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家三口:月千代掉马

秋末的风寒冷,不过是从府门口到前院回廊的一会儿功夫,月千代的脸蛋已经冰凉。

继国严胜没计较他刚才绵软无力的一拳,倒是立花晴笑着说道:“小孩子长得快,等过完新年,他就能走路了。”

“这么快。”继国严胜对于小孩子的生长速度实在是没什么概念,有些惊讶地低头看向怀里洋洋得意的儿子。

月千代张嘴就是咿咿呀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总之话很多。

“他什么时候可以说话?”严胜忍不住问。

立花晴想了想,说:“还没那么快呢,这小子连牙都没长出来,成天看见个什么东西就往嘴里塞。”

啃玩具也就算了,还喜欢舔她一脸口水,立花晴虽然嫌弃,但到底没舍得打孩子。

七个月大的月千代已经有些长开,完美继承了父母五官的优点,白皮肤大眼睛,发丝柔软茂密,不闹的时候十分招人喜欢。

说不喜欢是假的,立花晴对可爱漂亮的小孩没有丝毫抵抗力。

等回到后院,拉上门,外头的寒气被隔绝,屋内已经烧起了地暖,月千代马上就挣扎着要下地,严胜惦记着自己身上的轻甲需要更换,于是犹豫地看向妻子。

立花晴伸手接过裹成球的儿子,看得继国严胜有些紧张。

月千代这么重可不要累到阿晴了。

一转头发现亲爹紧张无比的月千代:“……”

他眼不见心不烦,扭头对着立花晴咧开没牙的嘴巴笑,然而立花晴弯下身,把他放在了地上,还拍了拍他屁股:“自己玩去吧。”

一个裹成球的月千代在地上艰难前行中。

严胜去换衣服洗漱了,立花晴在旁边看着月千代艰难蠕动,笑得开心。

身上的衣服太多了,回到室内,立花晴也只是把他的毡帽取了下来,月千代虽然会爬并且能爬得很快,可裹了这么多衣服,他再聪明也控制不住身体的左摇右摆。

很快,圆滚滚的儿子身子一歪,四脚朝天。

立花晴在旁边哈哈大笑。

月千代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他母亲怎么可以这样,他日后的一世英名真真是被毁了。

而立花晴看够了笑话,才伸出手臂,笑吟吟道:“过来,我给你把衣服换下来。”

刚还一脸生无可恋的月千代马上就翻了个身迅速朝坐在一旁的立花晴爬过去,因为速度太快,木质地面又有些滑,在冲到立花晴怀里前,一个手滑,当即以脸着地。

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闷声。

立花晴笑意收起,伸手去把他抱起,月千代的额头红了一小片,也不哭,只是憋着气,等待立花晴给他把身上厚重的衣服换下来。

他虽然闹腾,磕磕碰碰也没少,可很少哭,顶多是掉几滴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生理性眼泪。

立花晴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实只是红了一点点,应该不会很痛。

干脆也不再逗他,帮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屋内温暖如春,只穿着几件衣服就足够了。

没了碍手碍脚的衣服,月千代很快又想要到处爬了,立花晴却伸手拦住他,然后将他抱起:“好了,安分点。”

月千代瘪嘴,乖乖靠在了立花晴的肩头,脸颊蹭了蹭她肩膀上的布料,又十分嫌弃。

没用的父亲,他以后可要给母亲找来全天下最好的布料,这些布料才配不上母亲呢。

立花晴抱着月千代往屋子深处走去,继国严胜也换上了在家中的常服,深紫色的和服勾勒出高大的身形,一走出门就看见妻子抱着儿子走来,忙不迭迎上去,接过了月千代。

月千代还抱着立花晴的脖子不想撒手,被立花晴拍了一下手臂才不情不愿地松开。

一到继国严胜怀里,月千代就扭头去啃他的脸,继国严胜哪里见过这阵仗,当即吓在了原地,手足无措地看向立花晴。

立花晴伸手,掐住了儿子婴儿肥的脸蛋,把那啃着严胜脸的嘴巴都挤了起来,然后把他的脑袋转到了另一边,无奈说道:“我就说吧,他什么都喜欢往嘴里塞。”

没牙的崽子除了舔人家一脸口水还能做什么。

“他嘴巴不会疼吧?”严胜倒是惦记别的。

“疼也是他自找的。”立花晴松开手,月千代果然安分下来,抓着严胜的衣襟满脸无辜。

然后看着立花晴拿着手帕给严胜擦脸,他又不高兴了。

立花晴看他绷着个小脸,忍不住捏了一下,然后才带着严胜往另一间房间去。

“我想着你差不多这段时间回来,前几年的衣服总不能一直穿,就叫人做了一批新衣服。”她很快到了一间屋子前,拉开了门,屋内摆着的是她特地让人做的衣架,一件件新衣整齐挂着,都已经洗过又趁着天气好的时候晾干,屋内飘荡着些许阳光的气味。

立花晴对于熏香,尤其是要熏衣服的香十分挑剔。前几年的时候她琢磨出了肥皂,气味还算合她心意,不过成本也不容小觑,所以她只是会偶尔作为赏赐,送给别人。

后来月千代出生,她就把熏香之类的东西都撤了。

继国严胜自然没有意见,小孩子脆弱,万一因为这点平时他都不会在意的东西夭折,那他才追悔莫及。

而现下,他看着屋内一排排齐整的衣裳,呆了一会儿。

立花晴已经走了进去,随手拿出来一件,然后回到严胜身前比划了一下,微微皱起眉:“怎么感觉做小了?”

“你先把月千代放下来。”她退后两步,打量着严胜,觉得是姿势的问题。

月千代马上就被放在了地上,他愤愤地爬向那成排的衣架,还没爬到目的地,就听见立花晴凉凉的声音:“月千代,你要是把衣架弄倒了,我可不会哄你。”

室内温暖,地面也不凉,月千代的坏点子被成功阻止,只好躺在地上滚来滚去,看着立花晴拿着衣服对着严胜比划。

然后严胜就被推去试衣服了,不过只需要试一件,立花晴想着要是不太合身就重新做一批。

至于现在这一批,因为是主君的衣服,除去常服外,一些衣服只能留在库房。

立花晴扭头看向躺在地上啃拳头的月千代,发现母亲终于注意到自己的月千代马上就翻身爬起,朝着立花晴飞速移动。

手上还有口水,在木质地面上留下一串痕迹,看得立花晴眉头直跳。

她再次抽出一条新的手帕给月千代擦手擦嘴巴。

“这批要是不合身就留给你穿吧。”立花晴摸了摸月千代的脑袋,说道。

月千代往立花晴怀里拱的动作僵住。

什么!

他不要继承父亲的衣服啊!

一向不爱哭的月千代这次真的伤心了,抬起头时候眼里已经憋了一泡泪。

大概是真的不想要,小小月千代人生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

立花晴惊讶地睁大眼。

虽然小孩子说话含糊,但也听出是什么音节了。

月千代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抓着立花晴的衣服马上又喊了几句“母亲”,想要掩饰自己学会的第一句话不是刚才那句“不要”。

立花晴若有所思地抱起月千代,月千代两脚悬空,对母亲讨好地咧着没牙的嘴巴。

“我们继国家还缺你这两件衣服不成。”立花晴也就是逗他一下,没想到还激出了不一样的东西,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

月千代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也不敢笑了。

他这个已经超出正常小孩的范畴了。

立花晴声音温柔:“你是月千代?”

月千代忙不迭点着脑袋。

立花晴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孩子,而月千代在这样的眼神中,刚才还因为气急而漫出的两点泪花,此时却是决堤了。

他不敢哭太大声,只小声地抽噎着。

这时候,继国严胜换好了衣服,从里间走出来。这些屋子的隔音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顶级了,是立花晴来到继国府后亲手改造的。

他没听清楚外面在说什么,也没特地去用呼吸法,出来时候发出月千代哭得满脸通红,却没什么声音,不由得慌张起来。

“他怎么了?”

立花晴站起身,把月千代抱入怀里,让他的脑袋背对严胜,脸上的笑容很柔和:“大概是饿了,我先让乳母带他去吃东西。”

严胜不疑有他,看见妻子温柔的笑容时候,脑内空白了一瞬,等立花晴离开房间时候,他才回过神。

立花晴很快就回来了,她继续给严胜挑着新衣服,衣服还是合身的,在室内穿足够了。

等年前再做几件新衣服吧。

继国地方风俗和其他地方不同,无论是衣服发型还是饮食风味,都与立花晴印象中的十六世纪有些出入。

大概是继国境内经济稳定,上层贵族有了许多消遣的需要,手工者和商人自然也会投其所好。

国内不兴剃头,但是也不会制止武士剃头,继国的家臣中也有留着和京畿地区武士相似的发型。

不过继国严胜打小就没剃过头。

就连立花道雪七八岁的时候,都弄了个奇丑无比的发型,被立花晴大肆嘲笑后,便再也没有剃过头发了,如今的发型也是扎着马尾。

打扮完英俊的老公后,立花晴刚才的不虞也烟消云散了,心情颇好地拉着严胜去茶室喝茶。

一直到傍晚晚餐时候,继国严胜才再次看见月千代。

乳母解释说月千代吃完东西后又睡了一会儿。

月千代七个月了,立花晴也开始给他弄辅食,平时吃饭的时候也会抱着他喂辅食。

她看着乳母抱着月千代,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月千代缩了缩脑袋,仍然是露出的没牙齿的笑。

继国严胜还是第一次见月千代吃辅食,看立花晴还要把勺子里的食物吹凉一些才喂到月千代嘴巴里,又看了看满桌的菜肴,忍不住说道:“他不能自己吃吗?”

月千代扭头对继国严胜怒目而视。

继国严胜却坚持道:“让下人喂他吧,何必让阿晴亲自来。”

不然养着下人干什么?

刚吃了没两口的月千代就这样被抱走了。

立花晴只是觉得这样的投喂游戏挺好玩,月千代是前几天才开始吃辅食的,他本来就安分,不会像其他小孩一样哭闹不止。

继国严胜看着月千代被抱走后,才看向坐在旁边的立花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不是不喜月千代,他总不能耽搁你。”

想到今日月千代闹着要去府前的事情,继国严胜的表情严肃起来,说道:“待他长大些,我会亲自教养他的。”

立花晴看着他笑,继国严胜声音一顿,又觉得自己这话有说妻子教导不周的嫌疑,忙解释了一大通话。

“好了,再不吃,这一桌子都要撤下去了。”看他还要继续说,立花晴不得不打断他。

两个月不见,严胜的话怎么变多了?

饭后洗漱完,立花晴才让乳母抱来月千代,让他自己在卧室的地上玩玩具。

她却拿来了一张地图,仔细看着。

严胜进来的时候,便看见妻子借着烛台凝视着手上的地图,月千代在她腿边玩着一个他没见过的玩具。

他走过去,在妻子身边坐下,立花晴把地图递给他看,说起了东海道和南海道的局势。

这次继国严胜会待到年后,一些其他地方的局势,他也是清楚的。

比如说南海道那边,等开春一定会派出船队,当年阿波和播磨打来打去这么久,不也是仰赖南海道的势力。

“我们的水军还算可以,只是这些年重心还是在陆地上。”立花晴说道,然后伸手取来桌案上的一本小册子。

小册子的第一张内页,就是继国东海沿岸和讃岐国伊予国之间的海域图,即是大名鼎鼎的濑户内海。

再往上就是阿波,淡路。

这一整片海域,在应仁之乱后,曾经陷入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混乱。

日后有名的三家村上水军,也是由此发迹。

三家村上水军纵横濑户内海,在二十多年前的时候,和其他的水军船队一起,平日里就是保护过往走海路的商船,收点保护费。

要是日子过得不好,那就立马改头换面当海盗。

这些水军仰赖濑户内海生活,水军训练得尤为出色,毕竟是吃饭的家伙。

而在继国严胜上位后,尤其是前几年平定了大内叛乱,为继国东海沿岸一带带来了长久的安宁。

继国家对于海上贸易的政策很宽松——相比于其他国来说。

三家村上水军曾经在历史上的严岛合战中大放异彩,但是如今的三家村上水军还没有日后的规模,不过也不容小觑了。

因为继国东海沿岸的稳定,他们除了收南海道各国商船前往继国或者是其他地方的保护费外,自己也做着海上生意。

继国的水军真要打起来,不一定能打的赢训练水军多年的阿波国和讃岐国。

前几年毛利元就敢说自己能立马出兵讃岐,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能力。

三家村上水军在即将到来的继国阿波之战中,会起到一个难以估计的作用。

立花晴把册子翻了一页,继续说道:“三家村上水军哪怕不和我们合作,也不能倒向阿波国和讃岐国。”

继国严胜垂眼,语气中却是笃定:“他们会和我们合作的。”

立花晴翻页的动作一顿,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继国家的财富完全可以收买这批不属于任何大名的水军势力,而且,如果让这些人看见继国家胜利的概率有多大,他们一定会更倾向于继国家。

而且,这些年来,继国家可没少给这些人便利。

立花晴眼眸眯了眯,掌管政务大半年,她当然清楚继国的贸易情况。

“等年后让人去联系他们吧。”严胜说道,“用不着多少钱财,他们保持中立也好,帮助我们也好,我们都不会输。”

立花晴合上小册子,黄色的烛火把她的眉眼轮廓描摹出昳丽的色彩,她含笑说道:“即便他们要帮阿波,我们也会赢。”

在新年前,继国严胜回了一趟鬼杀队。

鬼杀队的日常仍然和过去无二,倒是他离开的两个月里,晋升了新的柱。

此前已经有了日月炎岩风鸣六柱,新的柱使用的是新的呼吸法——水之呼吸。

这日天气晴朗,温煦的阳光落在覆盖了一层积雪的紫藤花林上,影子错落斑驳,继国严胜穿着立花晴新给他做的冬衣,腰间挂着一把日轮刀,出现在了鬼杀队中。

继国缘一正在训练场凝眉看着队员们的挥刀训练,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去,看清了来人后瞳孔一缩。

看见了阔别许久的兄长,缘一先是一愣,当即恢复了数月前的情态,人不说话,只一个劲地流眼泪。

在继国严胜离开半个月都没有回来之时,继国缘一就去问了产屋敷主公,他只是担心兄长出了什么事情,亦或者都城出了什么事情。

而产屋敷主公在继国严胜离开后,还是对继国的局势乃至京畿地区的局势上心了些,派人去打听了一些消息。

能够被商人获知的消息,虽然算不上最新,但也是目前的大概局势了。

京畿方面要和继国开战,继国严胜离开是要前往前线,坐镇军中的——当然,后面那句话是产屋敷主公自己的猜测。

继国缘一听完后呆坐半晌,而后沮丧了许久,他年纪和兄长一般,却没能帮上什么忙。

在发现严胜已经两个月没有回来后,他都想要跑去都城打听情况了。

最后还是炼狱麟次郎劝住了他。

因为鬼杀队还需要日柱大人。

食人鬼的数量又变多了,就连柱们都是一起行动,才能将食人鬼杀死。

不过缘一仍然是单独行动,他不觉得这些食人鬼和过去有什么区别。

思绪回笼,现下看见继国严胜完好无损地回到鬼杀队,继国缘一当即表演了一个什么叫热泪盈眶。

继国严胜握着日轮刀的手都紧了几分,眼角微微抽搐,虽然他当时没有和缘一说离开多久,但产屋敷主公肯定会告诉缘一的。

何至于此。他余光扫到不远处隐约看过来的年轻队员,只觉得头痛。

他勉强和缘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径直去了产屋敷宅连脚步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训练场上就只剩下一干不敢明目张胆投来视线的队员,还有一位新晋的水柱大人。

水柱曾经被严胜指导过,对于这位月柱大人是尊敬的,队员们私底下偶尔会讨论一些其他柱的事情,他也听说月柱大人是家里有事才离开。

为何日柱大人哭得这般……肝肠寸断?

水柱很想劝日柱大人不要哭了,绞尽脑汁一番,才走过去,和日柱大人严肃说道:“哭泣的姿态只会让月柱大人讨厌。”

继国缘一擦眼泪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他生气了,更生气的是,过去兄长大人的表现和水柱说得一模一样。

“我们来对练吧。”继国缘一抽出了一边的木刀。

水柱大人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的劝解还是很有用的,日柱大人果真不再伤心了。

“在下期待这日很久了。”为了表达对日柱大人的敬仰之情,水柱面无表情甚至是严肃无比地说道。

继国缘一握着日轮刀,唇瓣的弧度更耷拉了几分。

另一边,继国严胜和产屋敷主公说明新年要回家的事情,产屋敷主公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又客气地关心了一下产屋敷主公的身体,离开前,继国严胜还是说道:“缘一可能会想跟我一起回去……如果鬼杀队有食人鬼的任务,请鎹鸦把消息带去继国府上。”

产屋敷主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闻言只是含笑点头。

从产屋敷宅离开,继国严胜站在一片枯败的花圃前,犹豫着要不要询问缘一是否要回继国都城过年的事情。

但是过年时候,家臣来往,人多眼杂,他来年大概还是要待在鬼杀队,其他他都不担心,唯独担忧一件事情。

那就是缘一的出现会不会给立花晴的地位造成动摇。

他敛眉沉思,很快就想通了一些事情。

缘一哪怕是他的弟弟,哪怕曾经也拥有家主的继承权,哪怕其他有不轨之心的家臣想要扶持缘一,那还有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不是缘一是否愿意,也不是缘一是否会被蒙骗。

而是,他们不可能找得到缘一。

缘一只是在新年露面而已,之后又回到鬼杀队,鬼杀队的隐蔽程度,那是先前几个地方代官都没察觉的,如今加上有他特地遮掩,那些人更加不可能找到鬼杀队了。

而且产屋敷主公也会极力隐藏鬼杀队的位置。

继国严胜想到这处,一瞬间,只觉得茅塞顿开。

如今已是冬日,鬼杀队总部的屋子上都覆盖了一层积雪,还有凝结的冰刺垂下,他站在廊下,也不觉得寒冷,只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莫名的轻松。

他沿着来时的路线,很快又到了那处训练场外,恰好看见缘一将水柱击倒在地,面无表情地收刀入鞘。

严胜的眉头蹙起,他走过去,看着地上大汗淋漓的水柱,又看了看眼里有些紧张的缘一。

是错觉吗?总感觉水柱和缘一的表情有一种微妙的相似……大概是两人的表情都不明显的原因吧。

“我们在对练。”继国缘一开口解释。

继国严胜点头,柱和柱之间的对练并不少见,他之前也经常和缘一对练,而且水柱刚刚晋升成为柱,能够在缘一的剑技中有所感悟,也是一件好事。

他扭头对着那边瑟瑟发抖的队员说道:“劳烦先把水柱大人带去治疗吧。”

刚说完,队员们一窝蜂跑过来,把累瘫在地上的水柱抬起来,又一窝蜂走了。

水柱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月柱大人果然和过去一样对其他队员关怀备至。

训练场内一下子就只剩下兄弟二人。

继国严胜想开了,所以这次没有怎么迟疑就开口和缘一说道:“缘一,今年你要回家过年么?”

低头看着木质地板的继国缘一脑内空白几秒,才抬起头,他原本是惊喜的,但是两行眼泪又忍不住滑下来,他说道:“真的吗?”

严胜踟蹰了一下,还是说道:“上次你没有见到月千代,也没有正式和你嫂嫂问好,这次一并补上吧。”

“如今都城境况不比当年……罢了,等你回去,会有人教你的。”

冬天的时候,食人鬼不爱出来,而且消息传的也慢,任务比起春夏时候要少许多,几乎是没有。

严胜看了看外头的天气,今日的天气在冬天里已经是很不错了。

他思考着开口:“今日你就可以和我回去,过几天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雪,要是耽搁了就得过年了。”

缘一重重地点头,语气欢快地和严胜说了一声回去收拾东西,风也似的跑了。

不过片刻,继国缘一就拎着一个胡乱打着结扣的包袱冲出来,严胜怀疑他就是随便塞了几件衣服进去就算包袱了。

昨天才下了雪,路有些难走,兄弟俩在天黑后才回到都城。

入夜,风便大了起来,知道继国严胜去了鬼杀队的家臣在城门口等着,发现主君把缘一带了回来后,忍不住心中一跳。

不过作为继国严胜的心腹,他是不会置喙主君的决定的,只是在目送继国严胜进入都城中后,吩咐城门的守卫把城门关上。

冷寒钻入衣襟,继国缘一一向灼热的身体,如今却有些发麻,他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被冻的。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入夜后的都城,现在已经入夜好一段时间了,街道上空荡荡的,天空中飘着小雪花,落在手背,又很快融化。

走了半天,才看见熟悉的,属于继国府的轮廓。

管家看见继国严胜后马上迎了出来,对着继国缘一也是恭敬地喊道:“缘一大人。”

属于继国缘一的院子早就收拾出来了,继国严胜吩咐了管家几句,就和继国缘一说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明日再去拜见你嫂嫂。”

缘一点头,管家脸上带着笑容,带着缘一往他的院子走去。

而继国严胜回到了后院,主屋的温暖驱散了一身寒气,他生怕残余的寒气带入室内引得妻子生病,在外间烤了好一会儿火,又重新换了衣服,才往着卧室走去。

回到卧室才发现,月千代还没睡觉,立花晴撑着桌子,在看一本杂记。

月千代也没乱爬,只躺在立花晴身边,抓着个玩具发呆。

看见继国严胜后,月千代第一次对继国严胜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甚至翻身朝着继国严胜爬去。

被母亲拷问的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他竟觉得父亲也慈眉善目起来了!

继国严胜受宠若惊地把他抱起,立花晴也适时抬头,面上表情和往日无异,笑盈盈道:“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严胜抱着也月千代坐在桌子对面,微微出了一口气,才说:“我把缘一带回来了。”

立花晴讶异地看向他,放下手上的杂记,问:“是要留在府上过年吗?”

“是。”严胜有些心虚,他也不知道这心虚从何而来。

立花晴:“那新年是按照嫡系家臣拜见,还是……”

“我,我不打算让他和家臣们一起,也不打算让缘一和族内的其他人碰面。”严胜说道。

他说完,却看见妻子沉默不语,当即更紧张了几分,正想开口改变主意,就听见妻子说:“你们商量好了的话,那便没问题。”

严胜连连点头。

立花晴却想到了什么。临近新年,她也忙着接见女眷的事情,前头有严胜管着,倒是压力减少许多,不过也不太顾得上月千代。

还有,前不久从月千代嘴里挖到的一些事情,让她有些在意。

“既然缘一无事,月千代也没见过他,不如就让他看着点月千代吧。”

立花晴提议道。

他们夫妻俩明天,后天,都有事情,光是祭拜就去了一天半,还有杂七杂八的事情,至少好几天都不能常在府中,把月千代这个八个月大的小孩交给一群下人……立花晴还是担心会出事,那小崽子再怎么生而知之,可也才八个月大,混进来个什么玩意,一手就能把他掐死了。

到底是亲生的孩子,立花晴心中叹气。

继国严胜倒是没想到这个,他呆愣了半晌,认真思考了妻子为什么这么说后,也觉得有道理。

如果不是立花道雪不在都城,肯定是轮不到继国缘一的。

倒是可以让立花夫妇看着,可听说冬天的时候,立花家主又病倒了,立花夫人还在照顾着,继国严胜也不好麻烦两位老人。

总共也就这么几天,罢了。

他把月千代换了个姿势抱着,又和立花晴说了明天继国缘一会来拜见的事情,才起身,叫来下人,吩咐:“带小少主去他房间歇息吧。”

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月千代很想说自己不困,但是亲爹根本没理他,转身就拉上了卧室的门。

月千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