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餐饭后,不做饭的人负责收拾,将碗碟归入洗碗机里,还有给妹妹梳毛。
客厅一向收拾的很整洁,等晚上休息,傅景秋要将卡座下沉铺床,短时间内还好,但时间长了,不免烦琐。
每天都要铺床呢,哪像姜清鱼这样洗完澡直接滚到床铺上舒服方便。
当然了,他要主动提起来的话,傅景秋肯定会说没关系,自己不怕麻烦之类的,但姜清鱼就是觉得有点不得劲。
要不是为了隐瞒房车的秘密,傅景秋也能拥有一间宽敞舒适的卧室,不至于每天这样收拾整理。
房车上升倒是也能腾出一件卧室的位置来,但还是麻烦。
思来想去,目前好像也只能这样了,总不能姜清鱼把傅景秋叫来跟自己睡一张床吧。
睡倒是能睡下,就是,额……哈哈哈哈哈,就当他没想过这件事情。
到海子营地的路程并不算远,游客却比想象中还要多,很多人报一日游的游玩团来这边,还有开车过来再租越野车的。
诚如傅景秋所言,网上的照片跟肉眼所看到的景色相差甚远,湖泊旁的味道不算好闻。
大概是昨天下过雨的缘故,地面还不大好走,四处杂草丛生,只有巨大的指示牌矗立在荒野中,四角在风吹雨打中已然生锈。
姜清鱼一下车,就听见游客在说什么天然野趣之类的话,环顾四周沙丘和荒芜土地,学舌道:“是蛮有野趣的。”
营地这边可以提供住宿,还有小卖部,停车需要交一笔停车费,傅景秋去问了下价格,还蛮公道的,当即扫码付款。
考虑到有自驾游的旅客会在这里歇脚,日常用水是免费的,过滤后的饮用水则需要花一点点钱。
傅景秋下车后要去倒黑水箱,被姜清鱼给拦住了,硬着头皮说自己这个是生物降解的,两三个月倒一次就行。
傅景秋感叹了一句高科技,没多问,又去干别的活了。
事实上他现在已经不需要黑水箱了,房车第一次升级过后,包括厨余和日常垃圾,都会被生物降解,再转化为电能。
希望傅景秋别发现这辆车上的某些异常,不然再深入下去他可不好解释了。
看来有时候太勤快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边不大适合妹妹下来玩,加上人多,姜清鱼就没把妹妹抱下来,喊上傅景秋在附近随意逛了逛。
说实话,他们这一组单从外形上就是非常吸睛的存在,俊男靓女的组合有回头率,俊男清秀男孩儿的搭配也很养眼。
姜清鱼双手抄在口袋里,冲锋衣的拉链压在下巴,巴掌大的脸清秀白净,偏头仰脸看向站在身边的人跟他说话时双眸亮晶晶,神态很是讨喜。
他身边那位看着像是面冷严肃的,个子又高,不像那种打扮潮流,异性吸引力很强的年轻人,让人不大敢跟他搭话。
不过他跟个子矮些的青年说话时眉眼要略柔和些,几乎是说一句应一句,哪怕是在聆听,都会不住颔首算作回应。
姜清鱼的心情很好,情绪沉浸在愉悦的聊天中,自然发觉不了有没有人在偷偷打量自己。
要是傅景秋不在,他肯定是不会下车来闲逛的。
纵然他在车上也很好,有吃有喝环境舒适,抱着手机可以买几个小时的东西,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喜欢下车来吹晚风散步,跟相处起来很舒服的人闲聊。
就像是姜清鱼在房车营地被人拉去吃烤肉一样,在这里被搭话也是必然的,年轻人的夜生活都非常丰富,这个点不是该休息的时候。
营地有好多烧烤小车,卖水果的,烤肠和用粉冲的那种老式奶茶,味道五花八门,三块钱一杯,便宜到惊掉眼镜。
姜清鱼本来对这些小吃不大感兴趣的,但没想到这些小吃车里竟然还有个卖小馄饨的摊子,成功地留住了他的脚步。
七块钱一碗,调料随加,汤免费续。
扫码付款,在馄饨车前的折叠桌椅边坐下,等待品尝。
附近好热闹,百米外的沙丘上还有人堆了篝火在跳舞,旁边一圈人帮忙打光调度镜头,小吃摊这边则是水果酒菜齐上阵,虽不是一个画风,但画面很和谐。
姜清鱼背后那桌年轻人在聊行程安排,似乎要延长归期。
他无意去听别人的聊天内容,但提出要改期的那个年轻人提到了城里最近有很多人都出现了新型流感的症状,想到还有一个多月的末世倒计时,姜清鱼很难不在意。
傅景秋坐在他身边,见姜清鱼本来在玩手机,忽然动作顿住,视线盯在某一点,神情略有些严肃,不由问道:“怎么了?”
姜清鱼朝他比了个手势,让他注意背后那桌的谈话。
傅景秋还以为有什么不法情况,下意识摸了把腰间,姜清鱼的视线纳闷地追随过去,他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的情况,面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好在他很快调整过来,知道自己误会,但还是凝神关注背后几人的谈话。
“我舅舅昨晚刚给我打过电话,他是医院的主任,消息最灵通了,要不是情况严重,他也不会特意交代我。”
“顶多是新型流感,有那么严重吗?出门戴口罩,小心感冒不就得了。”
“哪有那么简单。”年轻人的声音放低,轻声道:“甚至已经有一批人被隔离了,消息被封锁的很死,根本没人知道是什么情况。”
“我不大明白,这事儿能坏成什么样?”
“那我就不知道了,最夸张就是居家办公咯,反正我不干,得憋死在家里,还不如在外边多玩两个月,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聊着聊着,又提到天气多变,兆头不大好,什么今年的冬天的温度可能会突破历史新低,得提前做好准备,要不要在网上买点抗寒衣物装备之类的。
在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上桌时,隔壁的聊天话题也成功转到了明天该怎么玩、吃什么上面。
姜清鱼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也收回了对他们的关注,取了两只勺子擦了擦,递给傅景秋。
超级大的汤碗,分量十足,泡泡小馄饨浮在汤面摇摇晃晃,皮薄的近乎透明,香气直直往面上扑。
姜清鱼舀来一只尝了尝,肉馅比寻常的小馄饨馅要大一些,不像他之前吃过的那种,一口下去几乎尝不出肉味,量稍多些反而更香。
他吃出来里面放了一点点姜丝,平时炒菜时只调味不爱吃的,这会儿反而刚刚好。
碗底清汤裹着细细的榨菜碎,单喝汤都很有味,七块钱一碗特别值。
姜清鱼现在已经犯了吃到什么好东西就想囤个百八十份的毛病,不过瞅瞅老板带的存量,估计不得行,便有些可惜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傅景秋边吃边问:“你是觉得他们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姜清鱼脸不红心不跳道:“是啊,我这两天上网的时候也看到有关这件事的帖子,我家乡那边连下了一个星期的雨,出门都要淌着走。”
“流感不流感的再说,但气候多变是真的,咱们也得注意点,回头过了巴丹吉林去嘉峪关,路上多买点东西备着。”
傅景秋嗯了声说好,盯着姜清鱼多看了两眼,却没多问。
姜清鱼在这方面好像要略敏感些,安全意识很强,总想着要囤水囤粮,试图把房车打造成一种另类的‘安全屋’。
傅景秋并非不上网不关注娱乐,关于末世论在网上一直有讨论度,底下评论并非都是玩梗开玩笑,还是有一部分人真的在囤水囤粮,用这种方式补足安全感。
或许姜清鱼也是这么想的,再加上开的是改造过的房车,内部设施无一不是在优化居住体验,存储空间也很大,买起东西来更没有忌讳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
反倒是他,除了给钱外好像并没有个这个‘家庭’添什么东西,洗衣机烘干机洗碗机等等设备一应俱全,他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
得买点东西。多买点。
馄饨吃完,能逛的地方都逛过,打道回府,回车上休息撸猫。
卡座的沙发倒是够两个人头挨着头躺下来的,但傅景秋是个无论站坐卧都非常规矩的人,不会像姜清鱼那样抱着抱枕就倒下来,怀里抱着妹妹捧着手机看的入迷,时不时分享一个帖子或是视频到傅景秋的手机上。
傅景秋将每一条消息都仔细看了,附赠回复。
他的微信头像是张风景照,微信名是姓氏的拼音大写,朋友圈内空空如也。
他就顶着这样的头像一条条引用回复:
“好的,去吃。”引用:嘉峪关逛吃最全攻略。
“明白。”引用:敦煌避雷合集!
“我看一下。”引用:假如末世真的降临,该囤什么东西好?
“?”引用: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后都怎么打扮——成熟男人的松弛感。
最后一个是什么?
傅景秋抬眼看向正背对他面朝里捧着手机的姜清鱼,对方屏幕莹莹反光,并不能看清内容,只是他肩膀一直在控制不住地抽动着,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有点奇怪。
他正在某宝购物中。
本来正觉得无从下手,姜清鱼的那个囤货帖子分享犹如瞌睡递枕头,傅景秋点开看了两行,下意识想皱眉。
压缩饼干?姜清鱼应该不爱吃这个。妹妹也不吃啊。
泡面自热火锅火锅八宝粥……嗯,姜清鱼好像也不喜欢吃。
馒头包子花卷?这些路边早餐店随买随吃,要是量大还不如自己买面粉肉馅回来包,至少干净量大。
又看了几分钟后,傅景秋默默地退出了帖子。
这攻略对姜清鱼好像不大适用。
这小孩看着乐呵呵的非常好说话,但其实某些方面还是很挑的。
食材要干净新鲜,调味得精准,烹饪不能过火候。
太腻不行,太清淡也不行。
吃水果和点心也这样,太酸了吐舌头,太甜了又嫌腻,不满意时五官都皱在一起,看的他哭笑不得。
傅景秋物欲不高,购物软件的使用率较低,现在再启用,大部分买的都是给姜清鱼的东西。
知道他喜欢软绵绵毛茸茸的东西,就买抱枕四件套家居服,毛茸茸动物拖鞋,薄蕾丝的浅色窗帘,各种漂亮精致的碗碟餐具。
妹妹的饮食由姜清鱼负责,他不便插手,万一买到一些不健康或是妹妹不喜欢吃的还浪费钱。
但是一些玩具或是小衣服猫抓板之类的东西还是可以买的,到时候只要收纳得当,并不会占太多地方。
事实证明,无论是谁,一旦开启买买买的模式,一时半会儿都是停不下来的。
这里昼夜温差较大,他们还是穿冲锋衣居多,但傅景秋在看到那种环保皮草的毛毛大衣短外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动了一下,在脑子里把衣服往姜清鱼身上一套——
嗯,很合适。
于是也买。
等姜清鱼结束了高强度的冲浪以及购物,准备起来伸个懒腰的时候,余光瞥见的就是傅景秋手机屏幕上的橙色软件,一件猫耳朵的兔毛外套被他仔细查阅尺码和评论买家秀,神情无比严肃。
姜清鱼:等会,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好震撼。
傅景秋。这个近一米九,蜜色皮肤,五官锋利冷肃的大胸男人,要买猫耳朵兔毛外套穿?还是米白色的。
我的老天啊……
在傅景秋察觉到他的视线之前,姜清鱼迅速将脸转了过去,开始摸后脑勺活动脖子肩膀装作自己很忙。
“累了?”傅景秋问。
姜清鱼:“嗯…是有点,脖子和肩膀好酸。”
傅景秋朝他招手:“来,坐这里。”
姜清鱼:“不是吧,你还会这个?”
傅景秋:“嗯。会一点。”
姜清鱼依言在他面前坐下,傅景秋整理了下他的卫衣,在背后搓热了手,这才将掌心贴上他的后颈。
姜清鱼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下意识颤了一下,在傅景秋的视角下这点反应格外明显。
傅景秋:“我的手很凉吗?”
“不是。”姜清鱼硬着头皮道:“没按摩过,有点害怕。”
“没事的。”傅景秋安慰道:“很舒服的。”
……不是。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糟糕啊。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闭上嘴不讲话,心思跟着傅景秋的动作飘远:他的手好像很大的样子?单手就可以掐住他整截后颈,掌心贴着颈间揉一揉,略酸的肌肉都有被照顾到,筋如同琴弦一般被来回反复拨弄。
这也太酸爽了。
姜清鱼频频倒抽凉气,仿佛忍受不了似的,一直哼哼唧唧,搞得傅景秋都有点怀疑了,放缓动作问他:“我捏疼你了吗?”
姜清鱼摆摆手:“不是,很酸爽。”
傅景秋:“如果疼的话及时跟我说。”
粗粗按完脖颈,手指带到斜方肌和肩胛骨,姿势就有些不方便了,按不到穴位点上,傅景秋问他:“可以趴下来按吗?”
“行啊。”姜清鱼真如一条鱼般扑通趴在沙发上,蹬了两下腿调整位置,仰起脸看向他:“这样呢?”
傅景秋扶住他一只手臂,很是轻巧地将他上半身拎了起来,自己则在腾出来的空位坐下,让姜清鱼趴在自己腿上。
姜清鱼:不是?就这么把我拎起来了?
傅景秋将他的衣服整理好,温热掌心贴上姜清鱼的后腰,不出意料的,怀里这条鱼又是一抖。
傅景秋问他:“敏感?”
姜清鱼耳根微热:“有点痒。”
傅景秋:“我轻一点。”
大哥,就是因为你太轻了才会觉得痒啊!
还有这对话怎么回事?真的太糟糕了!
姜清鱼心里不安定,傅景秋却是坦然非常,揉、按、点、手法可谓老道非常,三两下就把姜清鱼像是面条似的来回揉搓了个遍,搞的他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趴在傅景秋怀里痛苦并快乐着。
专业的傅景秋对此显然头头是道,他不过上手揉了几下,就知道姜清鱼哪里的肌肉比较僵硬,需要将酸痛的地方揉开、按软。
等肌肉松下来之后,姜清鱼的身体显然也没那么紧绷了,能分出心来关注别的东西。
臂如傅景秋的体温,肌肉的手感,还有若有似无的淡淡香味。
有点像是那种很朴实的老款洗衣粉的味道,让人下意识联想到洗完后干干净净的衣服和柔软的床铺,哄睡效果一流。
或许是因为肌肉并没有用力的缘故,傅景秋的腿趴着也很舒服,软软的,还很香。
额,等会,这好像不对吧。
他们俩现在的姿势正经吗?
还没等他警觉起来,傅景秋的手指就移到了他的后脑勺下面,动作放的更轻了一点,慢慢揉起来。
唔……更想睡觉了怎么回事。
姜清鱼控制不住地眼皮打架,脑袋朝一旁歪过去,眼睫仿佛沉重万分,缓慢地坠了下来。
他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鼻息很浅,傅景秋半抱着他,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他进入了梦乡。
傅景秋的动作缓下来,手掌贴在姜清鱼的后背,静坐片刻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