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又被亲了!

嘴唇很软,心跳很烈,温度灼人……裴枝和第一反应是推周阎浮,用力过头,身体后仰,差点摔回红外区。幸而周阎浮当机立断箍住。

他用力之狠,让裴枝和两臂有力气也施展不开。

且,加剧了亲吻的深度。

还好时间有限……周阎浮深深吮了一口,放开了他。

没事人一样:“这么经不起夸?差点功亏一篑。”

裴枝和面红心跳,瞪着他狠狠擦嘴。

我请问呢!

密门前灯光昏暗,也许是年头久了的缘故,线路老化,还是沿用的瓦数较低的筒灯照明。

周阎浮一敛玩笑,半蹲下身,推开手电筒。

“机械轮转组,外圈宽,内圈窄。注意,看这里,两圈之间的压力触点。”他隔空点点:“钥匙就在这里。”

裴枝和不停看向手腕上的表,状态焦灼:“我们怎么猜出密码?”

距离他离开已经五分钟。他刚刚本来想先给乔纳森打个电话,说自己突然拉肚子,好再拖延一些时间。但地下信号极差,他的简讯没发出去。

“不用猜,”周阎浮一边观察一边讲解:“这种密码锁的破解原理,除了密码,还有动作校验。简单来说,转轮下有数个不同系数的阻尼区和位移感应片,系统验证的是操作者在正确的区间内施加的连续压力分布和转动节奏。”

裴枝和吞了口口水:“也就是说,你要找到正确的区间,避开错误选项,并且装出自然的操作轨迹?这怎么可能?”

“不错,机械锁的有趣就在这里。”

裴枝和:“?”

有趣?他说有趣?哪里有趣!

周阎浮将手指轻轻停靠在转盘上,双目凝神,口吻寻常地讲述:“机械阻尼是会磨损的,所以,长期反复转动形成的物理磨损区,就是正确区间,滞涩感强的,就是雷区。还有一个陷阱,就是锁死区,只要转进这里,停留超过一秒,就会触发机械插销,这样就会完全锁死并且警报。”

impossible mission!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裴枝和立刻就想说快走,趁事情还没暴露前!

周阎浮抬起脸,从裴枝和居高临下的角度看,太阳神一般的立体英俊。

他微微一笑,起了身:“别紧张,这就是你在这里的第二个作用。

“来我这里。”

周阎浮让出正前方位置,让裴枝和站到他和门之间。两人前胸贴后背,没有缝隙。周阎浮强悍的身体完全盖住了他。

多么滴水不漏的男人。裴枝和这才意识到,他更改了自己的香味。

“用你这双举世无双的手,牢牢地、平稳地固定住外圈,分担反作用力,这样我才好用全部注意力去分辨。”

裴枝和虽然乖乖照做,瞳孔的扩散却说明了他此时的焦虑:“你根本不知道区间是怎么分布的。”

“三次。”周阎浮比了个手势,“我们有三次试错机会。”

“相信我。”

说完,他用牙齿咬住这柄小巧的军工手电筒,腾出两条手臂从裴枝和身侧绕过,贴着他的肩线向前。

内圈转轮开始被玉风盐他小心转动,低缓的摩擦阻力缓缓自指尖传入手臂。

他曾在非洲接触过这种类似装置,是在当年苏联1977战略大空运后遗留在埃塞俄比亚的一座废弃军用基地中。这一点他没有告诉裴枝和。那是他进入巴黎读高中前的经历。

从裴枝和的视角看,他只是在转转盘而已,修长指尖轻得像仅仅只是放在了上面,呼吸抿得极度纤细、平稳,一丝微澜也没有。

周阎浮的动作充满了自己才知道的试探,每次调整,手腕保持角度不变,让压力连续稳定地落在触点上,凭传导到肌肉上的低于零点零一牛顿的阻力和听力来区分出区间。

三次机会,其实等于两次,因为最后一次验证不对的话,全盘皆输。如果他没推测错,这个老师的养子真和他心里那个名字扯上关系的话,这里,可绝不是被发现了就被赶出去那么简单了——

真的会死。

周阎浮眯了眯眼,正是在这种全神贯注下,他的耳朵捕捉到了极细微的脚步声。

下一秒,楼梯口果然传来声音——

“枝和?”

裴枝和心惊肉跳——是乔纳森!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完了,肯定是他消失太久引起怀疑了!

周阎浮两手都在内圈转盘上,未作反应,所有的感官尽聚于当下。

裴枝和从他微沉的呼吸和肌肉状态中,知道了他也已警觉起来。

不能拖他后腿!他心里只剩这个念头,精神一凛,紧紧闭眼,稳住自己的手。

“乔纳森!”

千钧一发间,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裴枝和的双眼骤然被点亮——是老师!

下一步就要踏下来的乔纳森,不得不转身,迎向埃夫根尼:“先生?”

他未向埃夫根尼拜师学艺,又未得他首肯以父子相称,便自始至终叫他“先生”。

埃夫根尼自己很恼怒,不停用拐杖敲击地面,并派乔纳森去给他调一杯酒来。

声音远了。

周阎浮的身体放松下来。门锁发出错误警告,意味着他的第一次尝试已完毕。

第二次,裴枝和明显感到他更流畅,摸索的间隙变短,似乎在集中分辨某几个区位的细微区别。

第三次。周阎浮眯了眯眼,修长而训练有素的手指果决连续地拨了数圈!

一连串机械咔咔声。

裴枝和不敢呼吸,两人交错的四手保持静止,一滴汗,顺着裴枝和的脊背滑下。

数秒后,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械释放音——

“咔哒。”

开了!

直到此刻,周阎浮才取下手电筒,匀速而慢地松出一口气。

裴枝和精疲力竭像是刚打完了一场仗,抬腕看表,居然一共才过去三分钟!!

“合作愉快。”周阎浮将手电筒拿下,勾唇一笑,伸出手:“乖——”

“不许再叫我宝宝!”裴枝和慌乱地截住他。

周阎浮笑意加深,大手揽过他脖子,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嘴唇在他耳朵上深深贴吻了一下,低沉说:“好孩子,很勇敢。”

密门内恒温恒湿,独立空气循环系统,专业级的保存设备。

这里有关古典乐的藏品可谓价值千金,

尤其是枫木柜体上,一页页单独封存的,无疑是琴谱。虽没时间细看,但随便瞥过几眼,就已令裴枝和叹为观止。

“老师的藏品就放在这里,安全吗?”

周阎浮目标明确直奔屋角那座低调的三层文件柜,随口道:“比放在卢浮宫安全多了。”

裴枝和:“。”

金属三层文件柜前。

乔纳森果然是个出色的管理者,文件被他以基金会、个人信托、演出版权、遗嘱与代理权等类目分门别类。

“没有上锁。我猜原因是,你老师也会下楼。额外加锁反而招人怀疑。”

裴枝和一急:“所以——”

“所以,电梯坏了。”

果然如此!电梯未必是今天坏的!老师深居简出,从不亲自料理家政,乔纳森有一万个理由拖延。

“开始吧。”

周阎浮在右手戴上薄如蝉翼的橡胶手套,可以帮他快速翻阅、清点纸张页面。

他出手果决,解读力与视力同步,翻找文件的速度快到裴枝和一双眼跟不上。

基金会授权签字页,艺术赞助等“名义发起人”确认函,学术交流项目联合署名页……周阎浮快速排查了顶层柜。这里都是埃夫根尼名誉使用的许可文件。每一页下都留下了他的签字。

第二层,金融文件。

信托结构——但去掉了关键的最终受益人,基金会与境外账户接口说明,资金用途分类标签。

“太干净。”周阎浮的指尖有力点了点,沉吟:“是个人才。”

第三层,最薄。

律所文书留痕,代理签署风险提示,有关当事人健康状态是否影响判断能力的医疗咨询和公证。

周阎浮脸色微变。

看来,埃夫根尼是被预设好的挡箭牌。

周阎浮没有声张,趁裴枝和反应过来前,将文件赛了回去——他知道裴枝和法语很好,但还没有好到无缝理解的母语级能力。

接着,他如点钞机般的拇指停了下来。

找到了。诺亚提到的那个信托。

看来,柏林的资金确实隐秘地流向了这里,过桥,洗白。

这薄薄的几张纸,就是庞大灰产洗白额的授权源头。

裴枝和见他神色凝重,着急地问:“怎么样?”

“这份。”周阎浮抽出,目光转冷,轻蔑地哼笑一声:“不错,很有安全意识。”

这些文件,页与页之间都隔着一张埃夫根尼亲手写的笔记。如此一来,别人就没法通过伪造文件来替换了。

“你翻页,我拍照,动作要快。”周阎浮一边命令,一边取出一块薄型扫描片,“只取三页:授权签字、风险提示、前后版本差异说明。”

裴枝和聪慧上道,听一遍即明,指快腕稳,与他配合天衣无缝。

扫描完离开前,周阎浮顺手抄起一本纸页泛黄的琴谱,随手一卷,藏进工服。

裴枝和:“?”

光天化日你怎么回事!缺这点钱吗!

“你会明白的。”周阎浮言简意赅:“撤。”

来时如何,回去就如何。依然紧密抱着,如跳一支双人舞。不同的是,这次裴枝和抱他、投入他怀抱的姿势和态度都要熟练很多。

眨眼已是老手。

周阎浮在他耳边哼笑,大手摸了摸他头发:“好乖。”

到入口,这个乖乖的裴枝和招呼都不打,撒腿就狂奔,碎发尽数朝后飞扬,从敏捷轻盈和一身西服来看,真挺像特工——初出茅庐的那种。

周阎浮唇角一直勾着。

总觉得已经够被他吸引,但还是总有惊喜。

直上两层,胸腔着火,裴枝和如兔子在洞口冒出尖儿,双眼一扫确定没人,果断冲刺到一楼楼梯入口处。

上楼梯,他嘴里铁锈味弥漫,内心狂骂。

直到一口气冲进书房,他才反应过来,骂周阎浮干嘛?骂电梯啊!

书房居然空无一人。

他随手抄出一本琴谱,长吐出一口气,竭力站稳,眼角余光瞄手表。

总共用时——十三分半。比奥利弗的预警慢了将近两分钟。

会出事吗?

也就是一个错眼的功夫,乔纳森匆匆赶来,见到裴枝和,愣了一愣:“枝和?”

“你去哪了?”裴枝和一口气憋得够匀,抿唇含歉一笑:“我刚回来不见你,就擅自开看了,抱歉,老师不会骂你吧?”

乔纳森几不可察地上下扫了他一眼:“他已经醒了,我没敢说你过来。刚刚怕你乱跑,还出去找你。”

“我给你发信息说我上厕所……”裴枝和恰到好处的一丝尴尬。

乔纳森懂,他们这种仙人都不谈吃喝拉撒。

他自然而然地掏出手机,查看了眼。

还真有。

“洗手间信号不好,急死我了。”裴枝和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

乔纳森彻底松弛下来。

楼下,工程师已完成抽检,现场留下一份合格声明后,大步离开。

院门外,奥利弗驾驶的一台宝马已响着引擎等待,周阎浮跃步上车:“走。”

裴枝和又待了数分钟,怕频繁看手表露馅,他心随意动,脑内手指奏响琴音,一曲完毕,他果断合谱,“可以了,乔纳森!我怕再待下去老师会过来。”

乔纳森仅送他到书房门口:“我现在不方便走开了,失礼。”

“别这么说。”裴枝和懂事地寒暄,迟疑一下,再度深深地看了乔纳森一眼:“我们都知道你照顾老师辛苦。”

乔纳森一直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大门口。

——接着便脸色一变!又快又急,速下地下二层,开密码,直冲文件柜——一切,原模原样。

他安下心来,一双肤色深深的手颤抖不停。

转身,返门边,乔纳森双目圆睁呼吸骤停——琴谱,少了一份!?

他不敢置信,疾步过去。贝多芬的草稿页,消失了!?

于此同时,密码锁被开启过的延时日志,发送到了他的电子手表终端。

乔纳森死死瞪了手表足足两分钟,抬起来,双目赤红。

这个延迟机制,原本是为埃夫根尼设计。因为终端连在埃夫根尼的手表上,而为了管理文件和定期维护,乔纳森需要经常下楼。为了降低警报频繁性,埃夫根尼选择了记录进出时间戳,并在固定时间窗口推送的机制。

“安娜!”

“安娜!”

“安——娜!!!”

被召唤的女仆慌忙奔来,见他如吃人野兽,几乎就要晕倒:“什么事,乔纳森先生?”

“市政公函,还有刚刚的报告,拿过来!”

几页纸火速到了他手边。

乔纳森一目十行,同时立刻打出一个电话,“帮我调查,市政有没有这个名叫‘添好运”的外包公司,以及这个叫皮埃尔-亚历山大-塞巴斯蒂安-康斯坦丁·德·博福尔-圣阿芒……”

md!

毫无疑问,没有。

这个长到戏谑的签名,就是他大摇大摆留给他的证据。

院外。裴枝和已经彻底出了大门,萧瑟秋风中,黑色软皮鞋下的脚步抡得越来越快,风衣下摆飘起,一切红绿灯、车流声都汇成了纷乱的警报。

天呐,他干了什么!闯了红外!开了一个前苏联军工级密码锁!毫发无伤地出来了!

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蓝色宝马刹停在路边。

车门开启,男人沉稳的命令随着巴黎老区的车水马龙声同步送入:“上车。”

裴枝和二话不说就钻了进去。

肾上腺素开始回落了,他手也软脚也软,整副身体抖筛不停。

忽而,手心被恰到好处地塞进两粒巧克力。

周阎浮:“吃下去。”

裴枝和一愣,没顾得上问什么,立刻剥纸衣,囫囵吞枣,塞得腮帮子鼓鼓。

“这个也给你。”周阎浮递给他几页纸。

裴枝和相当随便地接过,一眼瞟过,血液倒流——

“周阎浮!!!”

一声尖声让奥利弗差点踩了刹车。

这是他临走前顺手从密室带出来的。

裴枝和鼓着腮帮子目瞪口呆:“你偷了什么!你偷了——贝多芬的手稿?!”

《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草稿手稿残件,国家博物馆级文物,三页纸,一千二百万欧。

裴枝和恨不得当场晕倒!

作者有话说:

枝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阎浮:你帮你老师暂管。

枝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阎浮:事情结束后你再还给他。

枝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阎浮: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