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其实程锦年心里都明白,姥爷关心他有,但姥爷更喜欢杜家孩子,他不姓杜,姥爷就跟着他隔了一层,他其实怨过、想不通,姥爷为什么会这么想,为什么不在意自己的亲闺女。

他拗不过姥爷想法,觉得不公,替妈妈抱不平,尤其妈妈走后,在村里他的血脉亲人只有姥爷了,不由想要姥爷更看重他。

是他贪心了。

程锦年想:我现在还年轻还会为此生气,以后慢慢的就不气了,时间很长很长,姥爷选择了自己的家人,他也有自己的家人了。

如此一想,程锦年心里顺畅了,不去想杜家的事。

周一一大早,天还没亮,程家灯泡拉亮了。

宋昊从被窝里掏出秋衣秋裤递给年年,“热乎的你穿你的,我管宋宋。”

“时间来得及,你别着急。”

程锦年听大宋这么说,手下也是利索套衣裳,顺带还看了眼熟睡中的宋宋,不由笑着跟大宋说:“咱俩动作这么大,都没吵醒他,他可真棒。”

“可不是嘛,懒猪一个。”宋昊如此说程宋宋。

程锦年:“我夸他呢。”

“我也是。”宋昊表示真的夸自家小孩。

程锦年已经下床穿鞋了,去刷牙洗脸梳头。

宋昊三两下将被子叠了,扔到一头,床铺腾开后,拉过程宋宋的襁褓,双手大开大合的将懒猪程宋宋给包成一个小包袱。

昨晚宋昊收拾过宋宋要用的‘行李包’。

程锦年在堂屋椅子上找到了,检查了下,又给里头塞了两条晾干的尿布,奶粉有一袋子没拆开的,“大宋,我好了。”

“行,那就走。”宋昊一手抱着碎花襁褓程宋宋。

程锦年顺手接过孩子,宋昊拎着年年书包和宋宋的行李,一家三口往出走,宋昊将书包行李放车斗里,推车出门,锁了院子大门,程锦年抱孩子上车,先送宋宋去婶婶那儿。

“明天我先送宋宋去我妈那儿,你能多睡一会。”宋昊蹬三轮车说。

程锦年:“不在意这一会,我醒来得早,还能背背课文什么的。”他想和大宋一起送宋宋。

宋大毛家院门半开。

蒋秀芹勤快爱干净,大儿媳周海娥也是,俩人过日子能过一起——都节省,农村人没啥大本事挣不来大钱,靠的就是日积月累一点点抠出来、省出来的。

灶房里蒋秀芹做早饭,蒸了一锅粗面馒头还有红薯,拌了一盘子香油咸菜丝,也没烧稀饭,海娥和丽萍在厂子里上班没时间去厕所,大早上不爱喝稀的,嫌跑厕所。

“是不是老三来了?”蒋秀芹从灶房出来问大儿子。

宋大毛往门口去,天还半黑,看不清,但看三轮车就知道是老三带孩子来了。

“是。”

蒋秀芹嘟嘟囔囔:“这老三干啥都是这样,哐哐的不跟人商量,是自己捏主意自己干,干完了我才知道。”

宋昊也勤快,从小到大干什么都利落干脆。

能闯能干胆子大。

周海娥宋丽萍进灶屋拿早饭,起得早也不用赶着在路上吃,两人就在院子里解决了,干吧了喝口热开水,周海娥又进屋喊牛蛋起床。

“丽萍你去喊你弟,啥时候还不起,懒成什么了。”蒋秀芹说。她生的五个孩子,就老五最懒了。

正说话,三轮车到了,就停在大门口。

宋昊:“年年你别进去了。”

“我得打个招呼。”程锦年下车,哪能到了门口不喊人的。

院子里大家寒暄,程锦年喊人,蒋秀芹招呼锦年吃早饭,宋昊先一步说:“不吃了,我赶着送年年上学,不能迟到了,妈大哥嫂子,宋宋我就放你这儿了,这是他的行李,奶粉奶瓶尿布我都装好了,还有擦屁屁的。”

周海娥擦了擦手接了娃娃,一看还睡着呢。

“欢欢也睡着,我放一块。”

宋昊从口袋掏钱,“这个月的一百二。”给了他妈。

宋大毛见了还想说几句客气话,蒋秀芹不客气,没有来那套假客套,利落接了钱,说:“行,娃儿我给你好好看着。”

“哥,嫂子我们俩先走了。”

周海娥刚将宋宋跟闺女放一起,被窝还是暖和的,隐约听老三说走了,等她出来,婆婆将一百二十块钱递给她。

“老三给看孩子的钱,还有之前说好的二十。”蒋秀芹说。

周海娥没要,说:“妈,这钱你拿着吧,你看孩子辛苦钱。”

蒋秀芹想了下说:“那我先拿着,买菜啥的以后你别给我钱了。”

她跟着老大一家子过,出力干活自然是帮着老大了,不能吃老大的暗地里帮其他家,到时候让老大两口子心寒了。

时间不早了,周海娥和宋丽萍要上工,蒋秀芹喊五一牛蛋赶紧快点上学别迟到了。地里没啥活的时候,宋大毛就在家,要是哪处需要卸货的苦力,他干个几天零碎活。

之前日子紧俏,现在他妈给老三看孩子每个月能拿一百二,起码买菜油盐酱醋够了还富裕,日子也是越来越松快了。

程锦年去上学,这是周一,宋昊不会去珠市进货,怕耽搁年年上下学,他见年年进了学校大门,蹬着三轮车也没回去,打算到处转转溜达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零碎活能干。

保平城的市里新开了家歌舞厅。

因为太早还没营业,宋昊溜达了一上午,中午吃了个饼,歌舞厅开门了,一张门票要十块钱。

宋昊听着价钱,心里惊讶这么贵。

“新开业,白天打折六块钱,晚上不变。”

宋昊花了钱进去溜达了一圈,里头很暗,镭射灯五颜六色的,整个保平城赶时髦的年轻男男女女都来了,女式烫的头发化着大红色的口红,年轻男的穿着皮夹克,播放着迪斯科音乐。

外围一圈卖吃的酒水,一杯酒就要八块,宋昊亲眼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拿出一百元大钞,请周围朋友喝酒吃东西,三两下一百块花完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下午歌舞厅才开门没多久,舞池里头人好多。

宋昊就靠在卖吃的那边,他站了大概半小时,服务员收钱能收三四百块。

这么贵价的酒水吃的,没人嫌贵,都会买些。

他听大家聊天。

“咱们市可老土了,总算是开了家歌舞厅,我表叔在大城市,人家早些年都有了。”

“就是啊,谁还光看电影,电影有什么意思,还是跳舞好玩。”

“别聊了,快来跳舞了,这首歌我好喜欢。”

他们说了一串外文,宋昊没记住,猜测应该是个外国人唱的,女同志还在说:“我家里有他的唱片,我姑姑从国外买的,你要听我借给你,不过要留声机播放才行。”

“那不行,我家里没留声机,有没有磁带啊?”

“磁带那得好好找了,咱们这儿太落伍了,什么都没有……”

宋昊听了心里一动,之后里头音乐太吵,黑漆麻乌的,宋昊没待多久出去了,三月多正中午阳光很好,跟里头一个天一个地,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朴素,里头灯红酒绿钱跟不是钱一样,有点像珠市了。

像珠市好啊,大家口袋都有钱。

宋昊心里盘算着挣钱,老路子还是该走,卖一些珠市时髦的女同志喜欢的东西,这是基本挣钱的路子,但他想还得再开辟一条别的路子,像是刚才说的磁带。

这个进货门路他不清楚,还得在踅摸踅摸。

下午宋昊早早到了学校门口等年年,一个多小时后,程锦年背着书包,跑在最前头,宋昊一边接过年年书包,程锦年说:“大宋你今天没回去吗?”

“没,我在外头溜达了一圈,你先上车,我跟你说。”宋昊放好书包,见年年坐好了一脚蹬车走咯。

程锦年在车斗里看到了一篮菜,想必是大宋买的,翻看今天吃什么,大宋买了菠菜韭菜,菜底下还有个塑料袋,里头是一条瘦肉。

“大宋你又买肉了?”

程锦年倒不是不爱吃肉,就是怕花钱。

宋昊听出来了,说:“吃喝上咱们不省这一点两点,你读书费脑子,得多吃肉还有鸡蛋。”转而岔开话题:“你猜我下午干嘛去了。”

“你刚说了去市里溜达,有啥新出的花样吗?”程锦年问。

宋昊一个骄傲,他家年年可聪明了,“你真聪明,市里开了一家歌舞厅。”

“歌舞厅?”程锦年好奇,“唱歌跳舞的地方吗?”

宋昊:“对,白天早上不开门,下午六块,晚上十块。”

“那可真贵。”程锦年揪大宋毛衣,“里头好玩吗?”

宋昊:“挺吵的,我这个周五去珠市,下周周五你放学早点,咱们去歌舞厅玩。”

“好。”程锦年不扫兴,主要是也想去看看,他都没听说过的歌舞厅长什么样,又想起来,“六块钱是几点到几点?别太晚了,赶上了晚上十块钱那场。”

宋昊:“下午一点开门到六点是下午场。”

程锦年就算时间,有点不想去玩了,“那才能玩一个小时就六块钱,而且宋宋还在家。”

宋昊听年年话里意思想省钱,当即说:“今个我听里头人说喜欢啥外国歌,我都没听过,是个唱外文的歌手,我想进点磁带试试卖,你不在我听不懂英文。”

“那咱们去。”程锦年果断同意,有关家里买卖,那得上心。

两人到家天茫茫黑,先去接宋宋。蒋秀芹又看孩子又要做饭,是有条不紊,宋宋下巴还多了个口水兜,躺在床上一个人自己玩,旁边宋欢坐着看小弟弟。

宋昊跟他妈打完招呼,一胳膊抱着宋宋就往出走。

蒋秀芹客气问锦年:“留家里吃个饭?”

“不吃了婶婶。”

宋昊在旁说:“妈,走了,年年还要回家写作业呢。”

蒋秀芹对着亲儿子老三,脸上一下没了热情客气挽留,说:“你爱吃不吃。”又说:“我做饭前给宋宋喂过了,你别给孩子再喂。”

“知道了婶婶。”程锦年答。

宋昊和程锦年是风一样来这儿,‘抢劫’似得抱着孩子风一样又走了。回到家里,宋昊喊年年写作业,他做饭,宋宋就丢床上要是闹腾要人了会哭。

程锦年说:“不好的大宋,我先背背课文,还有英语单词,数学物理化学题我一会吃完饭再写。”

“你没发现吗,宋宋要是屋里没声虽然不闹腾乖乖的,但看着孤零零可怜,旁边要是有人陪他,说说话发出点声响,宋宋就高兴,小手小脚动来动去玩。”

这是不一样的。

程锦年想,孩子小可能没安全感就跟他之前一样。

“是吗?”宋昊还真没发现这事,但他相信年年说的话,“难怪欢欢坐旁边说话那么大嗓门,他也不哭。”

屋里头隐隐约约程锦年读书声,院子灶房里案板与刀发出的笃笃笃切菜剁肉声,二者声音混在一起,有种很寻常的安宁和幸福。

如此过了四天,到了周五宋昊送完程锦年上学,两人去年就说好了,之前宋昊还要接了程锦年送回村,再骑车去火车站,程锦年每次都说太麻烦了,他可以骑车回村,大宋买车票坐公交车去火车站。

宋昊不答应,那会年年还小,才十六岁。

到了去年,程锦年十七岁,特别强硬说:你别把我当娃娃看了,周五放学早,我骑车早点回村,天不黑我就到了,不怕的。

大宋操心他,他也心疼大宋辛苦。

于是每周周五,宋昊送年年到学校,三轮车搁附近的停车所,有人帮忙看车,两毛钱能停一天,不过里头多是自行车。

三轮车占地方,宋昊跟人说好了,一天五毛钱。

下午四点多放学,程锦年走个十来分钟到停车所,看车的阿姨认识他,他推着三轮车出来蹬着自己回村,大宋现在再去往珠市的火车上。

程锦年买菜骑车回村接宋宋。

蒋秀芹一看今个只有锦年一人,很快反应过来,“看我这脑子,今个礼拜五了,老三去珠市了?”

“对,婶婶。”程锦年抱着宋宋要走。

周海娥在旁说:“妈,我送送锦年,他一人骑车咋能抱孩子。”

“大嫂我也去。”宋丽萍跟着。

蒋秀芹点点头,站在院子门口喊:“你俩别耽搁,饭快好了,一会回来吃饭。”她刚还想说留锦年在这儿顺道吃了。

周海娥知道锦年性子软腼腆些,在她家吃饭估摸不自在,尤其老三也没在,她和丽萍送孩子到了程家,程锦年谢谢大嫂和丽萍,说:“周六周天我在家,明天宋宋就不送过去了,我在家看孩子。”

“你这孩子太见外了。”

程锦年笑的真心,“嫂子,我一礼拜没好好陪宋宋玩,现在放假,我巴不得多跟他一起玩看着他,不是见外。”

“那行吧,我俩先走了,你夜里睡觉关好门窗,有啥事就来家里说一声。”周海娥叮嘱了两句,跟着丽萍回家。

路上宋丽萍老觉得哪里不对劲,突然啊了声说:“嫂子,我总算是想到了,以前程锦年喊你海娥姐,现在也管你叫嫂子了。”

“我还以为啥事,这事啊。”周海娥不觉得稀奇,说:“老三现在跟锦年一个户口本,一家人了,俩人关系打小就好,你三哥仗义,现在是护着程锦年家里宅基地,锦年也是有本事以后飞出咱们村,落在了大城市,也就不稀罕咱们村了。”

宋丽萍点点头,村里也都这么说。

“你三哥不是说了,他对象在珠市,到时候他对象读书出来,要是顺顺当当的,能结婚就好。”周海娥叹气,不是她给老三泼凉水,人家大城市家里有钱的姑娘,谁愿意当后妈啊。

老三捡孩子这事真是——

她一个嫂子也不好说重话。

宋丽萍:“嫂子,理是这么个理,我看了一礼拜宋宋,这孩子怪招人心疼的,我三哥也是做好事。”

“都已经养了就不说了。”周海娥话又说回来,“我瞧着锦年把孩子也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叫我一声嫂子,那是当一家人了。”

因为先前宋昊编了一段珠市对象,那位在宋家看热闹的媒婆嚷嚷的到处都是,意思不是她没本事,而是老宋家老三有对象了,人家对象在珠市,还是有钱人家姑娘。

村里人都知道。

当然村里人是觉得媒婆说大话,夸大成分。宋家老三要啥没啥,咋可能找到个有钱人家女儿,人家有钱人也不是傻子,放着金窝不住,要来大沟村老宋家那个穷窝窝住?

前些日子,宋昊迁户口跟着程锦年单过,村里人听见了也不会想歪——压根就没‘同性恋’那根弦,大家都跟周海娥是一个想法。

宋昊和程锦年关系好,打小就好,比亲兄弟还亲。

这有啥啊。

程家。

程锦年给自己下挂面,因为惦记着宋宋,他把宋宋背在背上,一边做饭一边背课文,宋宋一听到爸爸声音小手扑腾着,程锦年感觉背后耳边有风忽闪忽闪,不由乐呵。

“宋宋给爸爸扇风呢。”

“诶呀宋宋可厉害了。”

程宋宋嘀嘀咕咕嘴巴蹭了爸爸一脖子口水,啊呜啊呜的说婴语,程锦年跟着对答如流,等面条捞出来,量刚刚好。

太好了!

程锦年没炒菜,嫌麻烦,切了一根火腿肠放进去,又磕了一个荷包蛋,下了点菠菜,一碗清汤挂面,酱油醋辣椒调好了,看着也很有食欲,他吃饭,先把宋宋放床上,也不在外间吃,就在屋里那张小桌子上吃。

目光视线能看到宋宋。

程宋宋咕叽咕叽说话,程锦年吃两口回话,一大一小还挺能讲的。等吃完饭,程锦年去灶房洗碗,都要高声喊:宋宋、宋宋。

快速洗碗过完,倒热水洗脸洗脚。

程锦年先给宋宋用热毛巾擦了擦手脸脚丫子,擦了脸油,程宋宋待在被窝里,被他爸爸涂了个满脸,脸蛋红扑扑的,啊呜啊呜叫。

“好了,爸爸倒了水就来陪你睡觉。”程锦年倒完脏水,检查了院子门,将堂屋门锁上,里屋门从里面拴上,这才进被窝。

屋里就他和程宋宋,可半点都不会无聊,还怪热闹的。

程锦年靠在枕头上,程宋宋小身子趴在爸爸怀里胸口那儿,随着程锦年呼吸说话,程宋宋听着熟悉的心跳声,慢慢的就睡着了。

“睡吧乖乖,后天大宋就回来了。”程锦年看了眼墙上的表,现在这会大宋到珠市了。

周五晚上十点半。

保平城到珠市的火车靠站。宋昊坐了十四个小时火车,下了车先伸伸胳膊,背着一个军绿色的破旧书包随着人潮往出走。

火车站外头人很多,接人的,还有一些黑车——这个点公交车停业了,出租车很贵,一些三轮车拉人送货,不过都是短途,路太长了也不划算。

宋昊熟门熟路背着书包绕开人群往附近旅馆去了,四年前珠市好一些地段五块一晚,这边是三块钱,条件卫生比较差。

“小宋来了。”开房的阿姨是熟人,拿了钥匙递过去,“好些日子没来了。”

宋昊给钱拿钥匙,一边说:“前些日子我家孩子生病。”

“哟还有孩子了?啥时候的事,也没听你说过。”阿姨说完,啧啧出声:“真是看不来,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

宋昊笑笑没说话,拿了钥匙去楼上。

这间小旅馆要价便宜,什么人都住,有些乱,要是程锦年来,宋昊肯定不会住这儿,他自己一个人无所谓,衣服也没脱,和衣躺床上先凑合睡了几个钟头。

天刚亮,宋昊刷牙洗脸洗头,用刀片刮了刮胡茬,一晚上不刮就冒出来,收拾的利索,背着包这才出门。

在珠市跟人打交道,不管咋说,人要收拾干净些。

宋昊老早在公交站等汽车,他刚出了旅馆,老板娘阿姨就说:这小伙子年轻英俊的,可惜早早结婚有孩子了。

不然啊,她那边亲戚家女孩还能给介绍介绍。

这小伙子看着精神利索,像是有本事的人。

宋昊先去找冯姐,路上买了两样水果一盒点心,水果都是挑的好的拿,像现在应季水果就是草莓、枇杷、橘子,宋昊没拿橘子,草莓也是捡着个头大红彤彤齐整的。

他到冯姐家才早上刚七点。

冯娟还没到上班时间,听见敲门声问谁啊。

“是我宋昊,冯姐。”

冯娟一听,当即开了门,笑说:“你到了?bb机留言我听到了,诶哟来就来了,还拿什么东西。”顺手接了礼,她一看就知道小宋买水果专挑贵的买。

四年前,她看小宋小程俩孩子不容易挺可怜的,顺口给介绍了货源,那会也没想过能认识这么久,想的是俩小孩做买卖,可能就一锤子,捎带回去一批货,毕竟路这么远。

没成想,小宋一干就是四年,到了后来,不用她介绍啥了,小宋自己搭上了其他线,但每次来都给带点东西,聊几句近况。

冯娟觉得小宋这人别看年纪轻,人知道进退有分寸,她先前嘴快提过,让小宋再来珠市可以住她家,她说完其实有点后悔,毕竟家里不大,她婆婆不乐意外人来住,没想到小宋先拒绝了。

从不让她为难。

“小程最近咋样,今年该高考了吧?”冯娟说完,又说:“你要是给他买参考书,华贸路那儿新开了一家书店,那边资料可全了。”

宋昊记下,打算回去之前给年年把资料书买了,说:“我俩都好着,这次来珠市再进点货,我跟人订好了,先来看看姐,好久也没来拜访了。”

冯娟在商场当售货员,对于女士时髦打扮那是很有见解的,说:“你都定好了?丝巾皮包吧?那你还要健美裤不?最近可流行了,这东西轻,你能多带些,我知道有最新的颜色,其他地方都没有得卖……”

以前黑色、红色的都不稀罕了,现在是银色的金色的,还有带闪光粉,亮晶晶的珠片,这些卖的可好了,小城市肯定没见过!

眼瞅着天暖了,正合适现在卖。

作者有话说:

宋昊:多给我家年年买两本资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