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亲吻, 季长君却似被某种大型野兽舔舐了一遍,分分秒秒有被吃掉的风险。
他不知此时自己的模样,领口从肩头敞开到小腹, 细腻的皮肉裸露,若隐若现的粉, 潮红的脸, 亵裤的裤腰不知被谁蹭掉,挂在胯骨。
半晌,魏穆生抬起头, 舔掉嘴唇的水渍,无法餍足, 只隔靴搔痒般, 安抚了些许, 低头便看见季长君侧脸埋在被褥里, 似无声流泪。
他蹙眉,怎么这般爱哭?
他俯身将人扶起, 揽进怀里,季长君似化成一滩水,软绵绵依靠在男人胸膛。
魏穆生:“我说过的话,自会做到,还哭什么?”
季长君额头抵着他, “我不贪心, 你带我出去透透气就好。”
魏穆色:“嗯。”
“你下次不能这样对我。”季长君说。
魏穆生立即按住季长君肩膀, 微微挪开人, 和他对视,“亲都不让,那还能干什么?”
季长君退一步:“……不能亲太狠。”
火急火燎的色胚。
魏穆生黑色眼珠落在他微肿的唇瓣, 明知故问:“怎么狠的,你告诉我。”
季长君:“……”
男人蛮横又粗鲁地含着他的舌头,似巨蟒缠人的窒息劲儿,吮的发疼,又搅又吃?
他没这个脸说。
阿生还是从前的阿生,吻停下了,神色恢复如常,“听话”也只是片面,但凡损了一点点他本应得的便宜,他便堵的季长君哑口无言,难以辩驳。
最后无可避免的随了他的意。
看似魏穆生妥协,答应季长君短暂的“自由”,实则是他得寸进尺,给自己谋求了切实的好处。
那晚的亲吻过后,魏穆生待季长君一如既往,照常做着伺候人的活儿,季长君不主动,他便也规矩着,不冒犯,亦不动手动脚,完全一副本分老实人的秉性。
季长君眼睁睁看着男人似没事人一般,在他眼前晃悠几天,偶尔看向他的眸子平静无波,那晚藏不住的欲似他凭空想象出来的。
装着整人君子的模样。
季长君可没傻到被人欺负了还不知道。
即便那晚他被亲的失了魂,也清楚感受到,男人的手不老实的在他腰间揉捻。
若不是他拦了把,必然继续向下,碰着不该碰的地方。
魏穆生来之前见了楚明淳,从他那儿薅了点茶叶,冲泡了壶热茶,瞧着打卷的茶叶在滚烫的开水下舒展开来,从前他不擅长或不想费工夫的事,如今做的愈加熟稔了。
魏穆生专注手头的事,目不斜视,一连几日不提他承诺过的事。
季长君怀疑被他诓骗,忍不住开口。
“你莫不是想赖账?”
魏穆生抬眸。
季长君变了脸色:“做过的承诺,便是这般轻易就忘了。”
魏穆生没忘,推了茶水给他,道:“五日之后,将军休沐,届时我带你出去。”
季长君:“……”
恰巧避开他的目标。
他没见过魏将军,就算再不自量力的暗杀,也要先将目标对象的脸认熟。
但他对此也有预料,只能装作藏不住喜悦的模样,“你如何安排的?”
魏穆生:“带你游玩,亦是幽会。”
季长君脸庞发热,淡声责问,“你当幽会是什么好词?谁会青天白日的挂在嘴上?”
和男人接触,礼义廉耻都能丢了。
好在他本就不是那种恪守礼节的君子,不然那日被亲的七荤八素,他便要咬舌自尽自尽。
魏穆生理所当然道:“你跟我好,又是瞒着所有人,自然是幽会。”
季长君:“……”
他蹙了眉,总觉得有些怪异。
“将军迟迟不见我,不闻不问,大周太子在他眼中,当真一分价值都没有?”
“他把我全权交予你,就不怕我将你收买,一起背弃了他?”
“将军……到底是过于自信,还是真有这个实力。”
他兀自低语,没注意愈发沉静的气氛,抬头对上一双深黑犀利的眸,心重重一跳。
“你心心念念着将军,看来没把五日之后难得的自由放在心上,那便罢了。”魏穆生面色凛然,说出阴阳怪调的话也有八分的认真。
季长君手臂越过桌面去拉他袖子,声音放软了几分:“阿生,我并没有这么想。”
魏穆生反手捏住他的手,“你既不信我,倒不必这般委曲求全。”
然而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攥的紧,似曾经困住季长君的枷锁,掌控着他的自由。
季长君早已迈出那一步,廉耻心所剩无几,便也不怕他这半威逼半利诱。
季长君默了片刻,起身绕过桌边,扶着魏穆生的肩,坐进了他怀里,而后轻阖双眸,颤抖着眼睫,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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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的事稳了,季长君“懒倦”下来,连续两天没再正眼瞧过魏穆生,好在男人也没再小心眼的出尔反尔。
将军“休沐”的前一天晚上,魏穆生从马厩牵来一匹马,打发了门口守着的两人,将困在笼中近一个月的人接了出来。
视线昏暗,季长君掀开帷帽,远处军营火把光影晃动,魏穆生对他伸出了手,他看着眼前通体漆黑的高大马匹,脚软朝后退了一步。
他当初从马上摔下,摔得头脑发昏,没来得及反抗,便被大楚将士生擒。
从头到尾没吃过皮开肉绽的苦,却也是无妄之灾。
魏穆生低沉嗓音响起:“你我共乘一匹。”
季长君嗯了声,搭上他的手,魏穆生提着他腰,先送他上马,而后跨上去,在他身后坐稳。
季长君难以挺直的脊背,有了结实稳固的承托。
四周一片寂静,马蹄哒哒清晰可闻,经过士兵们的就寝大通铺外,似能某个小兵轰鸣的鼾声。
兵营入口守卫打了个哈欠,瞧见黑暗中有马缓步醒行来,立即站直了,投来视线。
季长君坐在魏穆生怀中,直面前方,此时是最紧张的时刻。
他手不自觉伸向后方,朝着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人,随意攥了片布料,全身力气塌在男人身上,魏穆生拉起缰绳,两条强劲有力的手臂将他圈在身前,严丝合缝。
预想中的盘问没有发生,只见魏穆生抬起手,做了个手势,守卫未曾盘问,恭敬放行。
季长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光微闪。
马匹沿着城郊山路,一路疾驰,不知过了多久,季长君被颠的有些难受,不再费力支撑身子坐直,干脆往后一趟,摘了帷帽,瞧着远处万家灯火通明,有些诧异。
呼吸着外界的空气,心神不由放松下来,仿佛还在大周,跟着娘亲从府中偷溜出去的日子。
忽地,季长君放松的身子僵住,不着痕迹的轻抬了下皮鼓,刚才向后贴的脊背此时恨不得离开老远。
上挑的眼尾结了层寒霜,耳根却微微发烫。
质问的话语含在口中,马匹一个颠簸,他又被撞回男人胸膛。
撞了个正着。
季长君隐忍的闭了闭眼,魏穆生捏住缰绳的手背青筋隆起,似盘虬的山脉,压抑着喷涌的力量。
季长君耳垂又红了两份,魏穆生低头,瞧着人不安分地蹭动,腾出手将人重新按回来,手臂环在腰间,锁住。
季长君被抵的软了腰。
“别乱动”魏穆生说:“山路危险。”
危险的分明是身后男人。
季长君被硌的难受,难以忽视,眼神一转,故作不知的问,“你出门前是不是带了什么棍子,防深山野兽的?”
魏穆生面色如常:“嗯。”
季长君:“……”
倒是一点脸皮不要。
“我不喜棍子,折断丢了。”他道。
魏穆生:“是宝贝,丢不得。”
魏穆生提着缰绳让马儿转了个方向,低头看季长君红透的耳尖,“别磨,我策马,须专心。”
魏穆生抄近路来到项城入口,守城人看了他递出的牌子,放了行。
进入城区,下马的那一刻,季长君险些瘫软在地,一半是被颠簸的大腿发颤,另一半……
不提也罢。
在马厩安顿好马匹,魏穆生带着季长君上了街。
头顶明月高悬,街上灯火明亮,人潮涌动,繁华热闹,小摊一个挨着一个,猜灯谜的灯笼铺子挂着玉兔嫦娥,糖人摊主三两下勾勒出藏于月亮的仙子。
今夜竟是中秋月圆时。
街头百姓脸上挂着知足的笑,是大周不能比的。
大楚的皇帝并非有治国理政的聪慧才智,但他有清廉正直的臣子,有忠诚勇猛的将士。
季长君想起了魏将军,那位于大楚而言,能够抵御敌国侵犯,给百姓带来安稳的守护神。
他仰头,似看见圆月上似有星点不甚明晰的灰色阴霾。
大楚的将军不能杀,那他的娘亲,又该怎么办?
才开始逛了一会儿,季长君便失了兴致,将帷帽重新戴在头上。
魏穆生手臂在他肩膀揽了下,躲过不小心撞来的路人。
季长君手里被塞了一个荷包,是袋银子,他撩起纱帘,询问的目光看向魏穆生。
魏穆生:“想要什么,自己去买。”
季长君托了托荷包,估摸着重量,唇角弯了下:“这里人这么多,不怕我拿着银子就跑?”
魏穆生不语,似从前那般,没把这个可能放心上,又或是对自己掌控的自信。
项城街市繁华,季长君难得一见,有趣的小玩意不少,但想到买了只能带回兵营,以后更是带不出去,就没什么兴致了,只买了些零嘴,吃进肚子里去。
经过一处小摊,魏穆生随意扫了眼,目光停住,率先转身,来到摊位前,季长君少见他这副模样,跟了过去。
魏穆生拿起红绒布上的一根白玉簪子,款式简单,玉兔与簪身融为一体,很是内敛,设计巧思,做工不错,成色和魏穆生贴身藏着的玉佩很像,润泽的之感却不如身侧的人。
魏穆生看了季长君一眼。
他带着黑色帷帽,身穿暗色长袍,衬得帷帽下的脸孤冷傲然,却也是风姿卓绝。
季长君察觉到他视线,再看他手上的簪子,放下帷帘,偏过了脑袋。
摊主热情道:“公子好眼光,这玉簪是独一件,您想要就给您实惠价。”
魏穆生:“多少银子?”
摊主笑眯眯:“二十两。”
魏穆生就要掏银子,季长君立即按住他,看向摊主,“你说这簪子值二十两?”
他声音从帷帽下传来,带着点冷调的清润,好听极了。
摊主精明未被迷惑,“当然了,您瞧瞧这簪子的手艺,多精致独特啊,再往前逛十个小摊,怕是都找不到同样的。”
魏穆生又看了眼季长君,似被说动。
“店家莫要诓我们。”
“我这位兄弟并不富裕,在外做工难得回家一趟。”季长君拉着魏穆生:“如今想给夫人带去礼物,正是阖家团圆之时。
若夫人知道他用二十两,买了一支不到一两银子便能得的簪子,花光下月米粮钱,岂不是惹得家庭不睦?”
摊主瞪大双眼,他就算报了高价,这簪子怎么可能不到一两银子。
不等他反驳,季长君又道:“摊主,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姻缘,你最好别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被扣帽子的摊主:“……”
“你们说愿意出多少?”
季长君:“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你去抢吧!”摊主道:“十两!我还付着摊位费嘞,不赚钱不能让我亏钱啊。”
季长君:“三两不能再多了。”
摊主:“八两。”
季长君看向魏穆生:“一个普通的簪子而已,不买也不要受骗了。”
魏穆生:“嗯。”
摊主咬牙,“哎呀六两,真的不能在少了。”
“四两。”季长君拉魏穆生的袖子就要走。
“成交!”
季长君从荷包里掏钱,摊主见出银子的是他,便知什么他兄弟夫妻不睦的话八成编出来的。
两人走出小摊,魏穆生从季长君手中簪子,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愉悦气息。
季长君撩开一角帷帘,清冷的凤眸泛着潋滟的水光,又似盛了夜幕的碎星,嘴角挂着一丝矜持淡笑,下巴微抬,比月供中的玉兔还要优雅动人。
季长君:“我不仅没花钱,还帮你省钱了。”
魏穆生:“嗯。”
顺手把簪子塞进袖口。
季长君一怔,脱口而出:“不是送我的?”
他头发半束,发尾垂落腰间,没多余饰品,只一条青色发带,很是素净。
魏穆生:“我送夫人的,为何要给你?”
季长君闻言蓦地转身,帷帘轻纱飘动,兀自朝前走。
头顶被人碰了下,很轻的一下,季长君抬手去摸,摸索到了凉润的玉兔耳朵,眉间拧起的褶不自觉便消了。
两人逛了整条街,买了点心吃食,入住一家客栈,魏穆生只要了一间房。
站在柜台前,季长君一颗心悬了起来,悄然瞥了眼身侧男人,张了张口,又闭上。
客栈今晚生意好,店小二忙着招呼客人,也不在意一同入住的是几人,给魏穆生开了间房。
进入房内,季长君取了帷帽,露出底下那张令人心折的脸,两人叫了饭菜,用过饭,小二送来热水,季长君泡完澡,魏穆生就着他的水洗了。
床上的被子整齐叠着,季长君没过去,披起外衣坐在点燃烛火的桌前,没了书本做遮挡,拿起玉兔发簪,反复端详,离得太近,呼吸的热气染上了白玉,似将温度也沾染上去。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还在兵营的小院,只有他和男人的房间,不曾离开过。
魏穆生裹着潮气的身躯走来,未曾走进,男人无形的压迫感已经到来。
他中衣腰间带子没系,敞开之处一览无余,泛着弹实的水光,胸膛起伏的肌肉连绵延伸,一颗剔透的水珠曲折而下,隐没在腹间。
季长君放下玉簪,对上魏穆生的眼,“你出去守夜。”
魏穆生挑眉,“簪子还我。”
季长君眼神飘了下:“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非君子所为。”
“君子不会赶我守夜,不让睡觉。”魏穆生说。
“床太小,睡不下两人。”季长君冷笑:“倒是你怕我跑了,只订了一间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魏穆生抱臂,垂眼看他:“你既不想让我睡床上,又不还我簪子,不仅不是君子,还是不讲理的小人。”
季长君:“……”
如果换个刺杀目标,他怕是立刻能对眼前男人下手。
“你另外开个条件,整张床都归你。”魏穆生说。
“我身无分文,一无所有,你让我拿什么开价?”季长君皱眉思索:“难道把你给我的银子再还给你?”
魏穆生心道他若是拿那银子给自己买东西,倒也不是不行。
他双手撑在桌前,坦荡泛着热情的胸腹直逼季长君门面,眸色沉沉:“你知道拿什么开价。”
季长君动了动唇,然而魏穆生开口的下一句,让他心神一紧。
魏穆生:“太子殿下如此接地气,和寻常百姓般熟练地讨价还价,定也会满足我,也不让自己吃亏。”
他此前从没叫过他太子。
季长君找了借口:“微服出巡时见过,学了两句。”
魏穆生:“是么。”
漆黑眸底却没有被说服的动容,季长君迎着他的眼神,脊背泛起密密麻麻的寒凉。
季长君忽而道:“我到了大楚,太子身份早一是过眼云烟,即便有朝一日回归大周,只会被从储君的位置赶下去,沦为一届废太子。”
“我一度以为,这辈子没机会从大楚的监牢走出来。”
他眉目染上淡淡愁绪,站起身,走到魏穆生身侧,拉起他的手,贴近身前。
“多亏了你,阿生。”
季长君眸色纯然:“你要与我计较这些微不足道之事?”
修长莹白的手指一点点滑上魏穆生衣襟,魏穆生低头,季长君掌心轻缓按在他胸口,微仰脖颈,吻了过去。
魏穆生在下一瞬间掌握了主动权,咬上他的唇,细细舔吻唇珠,含住咬弄,进攻唇瓣里侧的鲜嫩,齿尖研磨,比上次的节奏更慢,调情似的磨着人。
男人接吻的功夫渐长。
季长君唇肉发痒,舌尖也痒,喉间闷出一道声响,眼帘不受控的掀开,眸色迷茫,水雾弥漫。
魏穆生双臂环住他的背与腰身,整个圈进怀里,手掌宽大,无需怎么移动,半只手已经触到了两片异样的饱满。
季长君双眸忽地清明,隔着身前衣衫,感受到腹间滚烫,心脏也被烘烤的发烫,似要跳出胸膛。
他挣动两下,抬起双手,将自己从魏穆生嘴下撕开。
季长君喘着气:“行,行了,我有些累,想休息。”
魏穆生尝到了甘甜的果子,季长君付的报酬让他满意,他敞腿坐在桌前平复两息,默不作声的开门出去。
他这么果断利索,没有讨价还价,倒叫季长君多看一眼。
要回簪子是借口,疑心周太子会和小摊贩讲价也是借口,怕不是都为了那一口的……
消下去的热意又涌了上来。
不过片刻,男人去而复返,也没敲门征求同意,抱着两床被子进屋关门,一床铺到床边地上,另一床盖在身上,双手放于身前,端正的睡姿。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似早有预谋。
魏穆生偏头看一旁还愣着的季长君,“不是累了,还不熄灯过来睡觉?”
季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