
再往下听,不太对味了。
小兵反驳说:“将军的夫人怎么也得是世家大族的小姐,怎么可能在边关随便找一小门小户的女子当夫人?”
“将军喜欢就行。赌后三天的干粮,你敢不敢?”
“赌就赌。我去探探李大夫口风,他一直在照顾那身体不好的夫人。”
刚要起身,乍然见到身后的人,小兵吓了一跳,就见这位好看的公子笑眯眯看着他。
不知为什么,小兵感觉湖面吹来的风,有几分沁入骨子的凉。
季长君温和一笑:“请问两位大哥,你们说的将军夫人是哪位?”
他顺着两人指着的方向,看见了一架马车,停的很远,风吹不动沉重的车帘,季长君什么也看不见。
他才转过身往回走,马车上就下来一个丫鬟打扮的人,车帘掀开空挡,里面的夫人露出半张脸孔,眉眼的形状像极了季长君。
魏穆生拿着从蒋大山那抢来的烤鸡,用干净的叶子包着,回到马车。
刚掀开帘子上了车,抬头撞见季长君勾着唇角,似笑非笑,魏穆生细看仿佛又没有。
季长君:“好香。”
魏穆生说是手下的兵在林子里打的野鸡,递给他,季长君不接,蹙着眉,不想吃脏了手。
“你帮我剃了肉。”他说。
魏穆生瞧了他一眼,一手托着焦香四溢的烤鸡,另一只手伸过去,准备把大块的肉撕成小小的细条。
手没碰上烤鸡,“啪”的一声清脆响,魏穆生手背先挨了一下打,他抬头看过去,季长君对上他暗色眼眸,心里骤然一跳。
阿生是侍卫时,他不知情,甚至打了他巴掌,男人忍了下去。
但面前的男人不是小侍卫,而是位高权重的将军。
季长君默了片刻,魏穆生没有别的动作,而是偏头对着他,那过于深暗显得冷沉的眼瞳里,带着微微的疑惑。
“怎么了?”魏穆生问。
他皮糙肉厚惯了,不管是之前季长君不小心甩他巴掌,还是这次故意打他,魏穆生没什么痛感,没放心上。
季长君察言观色,学了魏穆生的得寸进尺。
“你手脏。”他道。
魏穆生:“不脏,方才清洗叶子的时候洗过。”
季长君:“再去洗一遍。”
魏穆生只好放下烤鸡,下了车,弯腰在湖边仔细搓洗一遍,浅麦色的掌心搓的微微发红。
再次进马车时,魏穆生手里多了双银筷,三两下撕好肉条,见季长君双手搭在膝头,坐姿端正,没有亲自动手的意思,魏穆生便用筷子夹着适量的肉,送到季长君嘴边。
季长君吃了几口,嘴角沾了油,魏穆生再送过来,他油润饱满的红唇紧抿。
“再吃点。”
季长君摇头。
魏穆生掏出帕子,季长君侧头面向落在窗外,魏穆生便自己抬了手,要给他擦嘴。
除了最初生病那些天,季长君没让魏穆生这么伺候过,魏穆生似未察觉,和做侍卫“阿生”时一样,任劳任怨,听话顺从到不可思议。
魏穆生抬起的手落了空,季长君忽然偏了脸,手帕一角蹭着柔软的脸颊而过。
“帕子没用过,嫌我的脏,就用你自己的。”魏穆生说。
季长君:“之前给你的那条呢?”
“哪条?”
“我送你的东西,你不记得?”
魏穆生想起了季长君曾塞给他什么样的帕子,神色变了下,意味不明看着他。
季长君显然也记起那时上不得台面的勾引,一时嘴快忘记了,被他瞧的脸热,本是找茬,结果自己先落了下风。
“擦过了那东西,你还想用来擦嘴?”魏穆生说:“这么不讲究。”
季长君耳朵都快烧起来,板起脸:“我只是问问。”
“磨破了。”魏穆生说,“但没丢。”
季长君下意识追问:“什么磨——”
声音戛然而止,马车内似有火炉熏烤,让人快待不下去。
他见过许多次他那玩意儿,也切身经历过,有药加持,起初并没有多少惧怕,后来也不知怎么扛了下去,过了这么些天,垫子上的皮鼓似仍旧隐隐发麻。
季长君赶人:“我饱了,你出去。”
魏穆生盯着他柔嫩的唇瓣看了会,低头三两下解决剩下凉了的烤鸡,下了马车,季长君脸上热度才消散,魏穆生又钻了进来。
他来来回回几次,惹得外面的兵看了都觉得反常。
蒋大山被抢了野味,尤其这野味还被将军拿去献殷勤,他就心塞,见此场景,不由啧啧两声:“近墨者黑,将军这般勤勉自律之人,也整日往马车上跑,懒怠了啊。”
刘卫国:“你回家不想着往媳妇床上跑?”
蒋大山被手里的大饼噎的差点背过气儿。
再次坐在马车内,魏穆生直截了当问:“谁惹着你了,拿我出气?”
季长君表现的再明显不过,平日里他虽挑剔,却也没今日的难伺候,魏穆生想不发现都难。
季长君轻笑一声,也不和他兜圈子:“是将军。”
魏穆生眉梢挑了下。
季长君:“还有将军夫人。”
魏穆生眸中诧异转为疑惑,看向季长君的眼神,仿佛在说,将军夫人不就在眼前,除了马车里不停使唤将军的这位,还能有谁?
季长君脑海闪现军营中小兵口中议论的将军。
脸上的疮是假的,流连花街柳巷未必是假的。
他点了点身侧位置,淡淡道:“坐过来。”
魏穆生起身,坐到他身旁。
没什么预兆的,季长君双手按住他肩膀,提腿跨坐到魏穆生腿上,清浅的香味扑鼻而来,带着弹性的柔软落在双腿,魏穆生立即绷紧了肌肉,手臂顺势圈住他的腰。
这些天顾忌他的身子,又是连日赶路,连亲吻都没有,何况季长君这么主动。
一只手捂住魏穆生凑过来的唇。
季长君不让他亲,先是脸埋进魏穆生领口嗅闻两下,呼吸拂过皮肤,魏穆生有些发痒,他又推开了些。
没有脂粉味,料他这些日子没干别的,整日在马车旁守着他。
魏穆生再木讷,也看出他动作的缘由,“除了你,我从来不曾碰过别人。”
季长君质问的话被堵了回去,眸中闪过愕然,心头却是漫上一丝喜悦,他搂着魏穆生脖颈,唇挨着他耳边,探出舌尖,对着耳垂舔了下,很快收回去,感受到男人呼吸瞬间紧了紧,他弯起嘴角:
“阿生。”
魏穆生低应了声。
季长君唇抵着魏穆生下颌啄吻,魏穆生偏头去亲他,他双手捧住他的脸,不让他动,魏穆生眸色幽暗,似烛火燃尽的黑夜。
顺了他的意。
季长君:“后面那辆马车里的夫人,可是生的很美?”
魏穆生照着他的话,回想了下。他当初没细看卢氏样貌,但……
瞥了眼在身上刻意撩拨,勾魂夺魄的美人,魏穆生又嗯了声。
耳尖忽地刺痛,又被湿软的舌裹住,安抚了一番,魏穆生脊背挺的笔直,气息沉重,似一柄蓄势待发的锋锐宝剑,而引得利剑出鞘的人不知其危险。
“原来是美的。”季长君眉眼染上寒霜,低声:“所以你要将她带回将军府,做将军夫人?”
魏穆生终于懂了他这阴阳不定,又故意磨搓他的原因,喉咙泄出一声低笑,季长君挨着他喉结的手腕酥麻一片。
“是要带回去。”魏穆生说:“带她回去,我便能有了夫人。”
这话落在季长君耳中,便是毫不犹豫的承认了。
他脸色刷的一下变白,立即就要从魏穆生身上下去,半道被身后长臂捞了回去,魏穆生双手箍住纤细腰肢,拢在掌心。
季长君动弹不得,似被钉在了他身上。
季长君冷冷瞧着他:“你这样做,对得起后面马车上的夫人?”
魏穆生:“那我便跪着求她原谅。”
他低头去亲季长君,季长君按着他向后仰,不让碰,后仰的动作倒是方便了魏穆生,吻落在下颌,顺着修长白皙的脖颈一直朝向。
季长君挡不住他急色的吻,气的眼尾发红,“你倒舍得下脸皮。魏将军对人跪地求饶,不怕天下人耻笑?”
魏穆生:“只要求得所求之人,便让他们笑去。”
他在季长君颈子上留下一连串痕迹,再次抬起头,沉暗的目光注视着他,似猛兽看猎物的势在必得,充斥掌控占有的眸深不见底,令人心惊。
似所求之人不在别处,而是眼前人。
季长君脑海有片刻的空白,竟对此时的魏穆生产生了几分不敢面对的退意。
即便知道了魏穆生的身份,季长君理所当然以为,自己所作所为不过是逼不得已的权宜之计,从未想过能有什么结果。
曾经的阿生是刺杀将军的工具,如今的将军是可信赖的,能救出娘亲的人。
季长君有所求,有私心,便要满足求助之人,仅此而已。
真的仅此而已么?
他早就分辨不清了。
若是一脚踏进去,从此以后,他真的能逃开半步吗?
季长君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你何时成的亲?又带了什么夫人进军营?”
魏穆生:“等你答应我之时,便是我成亲之日。”
既要季长君答应与他成亲,又要马车上的夫人原谅,什么夫人做得了季长君的主?
季长君眼眸睁大,脑中迷雾破开,恍然明晰,正要开口,忽然被抵了下,眼前压来魏穆生放大的俊脸,唇被堵住。
“唔……告诉我。”
魏穆生咬着他湿软的唇肉,“想知道?”
不给季长君回答的机会,又堵满了他的唇。
魏穆生:“舌头伸出来,让我吃一吃先。”
季长君羞耻的闭了闭眼。
湿滑软腻的舌尖含在口中,像解渴的甘霖,季长君似被揉进了魏穆生身体里,领口松乱,衣衫滑落,白皙肩头在昏暗的车厢内泛着莹润光泽,红痣异常艳丽。
视线倒转,季长君躺在了软垫上,头晕脑胀,不知身在何处,热意在狭窄的马车内升腾,魏穆生埋头掠过细腻脖颈,向下搜寻,捕捉到可口之处,便如那放出笼子的野兽般,失了理智,只剩原始的进食本能。
“将军,该出发了。”
马车夫的声音响起,仅隔着一道帘,似在耳畔。
季长君骤然清醒,踢了脚压在身上的人,把魏穆生脑袋拨开,慢腾腾坐起身,收拢衣裳时疼的嘶了声。
他瞪了眼魏穆生,“下次再这样粗鲁……”
魏穆生没听清他的话,只顾着瞧他瞪眼的模样,眸子圆了,含着柔润的水光,缠绵似一把小钩子,勾着魏穆生昏了头只想往上贴。
他当他要说破皮疼了,下次怎么也不许他碰,没想到等了半天,季长君憋出一句威胁的话。
“信不信我给你咬出血。”
魏穆生脑海浮现那场景,眼神变化,似当场能把人给吃了,喉结上下滑动,那点深不见底的粗鄙欲望被压下,“随你做什么,我都行。”
季长君:“……”
魏穆生在马车缓了会,才下了车,把车夫赶到了他的马上,自己架车上路。
季长君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竟把娘给忘了。
和男人待太久,传染了他贪色的毛病。
他没忍住,掀了车帘一角,戳了下男人的腰。
魏穆生没回头,却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想,“快了,进城找了客栈歇脚,让你见人。”
就快进城,队伍不方便中途暂停,先前卢氏的状况不大好,几乎一直在昏睡,他没告诉季长君,怕他瞧见了人,一路上都难安眠。
黄昏日落时,城门的轮廓近在眼前,魏穆生把缰绳交给马车夫,转身钻进车内。
季长君等了半天,魏穆生刚进来,他靠上前抓他袖子,盛满期许的眸子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是不是进城了?”季长君鲜少表现这般迫切模样,拉着他问:“可是真的?你先前与我说的,可是真话?”
“真能见到我想见的人?”
魏穆生:“除我之外,是。”
季长君:“……”
他也没出声否认。
魏穆生反手捏住他的手:“实现你心愿后,我可有奖励?”
难怪这会要进马车,原来是在这紧要关头找季长君讨好处。
视线相撞,季长君瞬间明白他口中的“奖励”是什么,故意道:“我没有银子。”
“不要银子。”魏穆生说。
季长君:“不用银子衡量的东西,我不敢轻易应承。”
魏穆生:“那就先赊账。”
季长君唇角小幅度翘了下,赊账还不还,就不好说了。
魏穆生看透他算盘,“你知道,我这人向来不吃亏。”
季长君一僵,脊背寒毛泛起细细密密的颤栗,无法逃离的感觉,莫名的隐秘刺激感,让他双腿内侧忍不住发紧。
“车里有些热。”季长君说,他拉开了一侧车帘。
车马在日落时分进了城,三驾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无需魏穆生来扶,季长君率先跳下车,见着了另一架车上的李大夫。
听闻一路上娘由李大夫好生照料着,李大夫是御医出身,医术精湛,医者仁心,便是从前在季府,季长君花了银子也请不来这样的大夫。
他欠下魏将军良多。
李大夫上前对魏穆生行礼,道卢氏常年咳疾,后来又中了毒,经常处于昏迷状态,乘坐马车到底不比静养,好在调理近半个月,精神好了些许,已经能下来走动两步,后续还需慢慢调养。
季长君:“多谢大夫。”
李大夫客气道:“将军吩咐,老夫尽职尽责。”
李大夫随军出征,对魏穆生帮助良多,魏穆生同样对他敬重有加,请李大夫进客栈休息,再一回身,季长君衣袂飘动,朝着最后一架马车跑去。
魏穆生缓步跟上。
马车帘被高高撩起,露出里面的妇人,她衣着朴素,靠在车内,难掩疲惫,但瞧着气色不错,眉眼添了细纹,却难掩秀丽容色。
丫鬟见状下了马车。
“娘。”
季长君和妇人如出一辙的凤眼红了。
“长君。”卢氏眼圈也红了,“你受苦了。”
季长君上前抱了下娘亲,湿了眼尾,“娘,您身体如何了?”
卢氏笑道:“有贵人相助,这些日子虽在赶路,却比在季家十年都要自在。”
季长君垂下脑袋,“是我连累了娘。”
卢氏安抚道:“别怨自己,长君没错,是那季家腌臜,蛇鼠一窝,若没有长君,娘不知何时才能重见日光。”
季长君见她对季二老爷有半分的留恋,放下心来。
“别耽误了,快下车。”卢氏眼神示意,“别让外面的贵人久等。”
季长君侧头,马车车窗开着,魏穆生静静站立,身姿挺拔,眉眼冷峻,不远不近,能让他瞧见,却又不会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季长君想到和他的那些事,在卢氏面前难免心虚。
卢氏还很虚弱,季长君搀扶着下了马车,魏穆生走过来,卢氏腿脚不稳,就要下跪行礼,魏穆生拦住,一行人先进了客栈。
进了房间,卢氏再三道谢,眸底闪着泪光,说出了心底的忧虑。
“我和长君虽是大周人,可只想过寻常百姓的生活,不会做大周的细作。”卢氏道:“将军救下我母子二人,可会给自己带来危险和麻烦?”
卢氏这番话,魏穆生有些意外,心底涌过暖流,“夫人多虑了。”
卢氏又要跪,魏穆生先一步扶住,卢氏便要季长君跪下道谢。
季长君抿了下唇,没动,魏穆生也不要他的跪,留了母子二人说话,进了隔壁开的一间空房。
没多久,魏穆生的房门被敲响。
“进。”
魏穆生坐在桌边擦拭剑柄,抬头看了眼,来人是季长君。
魏穆生瞧他眼尾又湿了些,泛着红,轻皱了下眉。
不喜他因为别人而哭。
最好只为他一人。
便是亲生母亲,魏穆生也很难不介意。
沉淀在心底的阴暗心思没有压下,季长君直直走了过来,俯身捧住他的脸,亲了下来,边亲边坐到魏穆生腿上,全身心投入的一个吻。
魏穆生舍了剑,扔到桌上发出咣的一声响,没惊动黏在一起的两人。
季长君比任何时候都要主动,张开唇齿,主动把魏穆生舌头勾了过来,又被舔.吻的喘不过气,室内光线逐渐昏暗,魏穆生放开他,季长君浅色瞳孔似有星光闪烁。
“阿生,谢谢。”
他闭眼,笑得轻快。
晚饭时,卢氏留了魏穆生用饭。
她让丫鬟卖了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藏下来的一个镯子,让客栈加了两道菜,专程招待魏穆生,魏穆生也没推辞。
先前母子二人谈话,卢氏已从季长君口中知晓魏穆生救下他们母子的经历。
季长君掐头去尾,说魏穆生一早拆穿了他的身份,又得知他的苦衷,心慈仁厚的将军便将他救了下来,后不甘心被周太子愚弄,对周蕴动手时救下了娘亲。
饭桌上,三人用着餐,都没那饭桌上的规矩,卢氏给季长君加了菜,迟疑片刻,用公筷又给魏穆生夹了一筷子,像个寻常温柔的母亲,把魏穆生当作顶好的晚辈,热情款待了一番。
卢氏身体不好,不能坐太久,一顿饭没用多少,便要离席。
魏穆生见状也停了下来,拿出帕子擦了擦嘴。
季长君瞥了那一抹白,忽地呛了声,咳嗽不止。
是他为了引魏穆生上钩的那条帕子,也是不久前魏穆生口中磨破的帕子。
季长君记得清清楚楚,白帕质地柔软,魏穆生给他用的东西都是上好的,他不小心指甲勾出了条线,没修补。
现如今,魏穆生擦嘴时,那条跑出来的线在他唇边浮动。
卢氏:“怎么呛着了,快喝些水。”
卢氏还没摸到水壶,魏穆生已经递来了杯子,季长君接过,自然地喝了一口。
卢氏见状愣了下。
魏将军这样伺候季长君,用的还是自己的杯子,将军举止熟稔,季长君神态寻常,似经常发生这样的事。
饭后,卢氏强撑精神,又把季长君留了下来。
卢氏前后试探两句,季长君不想她误会,绕着弯没说真话。
卢氏索性开门见山:“将军强迫你了?”
季长君:“娘在说什么?”
卢氏严肃道:“别装傻,你为了救我,委身于将军,回答我,是或不是?”
季长君沉默稍许,说:“不是。”
卢氏冷着脸:“你若说谎,死后我内心不安,做鬼也要拉魏将军下水。”
季长君当即变了脸,“娘!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只恼不吉利的话?”卢氏问。
季长君抿着嘴,没开口。
卢氏了然,半晌叹了口气,“既不是强迫,那便是两情相悦了。”
季长君仍旧没反驳,那便是默认了。
卢氏:“长君……你可还会喜欢女子?”
季长君不想说让卢氏伤心的话。
卢氏不是封闭守旧的内宅夫人,她出生商贾,被卖进高门大院,家族荣辱与她无关,也不曾在意季二老爷的宠爱,甚至几次三番带小长君溜出门,对此并非难以接受。
她拉着季长君的手坐下,温柔道:“长君,如果有除了娘以外的人爱你护你,娘很高兴。可这不是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季长君垂眼,“我知道的。”
魏穆生站在客栈走廊,见季长君从卢氏房间出来,有几分恍惚的进了隔壁客房,他没去打扰,重新开了一件房。
他知道卢氏看出了点什么。
不管她和季长君谈了什么,都无关紧要。
夜色浓稠,厚重的云层覆盖天幕,透不出一丝月光。
季长君猛然从床上坐起,室内只他一人。
他以为魏穆生会在今夜索取报酬,然而没有。
阿生没有来找他。
客栈的天字号房被褥柔软暖和,季长君却没有在马车上睡得好。
翌日天刚亮,一行人上了路,季长君看望完卢氏,回到自己马车上。
出城前,魏穆生手下缰绳收紧,回马,去了趟城南的点心铺子,不多时,黑色骏马追上了军队。
手里拎着两份点心,一份让人送进卢氏的马车,另一份魏穆生自己带着,上了季长君的车。
季长君没跟他客气,倒水净了手,捏着精致的糕点送入口中,小口细细嚼着,面上不显,眉眼间透着愉悦。
他从小到大很难吃到这些东西。
见魏穆生眼也不眨的盯着瞧,季长君舔了下唇,把点心盒子往魏穆生这儿推了推,魏穆生摇头。
一盒点心下肚,季长君有些撑。
魏穆生:“可饱了?”
季长君一顿,轻嗯了声。
魏穆生抬手抹去他嘴角的糕点碎渣,放进自己口中,“味道不错。”
季长君对上他眼神,呼吸一滞,撇过眼,说:“马车里,你收敛点。”
先前不知道娘亲在后面的马车,便罢了。
魏穆生:“不收敛又如何?”
季长君含糊道:“下次就没了。”
魏穆生捏他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自己,“那索性这次不收敛个够。”
“不许。”
季长君去拧魏穆生的腰,没拧着,反被魏穆生捞着下巴亲了口。
魏穆生:“赊账已到期,该兑现了。”
季长君眼睫眨动:“再等两天,入了京,行不行?”
他商量的口吻。
然而在这种事上,魏穆生从不给他商量的余地,高大的身躯压了过来,“不行。”
季长君双手推拒了下,顺势躺在车垫,偏过头,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颈子,忍不住低.吟出声:“嗯……马车,别乱来。”
却是顺从的,摆出令人不得不乱来的姿势。
魏穆生唇蹭了蹭他脸颊,“你小声,别被后面车上的伯母听到。”
季长君脸颊滚烫,肩头处,曾被魏穆生强硬撕开衣裳去搜寻的小痣,热胀的透着血色的红。
“我会,过分些。”魏穆生说。
季长君手背抵在唇边,不让他做到最后,魏穆生应了。
季长君神经松缓些许。
不到最后,还能怎么过分。
之后的半个时辰,他才体悟到,魏穆生早把送他的那些还本看了个遍。
不到最后的本事,也学会了。
魏穆生修长粗糙的手指抓住季长君的两条腿,指缝溢出白软,是魏穆生好生养了几个月的成果。
如今这成果,也由魏穆生享受。
季长君眼角溢出颗颗泪珠,坠落在绒毯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车轮和马蹄声。
他皮肤又白又薄,大月退内侧没多久通红一片,见人哭的厉害,魏穆生低下头,对着两侧安抚似的,分别吻了吻,然后轻轻吹气,企图降低皮肤被摩擦的痛感,不料脑袋被夹.住。
季长君闭着眼,濡湿的睫毛黏在一块,哑声:“给我……闭嘴。”
魏穆生并未说出一个字,却也听话地合上嘴,怜惜他,抱着人翻了个面。
他被季长君挤住,摇晃的马车和车外的喧嚣让魏穆生格外意动,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季长君耳廓,令他羞耻不已。
季长君费力扭过脸,“换,回去。”
不如腿疼个彻底。
魏穆生手伸到前面捏住,抵在他耳边:
“嘘。”
“欠债之人不允许提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