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 除了天子一夜好梦,其余人几乎尽是无眠。
无论是皇亲国戚, 还是朝中文武,全都一样。
天子又给公孙六娘升了一阶,让她做了正五品含章殿舍人?
十七岁的含章殿舍人,是很难得。
但他们早就见证过天子对公孙六娘的宠爱,也早就以超越从五品的态度来对待她,是以此时此刻,并不会觉得这消息有多令人震惊。
反倒有种“哦,终于来了”的感觉。
除非天子直接点她进门下省做空余出来的那个侍中, 否则,单单只是官位的升降,已经不足以令人瞠目了。
他们也不是惊愕于天子竟然将高阳郡王赐婚给了公孙六娘。
说来这事儿竟也有点先兆。
从前上巳节那回,天子询问公孙六娘,诸皇孙之中最中意谁, 那时候公孙六娘选定的, 就是高阳郡王!
可这并不足以令这么多人心生惊骇。
相较之下, 所有人更加在意的, 是天子竟然以不愿让公孙六娘离开自己为由, 准许她和高阳郡王入住铜雀台!
铜雀台, 可是坐落在宫城里头的!
高阳郡王又是当今的长孙。
天子破例准许一位皇孙入住宫城, 这本身就是相当明确的信号了!
天子打算越过膝下的几位皇嗣, 立年轻的皇孙为储吗?!
这想法浮现在心头,一时几家欢喜几家愁。
内廷里边,陈贵人是乐见其成的。
他见过公孙六娘,也见过高阳郡王,这两位都是通情达理的人, 不难相处。
若是来日果真是这二人执掌大权,他会有一个很体面的后半生。
捎带着,也不必担心他的母家因他而卷入到**当中去。
尤其这会儿,他的侄女陈尚功跟公孙六娘相处得也不错。
天子同辈的皇亲当中,同公孙照打交道相对多一些的,就是永平长公主和周王了。
说是多,实际上也不是这二位在跟公孙照打交道,多半是永平长公主的长媳裴大夫人和周王世子妃与后者交际。
永平长公主这时候就格外地思念自己已经亡故的生母张贵人——她生前的位分并没有这么高,只是婕妤。
是当今登基之后,几次追谥,将她加封为贵人的。
当年,永平长公主给长子选妻的时候,她母亲张贵人还在人世。
也是她否决了女儿相中的人选,挑了现在的裴大夫人。
那时候永平长公主还有点不高兴,但是看母亲的态度很坚决,到底也就听从了。
张贵人是良家子出身,曾经是先帝元后身边的宫人,在杨皇后与韦贵嫔之间夹缝求生,生了女儿,还顺遂地把孩子养大了。
而永平长公主生下来就是帝女,很多时候,是不能理解母亲一贯的小心翼翼的。
直到很多年后,再去回想,才能后知后觉。
要不是有裴大夫人这个儿媳妇往来周转,谁知道日后英国公府会有什么下场?
裴三夫人私底下也跟陪房说:“大嫂毕竟是大嫂,永远快人一步。”
就得是及早烧灶,才叫人记得好处,人家那边儿鲜花锦簇了,你再过去,人家管你是谁?
而含章殿的几位学士因为离天子更近,相较之下,也更加能够体察圣心。
“是啊,”卫学士私底下跟自己的契姐妹张长史说:“贸然拔擢,升她做了宰相,怕也不能服众,既然如此,不如另辟蹊径,给她加一个郡王妃的身份。”
本朝郡王与国公平级,都是从一品,其配偶与之品阶相同。
单单公孙舍人,份量仍旧是轻了些,可是再加上高阳郡王妃的身份,便足够了。
虽然尤且身在玉华宫,虽然待到宫宴结束,已经是半夜时分,但是往冷氏夫人处去送贺礼的人,还是络绎不绝的。
公孙六娘住在春回殿里,闲杂人等无从出入,但她的母亲跟妹妹可是在外边的!
好些人家,甚至都不是派遣侍从过去的,而是当家人亲自登门。
譬如说崔行友妇夫。
这会儿见了冷氏夫人,一个说:“从小就看六姨不同凡响,必定有大造化,果不其然!”
另一个说说:“当年六姨出生落地,公孙相公养在尚书省的那盆鱼儿牡丹就开了,牡丹本就是国花,这一切都是早有预兆的啊!”
其谦卑谄媚,尤胜当年公孙相公还在之时。
这样的烈火烹油,冷氏夫人是经历过的。
即便中间冷却了十三年,今次上京,也给足了她重新适应的机会。
她应对得很妥当。
更别说还有公孙三姐在旁边帮衬。
提提在旁边偷眼瞧着,更觉人世冷暖,世态炎凉。
从前在扬州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客人会往她们那儿拜访,门可罗雀。
一朝到了天都,那些四品、五品的官宦,甚至还要在外边排队等候,看阿娘有没有时间接见他们。
再跟相熟的小姐妹见了面,团娘跟她道贺:“恭喜你呀,提提,也替我跟你姐姐道喜!”
熙盈也说:“你姐姐那么能干,人又漂亮,高阳郡王看起来也很贤惠,
真是天造之和!”
末了,又约着她们俩:“我们出去划船吧?我叫人准备了抄网,每到日暮时分,湖边有好多蜻蜓——我们可以去抓!”
团娘摇了摇头:“我不行,我阿娘请了国子学的一位博士给我补课。”
又说:“你们俩要是愿意,也可以一起来听。”
提提则说:“扬州的课程跟天都这边不一样,我基础打得不好,也得安生看书。”
她也叫两个朋友:“我们可以一起上自习!”
熙盈听得痛苦万分:“啊???”
这不对吧!
她说:“课本这东西,不应该都是放假的时候带回家,连包都不打开,最后再原封不动地带回书院吗?!”
惹得提提跟团娘一起笑了起来。
最后又说她:“熙盈,你得把心思放在学业上才行,总得想想以后呀。”
熙盈看起来像一只身上光斑都黯淡了的花蝴蝶,两眼发直:“可是努力真的好累啊,一个奴,出两份力……”
提提:“……”
团娘:“……”
……
这一晚,江王妇夫跟清河公主妇夫房里的灯都亮了一夜。
高阳郡王那儿也是如此。
待到宫宴散了,兄弟两个一起离开。
高阳郡王虽然知道心上人与天子一处住在春回殿,不会跟他一道向外,但是起身之后,还是不由自主地用目光搜寻她的身影。
不知道是有所预感,还是缘分使然,她竟然也在看他。
就像是数月之前,门帘一掀,他们正好出现在对方面前一样。
刚刚好。
四目相对,月光之下,她悄悄地朝他眨了下眼。
他看得心头一甜,唇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真好。
他们还有千千万万个以后,还能一起看无数次日升月起。
兄弟二人一起回到住处,同来的侍从们早早有所听闻,一起出来向他行礼:“给郡王道喜!”
高阳郡王笑着吩咐管事,打赏跟随同来的侍从们。
华阳郡王站在哥哥后边,听不出语气情绪地说了句:“哥哥,恭喜你。”
高阳郡王心绪微动,回头看他。
只是华阳郡王没有给他看到自己脸上神情的机会:“我累了,先去睡了。”
这种时候,叫他说什么呢?
恭喜?
这绝非他的本心。
反对?
哥哥又有什么错呢?
他无话可说。
只能离开。
高阳郡王看着弟弟大步离去的背影,几不可见地蹙起了眉头。
……
第二日是七月初八,结束了假期,正经上值的日子。
公孙照如往常一般起身洗漱,先去用饭,预备着去上值。
遇见的人还是那些,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大家视线跟她碰触到一起的时候,跟她言语交谈的时候,看起来都好善良的样子啊。
跟她刚刚上京,初入宫廷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
等到了春回殿的正殿,底下五品以下的人一起起身给她行礼,整齐划一:“公孙舍人大喜!”
四位学士也向她称贺。
再没有比官场更现实的地方了。
公孙照笑着谢过她们,私下又叫许绰:“你去筹备,正经地弄点东西,放点糖果糕饼之类的小玩意儿,做得精巧些,底下宫人内侍道了贺的,都给一份,好叫内外沾沾喜气。”
许绰悄悄地告诉她:“舍人说晚了,王尚宫昨天晚上就叫人制备好,送到我那儿去了。”
公孙照初听微怔,很快又笑了:“王尚宫真是有心了。”
怪不得郑神福会飘呢。
也难怪清河公主会这么跋扈。
在这种你还没有生出这个念头来,就提早有人把你的需求当成她最大需求的环境里,任谁都会滋生出骄纵和狂妄来的。
公孙照不仅是告诫许绰,也是告诫自己:“谨言慎行,不要忘了咱们两个从前落魄时候的日子,时时以此自省。”
许绰很慎重地应了声:“是。”
……
含章殿里原本有三位舍人,现下再加上新近走马上任的公孙照,终于四角齐全了。
虽然四位舍人里边,就数她最年轻。
可谁都知道,实际上,她才是四位舍人当中领头的那个。
宫人们再送茶来的时候,四位学士之后,头一个便给了她,而不是资历最老、年纪最长的吴舍人。
公孙照就叫她:“这回也就罢了,以后可别省这几步路了,我年纪最小,该是最后一个才是。”
能在含章殿里当差的,没有蠢人。
那宫人听后,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抿嘴一笑,应了声:“是。”
公孙照无意与吴舍人相争。
就跟中书省那边一样,虽然谁都知道,崔行友实际上做不了中书省的主,但明面上,诸事还是以他为首。
毕竟韦俊含还很年轻。
含章殿里,公孙照就更无谓去冒这个头了。
又不是只有舍人,舍人上边,也还有四位学士呢!
更不必说天都城里那么多衙门,她现下也就在太常寺里待过,之后挨着轮上一圈儿,再回到含章殿,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何必去争呢。
从五品女史跟正五品舍人之间,看似只差了一级,实际上却是一道天堑。
越过去之后,许多事情再做起来,便要轻松自如得多了。
公孙照去给天子请安,捎带着跟她老人家说起来:“我从前在扬州的时候,书院里有位韩太太,治学理事,极有风范,我想着请她上京来做事……”
天子不置可否,只问她:“做什么事?”
公孙照就把自己私下写的条陈呈上去了:“您知道,我是在扬州读的书,后来到了天都,又有意下场参考,必然是要瞧一瞧神都和天都这两处的相关课程的。”
“我妹妹提提,从前也在扬州读书,前不久上京来往弘文馆去就读,我也看过她的课程设置和习读书目。”
“两相对比,有些旧制,也到了该革新的时候。”
再瞧着天子没有作声,便继续道:“我并不是头脑一热冒出来这个想法,前前后后也考虑过许多。”
“本朝国制,道下辖州,州下辖县,层层有序。”
“又因为地域和通讯的麻烦,地方上往往都有着极大的自治权,身在中枢,一时之间,很容易鞭长莫及。”
“但是治学不一样,这是由礼部和国子监垂直下辖的领域,即便身在天都,也能够很迅速地在短时间内将命令通传天下,施行下去。”
公孙照声色诚恳:“您先前有句话说得很是,不谋一时者,不足谋一世,放眼天下,再没有比为皇朝储才更要紧的事情了。”
天子仍旧是不置可否:“你打算怎么办?”
公孙照很坦然地承认:“在这件事情上,我是外行,专业的事情,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我想请韩太太上京,为我参谋,再叫花岩去给她打下手,叫她们两个深入去调研过了,心里有谱,再作计较。”
她知道,天子是知道花岩的存在的。
“韩太太治学严谨,德才兼备,将扬州书院管理得井井有条。花岩年轻,机敏善思,既有从小长大的书院环境熏陶,也有着这段时间以来的教学经历打底,两人正好相辅相成。”
又说:“这事儿现下就只是有一点意思,不能贸然出手,最好还是也从礼部和国子监选几位可靠之人同谋,才算妥当。”
天子静静听完,说了一句:“有点意思了。”
她没有具体地评说这件事情,而是说公孙照:“做事就是要多思多想,不要等着我吩咐下去再手忙脚乱地去做,要学会为我分忧——你这一点做得很好。”
公孙照毕恭毕敬地道:“我只怕辜负了您的信重。”
天子点了点头,叫她:“给那位韩太太写信,请她上京,叫礼部给她一个正六品的虚职挂着,路上也便宜些。”
公孙照应声而去。
回到自己的值舍里,她有条不紊地开始准备这事儿。
信,是得亲自写的。
在扬州的时候,韩太太对她多有关照。
也是因为这位师长的严厉与关护,至少在书院里,公孙这个姓氏,没有给公孙照带来过什么麻烦。
她心里是很感激韩太太的。
哪怕不是为了用人,这封信也得她自己写。
还得找个人跑一趟礼部,毕竟天子说了,叫给韩太太一个六品的虚职。
许绰不行。
作为公孙女史的近侍秘书,四处跑一跑也就算了。
现下公孙女史成了公孙舍人,再叫许绰去跑腿儿,就有失身份了。
公孙照知会了窦学士一声,给许绰拔擢了一级,升为正八品典书。
又写了张条子给太常寺的阮少卿——把王录事给要过来了。
她其实有考虑过皮孝和,但是转念一想,还是给否了。
皮孝和太年轻了,她也聪明,但是一直以来,她生活的环境太平和,太顺遂了。
她的父亲是从四品的殿中省少监,是天子近侍,又与陈尚功、公孙照交好。
内廷里又没几个傻子,谁会与她为难?
没吃过苦,就很难长大。
而接下来的时间,公孙照大概会高强度地跟各处衙门打交道。
她需要一个精明又油滑的人来为她走动。
相较之下,还是王录事更合适。
她看过王录事的档案,知道这个貌不惊人的女人,其实是搞经济的一把好手。
入仕之后,做了数年的市令,将手底下的一亩三分地管理得井井有条——不然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背景的前提下被选进天都?
公孙照有意提携她。
条子出了玉华宫,进入皇城,被递到太常寺的时候,外边
还在下雨。
其余人都在感慨细雨潇潇,美不胜收。
只有王录事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小声嘟囔了一句:“天不亮就在下,我那儿肯定又得漏雨了……”
花岩问她:“你没有事先放个盆儿接水吗?”
王录事叫她放心:“放了的,放了的。”
杜子敦又在描眉画眼,一边描,一边神色轻蔑地哼了一声:“有些人啊,就只配住漏雨的房子,又不是没手没脚,难道还不知道修?”
他嗤笑道:“自找的。”
周围人都不说话。
王录事微觉窘迫,倒是也不很放在心上,哈哈一笑,便过去了。
只有花岩面露愠色,瞪杜子敦一眼,替王录事分辩:“杜博士,你住过漏雨的房子吗?”
她是含章殿出身,又是公孙六娘的手下,杜子敦有些忌惮。
只是看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自己呛声,脸色便不十分好看:“没有,我又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人。”
花岩神色严肃:“你既然没住过,就不要妄下定论,对人家说长道短!”
她是真的住过漏雨的房子,更见过漏雨的房子:“房子漏雨,又不是忽然间一个雷打下来,破一个碗大的洞,你堵上就行了。”
“好好的一间房,你住上个七八年,就开始漏雨,哪里漏?找不到。”
“下雨的时候,不能揭开瓦找,等雨停了,想找都没法找。”
“晴天的时候接一盆水,往瓦上倒?”
“那就想得太简单了,瓦片盖得跟鱼鳞一样,漏雨的地方未必就是破损的地方。”
“更要命的是,有些地方,下半个时辰的雨不漏,因为一时半会儿的没被濡湿,时间更久才会漏……”
“想要解决,就只能一整个拆开大修。”
花岩很少说这么长的话,但是既然说了,她就说到底:“杜博士,王录事不只是我的同僚,也是你的同僚,你既不知她的难处,又何必出口伤人?平白叫人觉得你刻薄少教!”
王录事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才认识没多久的文书居然会为她出头,实在是吃了一惊,回过神来,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她有多感动,杜子敦便有多窘迫不快:“……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又没有什么恶意,怎么惹得你长篇大论,说了这么多?”
花岩毫不客气地道:“恶语伤人六月寒,杜博士难道连这话都不知道?”
杜子敦毕竟年长,官位又比她高,见她得理不饶人,脸色便十分地不好看了:“花文书,这就是你对上官说话的态度?公孙女史是这么教你的?”
花岩才不怕他:“你管不着!”
又说:“你要是不服气,找我们公孙女史说去吧!”
她又不是太常寺的人!
杜子敦那张涂了粉的脸一阵阵地发青,倒真是没敢再说什么。
而花岩在说完之后,又有点懊悔,私底下跟王录事致歉:“我只图一时之快,得罪了姓杜的,我自己倒是没什么,就怕我们走了,他难为你……”
王录事看得很开:“放心吧,这没什么,他本来对我也不怎么样,再坏点也没什么。”
花岩:“……”
那边王录事又郑重其事地跟她称谢:“花文书是一番好意,我都明白的——今天下了值,我请花文书吃饭,还请一定不要推辞。”
花岩笑着领受了:“好,我也不跟你客气。”
两人还在这儿说话,冷不丁外头有人来叫,是羊孝升:“王录事?”
王录事赶紧应声:“在呢,马上就来!”
一路小跑着出去,见了羊孝升,听她说:“你们阮少卿找你。”
太常寺有阮、程两位少卿,这次天子巡幸玉华宫,照例得留下一个来值守。
上一回是程少卿,这回就轮到了阮少卿。
王录事当然知道这事儿,扫一眼值舍内其余人,见他们脸上神情颇有些古怪之处,又在杜子敦跟含章殿等人脸上逡巡不定,心下不由得一跳。
莫非,是杜子敦去找阮少卿告状了?
不至于呀,就是那么几句话的事儿……
王录事心下纳闷儿,脚下倒是不敢耽搁,匆忙去拜见阮少卿。
只听见对方在高处不无感慨地叹了口气:“你也真是时来运转了。”
王录事尤且不解。
阮少卿倒是也没有卖关子,当下便告诉她:“公孙舍人要了你过去,从今日起,你就不再是太常寺的录事,而是含章殿的文书了。”
她递了条子下去:“去把你手头的活计交付清楚,往玉华宫报到去吧。”
王录事敏锐地捕捉到了阮少卿话中的一处变动。
不是“公孙女史”,是“公孙舍人”!
公孙六娘又升官了?
转而又是一喜——没白当职场舔狗,真的舔到饼了!
欢喜归欢喜,还是没有忘记人情世故,先得感谢太常寺的栽培,其次感谢阮少卿的提携和看重。
阮少卿也知道这些话都是套话,但听她这么说,还是很受用的。
叫人赏了她六匹衣料,两双靴子:“新衣新靴,就该有新气象,到了公孙舍人那儿用心当差,自然有你的好处。”
王录事——现在该叫王文书了:舔男人可能一无所有,但舔上司,多少能舔到点东西!
从阮少卿这儿出去,再回到值舍里,其余人看她的目光就很羡慕了。
甚至可以说是忌恨。
王文书心下微觉古怪。
只是跳槽去含章殿,似乎不足以承载这么多的情绪。
她毕竟人情练达,与同僚们的交情也不坏,很快就打探到了她先前不知道的讯息,并且迅速意识到了那背后的意味。
拔擢她到身边去的公孙舍人,马上就要做高阳郡王妃。
她很有可能会成为国朝的皇后。
王文书决定,以后再不管自己死了的娘和姥姥叫劣祖劣宗了!
明明就是独具慧眼!
说不定,她真能有做王尚书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