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早上去烧纸,中午回来要包包子、饺子。

1994年的保平城农村,大家过年年夜饭也只是一顿肉馅饺子,像之前炸的丸子带鱼之类的荤食,那是过年期间招待亲戚用的,撑撑场面。

自家人吃年夜饭,就是一碗饺子够了。

现在生活条件都好了,搁到过去,那会还闹过饥荒,吃饱肚子才几年啊。老人们会跟馋嘴小娃娃们念叨。

有白面荤馅饺子吃,很丰盛了。

也有小夫妻,关上门,再炒一两道菜的,总之嘛大年三十吃什么,全看各家怎么准备了,大多数都是饺子。

上完了坟,天才茫茫亮。两人昨天就商量过了,今天早点来,先给妈妈上坟烧了纸,大宋等一会,等到大毛哥、卫国哥,三兄弟一起给宋伯伯上坟。

程锦年就先回家了。

“你路上慢点别摔了,面我昨天发的,一会弄完了我回去蒸包子。”

“你啥都别动,桌上有油茶芝麻糊,你饿了开水冲一冲。”

程锦年站在大宋身前,说:“你会不会觉得不公平,你喊我妈妈妈妈,我却没去宋伯伯那儿——”

“胡说八道。”宋昊声音严肃了些,低头很认真跟年年说:“你就是面皮薄害臊,不像我脸皮厚,你心里和我是一样的。”

年年从小在村里长大,却跟本村娃娃不一样——都是因为村里人时不时说什么外姓娃,大沟村都不把年年当本村村民护着,年年对村里没啥大感觉很正常。

话又说回来。

宋昊再凑近了些,两人像是挨着,站姿亲昵,“媳妇儿你是不是想去给咱爸上上坟,说咱俩好了?那也行,不过每年过年,大冷的天,大嫂二嫂也没去上坟——”

程锦年捣了大宋一胳膊肘,说什么呢!

天亮了些,一会有人上坟看到他们俩这样了。

“我回去了。”

程锦年害臊又气鼓鼓说,说完走了两步,回头又说:“一会你去上坟,心里悄悄说一下,说咱俩好了。”

“成。”宋昊美坏了。

出了坟地道子,程锦年往家方向走,宋昊留在原地等他俩哥,没一会宋大毛宋卫国来了,俩人手里各拎着上坟要用的东西。

宋昊手里也有,一些水果点心做祭品,还有烧纸寒衣。

“啥时候来的?等多久了?”宋大毛看见老三问,走近了发现老三脸上都是笑,“冻傻了不成?笑啥啊。”

宋卫国:“村里来上坟的一看,还以为老三中邪了。”

“少胡说,大过年的。”宋大毛说了声二弟。

三兄弟往坟地去。老宋的坟近,走一会就到了,三兄弟分工合作,铁锨锄草的、搭简易壁龛摆香烛的、拿祭品的……

其实亲人去世这么久了,人死了就是死了,最初悲痛的感情慢慢的淡了没了,上坟就只是上坟,碰到了天气不好的,蒋秀芹也不会叫娃娃们去上坟折腾,五个孩子,基本上都是三兄弟上坟忙活。

老宋去世时,宋丽萍七八岁,宋五一还吸鼻涕不记事。俩人对亲爹没啥多浓厚的感情的。

‘兴许你们爸早都投胎了’、‘还折腾活人干啥’,蒋秀芹的原话。

因此老宋家没那么大讲究,非得孝子贤孙一大群人来上坟。三兄弟收拾完,按照以前,烧了纸默默地站一会,烧完就回。

今个宋老三很是稀罕,跪在他爹坟头前,一边烧纸,一边小声嘟囔什么,风太大,宋卫国隐约听见老三说:爸你要是气得翻棺材板那就来我梦里托梦捶我,别吓唬……

我媳妇儿胆子小又害羞敏感,你可别拆了我们俩这桩好姻缘,他多好啊,长得白净漂亮,学习又好,你儿子能找到这样的有文化的媳妇,真是祖上冒青烟了。

爸保佑我和年年和和美美一辈子。

哦,对了,你还有个大胖孙子程宋宋。

宋昊在他爹坟头叨念了半晌。旁边宋大毛宋卫国都等久了,老三去年在外头惹了麻烦不成?这是有多少话,要亲爹保佑?

“成了,走吧。”宋昊磕了头,站起来。

祭品要收——搁在坟头前放坏了,经济条件不好时,自然是先紧着活人了。那桃酥点心橙子,平时娃娃们都吃不到一块,搁坟头放潮湿放坏那纯是糟蹋食物。

往回走路上三人说了会闲话。

宋大毛客气喊老三老二去家里吃饺子,二弟说不了,慧芳早起揉面也包了,晚上再过去给咱妈拜年。

“我也不去了,我还等着回去包包子,面都发好了。”宋昊火急火燎回家自己做呢。

宋大毛:……

他又想到他妈经常挂在嘴边的念叨:老二就是再忍让慧芳,慧芳在家还是要洗衣做饭收拾家的,你瞅瞅老三,又当妈又当爹,不光是给宋宋当……

剩下的还给谁当没说,但大家都知道。

宋大毛几次想说些啥,最终没把劝诫的话说出口,首先:老三和程锦年只是一个户口本搭伙过日子,他要是拿着程锦年跟老二媳妇对比,有些奇怪了。其次:分家了,说这些干啥。

算了。

三兄弟分两个方向,宋大毛和宋卫国家在一条道上,俩人收拾还拎着塑料袋,装着吃的,天冷嚯嚯的,也懒得吃,拿回去吧。

宋昊扛着一把铁锨回到家,洗了手,一看屋里丽萍还在,兄妹俩聊了两句日常,宋昊要去剁馅了。

“我也去帮忙。”程锦年跟着去了灶房,笑着让丽萍坐,“你帮忙看看宋宋,他要是睡醒了喊我一声。”

宋丽萍有一瞬间像是在二嫂院子里做客似得——就她和三哥关系也不错,比起跟二哥相处来说,她和三哥关系更好更亲一些,但是自从三哥分家后,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她本来是想去厨房干活的——灶房里蒸馒头蒸包子这些活,她三哥不熟练的,做饭这种事,自然是女人做的好。

谁知道,三哥和程锦年去灶房忙活了。

宋丽萍重新坐下,继续织毛衣,看了眼厚重的帘子,心想:那她妈说的也不对,程锦年在家也不是啥都不干的,还是干活的。

程锦年找了一圈,没找到活干,菜是拾掇好的,他都不用摘菜。宋昊揉着面团,分了年年一小块,让年年捏着玩,“你给程宋宋包个大便。”

程锦年:……“你就坏吧,我才不包呢。”

怪坏胃口的。

但他能给崽包个别的。

“我包个金元宝。”程锦年说。

宋昊又揪了一大块面团给年年,“媳妇你给我也包一个,别给程宋宋包了,给我包吧。”

俩人包包子跟逗着玩似得。

宋丽萍坐在堂屋里,看不到、听不到灶房里的对话景象,只是单纯想,回去要给她妈说说,程锦年不是一味地欺负三哥,人家也出力了。

包子蒸上锅,开始和面擀饺子皮,包饺子。宋昊馅料都拌好了。

程宋宋也睡醒了,有宋丽萍照看,给小孩穿衣裳洗脸擦香香,程宋宋不认生,喊姑姑姑姑,拿了他的东西给姑姑看,又去看姑姑织毛衣,哇哇的叫。

“给宝宝织的吗?”程宋宋哇的说。

宋丽萍:“对啊,听说南淮市不冷,等你们回去了就能穿上。”

程宋宋很喜欢姑姑。

包子出锅了,一屉包子,三个格外不一样,椭圆形没包子褶,其他的包子都漂漂亮亮包子形状,捏的褶子特别好。

宋丽萍就猜:那漂亮的包子肯定是程锦年包的,包子都跟程锦年一样,小巧漂亮,不像她妈包的包子特别大,旁边三个不一样的,一定是三哥包的。

三哥就笨手笨脚的,以前在家不做饭的。

“丽萍吃包子。”程锦年招呼丽萍,“萝卜肉的,肉是猪后腿瘦肉,不是特别腻,我吃不了太肥的,你尝尝喜不喜欢。”

程宋宋看着一盘盘包子,拿着自己小碗要挑一个最最好看的吃,小指头隔空指着问:“爸爸,这个包包好丑哦。”

“丑你别吃,全都我吃。”宋昊说完了,又说:“程宋宋你真没眼光,什么丑,这是大元宝,你爸爸包的,年年我说了吧,咱俩吃。”

“不要不要不要,我也要吃。”程宋宋一听爸爸包的,立刻撒娇耍赖不认账,仔仔细细趴着看,发掘丑包包的优点似得,哇的一声,夸张说:“我爸爸包的包子最最不一样。”

“爸爸厉害。”

“我要吃爸爸包的。”

程锦年好笑,跟丽萍说:“我不会包,刚才学的,就包了仨个还有一个露馅了,丽萍你吃你三哥包的,他包的特别好。”

宋丽萍:……妈呀!

这漂亮褶子白白胖胖发的松软的包子是她三哥包的?

程锦年在灶房待了一上午,就捏了三个看不出来是包子的包子,其中一个还露馅了?

这丑包子也就宋昊和程宋宋争着抢着要,宋丽萍是看了又看也没觉得程锦年包的哪里好了——单身的宋丽萍脑子里还没有浪漫、滤镜这一说法吧。

宋丽萍吃了三个包子,还喝了一碗红薯小米粥,甜甜的特别好喝。

全都是她三哥做的。

宋丽萍都怀疑,她三哥在南淮市开了个小饭馆,也没请厨子,可能自己去哪儿偷学了一手,咋做饭手艺天翻地覆的?

其实不怪宋丽萍误会,以前在村里时,宋昊就会做饭,但他在家时没有做饭的条件——他妈独揽厨房大权,根本瞧不上几个儿子,不信儿子们能做好饭。

蒋秀芹传统,认为男主外女主内,女孩子要学会做饭,男的学不学做饭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力气能下地干活能在外头挣钱。

宋昊那会去程家给程锦年做饭,也是磕磕绊绊学,学到了如今——在南淮市成了小家,厨房工具便捷后,厨艺也增进许多。

吃完了午饭,宋丽萍就要回去了,年三十哪能老待在其他家,她要回去干活了。

“哥,你晚上带着锦年和宋宋回来吃饭。”宋丽萍今天出门也是带着命令的,她妈咕哝了声:你过去跟你三哥说,晚上带宋宋来拜年。

你大哥二哥红包都给包好了。

宋丽萍下意识问:就三哥和宋宋啊。

蒋秀芹当时脸一僵,最后说那什么,大过年的,程锦年要来就一起来吧。

这也是个信号,长辈都服软退一步了。

程锦年听出来意思,怕大宋赌气,先一步点头,笑着说:“那我们晚上过去,是要给婶婶拜年的。”

“嗯。”宋昊也点点头,大过年的就不气他妈了。

傍晚时,程锦年宋昊给崽收拾一通,拎着礼物先去了一趟杜家,给他姥爷拜年。杜家孩子多,程宋宋回村后第二次见,全都不认识,反正都是哥哥姐姐的叫。

杜家孩子对程宋宋也有点疏离,没那么热情客气,主要是跟程锦年都隔了血缘,更别提和程宋宋了。

又不是亲的。

杜二知道程宋宋是外孙捡来的孩子,对于这个情况,杜二其实也不乐意不高兴,觉得外孙程锦年很糊涂,应该将孩子送人,耽误自己的学业。

但至今没插手没念叨,也是因为老伴蔡巧儿说的话。

人家娃儿姓程,锦年养这么大了,当初没跟咱们商量过,也没问咱们要过钱,咱说多了,到时候跟着锦年生分了,本来就是外孙嘛,外孙外孙外人……

杜二听出老伴话里明晃晃的意思,提醒他别多管,要是手伸长了,管了人家家里事,自然是要担着责任的,不然外人凭啥管?

要么养孩子给钱,才能管。

无缘无故光管事不担责,都会烦。

杜家一大家子孩子,吃喝嚼头哪里有多余钱管‘外人’?

程锦年不姓杜但也不该是外人……杜二有时候会想,是不是他做错了决定,可赶鸭子上架,都走到这一步了。

一家三口跟杜二拜了年。

杜二掏出了红包给了程锦年这个外孙,没给程宋宋。程锦年收了红包,将红包塞到宋宋的兜兜里。

程宋宋什么都不懂,还以为是给他的,高高兴兴喊曾爷爷新年好发大财。

杜二严肃的神色闻言笑了下,又给了小孩一个,摸了摸程宋宋的头。

程宋宋得了两个红包哦~

在杜家没吃饺子,聊了会天客气了会就走了。一家三口要去宋家拜年了。宋昊嫌程宋宋本来就实心的,冬天一穿厚更重,程宋宋出门要爸爸抱,宋昊逮着就抱上来,说:“不许闹你爸爸,你多重啊不知道,累坏了爸爸。”

程锦年便拎着拜年礼物。

也没多沉。

结果宋昊一手抱着程宋宋,一手接了沉的,像是牛奶、橙子这重的,他拿着,“勒手,一会你手心得红了。”

“没多重。”程锦年说。

宋昊:“给我吧,你看着路小心脚下,要不是有宋宋,就该我牵着你了。”

程锦年脸有点烧,当着崽面说什么呢。

程宋宋看看老爸看看爸爸,伸着手给爸爸,大声说:“我可以牵着爸爸,爸爸牵着宝宝的手不怕。”

“好,爸爸牵你。”程锦年伸手抬高了,握着崽崽小手。

宋昊手里拎着重物,一手抱着程宋宋,闻言夸:“程宋宋你变聪明了,不是笨蛋了,这办法不错。”

“宝宝本来就不是笨蛋,程宋宋大聪明蛋!”程宋宋昂着小脑袋神气说。

宋家可热闹了,都是熟人,程宋宋都认识,小叔、蛋蛋哥、欢欢姐、娜娜姐,他一个都不认生,他最小,刚一进去,都喊:宋宋来了、是宋宋、弟弟来。

大家都围着程宋宋打转。

程宋宋被塞了一兜子吃的,还收了红包,他不认识人。

“宋宋,这是我爸爸,你喊二伯伯。”宋娜提醒说。

宋欢说:“还有我爸爸,你喊大伯伯。”

“大伯伯我认识!”程宋宋说。

大人们都被逗笑了,夸程宋宋聪明、还记得人呢。宋大毛也高兴,语气有点得意,跟老二说:你之前天天上班没见过宋宋,他不记得你。

宋卫国:……

他大哥还跟他比起来了。

“宋宋你看看二伯伯,记住了,二伯伯给你吃糖,明年回来可别忘了。”宋卫国说。

程宋宋就认认真真看二伯伯,点脑袋说记住啦。

“二伯伯明年可要考你的。”宋卫国逗小孩,“要是记不住,我就打你老爸。”

宋昊:“程宋宋你别故意忘了,是不是想看我挨打。”

“才不是呢!”程宋宋转身去抱老爸,“我也爱老爸。”

这个‘也’字,屋里大人听懂了,但都装作糊涂,沈慧芳脑子灵光一下,看了看程锦年,见宋宋去抱程锦年喊爸爸,按照往常闲聊,她可能借此说两句俏皮话,什么宋宋最爱哪个爸爸、怎么叫程锦年爸爸……

但这会,沈慧芳难得看懂了婆婆脸色,没多嘴。

“宋宋走放炮去。”牛蛋装了炮仗喊弟弟。

蒋秀芹:“你自己去放小心手,别带宋宋去,万一炸着娃娃了。”

“奶奶我想玩。”程宋宋想和蛋蛋哥去玩。

蒋秀芹立刻改口:“五一,你带着去,小心点,让宋宋离炮仗远一点,别给娃娃身上丢炮,躲着点村里那些皮的。”

“知道了妈。”宋五一看孩子去了。

村里家家户户门前红灯笼亮着,道上放着炮仗,窜天猴、摔炮、响炮,后来时间推后,成了大人们炸鞭炮,一串的霹雳巴拉炸响。

程宋宋本来不害怕,但是越来越多鞭炮,程宋宋跑了回家找爸爸找老爸,程锦年抱着崽,给崽捂着耳朵,轻声说不怕不怕过年赶年兽。

“爸爸年兽是什么。”

程锦年哄崽讲故事。

夜深了,一家三口回家,程宋宋待在他老爸怀里睡着了,宋昊拿着大棉袄裹着程宋宋,一手拉着年年的手,两位爸爸脚步都快了些,怕冻着孩子了。

年三十过完了。

程锦年收拾了崽的红包,统共四个,其中一个是姥爷给他的,他拆开看了看,两个五十块,这应该是大宋俩哥哥给宋宋的,一个五块,一个一块。

五块的应该是姥爷给他单独准备的,一块的是姥爷给所有孩子的红包,后来临时给了宋宋。

程锦年心里不是滋味。

百感交集。

但和杜家的关系,就和这红包一样,不是钱多少的问题,而是不对路,看着疼他偏爱他,多给他钱,但日常生活,说的做的又不一样,透着陌生疏离客套。

大年初一吃饺子,之后走亲戚——

一家三口没啥要走动的,程锦年大姨那儿远,不好走动,小姨那儿陌生不知道男方那儿的安排情况,不好冒然上门。

宋昊这儿就是他俩哥,年三十都已经在他妈那儿见过了聚过了,还走啥啊。

俩爹本来说在家歇着烤火。

程宋宋听明白‘走亲戚’——宋昊觉得程宋宋压根没听明白,稀里糊涂的,但程宋宋喊:他要走。

学着大人口吻:“我要看看弟弟,新弟弟。”

“谁啊?去栓栓家?”

“给栓栓拿个橡皮鸭?”就是洗澡堂买的那只。

宋昊反应过来了,嗤笑逗着程宋宋玩。程锦年在旁跟着笑说:“光拿一样不够吧。”

“要三样礼是不是爸爸。”程宋宋都记着呢。

程锦年肚子里憋笑,“对,但是一般都是弟弟先看你。”

“我大,我不计较。”程宋宋张嘴就是老一辈的口气。

宋昊宛如回到了小时候,过年听他妈安排走动,头疼不参与程宋宋老一辈走动话题。

程宋宋却不放过俩爹,闹着要去栓栓家走动。程锦年对军学叔不认识,又不爱社交,宋昊自然知道,摁着程宋宋脑壳说:“我俩是你爹,辈分更高,不能带你过去,这样吧,我给你喊上人一道去看看你栓栓弟,拎着你鸭子走亲戚去。”

“老爸啥时候啊。”程宋宋心急如焚可热火了。

过年走亲戚,他也能走了,还是走的弟弟家。

宋昊:“都有礼数的,大年初一不走动,初二初三要回娘家,栓栓估摸跟他妈去姥姥家。”

“那是几号啊。”程宋宋撑着小脸蛋热心问。

宋昊:“你喊小叔打听打听。”

其实宋五一打听不到,宋五一是男的年纪也不大,这事周海娥沈慧芳知道,只要挑个栓栓在家日子就行,又不用栓栓做席面招待宋宋哥。

俩嫂子听到五一说的事,逗乐的不行。

“成,我给宋宋办上了。”沈慧芳好笑说。

初四那天,程宋宋终于迎来了‘看一看栓栓弟’的过年活动,由着沈慧芳带着宋娜程宋宋过去的,人要是太多了,不能真喊栓子家做饭招待人,就当小孩玩了。

程宋宋拎着俩爹给他准备的礼——洗澡堂前买的橡皮鸭子一只、一包花生瓜子腰果糖、两颗橙子。

去吧。

要是拿的太正式,栓子爹妈咋回?

买东西也是一份负担。

宋昊乐的清闲,抱着年年回屋睡了会,含糊说:“不用管程宋宋,我发现他回村了,比咱俩还自在混的好。”

这倒是。程锦年点头。

程宋宋在外头玩美了,去看完栓栓弟,又去娜娜姐家吃了午饭,下午又去大伯家,奶奶给他红豆沙包子吃,还给他剥橘子。

“难怪认错宋宋大,宋宋找栓栓俩一起玩,个头差不多大,宋宋看着还胖一圈,说话也比栓栓说的利索。”沈慧芳跟婆婆闲聊夸宋宋。

栓栓三岁了,说话断断续续嘴里不连贯。

宋宋小大人似得。

蒋秀芹听了,语气里藏不住高兴骄傲,“可不是嘛,这小子打小就聪明能听懂大人说话,才两岁就记住了过年要走亲戚,还给他自己认了一门亲……”

蛋蛋哥和欢欢姐明天才回来。俩孩子在姥姥家待几天,串门走亲戚。

第二天回来时,第一个去找宋宋,他俩收了不少红包,还在镇上小卖部买了零食,泡泡糖、吹泡泡胶、小辣条……

程宋宋:爱吃爱吃!

这个年一晃就过去了,初八的时候年味已经淡了些,镇上馆子门面都开了门,宋昊带着年年去镇上转了一圈。

镇上门面房价钱不一样,一平方在五六百块钱左右——铺子价格要比房子贵一些,尤其是学校、主干道两边的,租出去能赚钱。

程锦年意思买一个,“反正咱家不缺钱,给丽萍留一个底气,她以后就是结婚了,也不会被看轻,有门手艺,有个傍身的地方住。”

大哥大嫂人再好,村里老宋家也不是丽萍的家。

宋昊知道,也能体会来的。

于是两人多问问,总能找到要卖铺子的,而且铺子最好不要买太大了,不然容易被人惦记上,怕害了丽萍,地址呢买到学校附近向明一些地方,别往巷子里去。

顺便宋昊在镇上火车票售卖点买了返程车票,想早些天回南淮,家里也要大扫除,回去还要休整休整。

“铺子的事,一时半会没卖的消息,我让大哥盯着些。”宋昊跟年年说。“总不能因为要买铺子,就耽搁在这儿不回去了吧。”

程锦年听大宋话里口气,点点头,只是眼底藏不住笑。

“笑啥啊?”宋昊纳闷。

程锦年说:“想南淮的家了。”

这边是他俩的家,南淮也是家。

十二号,一家三口交代完事,将小院收拾了一通,被褥卷了放柜子里锁好,洗衣机电插销拔了,机子套上了塑料袋包着,炉子拆了放好,没用完的煤炭给宋大毛宋卫国两家分了。

还有什么米面肉食物之类的,全送了。

宋昊说:回啊,回去还能过个元宵,今年年年开学早,早点回去好安顿。

蒋秀芹虽然嘴上嘟囔这么早走,连个元宵都没过完,但也没咋留了——老三心不在这儿了,走吧走吧。

宋昊跟大哥说了要给丽萍买铺子这事——没跟他妈说。

蒋秀芹听了指定要叫:给她买啥铺子,回头嫁人了,还陪个铺子,十里八乡的哪里有给姑娘买房的,糟践钱。

但最后肯定会答应,不过他妈嘴上要嚷嚷这么一通,容易伤丽萍的心,不如先别说,水到渠成先斩后奏。

“哥,我在外头做生意,挣钱再难也比地里种庄稼来钱快些,以前我们仨吃喝你和嫂子的,你也不跟我们算清账,现在我就跟你以前一样,有能力了,帮衬下弟弟妹妹,五一的学费生活费我掏,丽萍这儿铺子我买了。”宋昊说。

宋大毛知道老三话里给他留了面子,他还是那句话:弟弟妹妹比他有出息,他高兴,当老大的面子啥的,不是弟弟妹妹让的。

于是点点头。

过了一会,宋大毛问:“这事你跟小程商量了没?可别你一个人做主——你能做主吗?”

虽说他大哥质疑他,但宋昊高兴啊,高兴的就是他大哥质疑他话算不算数,当即美滋滋说:买铺子这事年年提的,我本来说租一间,年年说买了干脆。

宋大毛:……你窝窝囊囊的不管家里钱你还乐呵高兴啥啊。

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说:

程宋宋:今年过年宝宝学了好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