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发布会,哪管身后洪水滔天,裴枝和直奔机场。
来时裴枝和坐的庞巴迪,回去时换成了周阎浮的那台湾流。在机场道别,瓦尔蒙伯爵脸色阴沉别扭。周阎浮彬彬有礼颔首:“忽然跟伯爵你来到了同一个辈分,晚辈十分惭愧。”
伯爵腮肉哆嗦。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周阎浮伸出手:“虽然教父和继父都不能代替亲生父亲,但既然受了枝和一声‘father’,你我还是要尽力当好这一角色,对不对?”
伯爵忍辱负重握住了周阎浮的手上下摇晃:“对极,对极……”
一登机。
伯爵:“我看他路易·拉文内尔是想当我们所有人的教父!是想当我们所有人的家做我们所有人的主!father!岂有此理!我看干脆我也叫他father好了!”
另一边湾流机舱内。
周阎浮将一沓纸递到了裴枝和面前:“合同。按你说的补充了一些条款,每天——”
裴枝和一个箭步上去捂住了他嘴。
做个人吧!周围不是空姐就是奥利弗!
然后空姐和奥利弗就全都识趣地走开了。
周阎浮慢条斯理地按下了裴枝和的手:“每天都要。”
裴枝和:“!!!”
impossible!
“接吻。”
“……”
“每两天都要进行一次不低于两小时的——
裴枝和:“!!!”
种马!!!
“相处。”
“……”
“以及——”
裴枝和终于忍无可忍:“我自己看!”
他急急忙忙翻开合同,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八千万欧本息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即锁定,不再滚动,偿还期分三个阶段共三百八十天,每阶段均分;每阶段结束时会有奖励,金额视乙方表现而定。这些都和之前周阎浮承诺的一样。
裴枝和一目十行,找到乙方权利与义务一栏。
吗的,全是义务!
合同期内,乙方需履行:每天和甲方肢体接触,包括但不限于牵手、拥抱、亲吻、坐大腿——
要罗列这么细吗?!
每两天和甲方单独相处(安保人员可在场)一次,一次时长不低于两小时,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吃饭、看电影、约会、购物、散步、共同洗澡、聊天、喝酒。做爱另有履行标准,不计入此。
???
每月和甲方同床共枕整晚的次数,不低于十次。做爱另有履行标准,不计入此。
……
考虑到乙方身体素质及长期履约能力,每周乙方和甲方上床时长不设固定标准,但次数不低于三次,如该周与双方行程冲突,则累积至下周及之后,直到清偿。
裴枝和捏紧了合同,感觉天都黑了。
周阎浮坐在舷窗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锡兰红茶,垂眸注视着注出来的茶汤道:“有什么补充或更改吗?”
“有!”裴枝和坐到他对面,“我强烈要求!——”四周环顾,低声,但语气不改,“我强烈要求从每周履约三次改成明确履约时长。”
周阎浮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这样更能约束你!”
万一此人一次要三个小时怎么办!不对,这不是万一,这是已经实践过的事实。
“宝宝好聪明。”周阎浮掂茶杯至唇边一笑,“可惜。”
“什么?”
“我是资本家,不写公平条款。而且这本来就是不平等条约。”
好有道理。要不拉开逃生舱门同归于尽算了。裴枝和冷冷地想。
“你可以乐观一点想。”周阎浮开导他:“万一我心疼你,愿意快一点结束。”
“有这个万一吗?”裴枝和表示怀疑。
“会有的。”他画大饼,技能纯熟,不负资本家本色。
裴枝和含恨签了。
写下名字时,他习惯性地从“裴”字开始,但随即意识到,他已丢开了姓氏,于是硬生生改了几笔,写下一个颇有些怪异的“枝”字。虽然略有涂改,但反正他还得印上指纹。
“跟律师商量好了吗,断绝关系需要走的法律和公证程序?”
裴枝和点头,旋上万宝龙的钢笔帽。
“程序结束以后告诉我,我会送你一份礼物。”周阎浮卖了个关。
“还用告诉你?”裴枝和眨眨眼,“你不是无所不知么?连我喜欢商陆这种事都知道。”
他心里一直有这疑问,为什么周阎浮破门来救他时,知道他是因为要见商陆而涉险?他看上去对他的内心了如指掌。不过,考虑到这人总是一副神通广大的样子,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吧。
“忘记加上一条了。”周阎浮淡淡地说,“从今往后不准在我面前提到这个名字。”
“我本来也没想跟你聊他。”裴枝和呛他。
周阎浮警告性地睨他一眼:“也禁止再演奏那首巴赫。”
“其实那首巴赫有个故事,它是……”
周阎浮:“闭嘴。”
飞法国要十多个小时,裴枝和签完合同就要去睡觉。找到卧室前,看到奥利弗在紧急逃生舱门口打盹。裴枝和一靠近那个红色拉环,奥利弗的眼睛就蹭一下睁开了,拧住了裴枝和的手。
裴枝和:“我就想看看你是真睡假睡。”
过了数秒他又问:“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之前一直不好意思。”
奥利弗:“什么?”
“奥利弗是你的真名吗?听着很不像是一个杀手的名字,”裴枝和斟酌了一下,“有点幽默、阳光,以及胸大无脑的感觉。”
没等奥利弗冒出省略号,周阎浮的声音就像阎王一样冷冷地传过来:“去睡觉,别打扰他工作。”
裴枝和悻悻地走了。
他也不是没事找事,而是莫名的迷茫。躺上床了一会想,这飞机也太豪华了,听说私人飞机都是选配,呵呵,艾丽还说阿伯瑞斯基金会考察艺术家低碳指标,结果背地里老板有两架私人飞机!两架!
一会又想,周阎浮到底是怎么来财的?有没有可能让他带他致富?有钱人就是这么精,只干授人以鱼的事,宁愿给他买手稿,也不愿意告诉他怎么挣到能买手稿的钱。呵呵。
但话说回来,老师是怎么挣到能收藏贝多芬手稿的钱的?想到这里,裴枝和一骨碌爬了起来。
周阎浮正在通电话。
裴枝和已经换好了睡衣,穿着丝质棉拖很耐心地等。
等到周阎浮挂电话。
裴枝和:“我老师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周阎浮:“乔纳森死了。”
两声同时响起。
机舱里一直持续着引擎的嗡嗡白噪音,窗外阳光如此炽烈,以至于裴枝和生出了一种梦里的感觉。他问:“什么”
“刚刚的消息,乔纳森死了,在要进别墅前被当街射杀,凶手逃逸,警方正在调查,不过劝你别抱希望。”周阎浮把消息更详细地分享。
裴枝和张了张唇,讷讷地说:“我睡一会。”
他转身走开,走了一半,听到周阎浮在背后说:“埃夫根尼没事。”
这一句“没事”,似乎更应证了上一则消息的真实。裴枝和冷不丁抖了一下,一种悲哀感,在大脑接受了这一认知后,缓慢地涌了上来,没过脚面,继而是小腿,而后吞没他。
裴枝和这时候想到的,是去埃夫根尼那儿练琴时,乔纳森每次都给他准备很多果汁和甜点,或者给他通风报信说今天老师心情好不好,逢年过节送礼物,有乔纳森的参谋就绝不会有错。
“是抢劫,无差别枪击案,还是……”裴枝和捏紧双拳,吞咽了一下:“是因为我们上次的行动?”
“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回答。”周阎浮的实事求是中,有一丝事不关己的冷淡和强硬。
裴枝和转过身来,目光焦躁:“你、你怎么能不回答呢?你上次让我配合你拿文件,说是为了救我老师,后来呢?就没有下文了吗?有没有可能是我们误会了乔纳森?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那份文件害死了他?你还盗走了贝多芬手稿,万一就是这点害他惹祸上身……”
裴枝和语速越来越快,直到周阎浮到了他身前,抬胳膊将他拥住。
“深呼吸,告诉我你现在的听觉,视觉,嗅觉,触觉。”
裴枝和既然有冥想训练,就自然知道这是基本的觉知方式,是焦虑恐慌中将注意力夺回的最快方式。
他如他所言深呼吸,闭着眼,一一确认感官:“周阎浮的声音,周阎浮的味道,周阎浮的衬衣,怀抱。”
说完以后,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心安。
“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乔纳森的死我会调查。”周阎浮低头,在他头顶印下亲吻。
乔纳森在发现密室被闯入后,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把信托的授权书从文件层调进了流程里,这样一来,使用环节就被硬性插入了复核确认。很聪明也很合理,而周阎浮的目的也就是这样,通过追踪这一复核确认,他和诺亚就能追踪到究竟是哪一股势力在利用乔纳森过桥洗白。如此一来,不仅可以揪出上辈子设局的幕后黑手,还能解救埃夫根尼。
偏偏乔纳森死在了这时候。作为信托的执行人,乔纳森一死,所有的流程都立刻被冻结,并进入金融和法律机构的接管。这意味着周阎浮之前的布局已被釜底抽薪。
思考到此处,周阎浮眯了眯眼。那个人明明可以有很多种方式来打断他的追踪,灭口乔纳森是最省事但同时也是最血腥的方式。这个人的行事作风,狠辣在他之上。虽然他刚刚已吩咐诺亚趁乱收网,但希望不大,这人既然能毫不忌惮地让乔纳森死在街上,就说明他已经完成了金融层面的所有痕迹清洗。
裴枝和仰起头来,瞳孔里的光点凌乱,有些虚焦:“你保证,不是因为我们的潜入而导致了乔纳森的死。”
周阎浮一丝迟疑都没有:“我保证。”
埃夫根尼的电话一直打不通,飞机一落地,裴枝和没在航站楼等苏慧珍和伯爵,直奔他老师住宿处。
作为凶案地,街道以及埃夫根尼的别墅已经被警戒条拉起。埃夫根尼谢绝一切媒体采访,面对警方及金融监管机构方面的问询,他也只在律师在场时开口。
周阎浮为他打听到了埃夫根尼律师的联系方式,车子还没停稳,裴枝和就跳了下去,急匆匆对电话道:“你好,我是枝和,我已经在门口,我很担心老师。”
律师迟疑了一下:“埃夫根尼先生一切都好,但不想见任何人。”
“连我也不见吗?”
“你是不想见名单里的第一位。”
裴枝和愣住。
双方都没挂电话,过了会儿,听筒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枝和,你已经不再是我的徒弟。那份贝多芬手稿,当作我送你的结业礼物。”
裴枝和蓦地睁大眼眶:“老师——”
电话挂了。
夜幕下,裴枝和看着这道被层层警戒线封锁的大门,垂了下手。
埃夫根尼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那天千钧一发之际,他叫走乔纳森,是因为知道地下室的人是他?!
黑色宾利无声停稳,没按喇叭也没闪烁灯光,只默默等他回头。
在巡逻警察过来问询前,裴枝和转过了身。
街对面的宾利已降下了车窗,露出了周阎浮看不出表情的侧脸。
裴枝和吸了吸气,穿过街去,上了他的车。
“我说了他不会见你。”
“为什么?”
“因为他要保护你。他知道乔纳森一死,相关调查就会启动,他基金会的污点就瞒不住了。如果这时候再接触你,你也会成为灰色人物。这一层保护,他很早就开始启动。”
“他不会拿自己的音乐声誉拿去洗钱的。”
“不错,但不代表乔纳森不会。”周阎浮拿起了一沓报告:“本来不想告诉你。”
裴枝和翻了翻。报告太长,资料太多,但结论明确:乔纳森有很严重的个人债务危机,大约从两年前开始,他在埃夫根尼的各类资金上做手脚,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契机,他动用起他的基金会,成立了那个境外信托,并通过当桥来牟取利益。
“你的老师,应该已经察觉了这些。他的选择不是报警,或者咨询金融律师,而是沉默。”
裴枝和垂着头,说话声喃喃:“因为他看重声誉胜过一切,他太高傲,他宁愿封闭着等待那个暴雷的时刻,跟全世界对峙,也不愿意让自己的余生陷入这种自证风波里。”
“重要的是,他爱乔纳森。”周阎浮口吻染上了一丝罕见的怜悯:“他是一个合格的父亲,虽然像你说的,他这一生都没有允许乔纳森叫他一声父亲。”
一个走投无路的父亲,既无法做到将养子亲自检举送进牢狱,也无法对自己声誉被玷污一事视而不见,唯一能做的,就是绷紧了自己,像门内一个持枪警戒的人,等待着,无尽地等待着被破门而入的那一刻。
昏暗的车厢中,浓影与窗外的路灯形成明暗,切割在裴枝和垂着的脸上。他拿着文件,勾了勾唇:“你知道得好多啊,周阎浮。”
“展开行动前,调查和情报工作必须到位。”周阎浮的这句回答显得冷酷无比。
不是热吻他时的模样了。
裴枝和不是滋味:“你觉得我是在夸你吗?”
“我只是在回答你的疑问。”
“那你这么神通广大神机妙算,你能不能告诉我,”裴枝和抬起头:“我现在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老师?”
“需要时间。”周阎浮脸上有一丝裴枝和从未见过疑虑,眉心深蹙着。
因为只有他知道,上辈子的埃夫根尼是跟乔纳森一起死去的,那时的时间线,是暮春,也就是距离现在还有至少四个月。这一世乔纳森的死亡提前了,一切变量都被打乱、重组。
“我已经派人疏通,争取将埃夫根尼解除监管,确保你们可以自由放心地沟通,但需要时间。现在距离乔纳森的死也就过去了不到十小时,至于金融方面的追查——”
砰!一声剧烈的枪响,打断了周阎浮的话。
他首先色变,继而是奥利弗的警戒,而在两人反应过来前,裴枝和却已经推开车门,以风一般的速度跑过了街道。
他的目光写满了惊恐。
周阎浮和奥利弗训练有素,而他这双耳朵,又岂会比他们逊色?这是从别墅里传来的枪声,不会错……
嘀——
出租车喇叭声狂响,与这个疯子一般的漂亮青年擦身而过。
细碎的往后飘逸的头发下,是一双根本没有焦距的双眼。
“f**k!”
随着后车门的一声巨响,奥利弗也不得不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子弹上膛,果断跟上周阎浮。
负责看守别墅的警察,以及附近的巡警都已闻风而动,但那个青年跑得比他们更快、更不顾一切。
“站住!”
“立刻停下,蹲地抱头,否则我将开枪!”
两名警察已作出持枪瞄准姿势。
“奥利弗!”周阎浮一声怒呵,又急又怒的阔步下,黑色风衣掠过两名警察,步履片刻未停。
警察的瞄准目标由一个人转为两人!
奥利弗训练有素以一敌二,以雷霆之势缴了对方的械。枪支双双脱手落地的同时,奥利弗的证件也刚好举到了他们眼前:“国家安全局,特别行动。”
那道楼梯,曾经裴枝和跑上跑下,用自己毕生最快的速度。而今他跑得比那时更快,胸口着火,嘴巴生锈,却仍觉得距离好远,速度好慢,他这两条该死的腿怎么会这样沉重这样酸软?
裴枝和没有去卧室,而是受到某种指引般,直接跑向了书房——
砰的一声,门在他双手下推开,眼前血色弥漫。
头发花白的老人歪坐在轮椅上,两手垂下,胸口开花。一把黑色手枪,掉落在他左手正下方。
裴枝和呼吸急促,瞳孔迟迟无法对焦,嘴巴一直张着,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他像是一个哑巴,只会不停地尖叫,不停地发出“啊”的尖叫,不是连续,而是断续,短促的,伴随着一声声粗重的、只到了胸口就戛然而止的喘息。他像是一个老化了的抽水机,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抽出肺部的二氧化碳。
他垂着手,十指却张着,脚步在往前,自己却不知道在往前,反而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红色的书房,红色的胸口,所有都在倒错。
一只有力到简直讨人厌的胳膊死死拦住了他:“别过去!”
周阎浮在他耳边用力喊:“警察马上就上来!”
裴枝和的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不顾一切地拳打脚踢地想要挣脱周阎浮的手。
警察在这时冲入,封锁了现场。
裴枝和身体一直往下沉,往下沉,直到就着周阎浮抱他的姿势跪到了地上。
“老师……老师……”裴枝和终于找回了发音,茫然而痛苦地叫着,继而——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呛了出来。
周阎浮痛极攻心,暗绿色眼眸里写满了不敢置信,身体的剧痛让他四肢百骸都陷入了麻痹。
上辈子,这样的时刻,他竟然不在裴枝和身边,也未曾知道。
一切记者都被屏蔽在外,裴枝和曾在事发现场的消息,未曾走露一点风声。相对应的,在埃夫根尼死后,那些曾传闻师徒不和、埃夫根尼清理门户断绝关系的旧闻,被海底铲沙般再度翻了出来。
裴枝和在病房醒来,等待见他的是埃夫根尼的律师。他说,请他看到那些报道不必痛心,那是他老师临走那天下达的最后一个指令。
裴枝和坐卧在病床上,沉默着拆开了埃夫根尼留给他的一封信。
“枝和:
吾之爱徒。”
只一眼,裴枝和泪汹涌而下。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以及最后的时光里对你的严酷、冷漠。乔纳森之错,我察觉时已覆水难收,唯有沉默,并将你推走。我知道,你的内心一定有很多疑问,但足以宽慰我的是,最后一面,你向我询问是巴赫而不是其他。
我确诊帕金森及阿兹海默已一年有余,每况愈下,在医疗术能力之外。暮年回首,最后悔的是因脾气古怪,清高自傲,过早退休,过早自绝于舞台。望你吸取教训,无论如何珍惜双手与大脑还能演奏的机会。
那天我知道是你来造访。一念之差,我叫走了欲下去寻你的乔纳森,保全了你。我至今不知道你在下面做了什么,是否有人帮你谋划?又是否是你发现了端倪。不论如何,停止调查,攥紧你的琴。
我知正是我这一念之差,造成了乔纳森的死。我已无从知道,假如那天让乔纳森当场截获了你,他是否可以逃此一劫,又或者这会带来对你的毁灭?
世事的生与灭,竟在一念间。纵使“早知如此”,我也无法想清楚重来一次的话,我究竟会怎么选。引起大洋彼岸风暴的蝴蝶,双翅上有不能承受之重。
乔纳森是我的孩子,子不教,父之过,子之丧,父之痛。我在人世已没有眷顾,就此作罢。
不仅那份被你带走的贝多芬手稿,我已立遗嘱,一切个人收藏及藏书、作品版权尽转入你名下。基金与信托,将会由律师进行妥善捐赠。
能在最后时光看到你完成巴赫小无的首次巡演,吾心快慰!我曾在维也纳现场。
吾徒,是时候去向历史留下你对巴赫的注解了。注意提升你的左手!
那句提升左手,落笔最终,力透纸背。
落款是:埃夫根尼绝笔。
作者有话说:
渐渐周阎浮明白,重生后,新的目的引导着他做出新的行为,也诞生新的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