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战前动员

穿着军装的军一默然立于台子上, 居高临下的俯视下方,身形笔直如松, 一动不动。

如猎鹰般敏锐的目光环顾四周,战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缓缓扫过静默肃立的庞大方阵,四周寂静,截然不同的灼热气息在整个军营之中蔓延开。

军一身后站着江北和荀臻以及军三到军九、邓成功等人。

其他人都来自现代,这般气势的士卒对他们来说稀疏平常,甚至一眼看去,就能挑出不少毛病,但对于荀臻这个实打实的古人来说, 看到眼前这一幕,实属震惊。

短短月余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按捺住心底的震撼,荀臻深吸口气,此刻脑海中生出一个念头:夺天下,可!

而作为刚来这的卫偃更是心中大惊, 他从未见过这般凌厉的士卒, 万人硬生生带起了十万人的气势, 连带着他行踪都生出一股热浪, 恨不得纵马杀敌。

整整一万士卒, 黑压压一片, 填满了这片不算宽敞的谷地, 都穿着土黄色的厚实衣服, 没有一个人发抖,都是精神抖擞的

面容,即便是宋国精锐怕是也不过如此。

按照营队编制,排成数个整齐的方块,矛戟如林, 整齐划一。

这一万人中,超过六成是这两个月来新募、新训的兵卒,此刻站在这,眼中没有茫然。

在两个月不曾间断的严苛操练,以及充足的饭食,明确的赏罚,反复灌输的“保家护田”的信念之下,空洞的眼里点燃起信念的火光。

军一心底是满意的,毕竟这才一个多月,两个月的时间都不到。

若是再给他个把月,他有信心,把这支队伍打造成无与伦比的尖锐之矛。

风吹起,冷意刺骨,下方的士卒却一动不动。

军一终于动了,看向一旁的邓成功,示意他上去演讲。

战前鼓舞是很有必要的,让士卒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战争的正义性很重要,同时也为了减少士卒对于战争的恐惧,毕竟这里大多数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农人。

邓成功收到信号,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台子中央,声音洪亮如钟,举起小喇叭,浑厚的声音瞬间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个竖起耳朵的士卒耳中:

“将士们!”

下方万人的方阵,瞬间变得寂静,风声呼啸,呼吸声都仿佛被刻意压低。

邓成功突然吼道:“我们脚下,是我们的土地!我们身后,是父老乡亲,是你们刚刚分到的房子,是你们婆姨孩子过冬的炕头,等着开春播种的田地,让不让人夺!”

他的话语简单直白,像重锤,敲在士卒的心坎上。

“不让!”

吼声震天。

“他们想要抢我们的粮食!给不给!”

“不给!”

“他们想要让我们当佃户,不给我们种地,行不行!”

“不行!”

一声更比一声响。

邓成功看下方的气势起来了,心中满意,吼道:“我们要像岳家军!像杨家将!保护我们的家!是不是!”

“是!”新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声音洪亮,眼神坚定。

看气氛差不多,邓成功不再嘶吼,平静到:“现在北边山上,乐景的五万大军,像饿红了眼的狼!想要抢我们的粮食!”

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他们缺粮,他们挨冻,他们想把咱们的粮食抢走!想把我们的房子占去!想把我们的田地踏平!让我们和我们的家人,变成无家可归、任人欺凌的流民!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我不答应!”

“我们不答应!”山呼海啸般的怒吼骤然从万人胸膛中迸发出来,汇成一股狂猛的声浪,“不答应!不答应!”

新兵们涨红了脸,老兵们目光灼灼,所有人的血性都被这直白而残酷的威胁点燃。

“好!”军一从后方厉声叫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郡守大人运筹帷幄,已用妙计先行削弱敌军!如今,让我看看你们是否锋利!杀敌立功,保卫家园的时候到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倒映出下方万人兵马,映射出寒芒:“传我命令!”

“前军三千,由我亲率,直插乐景大营左翼!”

“左军三千,由甲营江北都尉统领,迂回包抄其右翼后路!”

“右军三千,由乙营军二都尉统领,正面佯攻,牵制其主力!”

“一千散兵分散出击!”

“此战,凡临阵退缩、畏敌不前者,斩!凡奋勇争先、斩将夺旗者,重赏!”

“杀!杀!杀!!!”震天的怒吼再次响起,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万人齐吼,杀气盈野。

寒风被这股凛冽的杀意逼退了几分。

气势已被点燃,杀意凌冽。

军一对着荀臻抱拳:“我们走后,城中交给霈真兄了。”

荀臻会礼,神色认真道:“交给我吧。”

守城一事交给荀臻,毕竟他也是文官,灵寿那边也会派人,势必要让铸阳等地不受困扰。

事事安排妥帖,兵分三路,依次离去。

……

而此时,灵寿内也也有条不紊的准备粮草。

与士卒的肃杀激昂不同,城内的气氛带着些许萧条和紧绷,不少百姓都躲在家中闭门不出,即便有士卒日日巡逻,也生不出多少安全感。

连坐一起,大家伙都知道是要打仗了。

此事的粮仓外,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

一车车上装着早已准备好的军粮、箭矢、药品、以及器械的零件。

在沈惪和江墨的安排下一切井然有序,民夫和辅兵们从各个仓库中推出,通过专门的过道,源源不断地运往北门。

车轮滚滚,脚步匆匆,却少有喧哗。

士卒持矛立在一侧,目光如炬,巍然不动。

“快!甲字仓的箭矢装车!丙字仓的干粮跟上!”

“小心!那箱是金疮药,摔坏了,你拿命赔吗!”

“这些东西全部放上去。”

“粮米数量点清楚了吗?”

“北门接应的人到了吗?通知他们,第一批粮车半刻钟后出发!”

官吏拿着笔墨骂骂咧咧。

沈惪站在粮仓门前注视里面的粮食一袋袋被扛出。

江墨迟疑了下,开口道:“大人,不若去屋内等?”

即便是裹着厚氅,呵出的气也是一片白,瞬间被风吹散。

沈惪挥手,示意自己站在这就行,脸色沉静,耳边不断传来各处的汇报,言简意赅的做出指示。

江墨见状也不再劝,快速奔走在仓库与车队之间,核实数目,督促装卸,额头上已见汗珠。

“务必要快。”沈惪开口。

“唯。”江墨俯身应下。

……

与此同时

当灵寿方向紧锣密鼓地准备着雷霆一击时,乐景的大营内部,却沉浸在越来越浓重、越来越难以压抑的恐慌之中。

行二一行如鱼得水,每次说了就跑,三夜刻意播撒的流言,腹泻会得疫病之事在下层士卒中飞速蔓延、发酵。

与越来越多士卒出现腹泻、虚弱的症状,即便军医说不是疫病,但没什么学识的下层士卒怎会相信?

他们相互印证,互相试探,在彼此之间恐慌,即便是乐景大将军言明,私下讨论者斩杀也无济于事。

“听说了吗?三营昨天抬出去两个,浑身发热,说胡话,跟灵寿那边传来的疫病症状一模一样!”

“我们队里也有好几个拉得爬不起来的了,脸都跟死人一个色!”

“肯定是那批米有问题!灵寿来的米!那是瘟神吃过的东西!”

“嘘、小声点!让上头听见……”

“听见怎么了?再这样下去,不用将军动手,咱们自己就全病死了!”

“我想回家、我不想死在这鬼地方……”

抱怨、惊恐在军中蔓延。

无数士卒只要痛一分,就慌乱的觉得痛了十分,营房的角落,无人看管的井边,杂货房内都挺能到彼此的焦虑,流言蜚语无处不在。

军官们的弹压和呵斥起初还能起些作用,可随着出现类似症状的士卒越来越多,连一些低级军官自己也中招后,这种恐慌便如同溃堤的洪水,再也遏制不住。

连军官自己都开始怀疑。

这……或许是真的疫病?

白日的操练变得敷衍而混乱,士卒有气无力。

负责巡查的王副将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不是零星几个人生病,而是成片、成队的士卒显露出病态!

营地里弥漫的那股酸腐病气,浓烈到无法忽视。

等乐景反应过来,与军医确定这不是疫病,想要制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胡闹!这些事如何在军中传开!”

乐景大怒,帐下站着无数将军,一个个低垂脑袋,不敢多言。

“怎么!都哑巴了!”

“军中如此情况!你们难道无人可知!?”

“砰!”

又是一声怒响。

乐景面色阴沉的看向下方众人。

王副将缩在人群中,脑海中想起了那批米,想起了自己的怀疑,想起了此前的不以为然,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彻查!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传播谣言!”

“荒谬!”

“王副将!”乐景吼了一声,下方的王副将猛地缩了缩:“属下在。”

“命你两日之内止住流言!否则,我提了你的脑袋!”

王副将张了张嘴,头皮发麻,面对乐景的怒气,最终道了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