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深喜欢安静,对居住环境有极高要求。
不能有噪音,脚步声一定要轻。比起人为的声音,他更喜欢自然带来的沙沙风声,掠过枝头的清脆鸟鸣。
如果不是为了解决需求,林静深更喜欢一个人睡,他不喜欢身边有人的感觉,更不喜欢听到第二人翻身制造出来的窸窣响动。
若非做完后身体精神放松,恐怕他连对方的呼吸都无法容忍。
这应该是林静深第一次单纯睡觉,身边却躺了一个男人。
年轻火热的身躯挨着他,林静深看到赖珉则脸上满是笑意,他不让碰,便捏着他的手指自娱自乐,从指尖摩挲至指根,认真描摹他的掌纹。但最终,当赖珉则的视线落在那道疤时,神色都会微微一变。
旋即趁他不注意,偷偷亲吻他。
“赖珉则,你胆子大了。”
林静深语气淡淡,手肘微抬。赖珉则以为林静深又要抽他,赶忙贴上迎接,但动作太急切,反倒像是躲闪的举动。
“敢躲了。”
赖珉则赶忙调整好挨打姿势:“我错了。”
“难道是我的错?”
这张好看的嘴巴,总是说出不近人情的话。
林静深明明知道赖珉则不是这个意思,非要带着恶意曲解,淡淡投来的眼神居高临下,称得上恶劣。
“当然是我的错,”赖珉则挨了训,却还一脸笑意,无比虔诚夸张地开口,“你是我的静深哥,我的公主,我的宝贝……你怎么可能有错?”
林静深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不会被这些不值钱的甜言蜜语打动。
身体躺在床上,意识却像抽离,悬浮在半空中,以第三视角俯瞰一切。
主卧装修与他儿时的房间很像,细节都还原得很好。包括林彩宁担心他磕着碰着,特意将加剧边缘磨成圆弧状的巧思,还有透过玻璃窗看见的、种在庄园外生机勃勃的杉树。
为什么他之前没有发现?
林静深冷静地想,也许是因为他太久没有回去。等母亲葬礼刚结束,他便被父亲强行送到国外,以留学深造的名义。
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家收拾母亲的遗物。
大脑思绪活跃发散,身旁的炙热怀抱却紧紧拽着他,不得分离。
逐渐地,林静深涌上困意,慢慢睡着了。
赖珉则紧盯他的睡颜,惊喜不已,今夜他收获良多。
尽管忍得辛苦,但心理上的满足远远大过肉。欲。
他知道林静深不相信他的话、他的爱,也不相信他这个人。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赖珉则亲吻林静深的眉眼,动作很轻,反复细小啄吻,像怎么都吻不够。他牵着林静深的手,紧紧拥住林静深,仅是这样的肢体触碰,都会让他产生一种幸福的眩晕满足感。
如果静深哥愿意和他在一起,柏拉图他也愿意。
但在林静深眼中,爱并不高尚,性同样不庸俗。他肯定接受不了柏拉图。
赖珉则抱着林静深,很硬,根本下不去,只能来回蹭蹭解馋。
他嗅着林静深身上的香,忍不住祈祷,希望老天开眼,让静深哥看到他的真心,让他们这对有情人早点终成眷属吧。
次日。
赖珉则趁林静深还没醒,轻手轻脚起床去浴室。
提前洗漱、刮胡子、做造型,来了大全套的清晨伪“素颜”。以备不时之需,他还提前洗了鸟,擦干水珠涂保养霜,确保手感舒适,自觉服鸟役。
早上是最容易水肿的丑陋时刻,他必须保证在林静深面前保持最英俊完美的姿态。
赖珉则反复对镜打理造型,将发型抓得凌乱,是网上很流行的慵懒风格。确定这张脸很帅之后,他才无声无息躺回林静深身边,假装无事发生。
其实林静深早就醒了。
但他没有睁开眼,懒得睁,更懒得管赖珉则做什么。
在赖珉则悄悄钻进被窝,想把他*醒时,他眉眼才有些许变化。
电话响了。
林静深本来不想接,但感官过于集中强烈,他选择用其他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是顾臻打来的电话。
“昨晚休息得好吗?”
言语中充满对妻子应有的关怀,但在听见对面传来紊乱的呼吸时,顾臻语气一顿。沉默片刻,道,“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林静深:“你可以问问Ray。她知道我今天的安排。”
“我们马上要结婚,这些事,就不要麻烦外人了。”顾臻道,“我想与你商量一下婚期,还有婚礼具体事宜。”
林静深轻哼一声,他伸手捂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紧蹙的眉眼,与颤抖不止的睫毛。
直到眼睛微睁、泪水从眼尾溢出,他才缓缓松开手,露出一张湿红冷艳的脸。
“你定就好。”他哑声道。
意料之中的冷漠与无所谓,顾臻并不生气,言语温和:“婚礼需要伴郎,我问过成轩,他不同意,我一时间找不到很好的人选。”
“不如,你问问赖珉则?”
正在埋头苦吃的赖珉则突然抬头与林静深对视,一双眼睛愤怒无比,连吃相都变得更加狂野丑陋。
“……?”
这和赖珉则有什么关系?
电话另一头的顾臻又道,“但我不认识他,也和他没有往来,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他不是很黏你吗?不如你直接问他吧。”
“好啊。”林静深答应了。
顾臻果然猜到他们的关系了。
可那又怎么样?林静深并不认为他们是需要解释什么的关系。顾臻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也不会改,各取所需罢了。
再说,这婚能不能结成,还不一定。
电话挂断,赖珉则同步吃完早饭:“我不同意!”
“我会替你转告的。”
“我不是不同意当你们伴郎,我是不同意你们结婚!”
赖珉则吃饱喝足,便趴在林静深胸膛,把最后一点都吃干净。
想吻林静深的唇,却被嫌弃地避开。知道林静深有洁癖,他还是委屈道:“顾臻都三十多了,男人过了25岁就不行,没用的。静深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守活寡。”
“再过几年,你也不年轻了。”林静深淡淡说。
“我不一样。”赖珉则道,“我直接在家做全职主夫,大精力大价钱保养我自己,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林静深往下瞥了眼,冷笑了声:“你还是早点滚吧。”
挑拨离间失败,赖珉则只能暂时放弃。他学着顾臻方才那语气,温柔小意道:“好吧,我不说了。我给你做早饭,你想吃中式还是西式?”
“西式。”
林静深的眼尾透着满足过后的水红,唇色依然很淡。启唇言语时,声线裹着清晨特有的性感沙哑。
Ray和Toy按照林静深吩咐来到珑园,没看到林静深,先见赖珉则在厨房里忙上忙下。
“Ray姐,Toy哥,你们来了?”赖珉则抽空出来招呼道,“怎么还提东西过来了?给我就好,我来提。来者是客,怎么能让你们动手?”
“静深哥还在睡觉呢,你们坐着休息会。饿不饿?饿的话我给你们点外卖?”
赖珉则一脸幸福的苦恼,“不是我不想给你们做,我只准备了两人份的早饭。静深哥特别要求我要做西式的。”
“……”没人想知道这些。
Ray和Toy礼貌一笑:“不用。我们吃过了。”
他们坐在客厅沙发,时不时垂首窃窃私语,眼底满是惊讶。
一段时间不见,赖珉则竟当真成功上位。
昨晚要不是顾成轩来得及时,加上他们俩的善后,顾臻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
有了名分就是不一样,赖珉则趾高气扬,一副当家做主的作态,与之前大相径庭,总算能挺起腰杆做人。
赖珉则自然注意到他们的目光。
他们肯定在惊讶他的成功上位。没办法,优秀的人,哪怕当第三者也如此出色。
赖珉则做了丰富的早点,可惜林静深并未享用,直接带着他的助理离开。
汇珑会议室座无虚席。
长桌一侧坐着汇珑高管、懂事代表,另一侧则是星图科技的核心团队。
所有人看向视觉中心,林静深端坐在主位,一身黑色正装,面前放着一杯茶水。
“开始吧。”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星图科技的郑风走上演示台,他发丝、衣裳精心打理过,像个成功的年轻企业家。面对底下众人,特别是林静深的注视,他的情绪忍不住紧绷到极限。
大屏幕亮起。
“各位好,我是郑风。今天将由我展示第一阶段的成果,其中用到星图科技独创的AI模型数据。”
在郑风的演示下,数据图表精美,AI模拟下,系统在各种光照条件下精准识别进入商场的顾客的年龄、性别、情绪、目光停留,并给出相应的消费意向。
“这套系统的核心优势在于,星图的AI模型经过数百次实地数据训练,对消费者的消费意向判断准确率极高……”
数据图表精美,柱状图对比鲜明。在座的高管们频频点头,显然十分满意。
郑风第一时间看向主位的林静深。
林静深双手交叠搁在桌面,面容冷淡平静。
郑风心底蓦地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之前林静深对他百般刁难,无非认定他做不到。现在他做到了!
演讲结束,几位汇珑高管带头鼓掌,郑风谦逊地微微躬身,目光灼灼看向林静深。
林静深抬手示意掌声停下,现场变得安静。他翻开面前的文件,纸张发出轻微响动。
“郑总。”他问,“请问识别正确率的真实数据是多少?”
郑风刚说出个“9”,林静深便打断:“我问的是真实数据,不是PPT上的数据。”
郑风脸色铁青:“林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
林静深将那份文件往桌面上一摔,冷笑,“全篇下来数据造假,你们就弄出这样的东西敷衍我,把我当傻子?”
林静深一个眼神,Ray与Toy便将检测报告送到办公桌上。
“缇恩团队在昨日核验了你们提交的测试样本,结果显示,你们的数据存在大量造假。”
郑风的脸色彻底变了:“林总,之前的一些工作可能存在疏漏,但今天的数据绝对没有问题,我敢拿人格担保!”
“人格?”林静深轻笑一声,“你的人格值多少钱?”
“还是说,你能跟我说几句话,就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林静深!”郑风脸色涨红,“你别太过分!”
“你不就是怕我抢你家产,又觉得爸爸偏心我、护着我,所以处处针对我?!”
“从项目开始到现在,你什么时候给过我一次好脸色?!”
尖锐失控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
林静深平静地看着他,轻轻一笑:“郑启荣这个废物自身都难保了,你觉得他能护你到什么时候呢?”
会议室满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噤若寒蝉低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恨不得当场逃离会议室。
郑风双目赤红,将怒火硬生生压下去。
他翻看缇恩的检测报告,上方有缇恩总负责人Themis的签字,说明Themis认可项目数据造假。
Themis,缇恩科技的创始人,那位从不露面、神秘至极的女士。
“我不相信缇恩的核验。谁不知道Themis女士跟你有私情,我又跟你有矛盾?如果Themis女士执意认为这些数据有问题,我要亲眼见她,与她对峙。”
“如果我和Themis女士当面确认数据没问题,林总,您是不是应该也给我一个交代?”
会议室满是窃窃私语。
郑风这招太明显了。Themis向来神秘,从不露面,连合作多年的老客户都没见过她。
郑风这是赌林静深请不动她。
林静深果然没了声。
郑风站在那里,眼底满是得意。
会议室登时聒噪一片,风暴中心的林静深脸上毫无波澜。
过去三五秒钟,他才轻轻笑了笑:“Themis?”
冷淡含笑的目光,不再是从前那样居高临下的嘲讽,而是一种怜悯的温柔。郑风被看得心跳加速,他硬着头皮说:“是。如果数据真有问题,我要听她亲口说!”
“可以。”林静深说。
会议室变得愈发嘈杂,高管们交头接耳,纷纷表示震惊与好奇。Themis可从未公开露相过,可林静深居然说,可以!
林静深当真请得动Themis?他们交情好到这种程度?
郑风脸色大变,很快便稳住心神。
答应是一回事,能不能请到又是另外一回事。Themis要是真那么容易露面,便不会神秘这么多年。
“好啊。那就等Themis女士过来,我们当面对峙。”郑风道,“她现在在国外?还是在哪里?没事,我等得起。”
“不用请了。”
身体往后闲适一靠,林静深姿态闲散,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没有任何标识的手机,操作片刻,放在会议桌上。
屏幕上方显示账号主页。
侧边是一串标识,那是缇恩内部系统的最高权限认证,无法作假。
“我就是Themis。”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林静深看向脸色惨白的郑风,淡淡开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