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联合击杀

饶是她们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听到这个回答,仍是神色剧变。

外边的气氛也在此时沉入了谷底。

“八阶中期的禁灵,莫说她们此刻修为全无,就算是灵力不受限制,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魏汐神色冰冷,被卷入这个幻境的,全是女修。

里边的弟子不清楚情况,他们在外边却看得分明,燕淮舒她们被卷进去时,裂天穹内根本就没出现天地潮汐。

那禁灵早早就设好了埋伏,在天地之门大开,空间发生扭曲之时,将大部分的女修拽了进去。

不管是修士还是禁灵,八阶往上都能拥有撕裂空间的能力。

这禁灵极善隐藏,裂天穹占地面积过大,想要在里边找到对方隐匿的空间并不容易。

几大宗门在此之前还曾立下公约,轻易不得插手大比。

裂天穹处在封闭状态,想要再度开启,需要至少七位渡劫巅峰同时出手,否则便只能等待到三个月以后。

开启裂天穹前,就知道会出现伤亡。

可为了绞杀进入天境的弟子,不惜使出这样下作的手段……

魏汐抬手,一掌便将身侧的白玉长桌击碎。

观战台上一片死寂。

周文音冷眼扫向四方,讥声道:“诸位可真是好手段。”

她和魏汐不同,向来有情绪都是表现在脸上。

渡劫期威压没有直接落下,却也给场内的人造成了极大的压力,有人腿脚发软,不得已下,只能开口道:

“周前辈这是何意?”

周文音冷笑:“都在这装什么呢?天地潮汐都没出现,她们便已进了幻境,一个八阶中期的货色,竟能提前预知到天境大比开启的时间。”

“精准无误地捕捞了这么多女修,你跟我说,这只是个意外!?”

这话一出,观战台上的房梁都险些被其威压震塌。

旁边有渡劫期出面,阻拦了她继续施加威压,只淡声道:“关心则乱,周道友和魏道友的至亲都在里边,难免受其影响。”

“只她们既是选择进入裂天穹,自然也是清楚后果的,神符失效一事,御灵阁已有老祖出面探查,与禁灵勾结的罪名过大,在没掌握实际证据前,还请周道友慎言。”

周文音冷嘲出声:“探查?等到神符重启之时,里边还能剩下几个人?”

魏姌出面道:“此空间内不可能毫无破绽,入幻境的都是各宗门精英,先且看看,说不准她们能在神符重新启用前,找到突破离开的机会。”

魏汐见她惯常打圆场,不由得冷笑了瞬。

她这位姐姐高位坐久了,凡事都讲究大局为重,要平衡,要和气,唯独忘记了最该有的公平。

她与周文音并非是随意发难,这八阶禁灵很明显是有备而来,有人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干出这样的事来,正常遭遇天地潮汐跌落其中,她们绝不会有任何异议。

此事分明就是人为。

外边争议之时,幻境内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夜色来袭,院子内剩余一名修士两个宫女还没分配到住所,日光消散的最后一刻,其中一名宫女浑身颤抖,脸色发白,忽而捂住耳朵蹲下身子,疯狂地祈求道:

“嬷嬷!嬷嬷!饶了我吧,饶了翠儿!”

她身侧的那名女修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队侍卫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夜间无端逗留在外,杀无赦!”

整个钟秀宫内瞬间安静下来。

“六阶中后期,这些侍卫,全都是六阶修为。”汪紫曦沉默许久后,吐出了这句话。

话音将落,就见那十几名侍卫同时举刀刺向院落里的三人。

乱刀飞舞,对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给她们,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三人就地斩杀。

……血流成河,那名唤作翠儿的小宫女头颅跌落,一路滚到修士们居住的房间边上。

轰隆!

惊雷划破天空,所有人心头压抑至极。

天字甲号房内,周庭虞暴怒不已,她手中青筋暴起,神色无比难看地道:“他们怎敢!?”

她控制不住,欲冲出房间与那些禁灵拼命,被岳青红拦了下来。

“没有灵力,你现在出去便是在找死。”

周庭虞几欲抓狂,在房间内来回踱步:“那该怎么办,没有灵力,连神符都没法用,我们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哎哟,谁让你们将我这院子弄脏的?”那蒋嬷嬷抽出一方手帕,捂住自己的口鼻,道:“走走走。”

侍卫收刀离开,她叉着腰站在院中,似笑非笑地道:“钟秀宫的规矩,你们也都知道了。”

“这回可记清楚了,入夜后,擅自离开房间者,死。”

她拍拍手,刚才为她们登记造册的几个大宫女去而复返,给每个房间送去了几碗稀粥。

“吃饭吧。”

房门大开,燕淮舒垂眸,看着面前清汤寡水的白粥,送粥过来的大宫女站在她们几人跟前,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只冷声道:

“钟秀宫一日一餐,不食饭食者,死。”

她轻抬眸,与岳青红对视了眼。

眼下没有任何保命的手段,若想要存活,只得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

燕淮舒端起面前的白瓷碗,放至鼻间,一股淡淡的米香涌入鼻间,只从外表来看,这东西就是正常的凡人饭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抬手,将碗里的白粥一饮而尽。

周庭虞心头猛跳,真喝啊?

她瞥了眼另外两个人,那宫女移步至她的跟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道:“宫人的用餐,不可超过一刻钟。”

“违令者死。”

没辙了,周庭虞眼睛一闭,几口喝完了碗里的粥。

她们身处其中,没什么特殊的感受。

外边观战台的人却将她们的表现看得一清二楚。

喝下白粥后,所有人都如同被下了咒般,在短时间内陷入昏睡。

夜里的钟秀宫,不见一丝风声。

翌日,燕淮舒听到外边传来的嘈杂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院子里的血水仍在,她的头脑昏胀,神智也有些许模糊。

燕淮舒转过头,与于素对视了眼。

那个所谓的饭食,不太对劲。

从金丹期开始,修士便已经不怎么需要睡眠了,可昨晚,她们所有人都睡得很沉,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只感觉精神恍惚,魂体疲惫。

她们修魂之人都尚且如此,岳青红和周庭虞二人的感触就更加不好了。

院子里的蒋嬷嬷还在催促,岳青红匆忙起身,轻声道:“我身子发沉,反应也比昨日迟缓了许多。”

周庭虞揉着脑袋,她修为比岳青红低,情况比岳青红稍好一些,但她头疼欲裂,是四人中精神最为萎靡的一个。

起身时,她身形摇晃,于素见状,忙伸出手搀扶了她一下。

接触到于素的瞬间,周庭虞神智清醒了不少,她微怔了瞬,抬头看到于素脖颈上挂着的玉铃铛,眼眸微闪。

隐下眸中情绪,周庭虞仍旧保持着揉按太阳穴的姿势,和她们三人并列站在一起。

这位蒋嬷嬷的架子极大,将她们所有人叫到庭中,申斥了足足一个上午,才给她们分配了活计。

岳青红和周庭虞被分去洒扫外边的宫道,燕淮舒和于素则是被分配了浆洗衣物的活。

燕淮舒抬眸扫向四方,与不远处的汪紫曦对上了视线。

汪紫曦眼眸闪烁,和她同住一屋的女修,也出自断虚门,二人关系较好,她与其商议过后,更换了手里的活计,行至燕淮舒身侧,汪紫曦低声道:

“昨天夜里又死了两名宫女。”

死的不是修士,在场的很多修士都没太注意。

燕淮舒微顿,问她:“你没受到那白粥的影响?”

汪紫曦微不可觉地点了下头,她天生体质异于常人,是所谓的药体,她的血液若用于炼丹制药,会有奇效。

因着这体质,害得她全家遭人灭口,她也沦为歹人豢养的药人,后来遇到魏汐,方才逃过一劫,入了断虚门。

天生药体百毒不侵,寻常的药物对她根本没有作用。

正因如此,汪紫曦昨晚才会注意到院内的动静。

燕淮舒未再多言,她们一行十几人,被人带出钟秀宫,往浆洗房的方向走去。

离开钟秀宫前,她回身望了一眼。

那位蒋嬷嬷特地留下了五个宫女,里边有两个女修。

突然被留在这边,五人脸上都有些忐忑。

没能多看上几眼,燕淮舒便被领头的宫女催促着离开。

这深宫内的浆洗房,活计繁重,要清洗的东西太多,又有几个太监盯着她们干活,几乎没留给她们打探情况的机会。

她们是修士,哪怕没了灵力,体力也远胜于普通凡人。

将手里最后一件衣服挂上去后,燕淮舒回身,听到身后有人在低声啜泣。

她微顿,抬步走到那宫女身侧。

宫女闻声看她。

不是修士。

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

她运气不好,分到了两块厚重的毯子,临近傍晚时分,周围的人都已经做完了活计,只有她还未能完成。

燕淮舒看她无比惊惶地看着天边。

眼下已是傍晚,天黑之前洗不完……等待着她的,就是死亡。

经历较多的修士都清楚,会在这幻境内出现的‘人’,都是禁灵,所以来往互助的修士很多,却无人为这个宫女驻足。

就在那宫女以为,燕淮舒也会转身离开时,就见她往前跨了一步,在旁边蹲了下来,帮她清洗地毯。

小宫女喜极而泣,又哭又笑地道:“谢谢。”

燕淮舒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这个幻境中的禁灵,不太像是以往遇到的那些。

她们的喜怒哀乐,似乎都比从前遇到的要鲜明许多。

会思考,也有着自己的情绪。

她微顿了瞬,试探性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萍儿。”宫女怯怯地看着她:“多谢姐姐。”

她生得一双清灵动人的眼睛。

燕淮舒想了下,问她:“你可知,今日被留在钟秀宫的人,被分配了什么活计?”

萍儿清洗的动作一顿,短暂的片刻间,燕淮舒便在她的脸上看到了许多情绪。

待她反应过来,似娇似嗔地道:“那些姐姐的命比我们好多了,不用做这些繁重的活计,也不会再受蒋嬷嬷的气。”

燕淮舒眉头轻皱,见她不欲多说,便没再多加询问。

傍晚时分,她们再度被领回钟秀宫时,燕淮舒注意到,白天被留下的五人不在院中,也没跟她们一起回来。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回到房间。

次日一早醒来时,脑袋越发昏沉,燕淮舒从床上坐起来。

只要喝下那白粥,夜里就跟昏迷了过去一样,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半分记忆。

借着于素的玉铃铛清醒过来,踏出房门时,燕淮舒心头一沉。

昨日离开的五个人回来了,为首的那名女修……

于素神色难看地道:“她的元阴……”

元阴这种东西,燕淮舒对其了解不深,但她知道,有不少邪修会通过采补女修元阴的方式来强行提升自己的修为。

修仙界的许多女修,在修为渐高后,都不会轻易结成道侣。

高阶修士怀孕或是生育,修为必定会有所下滑。

除非修习特殊的功法,或者是与道侣双修,才能保持修为平稳。

眼前这位女修,没记错的话出身于太行宗,修为已达化神巅峰,年纪也比她们要大些。

正常来说,只是丢掉元阴对修士的影响并不大,可问题在于,这是个禁灵滋生的幻境,在此地出现异常……

“她的灵力,似乎恢复了些许?”岳青红蹙眉道。

燕淮舒轻点头,见那蒋嬷嬷跟在女修跟前,一改之前轻蔑傲视的态度,对着女修点头哈腰的,还称呼其为刘贵人。

“只恢复了些许灵力。”她们中间,于素的感知力最强,她低声道:“她的修为,一夜间跌落极多,如今只是化神中期。”

饶是如此,她身上出现的变化,还是让许多修士看见了希望。

燕淮舒几人说话的功夫,扶婧已经被好几个太行宗的同门包围,她神色冷傲,直言自己另有要事在身,转身离开了钟秀宫。

燕淮舒今日被分配到外边洒扫宫道,走出来便见那李顺带着许多贵重的礼物,亲自迎着扶婧 ,往深宫方向走。

“看什么?贵人也是你能直视的?”蒋嬷嬷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皮笑肉不笑地道:“同是钟秀宫出身,你的皮貌也不比她差,怎么人家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燕淮舒不语,那双黑漆漆的眼眸直视着她。

蒋嬷嬷嗤笑:“瞧瞧你这出息,这辈子,大概也只有做下人的命了!”

她走之后,周庭虞连忙上前:“燕师妹,你没事吧?”

燕淮舒轻摇头,眼眸深邃:“她的修为……”

周庭虞想说的就是这个,她眼眸锃亮地道:“只是三阶!”

目前见到的这些禁灵,除了第一日的侍卫以外,都没直接表露过自己的修为。

她们能够看清彼此的修为,却无法探知到这些禁灵的,岳青红猜测,应该是幻境之主在禁灵身上施加了禁制的缘故。

刚才那蒋嬷嬷突然探身上前,身上的气息泄露,不只是她们,在这边清扫宫道的修士,都有所察觉。

日暮时分,刚回到钟秀宫,燕淮舒眼眸微缩。

不远处的墙壁上,订着两具鲜血淋漓的尸首,是两名修士。

蒋嬷嬷手持马鞭,在院中踱步,眼中满是讥讽之色:“昨夜这二人违背禁令,翻墙外出。”

“入了钟秀宫,便只能遵从宫规,擅自逃脱……”她顿住脚步,扫向众人:“这便是下场!”

她说完这番话,抬起马鞭,指向院内静站的人:“你、你,还有你们,随我来。”

被点到的几名修士,神色皆是又惊又喜。

燕淮舒轻垂眸,被身后的宫女推搡着回到房间。

晚间再对上那白粥时,四人对视了眼,将其一饮而尽。

咔哒。

房门落下后,外边静悄悄的。

汪紫曦推开窗户,翻墙而入,她动作迅速地从袖中翻出一把匕首,划破皮肤,用自身血液,强行唤醒了躺着的四人。

黑夜里,燕淮舒睁开双眼,坐起身来。

她抬眸看向四周,发现夜里的钟秀宫,果然跟白天不同。

第一日进到这房间时,她便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窥视感,所以她才示意周庭虞几人少说话,尽量不要提及太多的事情。

深夜里窥视感消失,四周也静悄悄的。

汪紫曦小声道:“钟秀宫无人驻守,蒋嬷嬷和李顺,晚上都会离开。”

有那白粥,这些禁灵连宫门都没落锁,那被钉在墙壁上的两名修士,便是这么逃出去的。

于素脖颈上戴着的铃铛散发着莹润光芒,驱散了她们身上的不适之感。

周庭虞小声问道:“该怎么做?”

汪紫曦道:“出了钟秀宫,外边的宫道上有两支队伍巡逻,都是六阶修为。”

燕淮舒眼眸微顿,问道:“扶婧如何了?”

屋内安静下来,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岳青红道:“这两日洒扫时,我借机去了几处宫殿,见到了扶婧。”

“她状态……不太好,短短两日内,修为大幅度下滑,昨日早晨还是化神中期,今天傍晚时分,便已跌落至金丹巅峰。”

“她身上那点灵力,都无法突破储物袋的封印。”

“神符呢?”于素皱眉道。

岳青红摇头:“已经彻底损坏了。”

周庭虞没忍住,怒骂道:“畜生!”

燕淮舒却是抬头,望向了宫门外。

昨天被选中离开的宫女,也有萍儿。

她收回视线,起身道:“走吧。”

月亮高高挂起,夜色渐深,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五个人里,于素是凡人之躯,身手较差,便留在了钟秀宫接应她们。

另外四人,则是趁着夜色,在汪紫曦计算好的时间内,躲开巡逻侍卫的监视,绕到了钟秀宫后边。

这里有一处低矮的房子,正是白天岳青红借由洒扫,探到的蒋嬷嬷的住所。

房门上的锁,被周庭虞撬开。

这房子别有洞天,装潢奢华,多宝阁上陈列着许多法器。

蒋嬷嬷睡在里屋,鼾声如雷。

屋内漆黑一片,她们都是修士,夜视极佳。

燕淮舒挑开帘帐,看着里边沉睡的人,给另外三人打了个手势。

鼾声戛然而止,蒋嬷嬷骤然睁开眼,抬手用力一拍,怒声道:“找死!”

她只是三阶初期的修为,换做往常,这里没有一个人会将她放在眼中,可眼下,周庭虞被她击飞,只来得及将药粉挥洒在她的腿间。

这药粉是她藏在耳坠里的凝冻散,药粉散落,蒋嬷嬷双腿凝冻,难以动弹。

岳青红顶着强烈的灵力波动,将她庞大的身躯钉死在床板上。

燕淮舒和汪紫曦二人,一左一右与她对上。

汪紫曦手持匕首,刺中她的臂膀,燕淮舒则是不断击打向她的腹部,哪怕手中没有武器,化神期的身体也足够强势,她打出的每一下,都如同巨锤重击,砸得对方眼冒金星。

蒋嬷嬷披头散发,神色狰狞,嘴角溢出大量黑血,她神色震怒,暴声道:“来人!李顺……”

还没等她说完,她的手臂便被燕淮舒生生折断,汪紫曦顺势劈砍向她的胸口,一击刺穿她的心脉。

蒋嬷嬷双目大睁,彻底失去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