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程宋宋坐在床边地毯上,一身苹果秋衣秋裤,秋衣秋裤有点小了,勾勒的肚皮圆乎乎的,上面印花的青苹果红苹果看上去也鼓鼓的很立体。
村里人给小孩买衣裳习惯了买大一些,能多穿两三年。这身秋衣秋裤就是宋昊二嫂沈慧芳给程宋宋买的,当年穿有点大,现在穿有点小,但程宋宋很喜欢。
衣服洗了许多次,柔软的都有点消薄。
程宋宋脚踝都露在外面一大截,正吭哧吭哧掏书包,将书包里的玩具零食绘画本蜡笔全倒出来,然后跑过去把大哥叔给他买的鼓往进塞,因为鼓大,他塞的特别用力,塞不进去又站起来看看,好像会了似得,重新坐下调整角度……
“程宋宋你好了没?”
外面老爸的声音,程宋宋吓得手一抖,嘴上喊:“还没有,等等宝宝。”
“你是不是不想去学校?病好了第一天上学你要迟到啊。”宋昊闲扯吓唬小笨蛋。
程宋宋着急忙慌声:“没有没有等等我爸爸。”
程锦年声:“好等你。”
“一大早关着门在里面不知道搞什么。”宋昊声。
俩爹声音就在门外。
程宋宋手赶紧塞鼓,不知道是着急还是怎么样,这次竟然塞进去了!程宋宋肉脸一松,轻松的松,拍了拍手,觉得自己很棒,开始拉拉链,只是拉了一点点,书包合不上。
这可咋办。
敲门声:“宝宝好了没?该穿衣服洗漱了。”
“好了好了爸爸。”程宋宋盯着书包口子,跟掩耳盗铃似得拿绘画本塞进去,绘画本塞不进去,只能把几根蜡笔丢进去挡一挡。
好了好了,可以了。
程宋宋去开门。
宋昊掀开门往里看了眼,一眼就看到地毯上多余的东西,程宋宋每天上学必带的手绢小汽车奥特曼机器人,结果今天全洒在地毯上。
那个书包撑得鼓鼓囊囊的,顶部开口能看到里面装了什么。
程宋宋还挡在书包前面,小手放在肚子上,故作镇定说:“好了老爸。”
宋昊:……
懒得戳穿程宋宋。
“穿衣裳。”
程宋宋一听老爸竟然没发现,当即是快乐起来,去床上抱他的衣裳,宋昊一边给整理,看程宋宋紧绷绷的秋衣秋裤,说:“这衣裳你穿着不紧啊,脱了,今年要是回去,给你再买一套。”
“知道了老爸。”程宋宋正做贼心虚,很是配合。
宋昊:?这么爽快。视线落在开口书包上,拿了一套新的合身的秋衣秋裤,“这旧衣裳穿不了了,以后别穿了。”
“嗯嗯嗯知道了老爸。”程宋宋配合举起双手,脱掉秋衣,因为领口小,宋昊每次给程宋宋换这个秋衣时跟拔萝卜似得,程宋宋脑袋就是萝卜头!
程宋宋吱哇叫:“头、头老爸我头。”
“知道了。”宋昊双手撑着秋衣领口,往大扯一扯,然后听到撕裂声,这件衣裳彻底报废了。
程宋宋也没闹,只松了口气,可算是出来了。
衣裳换好。
程宋宋:“老爸快走吧快走吧。”一副着急上学模样。
“还没洗脸刷牙。”程锦年牙膏挤好了,“张嘴,爸爸给你刷。”
程宋宋小孩刷牙偷懒,不认真,里面的牙齿胡乱刷刷,后来程锦年和宋昊给崽刷牙,谁叫程宋宋从小就爱吃零食,俩爹真的怕程宋宋小小年纪跟皮皮一样。
皮皮的牙齿幸好是乳牙,但看的时候情况可糟糕了。
程宋宋张着嘴巴一嘴泡沫,也不闹,等爸爸刷完了,急急的漱口吐出来,“上学上学,别迟到了。”
“迟到不了。”宋昊说,一手去拿程宋宋外套,一手拿程宋宋的书包。程宋宋像是小炮弹一样,冲过去,喊:“我自己拿我自己拿。”
宋昊给年年使了个眼色,意思‘有鬼’,目光往书包‘张口’那儿扫,程锦年扫过去,一下子就笑了。
冯骄买的手鼓,程宋宋一直想带去幼儿园,因为病刚好一天,俩爹不确定,怕没好利索再送幼儿园给别的小孩传染了就不好,因此等了两天,确认程宋宋真的好了今天才去。
程宋宋闹着要俩爹问胡老师,能不能把鼓带学校。
俩爹第一天没问,打了个岔忘了,第二天问了,胡老师先问是否贵重,确认了价格后说可以,还说可能只有活动课能玩。
这事忘了告诉程宋宋了。
现在程宋宋跟做贼一样背着自己的书包,因为太过高兴,忘了书包有个‘开口’,以及背后也没长眼睛,走着走着蹦蹦跳跳,拉着俩爹的手快点快点。
俩爹盯着书包兜,互相看了眼笑了声。
就这样吧。
程宋宋真是个小傻瓜。
宋昊还悄咪咪将快颠出来的蜡笔往里面塞一塞。到了学校门口,乔景珩早都到了,也没回教室,就在门口等程宋宋,一看程宋宋来了,高兴的溢于言表,跑了两步去抱程宋宋。
在这之前,往常都是程宋宋抱乔乔,乔景珩还是很‘稳重’冷静的,今天可见是高兴。
俩孩子好些天没见了,虽说天天都要通电话聊天。
“乔乔我好了,我病昨天的昨天就好了。”程宋宋抱着乔乔不撒手,脸蛋贴在乔乔耳朵边,小声嘀咕悄悄话。
乔景珩去看程宋宋背后书包。
虽然听不见程宋宋说了什么悄悄话,但能从乔景珩目光,还有俩人小动作看出来——
程宋宋给乔乔说他带了手鼓来,以及乔景珩挡着小书包,压低声说书包没拉好,程宋宋急急忙忙脱下书包东张西望,看俩爸爸走了没,一看没走,脸蛋肉都警惕了,赶紧摆摆手,说:“爸爸老爸再见!你们快走吧!快走吧!”
俩爹:……
被程宋宋赶走了。
程锦年好笑死了,他刚才跟胡老师留了他的手机号,要是程宋宋有啥意外以后也可以联系他。
这样他和大宋换着来,谁有时间谁方便来接崽。
程宋宋拉着乔乔的手跑,俩孩子又去抱书包,活动课的时候在室内,因为外面太冷了,班里缺了好几位小朋友,换季变天大家都感冒了。
“乔乔你可别生病,生病太难受了。”
“嗓子痛,还有鼻涕。”
“幸好我好了。”
程宋宋嘴嘚啵个没停,还要给乔乔教打鼓,“我大哥叔是个歌手,他唱歌好好听。”
……
农历年前,也就是1997年一月十六号,曾经的天骄组合之一冯骄单飞后,发行的第一张个人专辑,名字就叫《冯骄1997》。
1997年是特殊的一年。
不过此时只是新春临近,休息了近两年没有声息的冯骄再次名声大噪——凭借着一张专辑重回大众视线内。
意外的,冯骄推掉了所有宣传活动,安排在年后。
他要回家过年了。
“锦年哥你们今年回去吗?”冯骄打了电话询问,看要不要一起走。
程锦年那时候正在收拾行李,夹着电话,先放下手里的东西,说:“回去,先回南淮几天,再到保平城。”
南淮市年年饼干的根在那儿,宋昊转移重心到京市,不过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开始稳扎稳打,不再推出新品,而是扩大市场。
今年目标是:在京市能拿下地皮,盖年年集团总公司。
宋昊按照城市分布,考察、选择食品厂作为年年饼干食品的加工厂,今年估计又是繁忙的一年。
因此趁着年前,俩爹打算今年回南淮和保平好好过个年,不然真没时间回去了。
“你们买啥时候的票?我也要回去。”
两人在电话里对上了时间,买一班的飞机一起回。程宋宋知道大哥叔要和他们一起走高兴坏了,小脑袋凑过来,冲着爸爸的电话大声说:大哥叔我要过生日了!
我今年五岁了!
程锦年把电话交给崽,程宋宋就听到大哥叔说:“那我今年21了!”
俩人又开始瞎聊,扯了几句,程宋宋把电话给爸爸,心满意足说:“爸爸我和大哥叔上飞机再说吧。”
“好。”程锦年好笑揉崽脑壳。
程宋宋在京市过完了五岁生日,请了大哥叔、乔乔来参加他的生日,大家在外面餐厅过的,因为第二天就要飞走去南淮,程宋宋吹了蜡烛收到了礼物,说:明年见乔乔,我明年肯定回来的。
乔景珩说:“新年快乐宋宋。”
“好哦好哦,我祝你发大财。”程宋宋广告拍多了,对大家新年祝福都是发大财,还抱着拳头拱一拱。
俩孩子都笑了起来。
先到南淮。
冯骄大哥回来了,开车来接。程锦年和宋昊第一次见到冯骄大哥,高、瘦,戴着一副银边眼镜,不苟言笑神色严肃,冯骄本来是小孩心性正逗程宋宋,和程宋宋吵来吵去斗嘴,一看到他大哥立刻站直了。
“我大哥冯衡。”冯骄介绍。
大家互相握手、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也没寒暄太久,先上车。冯衡车坐不下,宋昊这边有司机来接,便分开坐,不过程宋宋跑到大哥叔的车里去了。
“他先到我家,你俩忙完了再来接。”冯骄说。抱着程宋宋不撒手,跟掳人似得,他有点杵他大哥,自然是拐着程宋宋来作伴。
程宋宋不怕大哥叔的大哥,只是很有礼貌,乖乖坐好叫人,先是安安静静不说话,但是大哥叔老逗他,一下子闹了起来,后排一大一小开始斗嘴吵起来。
冯衡:……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
冯骄:……又没话了。他大哥好像透过后车镜扫了他一眼。
“没话题说可以不聊。”冯衡说。别绞尽脑汁说废话,他刚到机场接人时都说过前天回来的。
冯骄便闭嘴和程宋宋嘎嘎玩。程宋宋玩了一会老看前面,冯骄就捏程宋宋脸蛋,“你老盯着我大哥看干嘛,你不怕他啊。”
“大哥叔你哥哥长得好好看啊。”程宋宋说完,又说:“还会开车车好厉害,和我老爸一样。”
冯骄:你个狗腿子。
冯衡又透过镜子看了眼后排,点评:“程宋宋比你聪明。”
冯骄:!什么话!
程宋宋:!!!他赢了!
于是后排又吵起来,冯骄说程宋宋拿着鸡毛当令箭耀武扬威看我不挠你,程宋宋被挠了痒痒肉一边哈哈笑一边告状说:大哥哥你弟弟说你是鸡毛。
冯骄:……“我不是我没有说。”
“说了说了!”
程宋宋怪机灵的。
冯衡被吵的难得神色无奈,不过确实很热闹,他来接人,爸妈在家跟他说:宋宋今年和你弟弟一块回来了,好久没见了,去年国庆才回来待了几天,宋宋以前爱吃饼干,正好你买了,带给他,还是回来再吃吧。
饼干是冯衡要回国时,他爸妈打越洋电话特意要的牌子。
冯衡那会还想,他爸妈什么时候爱吃零食了,而且这么甜。刚才才知道饼干是送给程宋宋的。
程宋宋被带到了冯家,一点都不认识,门还没开先喊爷爷奶奶雪球我好想你们宝宝回来了~
冯衡第一次见他妈脸上露出那种很慈爱外露的笑容,他爸已经去取饼干盒给宋宋了,他妈说:“记得洗手吃,没事吃一块。”
父母围着程宋宋打转,连家里的狗都绕着程宋宋。
冯骄:“咳咳咳有没有人管管你们二儿子啊。”
“你那么大人了,回来拿行李去房间收拾好,别挡路了。”梅芳说完二儿子,很是微妙恰到好处的提了句:“老大,宋宋是不是很可爱。”
冯衡:“……嗯,还行吧。”
“什么还行。”冯经纶语气不快,大儿子睁眼说瞎话,别伤了宋宋的心,又说明白了,“我们想抱孙子孙女,你都三十二岁了,什么时候谈个对象。”
冯衡:“快了。”
冯骄:?!
两位教授催婚也是点到即止,尤其是快过年了,往年问问没消息便不说,省的破坏家里氛围,不过这次大儿子答案不一样,俩人一愣,追问了几句。
冯骄也很诧异,没想到他大哥老树开花,竟然真的有心仪女孩子了,同他都在投行,目前两人关系,他大哥还在保密阶段,只说:有机会带给你们看。
“那就是还没成,爸妈你们问多了,回头吹了,我大哥多没面子啊。”冯骄直率说。他大哥就没追过女同学。
然后他挨了父母一顿呲。
冯衡也嫌弟弟乌鸦嘴,说:“还不如程宋宋会说话。”
可把程宋宋美坏了,他正吃饼干,就听大家都夸他,腮帮子鼓鼓的,大哥叔的大哥也很好的!是好人!
程宋宋在楼上玩到了傍晚,还混了一顿饭。俩爹在楼下将屋子收拾好了,才接崽回来,程宋宋吃的肚子鼓鼓的,脸蛋红扑扑,比俩爹过的滋润幸福。
宋昊说:“丢哪儿都能活的好。”
“不丢不丢。”程宋宋抱着老爸胳膊,蹦蹦跳跳说:“老爸我今天吃老早的饼干了,就是我放钱盒子饼干。”
一脸神神秘秘的。
程锦年:“爷爷奶奶给你的?没事,快过年了,吃零食爸爸不说你。”
程宋宋又晃爸爸的手,小声说:“没咱家饼干好吃。”
“嘘。”
“这是秘密,不能伤了爷爷奶奶的心。”
俩爹:行、好、知道了。
在南淮一家三口待到了大年初五。程宋宋天天往楼上跑,要么去姨姨家和皮皮哥玩。程锦年和冯衡也聊过几句,冯衡在投资赚钱方面眼光很好,听过程锦年教授的名字,所以聊了些,交流了下之后对计算机行业的看法。
“……这一行重心是技术,没有技术管理就是空架子,你有技术的话不存在管理问题。”冯衡说。
以程锦年就读的学校还有导师来看,这个人学习能力没有问题的。
“年年公司的经营模式很健康就是太过慢了。”
其实完全可以问银行借贷,扩大生产上市的,这样年年的资产会在短时间内迅速发展,成为食品行业的龙头老大。
对于自己的建议,程锦年点头,会认真思考,但是说到年年这边——他听出来对方意思大宋行为过于保守,对此认真说:“年年公司最初没想成为什么龙头老大,稳扎稳打脚踏实地也很好。”
冯衡的成长工作以及年龄,习惯了站在大风大浪上抓住先机,以小博大,眼光精准,出手要狠快果断。
一定的冒险,获得巨大的利益,很刺激。
但对于还很年轻的程锦年和宋昊来说,年年公司就像是两人另一个孩子,长得慢点就慢点,错过了机遇也不着急,哪怕没做到全国食品龙头企业,也没事。
宋昊今年才二十五岁,摸爬滚打一路到了如今,该怎么走,程锦年只会选择站在宋昊身边,两人肩并着肩,而不是展望巨大利润,催促宋昊加快脚步。
“我多言了。”冯衡道。
后来便不说这个话题,关系也没因此闹僵,自然也不会亲近多少,本来就是楼上楼下的邻里。
初六,一家三口回保平城了。
因为提前跟家里打过招呼,程家小院子早早收拾好了,炉子搭上,被褥都是干干净净晒过的,米面油都囤着,还有蒋秀芹蒸的包子送了过去。
除了荤陷大肉包,还有一竹簸箕素馅包子。
“锦年不吃肥的,今天做了素馅,还有豆沙的……”蒋秀芹跟老三说。
程宋宋跟着哥哥姐姐已经跑出去玩雪了。
程家堂屋里坐满了人,宋丽萍、周海娥,沈慧芳都来了,灶房里宋昊和大哥二哥五一说话,没一会他妈来找他了。
堂屋、院子说的都是一件事。
宋丽萍找到对象了,对象是镇上人,是个电工,初中文化水平,之前因为家里负担重,他爸是瘫子,家里除了他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情况其实和老宋家差不多。
不过这男的爸爸一直活着,瘫在床上,死死不了,他妈伺候了十多年,去年开春才去世。
王海是帮宋丽萍修电认识的。
宋丽萍提起来有点羞涩,说:“他人蛮好的,会洗衣裳做饭眼里有活……”
意思不怕过苦日子,她的裁缝店也能挣来钱。
要不是有个有本事的三哥,她家、她的条件也就那样,还不如对方,起码对方在镇上有房子。
蒋秀芹其实有点没看上,镇上房子就那么前后两院,而且男的是老大,底下弟弟妹妹都还是花钱的时候,那宅院也有他弟弟的一半,还有听说因为给他爸看病,欠了一屁股外债,以及王海他妈很软弱找不到活干。
村里起码有地,有地那就饿不死人。在蒋秀芹看来,镇上人,没个地,还不如村里人。
闺女嫁过去,前十年都是苦日子。
母女俩争执时,蒋秀芹气急了说:你看看你大嫂,刚进咱家门时过的啥日子,多拖累她啊,你是我亲闺女,我能眼睁睁看着你跳火坑?
这话一出,就有点得罪人了,还把宋丽萍的劲儿逼出来了——意思非嫁不可,大嫂能吃苦,她咋不行。
“她现在一门心思认了那个男的,我拉都拉不回来,再吵下去母女都结仇了,你大嫂倒是没往心里去,不过当年确实是苦了你大嫂……”蒋秀芹唠叨,打算顺了女儿心思。
“过完年以后就办日子。”
宋昊:“办啥日子?”
蒋秀芹:“我敢情说了这么一堆你没听啊,说了你妹妹的婚事——”
“听了,不办。”宋昊先说,也没下死口,“回头我去镇上打听打听瞧一瞧,回来再说。”
宋丽萍一门心思钻这处,周末回村里来央求大嫂帮她说说好话,意思她愿意,以后日子过成啥样都不后悔,她不怕的,她有手艺能自己赚钱自己立足……
周海娥作为大嫂在这件事上真是轻不得重不得,她吃过的苦,连婆婆心里都有数,私心里想,要是欢欢嫁那样的人家,她肯定不答应不同意的。
好不容易熬过来了,家里条件好些了,为啥还要闺女吃她吃过的苦头?
可宋丽萍死了心,像是被灌了迷魂药,没办法。
周海娥只能说两句,还有点违心,这会听着丽萍跟程锦年说那男的哪哪好,还搬出来:“……三哥以前也穷,对锦年哥你多好,洗衣做饭要啥给啥,锦年哥,海哥跟我三哥一样特别好……”
程锦年心想:你三哥就一个。
但他又想自己不能太绝对了,万一丽萍口中说的海哥人很好很不错呢。
于是当晚,程锦年宋昊钻一个被窝,俩人对了今天的话题,互相看了眼,宋昊说:“宋丽萍现在眼睛被鸡屎糊住了,我妈今天说完,我问了二哥那人咋样。”
宋卫国在镇上上班,对镇上情况知道的比宋大毛多。
王海家里的情况,已经说过了,宋卫国还打听了下,说:王海他妈脾气软,王海他爸瘫着在床上时,都是他妈伺候,他爸脾气差,听周围邻居说天天骂人,摔盆子摔饭碗的,王海他妈吃苦受罪流了不少眼泪,王海是个孝顺的……
这些事,宋卫国看来,王海孝顺,他妈妈脾气弱,以后丽萍嫁进去当家做主,没啥婆媳矛盾吧。
但女人知道事,就比如沈慧芳会说:王海孝顺,他妈吃苦受累十多年,你妹子要是嫁人了,以后但凡发生点事,你说王海帮谁?
别说王海他妈脾气好脾气弱,那是对着王海他爹,一起过日子,婆媳咋可能没矛盾,那都是事,尤其底下还有弟弟妹妹要管,你看大嫂以前日子就知道了。
轻不得重不得,没闹好,里外不是人。
这嫁进去是当儿媳妇还是当另一个娘啊。
你妹子现在赚钱了有本事有个铺子在手里攥着,觉得自己厉害了能拉扯一大家子过好日子,但女人嫁人这里头门道多着,不是你想拧一根绳就能拧的。
沈慧芳说的头头是道,宋卫国听着都有些动摇,这王海差成这样了?真是火坑不成?
一家三口过年就待七八天,这七八天,宋昊天天往镇上跑,宋丽萍则是天天往程家小院跑,帮忙洗衣做饭照顾程宋宋给程宋宋买玩具零花钱——
想叫锦年哥在三哥跟前说好话,把她的婚事彻底定了。
程锦年不想丽萍这么献殷勤,因为这是大事,不是丽萍献好他就能随便说话的——要是王海人不行,岂不是坏了丽萍一辈子幸福婚姻。
他悄默默敲边鼓,听了好些天宋丽萍和王海的交往琐碎事,越听越不对劲,丽萍说的海哥和三哥一样,但在程锦年听,这个王海挺会算计的。
从丽萍铺子电费——王海说帮忙可以不做电费,免费让丽萍用电,你这踩缝纫机用电要多吧,给你省一些开销。
宋丽萍说王海像根木头,缝纫机不用电的,真笨。
程锦年:……人家套话呢。
丽萍的缝纫机摆在铺子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没插电,王海难不成是瞎子、傻子不成?
这不是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宋丽萍说了每个月挣多少,不用电,开销不大,后来连铺子在她名下都知道了。
程锦年:王海真是别碰瓷你三哥了。
骂你三哥呢。
宋昊去了镇上几天,神色瞧不出来好不好——宋丽萍天天在这边跑,问:三哥你看见海哥了没、他人是不是很好、我跟他说了你要过去考验他、他表现好不好。
程锦年看大宋神色,肚子里憋笑,说:“你现在连丽萍都骂上了。”
大宋做了大老板以后,可能气势足,也会藏情绪,但他能看出来,大宋最近说起妹子,以前喊丽萍,现在口口声声都是宋丽萍。
连名带姓叫。
现在一脸‘这是个傻蛋’。
程锦年打趣了几句,又叹气,说:“丽萍和王海亲密过,可能没到最后一步,她骨子里保守,觉得王海是她男人,又觉得年纪不小了该嫁了……”
所以认定了。
劝是劝不动了,但要眼睁睁看宋丽萍嫁给王海,那也不可能。宋昊黑着一张脸,说:“过完年,我说咱俩要忙,没人看程宋宋,先带宋丽萍去京市,到了以后我把她身份证给收了,我看她怎么跑回来。”
程锦年:你可真是个土匪。
但他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