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沉很没义气地抛下谈雪慈偷偷跑掉, 就去找自己酒吧里的几个朋友喝酒,但今晚很怪,也许他喝醉了, 舞池里的人摇摇晃晃, 他愣是连一个眼熟的都没见到。
而且他明明记得吧台在左手边,现在却去了右边,害得他扶着墙找了好几分钟,才终于找到他跟谈雪慈一开始的包厢。
不能再喝了……靳沉想,他得换衣服回去。
他推开包厢门,昏暗的灯光笼罩下来, 让他本来就有点晕眩的脑子更加沉重,他拖着脚步,勉强走到沙发前换衣服。
刚把裤子换好提起来,就听到好像有一阵呼吸声, 幽幽地扫在他后颈上。
靳沉打了个哆嗦,连结实有力的背肌都紧绷起来,但他向来粗神经, 也没多想, 还以为是谈雪慈也过来换衣服,就毫无防备地转过头去, 然后嗓子被扼住一样猝然一窒。
“呼……呼……”
那个双眼被剜掉的女鬼紧紧贴在他身后, 腥臭发黑的血液从眼部的窟窿里流出来, 女鬼乌黑的长发乱糟糟的, 在他身后喘。息。
“我没有眼睛了,”女鬼冰冷的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你的眼睛真好看,送给我吧。”
……
谈雪慈靠在墙上, 微微仰着头,双眼无神地喘。息,殷红柔软的舌尖都控制不住探了出来,腿软到根本站不住。
实际上他也没有站着,他被男人的大手扶牢腿根,几乎是给托了起来。
酒吧外面明明喧嚣吵闹,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都是咕啾咕啾让人脸红心跳的水声。
他双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裙摆,然而黑色的裙摆还是乱蓬蓬的翘着,将少年雪白修。长的双腿勾勒得一览无余。
贺恂夜本来以为谈雪慈会生气,他倒不在意,大不了被扇几个巴掌。
但他没想到,谈雪慈只是一开始挣扎了下,紧接着冷白的脸颊就彻底红了起来,眼底含着泛滥的水光,却没有拒绝他,仍然让他将自己水淋淋的小嘴亲得通红。
喝醉了以后反而更坦率一点,而且比起被按在床上,似乎更喜欢这样亲。
谈雪慈封建归封建,他就像所有嘴上封建但生了一窝孩子的老辈子一样,说很讨厌,其实贺恂夜做什么他都没真的拒绝过。
要是换成其他男人对他这样,谈雪慈觉得自己恐怕会连夜将对方大卸八块,但换成贺恂夜,又好像还好。
没有杀夫的冲动。
谈雪慈小猫似的低叫了几声,终于被放过,贺恂夜直起身,男人的西装外套都被揉皱了,黑发垂下来几绺扫过眉骨。
他肤色过于苍白,从眼窝到鼻梁像覆了层冷霜,嘴唇却揉得发红,上面还带着水渍,他托住谈雪慈的脸蛋,要笑不笑地望着他,就像故意给谈雪慈看的一样,伸出了舌尖。
谈雪慈脸颊蹭一下红透,手心绵软无力地推在贺恂夜肩膀上,想让贺恂夜放开他。
他鼻尖都冒出细小的汗珠,牙齿磕磕绊绊打着颤,贺恂夜却仍然捏着他的颊肉。
谈雪慈只好被迫张开嘴,让恶鬼比人类更长的舌头探入他口腔最深处。
过于深入的动作让他有点想吐,但是不敢想他就这样吐出来,贺恂夜会对他做什么,只能呛咳了几下,然后忍住。
他嗓子里发出模糊的哼唧声,伸手勾住了贺恂夜的脖子,整个人趴在贺恂夜怀里,跟对方咕啾咕啾地接吻,企图用拥抱的动作让自己得到一点安全感,就不会那么难受。
贺恂夜怔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搂住了脖子,谈雪慈浑身软趴趴地依偎在他怀里,双眼水蒙蒙的又亮又圆,不哭不闹也不werwer叫的时候,简直乖得不像话,就像一个只属于他的小猫,捞在怀里一抱就走。
谈雪慈亲着亲着,就迷迷糊糊听到贺恂夜似乎笑了声,然后死鬼突然捧起他的脸颊,嘴里喃喃地叫他宝宝。
这次没把舌头探那么深,没有让他难受,只是在他嘴唇跟脸颊上亲来亲去,手上还戴着他给的那个不值钱的小破戒指。
“宝宝,”尽管亲了个够,但贺恂夜还是没忘记刚才的事,浓长的眼睫垂下来,将那双鬼气沉沉的桃花眼衬得越发漆黑,嗓音幽冷,怨鬼索命似的问,“什么哥哥啊。”
谈雪慈酒还没醒,没听懂贺恂夜在问什么,只听懂了语气,他瞥了贺恂夜一眼,胆子很大地含糊说:“你别咬牙切齿。”
贺恂夜:“……”
恶鬼顶着双又冷又红的眸子,捞住他的腿弯,将人面对面抱起来就往外走。
谈雪慈被塞到车里,才终于反应过来,贺恂夜好像生气了,他带着一身酒气,眼巴巴地凑过去看贺恂夜的脸。
谈雪慈现在脑子还很迟钝,幸好他不清醒,不然就会发现他跟贺恂夜都在后座,前面是一个颧骨上有两团阴红的纸人在开车,半夜看到能把过路人吓死的程度。
“我不想要小灯。”恶鬼垂下长睫,冷白修。长的指骨上勾着那个带小灯的戒指,嘴里说不想要,其实也没有扔掉。
谈雪慈有点无措,他不光不识字,其实也没有很识数,几百几千他还勉强掰指头算算,再多就不懂了,只知道数字大就是贵。
贵的都是好东西。
但同样的,因为不太识数,便宜的小东西他也不会觉得不好,他不懂有多便宜。
属于一碗麻辣烫就能被骗走的那种。
他伸出手,圈住贺恂夜的那根手指,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贺恂夜就顺势攥住他的手,将人一把拉到怀里,在他耳边低声说:
“我想要小咩。”
此刻夜幕黑沉沉地压下来,外面灯火霓虹时不时从昏暗的车厢内晃过,勉强映亮了两个人的脸,有种朦胧的暧。昧。
谈雪慈对上贺恂夜堪称温柔又藏着点坏的眼神,心脏好像也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
他慌张地撑着男人肌肉冷硬的大腿坐起身,就贴在车门旁边不动了,咬住嘴唇没说话。
他不知道,他什么也不会,过去的十几年跟别人相比完全是空白的,没人教过他该怎么跟一个男人……男鬼,谈恋爱。
贺恂夜这种时候总是很没有眼力劲,他靠近谈雪慈,手臂从谈雪慈身后绕过去环住他的腰,还将下颌抵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低低地笑,轻声问他,“可以给我吗?”
谈雪慈本来想装没听见,但死鬼笑的时候胸膛也会微微震颤,靠在他后背上,他都能感觉到,他莫名地有点羞恼。
然而一转过头,他眼神不受控地往下挪,落在对方高挺的鼻梁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雪白的脸颊一瞬间充血红透。
贺恂夜还捏他腰上软肉,催他,“说话啊宝宝,小灯可以给老公,小咩可以给吗?”
“你……”谈雪慈使劲掰贺恂夜的手,像死人一样冷硬发僵,根本掰不动,他只能红着耳根恼火说,“你能不能要点儿脸?”
“我当然要脸,”贺恂夜趴在他肩膀上,笑得不可自抑,冰凉的吐息直往他耳朵里钻,语气不以为耻,“没有脸,拿什么给小咩坐。”
疯了。
“呜……”谈雪慈捂住通红的耳朵,他双眼湿漉漉,很崩溃地小声呜了一下,不肯再听。
他觉得自己不干净了,被贺恂夜带成了一个小变态,这死鬼估计上半辈子讨不到老婆憋疯了吧,什么骚话都能说得出口。
贺恂夜敢说,他都不敢听。
谈雪慈都被气坏了,他还穿着晚上的女仆裙,快到家的时候,贺恂夜怕他下车冷,要给他换裤子,还被他踹了好几脚。
等到下车时,管家在门口等着,远远看到车灯过来,正想招手,就见谈雪慈跟贺恂夜拉拉扯扯地下车,不知道贺恂夜说了什么,谈雪慈一巴掌就甩了上去。
管家:“……”
管家震惊地张大了嘴巴,老脸莫名跟着一痛,本来还想当个狗腿,在谈雪慈跟前讨点好,现在也不敢了,捂住脸灰溜溜地离开。
谈雪慈每次扇完都会有点后悔,但一对上贺恂夜的脸,又觉得他活该。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生气走开,还是该等贺恂夜,手就已经被对方很自然地牵了起来,恶鬼低头在他手指上亲了亲,鬼气森森的红眸弯着,望向他说:“我们回家吧,小咩。”
今晚月光很亮,他们站在贺家老宅门口,手牵着手,好像心脏都跟着微微发胀。
回家。
谈雪慈抱住贺恂夜的手臂,跟他往家里走,忍不住抬起手抹了下泛红的眼睛。
他好像……又有家了。
谈雪慈还没哭完,走到三楼就听到有人怒气冲冲扯着嗓子好像在吵架,他探头看了一眼,是贺乌陵跟贺恂夜的三姐贺平蓝。
“我没钱花了!”贺平蓝仍然穿着她女鬼一样的白色睡衣,朝贺乌陵伸手,见贺乌陵不给,她就抓着头发,开始破口大骂,使劲捶打贺乌陵,说,“给钱,老娘要去找男模!”
“给我闭嘴!”贺乌陵阴沉着脸,气得嘴唇发抖,指着她怒道,“简直不知羞耻!”
“你把我老公害死了!”贺平蓝往地上一坐,干嚎没眼泪,演技比谈雪慈差了很多。
她边踹贺乌陵边说:“我老公都死了,我想点几个就点几个!”
谈雪慈本来已经被贺恂夜推着肩膀进了房间,听到贺平蓝的话,又悄悄探出头。
他老公也死了,他是不是也能点好几个男模,今晚去酒吧他看到好多脱衣舞男。
然而一抬头对上恶鬼阴郁浓黑的双眼,谈雪慈缩了缩脖子,很怂地回了房间。
他听说贺平蓝的丈夫是贺乌陵的徒弟,两个人十几岁就结了婚,还生了一个孩子,但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死了,前几年她的丈夫也死了,她承受不了打击,得了精神病。
贺乌陵看到贺恂夜回来,就指着贺平蓝,忍着怒气,他嘴唇发紫,哆嗦着跟贺恂夜说:“赶紧给我把她弄回去!”
每次过来,贺平蓝都要缠着他发疯。
然而贺乌陵等了半天,也没见贺恂夜有动静,贺平蓝还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抱着他的腿不放,贺恂夜就抬起手,朝他伸了过来。
贺乌陵眉头一皱,“干什么?”
“给钱,”贺恂夜勾了勾手指,语气懒懒地说,“我要给小咩买东西。”
贺乌陵:“……”
贺乌陵往后一仰,差点被气得摔倒。
很显然,他这双儿女认为六七十岁正是闯的年纪,他躲在家里养老,不出去给他们赚钱,简直是大逆不道。
管家一个箭步冲上来将人扶住,然后就见贺乌陵指着两个不孝子,怒斥说:“来人!来人!叉出去!都给我叉出去!”
谈雪慈也是个能放进博物馆的蠢货,见到恶鬼不帮忙收服就算了,还亲亲热热一人一鬼手挽手当着他面回家。
谈雪慈本来还想听外边在吵什么,贺恂夜不给他听,他扑到床上钻进被子里气得直蹬腿,结果被子垂在地上,旁边不知道挨着什么东西,又扯到了插线板。
插线板上还插着立式台灯,台灯旁边还有书柜……哐啷啷啷稀里哗啦噼里啪嚓地倒了一地,把谈雪慈给狠狠吓了一跳。
他呜wer一声就钻到了被子里,等从被子底下小心翼翼探出头的时候鼻尖都红了,头发乱翘着,衣服也乱糟糟的,眼里裹着泪。
外面的贺乌陵也被吓个半死,倒是贺平蓝呆住了,头一次见比她还能发癫的,贺恂夜也愣了一下,转身大步朝房间走去。
“他什么意思?”贺乌陵难以置信地怒道,“他故意摔东西威胁我?!”
唉。
管家扶着他叹了口气,这一家子不是死了就是精神病,他老脸沉重,跟贺乌陵说:“老爷,快逃离原生家庭吧。”
贺乌陵:“……”
-
贺恂夜一进房间就见谈雪慈苍白着小脸,泪包包地躲在被子底下。
谈雪慈平常跟贺恂夜发脾气,但是闯了祸摔坏东西又不敢吭声了,地上一片狼藉,他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贺恂夜骂他。
“老公……”谈雪慈攥住被角,将被子顶在身上,只露出张小脸,这样打不到他,他怯生生地凑到贺恂夜旁边,看男鬼的脸色。
贺恂夜沉默了几秒,想叹气,又想起谈雪慈不让他叹气,于是闭了闭眼,将这口气咽下去,认命地开始收拾东西。
谈雪慈眼巴巴跪坐在床上,他还摔烂了一个花瓶,还好看起来破破的,应该不值钱。
“累了,”贺恂夜收拾完,凑过去将人抱到怀里,低声说,“宝宝亲我一下。”
谈雪慈连忙凑过去亲亲,然后听到贺恂夜低笑了声,那双漆黑的桃花眼里都是笑意。
谈雪慈这才松了口气,应该不会挨打了,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窝在贺恂夜怀里,他已经有点困了,迷迷瞪瞪想睡觉,感觉贺恂夜在跟他说话,哄他说,“宝宝选一个。”
谈雪慈努力睁开眼睛,发现贺恂夜搜了很多戒指给他看,他咬住手指,看也看不懂,最后两眼一闭,嘀咕说:“老公我要大的。”
他迷迷糊糊好像感觉到贺恂夜俯身亲了亲他,说给宝宝买最大的,然后他就抱住贺恂夜的手臂,陷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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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第二天睡到十点多才起来,醒来时贺恂夜还在他旁边躺着。
对方这时候不太像鬼,男人闭着眼睡觉时显得更冷感几分,鼻梁挺拔,薄唇微抿,看着冷冰冰很不好惹的样子。
贺恂夜搂着他的腰,将半张脸都埋在他肩窝里,看起来睡得很沉。
谈雪慈脸上热热的,他觉得他变邪恶了,看到贺恂夜冷淡俊美的脸,他竟然觉得这种冷脸男鬼最适合被老婆坐。
谈雪慈满脑子胡思乱想,想抬手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被贺恂夜攥在掌心里,而且有点硌得慌,他挣扎出来,就愣了下。
他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戒指,超级大的鸽子蛋钻石,他手指又细,戴着其实很别扭,但谈雪慈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手。
被子上还放着一个没见过的手机,他拿起来,对上他的脸就自动解锁了,他眼神一懵,发现好像是贺恂夜的手机。
他知道不应该趁人睡觉,偷偷看别人的手机,但他很邪恶,所以他看了。
贺恂夜居然加了他的好友,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加的,很恶心地给他备注成了宝贝。
谈雪慈拿着贺恂夜的手机给自己发了条消息,然后看到贺恂夜的头像,又呆了下。
贺恂夜的头像是两个小雪人,戴着围巾头挨着头很亲热地凑在一起,底下还有一行字,该用户正在谈恋爱。
这几个字谈雪慈认识的,因为之前他就是想换这个头像,被陆栖骂了一顿。
谈雪慈抱着手机看了半天,又看了看贺恂夜,小脸有点发红,他放下手机,拉起贺恂夜的手臂,钻到了贺恂夜怀里。
他没看到贺恂夜的唇角一点一点抬了起来。
谈雪慈又迷糊着睡了一会儿,最后是被陆栖叮叮当当的消息吵醒的。
陆栖说给他接了个新电影,本来要给他讲剧本,但是没空了,因为靳沉生病在住院,所以直接发给了他。
【陆栖:让那个死东西给你讲讲吧。】
谈雪慈嗖一下捂住了手机,还好贺恂夜似乎刚醒,并没有看到陆栖发了什么。
新的剧本叫《蜘蛛》,是个古装电影,给谈雪慈的角色仍然是男三,但这部戏的男三含金量跟何边生那部戏的男三完全不同。
这部戏是知名大导方宗景负责的。
方宗景才三十多岁,就已经在国际上拿过好几个最佳导演,他电影里随便一个小配角都远远超过其他导演的男主。
谈雪慈还没顾得上看剧本,他发消息问陆栖,【靳沉生病了?】
他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个女鬼,心里咯噔了一下,翻身坐起来。
“反正挺邪门的,”陆栖给他发语音说,“你没事儿的话要不然来医院看看吧,过来再说。”
谈雪慈吃过午饭,就跟贺恂夜一起去医院。
靳沉丧着脸躺在病床上,他昨晚看到那个女鬼,想起身上带着俞鹤临走前给的符纸,拿出来就往女鬼脑门上一贴。
女鬼怨毒地盯着他,双眼汩汩冒血但动弹不了,靳沉就趁机赶紧逃了出去。
谁能想到一出门就跟人迎面撞上,他跑太快了,劲儿又大,砰一下两个人出于惯性同时被撞飞出去,那个人撞到了头,他崴到了脚。
再加上鬼祟阴气重,不是谁都像谈雪慈一样成天撞鬼还安然无事,他只迎面撞了一次,平常很强悍的身体就突然发起烧来。
“那酒吧上个月死了个女侍应生,”靳沉垮着脸,脸上晦气萦绕,说,“就在咱俩去的那个包厢,那个女侍应生跟客人争执起来,客人喝多了,把她眼睛给剜了,那个包厢本来是封起来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开给了咱俩。”
谈雪慈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他总是会莫名其妙被带到这种地方去。
这样听起来只是普通的撞鬼,谈雪慈没再多想,就打算跟贺恂夜回去。
然而他才站起身,病房门外就走进来一个年轻男人,对方个子很高,染了一头红毛,对上谈雪慈,眼神也愣了愣,表情有点不自然地说:“你怎么在这儿?”
是萧安。
之前他跟贺睢去酒吧玩,让他蒙住眼睛玩游戏的那个富二代。
萧安额头上贴着纱布,看来被靳沉迎面撞上的倒霉蛋就是他,他抬起头看向贺恂夜,打了个招呼,说:“贺先生。”
他家之前开商场,扶梯出事卷死了好几个人,然后商场接连闹鬼。
保安说一到晚上扶梯就自动开了,在监控里能看到好几个黑糊糊的影子在挨个坐电梯。
保安被吓个半死。
还有小孩坐完他们那个扶梯,一回家就发高烧,商场的生意越来越差,当时他爸就派人去请了贺恂夜。
他本来跟贺睢一样,对这些人不屑一顾,觉得都是神棍骗子。
结果贺恂夜去了商场,没有画符,什么都没做,只伸手在那个扶梯的扶手上拍了一下,电梯缝隙里就开始涌出黑血。
等到黑血流干,贺恂夜很冷淡地说了声好了,然后就转身离开。
他们家的商场真的再也没出过事。
所以萧安对贺恂夜还是畏惧且尊敬的,他有点嘀咕地看着贺恂夜,隐隐心惊,他之前听人说贺恂夜死了,结果这人又突然出现,甚至还陪谈雪慈上了综艺,到底死没死啊。
谈雪慈看到萧安,也没想到他还活着。
就在他跟贺睢去酒吧的那天晚上,贺恂夜让贺睢回家,贺睢一脸憋屈地带他离开,将其他人都抛在了酒吧。
萧安跟几个富二代还没玩过瘾,就相约去开摩托炸街,然后出了车祸,听说现场特别惨烈,尸体撞了个稀巴烂。
他还以为是萧安被撞得稀巴烂。
要不是害怕萧安的鬼魂来找他,他肯定在心里骂萧安撞得好,但他没想到萧安却好好地出现在他眼前。
萧安没死,那到底死的是谁?
谈雪慈抱住贺恂夜的手臂,偷偷看了看萧安的影子,虽然只看影子不一定能判断,但萧安气色红润,看起来确实不像鬼。
萧安倒也没有找靳沉麻烦的意思,只是他嘴欠,让靳沉赔了医药费,还忍不住过来奚落几句,说完才转身离开。
靳沉死死攥着拳头,最后沉着脸什么都没说,入行多年,他早就学会了忍气吞声。
谈雪慈本来打算回家,但陆栖说来都来了,给他说说新戏的事,晚上顺便一起吃饭,谈雪慈就想先去上个厕所,回来再听。
这家医院就是他平常看病的医院,谈雪慈想起之前去找解云然后撞鬼,还是有点心理阴影,就拉着贺恂夜陪他上厕所。
他没敢在里面多待,很快就出去了,但从卫生间出去时,外面的走廊空空荡荡,并没有贺恂夜的影子。
谈雪慈心里一紧,冷汗马上冒了出来,他抬起头,发现前面不远处好像有个高大的人影,走廊太黑有点看不清楚,但很像贺恂夜。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连忙跑过去,但那个黑影始终在距离他十米左右的位置。
谈雪慈双腿有点发软,他渐渐放慢了脚步,然后后背陡然僵硬,刚才他一直在走,都没听到走廊里不止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背后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听起来黏糊糊的,声音很沉重,像个老人。
对方的呼吸也很重。
“呼……呼……”
沉沉的呼吸声朝他靠近。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转过头,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瞳孔还是瞬间一缩。
他背后有一个血淋淋的人,浑身的皮都被扒掉了,连五官都看不清楚,浑身的肌肉裸露在外,血红的筋膜撕裂,鼻子也只剩两个微微翕张的血洞,跟在他身后不停地喘着气。
“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