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回到梦境:缘一登场

屋外夜色沉沉,刚从水房跑出来的月千代,本想去主厅,却忽然想到了无惨,又掉头去了无惨的房间。

他拉开门,看见了被褥之间的小不点,震惊地瞪大眼。

无惨怎么缩水成这样了!!

月千代暗道不好,他可是知道鬼舞辻无惨死了,其他鬼也要跟着一起死的,赶紧转身朝着主厅跑去,想要告诉父母这个消息。

等他噔噔噔地从回廊中跑出,却看见厅中央的母亲大人,正揽着父亲,抬头发现他跑出来后,还朝他招了招手。

月千代的脚步轻了些,黑死牟的脸上只剩下六道眼缝,紧闭着眼,靠在立花晴的腿上,似乎是睡着了——但是作为上弦一,怎么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睡觉才是。

“父亲大人怎么了?”

小孩乖巧地跪坐在立花晴身侧,小声问。

立花晴垂眼看着黑死牟,唇角微微勾起,听见月千代的话后才抬头看他,目光柔和几分:“他要成为最强大的食人鬼了。”

月千代不明白。

立花晴轻轻地抚摸着黑死牟的长发,声音平静:“今日之后,他便能站在太阳底下,也不必受鬼舞辻无惨的驱使。”

坐在她身边的月千代显然是被惊呆了,瞪大眼睛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刚才想说的无惨变小了的事情也忘了个干净,等他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转动,忍不住震惊地看了看自家父亲,又看了看脸上带着一贯笑容的母亲。

母亲大人依旧年轻貌美,他看了直打哆嗦。

“那,那父亲大人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对了,无惨他变得好小。”

月千代默默继续靠近母亲,还拉住了她的衣摆。

立花晴没注意到月千代的变化,只低头看着黑死牟,思索了片刻才说:“还要一会儿,至于无惨,你不用管他。”

“时候不早了,月千代,你该睡觉了吧?”

立花晴扭头看了一眼门外,忽地严肃道。

月千代不太想回房间睡觉,但是觉得等他父亲醒了,两人还要说话,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站起身。

凑到立花晴脸颊边亲了一口才抿嘴笑着:“母亲大人也早点休息。”

外表仅仅四岁的小男孩当然有被宠爱的权力,立花晴的表情再度缓和,细声叮嘱了几句,才让月千代回去。

等这里重新只剩下她和黑死牟,立花晴才开始思考术式会不会给他留下记忆。

以及……她抬手,轻轻地抚摸着第一个构筑空间时候,她锁骨处出现的斑纹位置,斑纹和食人鬼的副作用已经完全移植到她身上了,得快些瓦解掉。

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对人类血肉的渴望。

黑死牟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黎明,他躺在熟悉的卧室内,身侧的妻子呼吸起伏平缓,显然在睡梦中。

他看了半晌天花板,才想起来沉睡前发生了什么事情,眼中闪过不解,他只记得自己在妻子的眼中看见了漩涡……而后,片段式的画面闪掠过脑海,黑死牟皱起眉,努力压制住脑袋传来的些许刺痛,似是什么后遗症。

因为身边人还在熟睡,黑死牟也没有起身的打算,只躺在原处,慢慢地梳理脑海中的记忆,但是无论他怎么回忆,那些片段难以连贯起来,最后只好放弃。

虽然只是片段式的记忆,但都是和立花晴有关,黑死牟兀自回忆着,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许久。

立花晴还是在睡觉。

她刚刚恢复了一半的咒力,一夜过去又耗了大半,现在正疲乏着。

等黑死牟从回忆中抽身,却突然发觉,身上对于鬼舞辻无惨的感应消失了。

他心中一紧,凝神仔细去找,然而结果却是一样的,血液中鬼王对于食人鬼的控制完全消失了。

晦暗的室内,黑死牟控制不住地侧头去看身边仍然沉睡的人,发觉立花晴的脸色有些苍白,若非通透世界里她在睡眠中……黑死牟抿唇,想到了昨夜还有一个人在场,便小心翼翼起身,立花晴自然是半点反应也无。

他拉开屋门,走出卧室,外头是夕阳西下,金光遍洒,回廊尽头有一缕金光照射进来,他看了看月千代的卧室,见门口大开,月千代不知道跑去哪里玩了。

快入夜了,黑死牟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畏惧阳光,只想着血液中的异动,转身去了鬼舞辻无惨的房间。

当看见被褥中的婴儿时候,黑死牟呆了半天,忍不住走进去,仔细端详了一下鬼舞辻无惨现如今的模样。

鬼王再也无法对他造成威胁了。

黑死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事情,但是……他没有第一时间把脆弱的鬼王杀死,而是皱眉。

哪怕他不再受鬼王控制,但他仍然是食人鬼,其他食人鬼的消失会不会对他造成影响尚未可知。

对了,月千代居然还记得给鬼王喂血。黑死牟莫名感到了一丝欣慰。

心情复杂地离开鬼舞辻无惨的房间,外头刚刚天黑,月千代正踮脚点起室内的灯盏,发现黑死牟走出鬼舞辻无惨的房间后,当即就朝着他跑来。

“父亲大人!”他的大嗓门吓了黑死牟一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月千代抱起来,快步远离了自己的卧室。

“你母亲还没醒,不要吵闹。”黑死牟压低声音说道。

月千代赶紧捂住了嘴巴,神情比黑死牟还紧张。

侧耳听了一会儿,卧室没有动静,黑死牟稍微松了一口气,父子俩来到后院的檐下,并排坐着。

“昨晚发生什么事了?”黑死牟开口询问儿子。

月千代摸了摸脑袋,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洗完澡出来,父亲大人你就躺在母亲的腿上了,然后母亲说,你不用再被阳光和鬼王影响。”

黑死牟的表情和昨夜月千代的表情有了微妙的重合,他呆怔地看着前方,难以理解月千代的话语,原以为鬼王的控制消失已经是惊喜,却没想到就连阳光也——

食人鬼最大的桎梏,一夜之间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死牟有些坐不住,想回去看立花晴,但是又感觉到妻子在沉睡中,只好勉强按捺自己激动的心情。

月千代不满地爬到他身上:“我要吃晚饭!”

大概是和黑死牟相处久了,月千代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黑死牟马上就站了起来,当然不是因为月千代,而是想着立花晴醒来后可以吃东西。

他身形高大,月千代挂在他身上也不显累赘,他走到小厨房里清点了剩下的食材,沉思片刻,当即迅速离开了院子。

月千代死死抱住了父亲的脖子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大风刮走,食人鬼的移动速度太快,更别说黑死牟现在处于巅峰状态。

然而,黑死牟精心准备的晚餐还是进了月千代的肚子里。

立花晴没有醒。

太阳再次出现的时候,黑死牟伸出手掌,清晨的阳光带着黑夜未散的阴冷,落在肌肤上,平添几分寒意。

但是他确实可以接触到阳光。

“阿晴怎么还没醒?”黑死牟守在卧室门前,郁闷无比。

月千代也坐在一边,直言自己也不知道。

父子俩沉默地坐着,月千代很快就坐不住了,反正现在他父亲可以白天出去,那岂不是说明他白天也可以到处玩了?

于是月千代马上就高兴地往外跑了。

上辈子在京都待得太久了,后半辈子几乎没出过京畿,月千代本质上十分喜欢在外撒野,可惜身份决定了他的活动范围,自打重新有意识后,他就格外喜欢到处玩。

身体的年龄也影响了他的心智,虽然外表是四岁小孩,但实际上他的心智顶多大上几岁。

月千代真心不担心立花晴,因为记忆中的母亲可是身体健康得很,他印象中这个时期的他,因为调皮把隔壁家的小孩打了,又被母亲揍了一顿。

他看上了小院外山林中的野果,想着摘些回去给母亲也尝尝,虽然没有进贡的瓜果好吃,但是胜在新奇。

白天又没有食人鬼,顶多是一些野兽,月千代跑得可快了。

大不了嚎一嗓子,让父亲来救他。

小男孩在林间小道中钻来窜去,出门前还带了个布袋子,很快布袋子里就装了不少野果。

还有一些长在树上,他再有能耐,也只能眼巴巴看着树上的果子,遗憾放弃。

正打算前往下一处野果采摘点时候,林中突兀地响起了一道颤抖的嗓音:“月千代?”

在林中撒野的月千代,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头发也乱糟糟,更别说刚才脚滑在地上滚了几圈,发丝里冒着几片草叶,脸蛋也灰扑扑的。

月千代身体一僵,转过身去。

那茂密的灌木丛外,一个穿着红色羽织的青年惊愕地看着那衣衫褴褛的孩子。

继国缘一看清了小孩的面容后,心脏一紧,大踏步向前:“月千代,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定睛一看月千代活像个野孩子,继国缘一往日平静的脸庞再也难以维持,手都忍不住有些颤抖,月千代却被他吓得退后了一步。

继国缘一顿时站在了原地。

月千代只是想起自己早上还喂了无惨,可别让这位叔叔闻到了他身上的鬼王味道。

但他总得找个说辞搪塞继国缘一的,总不能把继国缘一带回去吧,他父亲一定会扒了他的皮的!

“叔叔,我,我找到母亲了。”月千代小声说道,“那天晚上,父亲救了我,还带我去找母亲,叔叔还是请回吧。”

继国缘一一愣,目光落在月千代的衣裳上,月千代忙解释是自己刚才钻到灌木丛里想给母亲摘野果才弄破的。

“可是,月千代身上,有无惨的气息。”

继国缘一显然已经没那么好糊弄了。

他抿唇,极力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火,不愿意将愤怒的表情对向月千代。

月千代暗道糟糕。

事已至此……月千代一咬牙,对继国缘一说道:“叔叔,你来帮我摘果子,我带你回去见母亲大人。”

继国缘一想问无惨是怎么一回事,但看见月千代恳求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几年他奔波在外,饱经风霜,倒是比当年在鬼杀队时候要了解世事更多……当年的事情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

兄长堕鬼,明明有杀死鬼王的力量却没有将鬼王杀死,兄长最后留下的侄子也不知所踪,他一度认为月千代被食人鬼所害,种种过往涌上心头,几乎万念俱灰。

找了兄长多年,继国缘一也只是想告知兄长一声,他看顾月千代不力,让月千代被害,而后……继国缘一没想那么多。

或许他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结局。

但此时此刻,他在察觉到月千代的身影时候,几乎以为自己在梦中。

晌午,睡了一天一夜的立花晴终于清醒。

听见卧室内的呼吸有所变化时候,黑死牟当即拉开了门,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喊了一句“阿晴”。

立花晴轻轻应了声,抬手摁着自己的额头,语气中还有残余的疲惫:“我是睡了很久么,严胜?”

“是。”黑死牟走进来,跪坐在她身侧,伸手帮她按揉着穴位,说着她昏睡了一天一夜的事情。

立花晴恍惚地看着他,想到什么后,抓住了他的手臂,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欣喜:“月千代告诉你了么,你可以出去了,白天也可以,晚上也可以,那个鬼王也不会控制你的。”

黑死牟看着她的欣喜神态一怔,涌上心头的情绪复杂无比,清甜和苦涩混杂在一起,他温声道:“月千代和我说了……阿晴昏睡这么久,也是因为这个吗?”

立花晴“唔”了一声,借着他手臂的力道坐起身,说道:“你不是说要成婚吗?你都准备好了吗?”

她话音刚落,黑死牟就僵住了,懊恼地低下头,他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立花晴催促着他去准备午饭,自己要起身洗漱,黑死牟虽然想再和妻子说会儿话,但还是非常顺从地起身走了。

室内只剩下立花晴一个人,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少许,垂眼拢了拢衣襟,严胜似乎没发现她身上多出的斑纹。

昏睡的时间里,她把食人鬼的副作用消弭干净,现在只剩下现实世界里,严胜斑纹的副作用了。

她距离二十五岁还有许久呢,这个倒是不着急。

还有,她留在梦境中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黑死牟去小厨房忙碌的时候,月千代正带着继国缘一慢吞吞地朝着院子这边走来,心中一片惨淡。

因为陪月千代摘野果,继国缘一身上原本齐整的羽织也挂了不少草叶,两个人从山林中钻出来,继国缘一也只比月千代好上一些。

他背着那袋子野果,想着月千代刚才和他说的话。

月千代的母亲,他的嫂嫂正住在院子中,夜晚到来,兄长大人有时候会来照看一二。

鬼舞辻无惨如今要仰赖兄长大人恢复,害得兄长大人无法全心全意看顾妻子儿子。

想到这里,继国缘一的嘴角一平再平,最后耷拉了下去。

“母亲大人近日生病了,我才跑出来玩的。”月千代解释着,可不能让这位叔叔认为母亲大人照看不力,要不然打起来了他都不知道该躲哪里。

继国缘一一听,心中更为焦急。

已经脑补出一部孤儿寡母独居荒山野岭的惨剧,再想到兄长大人如今被鬼舞辻无惨挟持,怒火蹭蹭上涨。

终于来到了那处幽静的院落。

立花晴正站在花圃旁给黑死牟幸存的花花草草浇水。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想到是月千代回来了,便提高了些声音:“月千代,你去哪里了?”

以为家里就老父亲一个清醒的,直接打开门放了叔叔进来的月千代已经没办法后悔了。

立花晴一转身,只看见自家儿子跟个野孩子一样脏兮兮的,正无措地绞着手站在门口,旁边还有一个熟悉的继国缘一,只是继国缘一的脑袋上插着几枚树叶,左手拎着一个布袋子,另一手则是握着日轮刀。

场面陷入了微妙的尴尬中,立花晴面部的肌肉微微抽动,不太明白这是搞得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