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扬起的尘土落下, 空气静了两秒。
沈情收敛了笑意,眉目清淡疏离:“浪费食物不好。”
他下了车,替白缘关上车门, 捡起那块沾灰的饼子,塞进垃圾袋, 靠在车边, 垂眸不知想什么。
刚才那个老乔让了烟给他,他没抽,现在莫名有点想了。
反派阴晴不定, 脾气不好,他理解。
上辈子做医生时, 遇见无理取闹的家属也不少。
到目前为止, 他把白缘当自己要服务的病号之一, 虚情假意地给人顺毛, 习惯了,差点忘记这人的反派属性。
车内, 抵在车窗上的脑袋动了动,细碎发间露出的眼睛悄然瞥向车边站着的人。
“吵架”一幕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月亮被云层遮挡,万籁俱静,守夜人的聊天声渐渐变弱。
白缘一直没睡,到了下半夜, 他在车内等了又等, 不见沈情进来休息。
沈情打破了他们两人从前守夜的约定。
越野车两米外生了个小火堆, 沈情坐在火堆前, 身边来了两个幸存者和他套近乎。
他也没拒绝,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自己信息没暴露, 引导着话题,把对方的话套了个干净。
从他们口中得知,抢劫那三人组很早就和他们碰上了,听闻要去B基地,对异能者极尽巴结,却不给普通人好脸色,不过那几个异能者并不买账,对他们不冷不热。
身后传来轻微的咔嗒声,车门打开,低声交谈的两个男人噤了声,沈情示意他们继续聊,没往身后看。
白缘看着这副温馨和谐的画面,手指微蜷,指尖陷进肉里。
又是这样。
他从来不合群,即便是小时候被他强行用食物诱引的流浪狗,下次也会夹着尾巴跑开。
他只是沈情不得不依仗的一个异能者,并不特殊,沈情连随便遇到的陌生人都能谈笑风生。
自从和这些人相遇,有道目光一直如影随形,白缘不由上前两步。
沈情似才听见响动,偏头看了过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白缘突然道:“我去方便一下。”
他主动开口,沈情也没晾着他,像是忘记了晚上的不愉快,关切道:“自己去?”
“别跟着。”
白缘一瘸一拐从他们身侧擦肩而过,向着树林的方向走去。
火堆边看热闹的两人劝道:“兄弟,黑灯瞎火不怕人出事啊。”
“赌气的话得反着听,不让你跟着,就是赶紧跟上的意思。”
沈情笑笑:“没赌气,他说的真心话。”
那两人换班时间到了,跟沈情道别,回去睡觉了。
无人注意的阴影处,一道人影轻手轻脚跟上了走路不稳的清瘦身影。
心怀鬼胎的人不止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从铁皮房出来,企图分一杯羹,着急忙慌追着前面两道快要消失的身影,经过沈情身侧,见他低头用木棍拨弄火苗,压下心慌快步走过。
蓦地,他瞪大眼睛,脑门往前栽去,火苗蹭的一下窜上来,烧焦他的眉毛,滋滋冒烟,就在他整张脸都要埋进火堆时,有人拎住他衣领,一提,差点将他勒断气。
男人好不容易站稳喘口气,看见沈情的脸,登时又是一口气卡在喉咙口,沈情单手拎小鸡似的拎起他,男人面上发白。
是白日那个嘴脏的男人。
沈情微笑提醒,“天黑,注意脚下。”
男人哆哆嗦嗦:“你,你给我放开。”
沈情松了手,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把小巧的匕首,在掌心轻拍,“有些路,不该走的就不要走,下次兴许不是眉毛了,烤肉也说不定。”
冰冷的刀面在火堆下泛光,晃在男人英俊温和的脸上。
“对……对不起。”
男人屁滚尿流地跑回了休息处。
沈情摘下眼镜,眼前夜色朦胧不清,幽深的树林和夜幕融为一体,透不出一丝光亮。
过了十分钟,沈情才慢悠悠起身,朝着那片阴影走去,没走多远,在入口处看见返回的白缘。
沈情在他身上嗅到一股焦糊味。
“解决了?”沈情问。
不知是问生理需求,还是问人。
白缘:“死了。”
沈情一顿,“回去休息吧。”
“不问问?”白缘侧身上前,拦住沈情去路,低声:“你看到了,别装。”
他话里有话,或许在暗示,或许在威胁,想要什么答案,白缘自己都不知道。
“得罪我的人,就是这下场,连惨叫声都发不出。”白缘声音低低的,仿佛浸透了夜的幽冷,不错过沈情脸上一丁点的变化。
他应该说两句软话,缓和两人关系,为自己差劲的脾气服软,让沈情不至于厌他,怕他。
但白缘自虐般的,故意将身上偏执恶意的一面,展露在沈情面前。
“如果有一天,得罪我的人变成了你,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做什么了?”沈情顺势问了句。
沈情自己都没察觉,他对白缘,有着前所未有的好脾性和耐心,时而又想着将人戏弄一番。
沈情忽而一笑,不退反进,像是卸下伪装的一匹狡黠的灰狼,在暗夜温柔地诉说着不符合他人设的话语。
“他是不是想蒙住你的脑袋,解开你的扣子,脱掉你的衣服,然后……”
“对你做些不好的事?”
两人在漆黑的密林中贴的极近,夜风卷起落叶,发出沙沙声响。
白缘脑海已然产生了描述中的画面,做下龌龊事的主人公若是换了沈情……
他骤然一顿,双眸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情。
“如果换作是我——”沈情抬起手,似要照着他的话,一步步进行下去,指尖触碰到白缘领口规整的扣子,逐渐下滑,直到最后一颗,他捏着衣角,要掀不掀,重复着白缘后半句:“怎么办啊?”
同样的话,白缘说起来是威胁,落在沈情口中,跃跃欲试。
“你大可试试。”白缘镇定说。
然而他早被沈情看透,如一只纸老虎,声音都发着颤。
沈情静了两秒,思索着什么。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似在这片刻把白缘打量了个遍,分明什么都没做,白缘汗毛竖了起来。
“试试?”沈情低声重复。
凭着沈情平时百依百顺好赖话不分的模样,仿佛下一秒他真要将那番假设的话在这里实践。
好在……
“火要灭了。”沈情忽然转头,看向车边忽明忽暗的火星。
回去的路上,白缘宛如一只惊弓之鸟,几乎立刻想逃回车里,沈情先开了口。
“异能用光了吗?”
白缘硬着头皮接话,“我没这么弱。”
刚才沈情莫名变化的气场,仍留有余韵。
“我没有晶核了,用尽的话,暂时补充不了。”沈情道。
他们一路上收获的晶核都在沈情那存着,白缘不清楚数量,但每次出手杀丧尸后,沈情都会用源源不断给他晶核补充,好似他们的晶核用不完。
直到第二天,白缘听到几个幸存者讨论基地生活常识,晶核代替货币,能在基地换取房屋居住权和生存物资。
他知道沈情的晶核用在哪儿了。
众人收拾上路,人群中传来一阵嘈杂声,其中一人叫嚷着,中气十足,矛头直指沈情白缘二人。
闹事的是那三人组中的两人。
昨夜尾随白缘进树林的瘦高个男人被发现了,人被抬出来时已经半死不活了,头发烧焦,眼白翻了一半,面色青紫,模样又像被丧尸感染了。
小队人员检查了男人身上没有抓咬伤痕,才让人搬回来。
满脸横肉的胖子和寸头男脸红脖子粗,指着白缘和沈情嚷嚷,说他们用异能袭击普通人报私仇,不仅抢了他们的车和食物,还想把人弄死。
“今天不给王杰报仇我就不姓张!”中年胖子佯装愤怒,寸头假意安抚。
两人一唱一和演戏。
他们还记得之前在白缘手里吃的亏,仗着这里人多,有异能者在,便想闹大,但他喊了几声,发现基地小队竟然无动于衷,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模样。
他转而拉拢围观的普通人。
“这种人到了基地,指不定怎么残害咱们普通人,大家难道要坐视不管吗?基地也愿意接受这样的人,还是说偌大的B基地,异能者都是这样剥削普通人的?!”
众人脸色就变了,齐齐望了过来,小声议论,毕竟昨夜白缘和那个叫王杰的进小树林,被几个守夜的看见了。
颜苏等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齐硕准备上前维持秩序,被颜苏拦了,“先看看再说。”
沈情在两人闹事时始终是旁观者的态度,直到被人众目睽睽指出来,才按了按白缘的肩膀,好脾气一笑,解释道:
“这事可能有些误会,不是我们做的,我们处理过不少丧尸,却没有伤过人。”
人们习惯性以貌取人,沈情无论是相貌气质,待人方式,都给了人温文有礼的好印象,像那种能在丧尸扑来时拉你一把的人,而三人组恰恰相反。
只有一个烧焦了半边眉毛的男人,此时闭紧嘴,揣着手往后缩。
“你说没干就没干?王杰头发烧焦了就是证据!”胖子道:“你怀里的小白脸,他的异能是雷电,上次把老子电的半个月才恢复过来,还没找你们算账。”
白缘一脸阴沉盯着那胖子,忍不住心中生起戾气。
想把这些碍事的人都杀了。
这个念头闪过,心里一阵畅快。
末世颠倒秩序与黑白,像白缘这种食物链底层的老鼠,如今有了异能,竟也能把别人当牲口摆布了。
他冷血寡情,这些人对他而言,和丧尸没有区别,人命在末世也早就不值钱。
直到听见被说沈情“怀里的小白脸”,耳廓微热,眨眼间忘了心里的盘算。
他轻瞥了眼沈情,不动声色朝旁边挪开两步,悄悄和沈情拉开距离。
“白缘不是我的小白脸。”沈情道。
白缘:“……”
众人:“……”
重点是这个?
等等,胖子说漂亮男人是异能者,那真正的小白脸是——
“如果他要报复你们,直接将你们三人杀了完事,为什么单单处理了你口中的王杰?”沈情问。
“他当然不敢当众杀人,昨夜那个时间点就他俩进树林,不是他干的,还能有谁?”
“要不是你小情人勾引王哥,他怎么可能和他钻小树林?偷腥钓男人不认账,还把人给搞成了傻子!”寸头男道。
后半句话白缘没听清,沈情温热的大掌捂住了他的耳朵。
外界声音嗡嗡的,白缘耳尖倏地就烫了,想要挣开,又有些犹豫。
“我弟弟还小,听不得脏话,虽然是末世,不想做人的话,机会多的是。”沈情笑道,松了手。
“好啊,这么威胁人,大家都听到了吧?”
胖子一转头,却发现众人对他俩投来鄙夷的目光,并不帮腔,这时颜苏热闹看够,终于不慌不忙走了过来。
颜苏:“你弟弟有异能?是什么?”
沈情:“他的异能并非攻击性的,之前也就没提,而且他腿部受伤过,身体也不好。”
言下之意,白缘是弱势群体,大家不要欺负他。
谁嚣张跋扈,谁被逼无奈,一目了然。
白缘安静的听着沈情瞎编,并不插话,显得有些乖,沈情眸底闪过细微诧异,低头看过来时,镜片下的眼眸弯弯,似荡起一层涟漪。
沈情避开了后面的问题,颜苏趁机追问,只道凭他一人之词很难让人放心。
沈情思忖片刻,蹲身挖了脚边一颗枯萎的野草,带着土装进一只空的牛奶盒中,递给白缘,凑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白缘歪了歪头,语气莫名:“弟弟?”
沈情笑道:“依我一次,好不好?”
白缘慢吞吞接过:“……别撒娇。”
两人旁若无人咬完耳朵,只见白缘指尖碰着的那颗枯草,竟颤巍巍站起来,焦黄叶片褪去,绿意蔓生,枝头冒出一个颤巍巍的粉色小花苞,花苞晃了晃,又似没力气般垂下。
“原来是木系。”颜苏道。
“放屁!他明明是雷电系异能者。”胖子和寸头喊道。
没人再相信他们的话,因为目前为止,拥有异能的人都是罕见的,同时拥有两种异能的人,更是闻所未闻。
这事翻了篇,有救援队在,胖子两人翻不起风浪。
-
“哥哥。”
冷冷淡淡的一声。
沈情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他们又回到越野车旁,收拾东西,马上要出发了。
白缘走上前,瑰色的唇瓣张合,如一朵危险的食人花:“你这么会骗人,有没有骗过我呢?”
他靠近,脚尖抵住沈情的,抬眸和他对视,可惜那双眼睛总是藏在镜片后,似永远隔了层什么:“这双眼睛里,装着的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沈情垂眼,镜片从高挺的鼻梁滑落些许,他鼻尖都凑近了几分。
一人抬头,一人低眉,像极了接吻的姿势,白缘眉心跳了跳。
沈情牵起他垂在身侧的手,放在镜框边,“摘下来看看。”
白缘几乎没有见过沈情摘掉眼镜的模样,有些意动,沈情低垂眉眼,镜片滑落的更低了,眼尾狭长,浓密的眼睫露在镜框外,安静温顺。
指腹抵着冰凉的金属框,向上推了推。
镜片重新挡在了那双情意绵绵的眼眸前。
“该走了。”
白缘收回手,转身上了车。
前两天的那波聚集的丧尸散了,沿着荒凉的公路,他们抵达一座破败的城镇,在大批量丧尸涌过来的瞬间,抵住了商场的门,用铁链子锁住。
异能者和分了武器的幸存者清理了一家商场,作为庇护所,大家四散开来搜寻内部物资。
装满了食物和生活用品,沈情和白缘来到三楼挑衣服,白缘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大致尺码合适的都能穿,挑了几件,转头搜寻沈情的身影,余光中飘过一抹粉色。
“?”
侧头看去,沈情不知将什么粉叽叽的衣服塞进了背包。
白缘皱了下眉。
给谁准备的?
他没特意去问。
只是在回去后多看了两眼那鼓囊囊的包,很随意地问了句:“那个包里装什么了?塞这么满。”
沈情:“什么都有。”
白缘:“……”
他们在商场过夜,垫了两层从酒店带来的软垫,打地铺睡起来比车上舒服,沈情难得醒的迟了些,身侧位置空了。
他戴上眼镜,向周围扫视一圈,天色灰沉沉的,大部分人还睡着,很快,楼梯口闪过一道人影,白缘怀里抱着一堆大大小小的东西,丢到沈情床铺边,发丝凌乱,身上裹着凉气,像晨起狩猎而归的小兽。
“吃。”白缘脱掉沾血的外套坐下。
沈情翻了翻黑色袋子,里面装了个纸包,打开是三个大肉包子和一瓶酸奶。
“……”
那个叫老乔的坑了他,牛肉饼不是最后存粮。
肉包子是热乎的,酸奶是低温冷藏的,火系异能和冰系结合的很好。
沈情:“你花多少晶核买的?”
“四十”白缘掏了掏口袋,手心捧处一把低级晶核,“我还有很多。”
沈情:“……”
比他买的贵一倍不止。
并不是每个丧尸脑袋都有晶核,普通人给丧尸致命一击并逃命都是难事,更不用说捅了丧尸之后,细致的去挖晶核了。
沈情虽不知基地物价,但也不至于一个肉包子价值十枚晶核。
肉包子被推着往他面前送了送。
白缘:“趁热吃。”
他自己却从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拆开包装啃了一口。
沈情没动包子,忽然倾身过来,鼻尖凑到白缘颈间,白缘咀嚼的动作一顿,食物滞留在口腔,视线飘向商场挂灰的玻璃墙,像只发条失灵的木偶。
两道轻嗅声,裹着沈情温热的鼻息,扫在白缘脸颊,白嫩皮肤上的绒毛似都抖动了些。
“有臭味。”沈情说。
“咳咳咳!”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白缘涨红了脸,眸子呛出潋滟水光,瞪着沈情,意外地撩人。
一只吸管抵在唇边,白缘下意识张嘴显著,冰凉酸甜的液体滑入口腔。
“腐尸臭味重,下次外出最好把脖子以上都裹住。”沈情说。
他把酸奶塞到白缘手中,转头拽出一只用做枕头的包,从里面掏出一件毛绒绒粉色套头卫衣。
“这件刚好合适。”
展开的卫衣粉色兜帽上有两只圆圆的熊耳,胸前缝着一个玫红色草莓熊脑袋,蠢模蠢样的。
衣服没被主人接受,重新被塞回背包最下面一层,不见天日。
白缘在卫生间简单洗了洗,出来的时候和一人擦肩而过,对方神色有几分慌张,两人险些撞上。
他没多管闲事,抬起胳膊修了修,又歪头嗅闻颈间,肥皂的香味,他眉头舒缓。
这会众人都醒了,在各自的位置吃东西。
救援队从天台下来,通知众人出发,他们的车子停在商场后门,那边丧尸不多,这里已经是B市边缘,再过两个小时就能到达基地。
一个男人从卫生间的方向朝人群中走,眼神恍惚,脚步有些不稳,跟他一起的女人忙过去拽他胳膊,“回来这么慢,不怕咱的东西被抢啊!”
大家虽是抱团,却也互相防备。
白缘盯着那人多看两眼,皱了下眉,手指戳了下沈情胳膊,沈情顺着看过去,心里了然。
不到一分钟,有人惊呼:“他被丧尸抓了,感染了,大家不要小心!”
“快!快给他枪毙了。”
“狗屁,你才被咬了,我男人好好的,别瞎说。”女人维护道。
那男人袖口湿淋淋的,贴着皮肤,脸上灰白,嘴唇发青,手部微不可察的痉挛。
“没、没被抓,我只是感冒了。”男人虚弱解释。
被丧尸病毒感染的人尸化是分分钟的事,这人还有神智,众人有些犹豫。
颜青示意齐硕,“把他带过去检查。”
“我、我不检查,别杀我别杀我!”
男人一慌,猛地后退几步,随便逮着一人当人质,手臂勒住那人脖颈,指甲亦或口中蠢蠢欲动的牙关,都是攻击的武器。
被挟持的人是沈情,白缘在男人碰他的瞬间就要出手,被沈情不动声色拦下。
男人翻着白眼,所剩的理智不多,女人存着一丝希望求异能者救他,男人用沈情作掩体,即便颜苏能远程攻击的冰系异能,也不能保证沈情毫发无损。
只听“砰”的一声,彻底尸化企图啃咬沈情的男人被一个过肩摔压到在地,与此同时,一把匕首刺入眼球,穿透。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镜片下的眸子闪过片刻的冷漠,令人心惊。
女人呆呆地看着惨不忍睹的尸体。
沈情接过白缘递来的毛巾擦拭手上的鲜血,无奈一笑:“抱歉,再晚一秒,大家都不安全。”
白缘愉悦的扬起眉毛,眼睛微微发亮。
心里却想:真会装。
众人看着他那笑容,莫名起了层鸡皮疙瘩。
男人死后,那个感染他的丧尸也被找到了,在一个未被清理的储物间,男人进去翻东西,不小心被抓。
众人从安全门撤退,幸存者中有女人小孩,他们走在最前面上车,沈情和白缘落后一步,卡车车厢装满了幸存者。
来到越野车边,沈情察觉到了异样,车胎爆了,遗留痕迹很明显是人为。
沈情朝敞开着的车厢看了眼,对上胖子和寸头男躲闪的目光。
街道横七竖八停着些车,车顶积满灰尘,车门被撞掉,没有能开的。
阴凉的街头起了风,卷起街面尘土。
白缘面无表情转身,冲向卡车,“我去绑了那两人喂丧尸。”
沈情拉住他手腕,“有点不对劲。”
地面轻微震颤。
“先走。”
沈情牵起白缘,走到颜苏开路的改装车边,说他们的车子出问题了,想要搭乘他们的卡车,话没说完,前头十字路头拐出来两只丧尸。
接着是四只,十只,无数只……
像捅了马蜂窝,前所未有丧尸潮,密密麻麻涌过来。
颜苏:“掉头!”
沈情拉着白缘往后面的卡车跑,车内的齐硕伸手接两人上车,岂料车子猛地掉头,白缘没扶稳,大半边落在外面,胖子不经意一撞,白缘掉出车外。
丧尸眨眼间追了过来,不是一群,是一片。
沈情心跳漏了一拍,当即就要跳下车,齐硕尽责拦了下:“车子是不会停下来接你们的。”
沈情看向车外。
外面那道白色的身影没有呼喊,过长的黑发在奔跑中凌乱,遮挡他的面容。
白缘在追车。
这或许是脱离反派最好的时机。
反派死亡,世界不会崩塌,主角和配角也许一路顺遂。
沈情:“知道。”
齐硕不再阻拦,沈情忽然回头冷冷看了胖子一眼,跳下了车,在地上打了个滚,几步与跑来的白缘汇合,拉着他调转了个方向。
即便是拥有两种异能的白缘,也难以抵挡这种规模的丧尸群。
他的藤蔓解决掉身后靠近的两个丧尸,沈情偏头躲开袭来的丧尸,匕首扎进脑袋,片刻功夫,人已经被丧尸围住了。
两人突围后钻入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尽头是另一条街区,入目的竟是被丧尸群围困的救援小队和卡车,卡车寸步难行,丧尸已经爬进去攻击幸存者,不少人被咬。
沈情和白缘这边也再度被围住,白缘不再遮掩异能,他的藤蔓如男人手臂般粗壮,丧尸在他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他抓住沈情的手,把人扯到身后,“跟紧点。”
沈情没多说,捏了捏他手指。
下车逃窜的幸存者努力靠近异能者,胖子似是感觉白缘这里最安全,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他手里拿着斧头乱砍,大多没砍中要害,丧尸歪着脑袋啃上来。
身边一辆小汽车后躲着一对母子,胖子蠢蠢欲动伸出手,想抓人来挡一挡,另一手上斧头却蓦地被人拔走,身后袭来一道力量,他被人踹趴在地,伴随一阵惨叫,丧尸群将他淹没。
异能者在丧失群中撕开了一个口子,卡车重新启用,颜苏接下那对母子,冰锥放倒丧尸,改装车靠近沈情,“上车!”
白缘的异能消耗到了临界值,雷电和藤蔓一同上威力大,消耗量也是双倍的。
他脸色泛白,额角冒出细密汗水,回头没瞧见沈情的身影。
又被冲散了。
路面尸身遍布,似人间炼狱。
越过面目可怖的丧尸,他四处寻找,终于在颜苏车前看到了人,车门打开,再不上车下一波丧尸潮就来了。
这样也好。
白缘转过了身,舔了舔干涩的唇。
至少上一次,沈情没有丢下他。
车队远去,丧尸群被引走一部分,沈情戴上衣服皮手套,手持斧头砍下,丧尸头颅落地。
他穿梭在废弃车辆中躲丧尸,看见旁边一辆歪倒的摩托,上面插着钥匙,沈情扶起摩托车跨上去,他朝着被丧尸包围的那片单薄人影奔去。
巨大的引擎声让周围丧尸回头,沈情趁着片刻空隙,摩托在白缘身侧减速,伸出手——
白缘飞速瞥了他一眼,死死握住那只手,借力一跃跳上后座,抱住沈情背上的包,浑身脱力,脸埋进去。
冲出丧尸群,空气都似清新了。
“还好?”沈情问。
白缘张了张嘴,忽然皱了皱眉,“我的包丢了,手机……”
里面存的照片……
“算了。”他又道。
沈情:“抓稳。”
摩托车蓦地一个急转弯,几乎没有减速,车身险些贴到地面,隔着背包,白缘双臂圈住沈情腰腹,抱得死紧。
几分钟后,他们又回到了生死一线的包围圈。
好在丧尸已经分散开来,沈情一眼就看见了白缘的包,长臂一捞,扔给白缘,一刻不耽误地逃离。
摩托的油不多,最后停在了一座跨江大桥上。
天空晦暗,笼罩着厚重的云,桥下江水滚滚流动。
两人身上沾满腐臭的血,狼狈不堪,坐在地上休息。
“其他人呢?”白缘似才意识到。
沈情:“都走了。”
白缘啧了声,仰头看向头顶漫无边际的灰色天空,嘴角微不可察勾起一抹笑,“可惜了。”
“那个胖子,后来不小心被一群丧尸给啃了。”沈情侧头看他。
白缘压根没想起这人,闻言道:“便宜那垃圾了。”
他状似随意问:“要追大家吗?”
沈情看了眼两人蓬头垢面的模样,又看向罢工的摩托,“两条腿追?”
白缘站起身,拍拍屁股沾的灰,“找地方休息一下,我不睡大马路。”
他心情好像很好。
沈情脱了外套随手一扔,黑色冲锋衣破了几道口子,他没在意,内里是件无袖黑背心,打开背包翻找替代品。
没注意身后,白缘神色骤变。
沈情裸露的右臂外侧,赫然是三道乌黑发紫的指甲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