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绮父子俩离开阮家老宅后,一路往自家庄园赶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
阮茸坐在窗边,全程趴在窗玻璃上,眼睛一直盯着外面,模样特别认真。
阮绮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好奇道:“茸茸,你在看什么呢?”
阮茸依旧没回头,回答道:“我答应要给哥哥带好吃的回去,我在看街上卖了什么。”
阮绮没想到他这么认真地看了半天,原来是在看这个,顿时非常欣慰:“好,那你仔细看吧。”
说着他又吩咐前面的司机开慢点。
司机果然放慢了开车的速度,方便阮茸观看。
冬日的街头有非常多应景的美食,比如糖葫芦,炒板栗,煎饼果子、烤香肠等等。
一路上,香味就没停下来过。
阮茸看着看着,忍不住跟一只小馋猫一样吞了吞口水:“爸爸,我现在就要去买。”
“好啊,那咱们下车。”
阮绮给自己戴了一副口罩,然后带着阮茸下车。
这是一条小吃街,各色美食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阮茸刚一下车,就蹦蹦跳跳地冲向其中一个摊位。
阮绮拉住了他;“你有钱吗?”
阮茸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口袋:“当然有呀!”
看来小崽崽的准备还是很充分的,把自己私藏的零钱都带出来了。
阮绮笑道:“行吧,你自己的钱你自己做主,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阮茸听了这个话还得了,一下子就放飞自我了。
他首先就跑去买了两根烤肠,然后很快又噔噔噔地跑回来,自己拿着一根烤肠,还把另外一根递给阮绮:“爸爸,我请你吃这个。”
“谢谢。”阮绮接过了烤肠,然后扯下口罩,咬了一口。
还别说,平时大餐吃多了,偶尔吃点街头小吃,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非常诱人。
阮茸自己也拿着一根烤肠吃着,一边吃,眼珠子还不停地到处转,寻找着下一处美食摊位。
很快,他又发现了一处炸猪排骨的地方。
于是又非常大方地买了一份香喷喷的排骨:“爸爸,咱们先吃,等会再买来给哥哥带回去。”
“好啊。”
父子俩又共享了一份炸排骨。
这时候已经渴了。
阮茸又自掏腰包去买了两杯奶茶。
阮绮全程什么都不用做,只用慢悠悠地跟在小崽子后面,等着他买东西来投喂就行了。
父子俩一人一杯香芋奶茶。
阮绮插好吸管,喝了一口。
奶茶是热的,一口喝下去,身体都跟着温暖了起来。
他捧在手里,趁机暖一暖手。
阮茸来到小吃街就跟回家了一样,对哪都很熟悉,一路带着阮绮往前走,最后又来到了一个卖酸辣粉的地方。
阮绮好笑道:“说吧,你自己偷偷摸摸来了小吃街多少回?”
阮茸仰着头,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没有啊,我这是第一次来。”
阮绮微微挑眉:“你觉得我信吗?”
阮茸只好如实交代,伸出了三根手指:“这是第三次来。”
他偶尔闲不住,就会跟着庄园里的佣人一起出来逛,逛都逛了,那自然是得买点好吃的呀。
阮绮提醒他:“偶尔吃一次就行了,不要经常来。小孩子不能吃太多这些东西。”
他知道阮茸特别聪明,能听进去大人的话,所以点到为止。
不过为了防止小崽子变卦,他还是得回去给庄园里的那些人都说一声,下次带阮茸出来的时候,一定要限制他买这些小吃的次数。
阮茸在这种时候特别会装乖:“我没有经常吃呀。”
阮绮回忆了一下,发现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家里用餐,确实很少出门来吃这些东西。
不过他还是伸手点了点阮茸的额头:“总之要控制你自己。”
阮茸顺着话说道:“好呀,我下次再想吃的时候,就用胶带把自己的嘴巴封上。”
一句话成功把阮绮逗笑了。
没办法,他家小崽子人小鬼大,往往能说出一些出乎人意料的话。
最后,父子俩在小吃街吃吃喝喝了一圈后,准备打道回府了。
阮茸没忘了给他哥哥买好吃的。
他琢磨了一下裴宸宇平时的口味,给他带了一份炸排骨、炒板栗以及冰淇淋。
车子一路开回庄园。
刚一停下,阮茸就急急忙忙地下了车,然后提着好吃的跑回别墅。
阮绮在后面慢悠悠地跟了进去。
阮茸一进别墅就兴奋地喊:“哥哥,你在哪?我买好吃的回来啦。”
这时,正在客厅一角看书的裴宸宇抬起了头。
阮茸看到了他,提着东西哒哒哒就跑了过去:“哥哥,你看,我给你买了好多好吃的,还热着呢。”
裴宸宇没想到弟弟说给自己买吃的,还真就给自己买了,一时之间,内心一阵触动。
他盯着阮茸,认真地说道:“谢谢。”
“不客气呀。”
阮茸跟着一起坐在地毯上,然后把买来的东西打开:“哥哥,这都是很好吃的,你快吃吧。”
“好。”裴宸宇伸手拿了一颗炒板栗,然后剥开。
金黄色的板栗肉顿时散发着一阵香味。
阮茸看得目不转睛。
是了,刚刚他在街上没吃板栗呢。
早知道,自己也买一点吃了。
裴宸宇自然注意到了阮茸的眼神,拿着板栗问他:“弟弟,你要吃吗?”
阮茸摇头,非常讲义气道:“不吃,这些都是我给哥哥买的。”
如果说他没有一边拒绝,一边盯着板栗吞口水的话,那他的话更加有可信度。
裴宸宇忍不住浅浅笑了一下,然后把剥好的那颗板栗放到了阮茸手里:“弟弟吃。”
“真给我吃啊?”阮茸十分感动,然后啊呜一口把板栗塞嘴里,含糊不清道,“真好吃。”
裴宸宇一听弟弟说好吃,又认认真真地给他剥了第二颗。
然后再次投喂弟弟。
阮茸很快就进入了被人投喂的角色。
他懒洋洋地坐在地上,双腿惬意地伸着,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他连手都不用动,直接张开嘴,等着裴宸宇把板栗放到他嘴里。
裴宸宇也就配合地把板栗放在他嘴里,还认真地盯着他,防止他被噎住:“弟弟,你要喝水吗?”
阮茸还真有点噎,于是点头:“要。”
裴宸宇一听,又忙着去给他倒了一杯水,还贴心地放了一个吸管在里面,方便阮茸喝。
照样是阮茸放松地瘫坐着,裴宸宇贴心地把水喂到了他嘴边。
阮茸只用把脑袋往前凑一些,然后咬住吸管喝水就可以。
这时,阮茸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于是连忙说道:“哥哥,你自己也吃呀,这是我给你买的。”
“好。”裴宸宇确保他喝够水后,放下杯子,总算是剥了一颗板栗,然后放到了自己嘴里。
阮茸还积极问他的体验感:“怎么样?板栗好吃吗?这可是我亲自去挑选的哦。”
裴宸宇非常配合地点头:“好吃。”
阮绮得意地眯起了眼睛,像两道弯弯的月牙。
兄弟俩的互动全落到了大人们的眼里。
阮绮笑看了一会后,上了楼。
他一开始极力促成两兄弟接触,为的这是这一幕。
现在看来,也算是基本成功了。
管家和佣人们见到刚刚的那一幕,也个个面带笑意。
真好,这两个小宝贝能一起陪伴着长大。
阮绮上楼后,先是洗了一个澡。
没想到他刚洗完澡,阮家那边就打电话来了。
也是,他现在得到了百分之三的股份,加上阮茸的百分之一,总共百分之四了,阮家那边不着急才怪。
可阮绮不急,他先是慢慢悠悠地用毛巾擦着头发,等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放下毛巾,接了起来。
电话是阮江岳打来的,语气非常亲和:“小绮啊,刚刚离开老宅怎么没说一声呢?爸爸妈妈好久没看到你了,还想和你多待一阵呢。”
阮绮淡淡地回答:“没什么事,就先走了。”
阮江岳语气更加亲热了:“没事,正好你明天晚上可以回家一趟,到时候家里多准备点菜,一家子团聚一下。”
阮绮听得有些好笑。
恐怕这又是一顿鸿门宴吧,目的自然是为了他手里的股份。
阮绮想了一下,答应了下来:“可以啊。”
反正只要他的股份在手,阮家那边就会一直骚扰他,还不如直接去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再者,原身和那边确实有不少牵连,一时半会也断绝不了关系。
阮江岳听到他愿意回去,顿时喜笑颜开:“行,那爸妈明天晚上就在家里等着你。”
阮绮:“好。”
挂了电话后,阮绮去找吹风机了,没太把刚刚的事放在心上。
阮家这边。
阮江岳挂了电话后,曹琳立刻问道:“怎么样?他同意回家了吗?”
阮清池也一脸关注地看着阮江岳。
阮江岳在母子俩的注视下,志在必得地一笑:“好歹他也是我们阮家养大的,难道还能说不回就不回这个家吗?”
曹琳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们家白白养了他这么多年,他也是时候该回报我们了。老爷子昏了头,居然提前给了他百分之四的股份。咱们一定要把这些的股份从阮绮手里哄骗过来。”
阮江岳:“是啊,要不是为了股份,谁还需要和这个假儿子虚以委迤,白白委屈了咱们清池。”
阮清池立刻说道:“爸,妈,我没关系的。其实我倒是觉得,阮绮在这个家也生活了那么多年,和你们都有感情了,你们要是想接回他的话,我不会介意的。”
曹琳立刻制止道:“傻孩子,我们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就行了,干嘛要把外人接回来?”
阮江岳也说道:“就是,以后可不许胡思乱想。”
阮清池一脸感动地点头:“好。”
呵,阮绮果然不足为惧。
其实阮清池刚被认回家那会,还担心过一段时间,他怕阮绮在这个家生活了那么久,阮父阮母会舍不得这份陪伴之情,于是一向表现出自己大度的一面,没想到这夫妻俩只在乎血缘,那事情就好办了。
第二天晚上,阮绮收拾一番就赶往阮家了。
阮家惦记着他的股份,自然拿出了百般热情招待他。
一家人坐在餐厅的时候,阮绮看着桌上的菜,有点惊讶。
他现在也算是尝遍了各种美食了,没想到阮家人今天还是下了大手笔。
就连上菜都还有好几道程序——
前菜,正餐,以及饭后甜点,非常正式。
曹琳频频笑着招呼阮绮:“小绮,这些菜都是厨师花了很久做出来的,就拿这道花胶鸡来说,足足炖了好几个小时呢,你多吃点。”
阮绮品尝了一口鸡汤,确实不错。
鸡汤浓郁,但是一点都不腻,反而很爽口,也不知道厨师是在里面加了些什么东西,能达到这种效果。
这顿饭,阮绮吃得很满意。
饭后,话题总算是来到正事上了。
阮江岳首先说道:“小绮啊,你爷爷说了要把那百分之四的股份给你和茸茸,对吧?爸呢,是这样想的,你们年轻人不懂得理财,还不如把这些股份给我,我来替你们保管。”
阮绮十分自在地靠在椅子上,不躲不闪道:“股份就算了吧,我自己也能拿好。”
阮江岳没想到一开口就被拒绝了,微微蹙了眉。
一旁的曹琳和阮清池面色也不好。
很快,阮江岳又说道:“其实吧,咱们都是一家人,放在谁手里都一样。爸只是觉得,反正你也没在家里的集团做事,股份在你手里也起不了多大作用,还不如转让给爸爸,让爸爸在集团更有话语权。”
阮绮依旧是一脸淡定:“爷爷特意把股份给了我,如果我立刻又转让出去,这岂不是伤了他老人家的心吗?”
阮江岳没想到阮绮这么固执,有些沉了脸:“那你要怎么才肯把股份给出来?”
阮绮态度坚定:“我说了,不给。”
阮江岳没想到事情这么不顺利,当即黑了脸。
曹琳更是气不过,插话道:“阮绮,好歹我们家也养了你二十几年,没有亏待过你吧,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吗?”
阮绮直视她:“我没说我不记得你们的养育之恩,我只是表示股份不能转让出去。至于你们的养育之恩,我可以一次性用钱补偿你们,也可以在你们老了之后尽孝道,你们随意选一个。”
曹琳气得不行:“你……”
一时间,气氛紧张。
阮绮等了一会后,问道:“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走了。”
阮江岳拍了一下桌子:“阮绮,你……”
他非常想发火,但是碍于现在股份还在阮绮手上,他又不能真的撕破脸,只能强行按压了下来,脸都是青的。
阮绮等着他说话,等了一阵没后文,于是起身说道:“行,那我先走了。至于你们说的养育之恩,我觉得我提的那两条建议都非常具有可参考性,你们可以好好想想。”
不多时,阮绮还真就离开了阮家。
阮家人都惊住了。
他们没想到现在阮绮这么能拿主意,镇定又沉稳,根本不是过去的那个阮绮。
亏得他们今晚上白白准备了那么一大桌好饭菜,真是便宜阮绮了!!!
这时,阮清池迅速思考了一番后,说道:“或许有一个人能劝动阮绮。”
曹琳立刻问:“谁?”
阮清池自信地回答:“沈泽。虽然两人分手了,但阮绮一直放不下沈泽,只要沈泽出面劝,他会动摇的。”
曹琳:“那赶紧联系沈泽!!不过现在沈泽赶过来,来得及吗?”
阮清池:“来得及,沈泽正好就在这附近,准备请我吃夜宵。”
备胎不就是在这种时候起作用的吗?他只要随口一句话,就能指使沈泽这个傻子去做事。
阮绮刚走出阮家的别墅区,没想到就遇到了沈泽。
沈泽正靠在一辆车上等着他。
别的不说,沈泽这人确实很会包装自己。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司机的儿子,所以为了营造自己是少爷的虚假形象,平时非常注意自己的外表。
就拿今天来说,他穿着一身灰色大衣,脚底踩着锃亮的皮鞋,甚至每一根头发丝都精心打理过,往那一站,确实非常唬人,像一个真正的富家少爷一样。
阮绮看到他,根本没准备搭理,双手踹在羽绒服口袋里,径直往前走。
外面可真冷,他还是早点回庄园享受暖气好了。
结果这时,沈泽追了过来:“阮绮,你明明看到我了,为什么装没看到?”
阮绮斜他一眼:“有事?”
明明阮绮这一眼很冷,甚至隐隐有不耐烦,但沈泽就是看得痴了痴。
阮绮的那双眼睛太漂亮了,在路灯下,映着光,像是缀着细碎的水光,格外动人。
沈泽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分手之后阮绮能变得这么好看。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很是勾人。
阮绮见沈泽只是盯着自己,不说话,轻轻蹙了一下眉:“你要是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这时,沈泽终于想起了正事:“对了,你把股份交给阮伯父他们吧。”
阮绮:“??”
他跟听到什么笑话一样,问道:“你没睡醒吗?在说什么梦话??”
沈泽:“……”
他板下了脸:“我知道你一直因为我的原因,处处跟清池做对,也跟阮家作对。凡事适可而止,你不要再这样下去了。现在收手的话,我还能既往不咎。”
阮绮:“???”
他十分疑惑这人为什么总是这么脸大:“你以为自己是谁?居然值得我为了你跟别人作对。”
沈泽:“……”
他没想到阮绮居然会这样说,自尊心顿时有些受挫,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一些:“你敢说你不是还爱着我吗?!”
说完,一脸自信地看着阮绮。
阮绮:“????”
沈泽见阮绮愣住了,还以为自己说中了,语气都骄傲几分:“承认吧,即便分手了,你也一直惦记着我。”
阮绮:“………………”
他沉默半天才说道:“有妄想症就去医院治好吗?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了。”
阮绮懒得和这样的人胡搅蛮缠,转身就要离开。
没想到这时,沈泽居然来抓他的胳膊:“阮绮,咱们今天把话说清楚,你敢说你不是爱我爱得无法自拔??”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非要让阮绮回答,或许是现在的阮绮太动人了,让他轻易割舍不下。
反正阮绮也还爱着他,两人也不是没有重修旧好的可能啊。
阮绮自然不可能任他抓自己,立刻挣开了手臂:“滚。”
沈泽又靠近了他:“阮绮,你非要这么言不由衷吗?”
一时间,两人在马路边争执起来,沈泽再次准备拉住阮绮。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喇叭声突然响起。
在寂静的夜里,非常刺耳。
两人下意识停下了动作,一同朝路边看去。
只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窗并没有摇下,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人。
车子就那么静静地停在那里,里面的人也没下车。
然而在这样漆黑的夜晚,硬是有一种肃杀之气。
不知道为什么,阮绮在那一瞬间联想到了裴寂。
沈泽也联想到了。
毕竟在整个S市,能开着迈巴赫,还拥有那样特殊车牌的人,除了裴家人,也没其他的了。
阮绮趁着沈泽怔愣住了,一下子挣开了手臂,然后往前走了。
沈泽想去追,但是看了一眼迈巴赫,又没敢动作。
他此刻有一种说不出的心惊胆战。
万一车里的人真的是裴寂的话,那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过怎么会呢,裴寂会为了阮绮特意停车吗??
沈泽心中有所怀疑,但是脚步还是跟生根了一样,一动没动。
即便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是裴寂,他也不敢去触犯这个禁忌。
这边,阮绮自顾朝着马路走了一段。
他刚刚被沈泽抓住了胳膊,觉得自己就跟被狗咬了一口一样,十分不适。
就在阮绮想着今后一定要尽量避开沈泽这个妄想症患者的时候,那辆如同幽灵一般的迈巴赫开到了他身旁,然后停了下来。
这时,车窗终于摇下了,露出裴寂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
“上车。”
声音也足够冷,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十分应景。
作者有话要说:
裴总:生气,需要老婆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