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菲尔直视伽利厄,坚持道:“为你把保护我的西索,掀入宇宙乱流而道歉。”
那对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伽利厄几乎要嗤笑出声:“我难道还要为这种事道歉?”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弱肉强食是天经地义,西索当时试图阻止他带走莫菲尔,那就是敌人,对敌人出手有什么错?
更何况,西索不是没死,还好端端地站在他的面前吗?
看到这副理所当然、毫无悔意的样子,莫菲尔的心沉了沉,却没有退缩。
他眨了眨眼睛,语气变得冷而疏离:“不道歉,你就别想当我的雌君了。”
伽利厄的神色微微一凝。
停顿片刻,莫菲尔的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西索,“西索,是我的亚雌。”
“我的”这两个字,精准地扎进了伽利厄的神经。
一股混合着强烈占有欲和嫉妒的不爽感在心底弥漫开来,让他几乎想立刻用最直接的方式,让莫菲尔明白他才是自己的所有物。
雌虫下颌线绷得死紧,颈侧的青筋都微微凸起,那张脸上的表情出奇冷淡。
他们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伽利厄胸膛起伏,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他死死地盯着莫菲尔,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动摇,但莫菲尔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眼神坚定。
该死的。
伽利厄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憋屈?
但……为了莫菲尔。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怒火和不甘都挤压出去。
随即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那声道歉几乎已经到了舌尖。
然而——
“莫菲尔阁下,”一直静立旁观的西索却突然开口,打断了这紧绷的氛围,“不必了。”
莫菲尔诧异地转头看向西索。
西索微微躬身,语气温和:
“如果您真的想要索恩希尔阁下成为您未来的依靠,那么,他今后只要能够保护好您,不再让您受到任何伤害,这就足够了。”
伽利厄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
西索的目光轻轻扫过伽利厄,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他感到一种被审视的不适。
“至于他曾经对我造成的那些损害,”西索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弧度,“与您的安全和幸福相比,不值一提。”
“毕竟,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站在这里,站在您的身后吗?”
“这也意味着,倘若以后索恩希尔阁下有任何照顾不周的地方,我依然可以第一时间保护您,不是吗?”
莫菲尔听着这番话,看着西索包容又隐忍的姿态,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感动。
西索总是这样,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甚至不惜忽略自身受到的伤害。
他轻声唤道:“西索……”
然而站在一旁的伽利厄,脸色却彻底变得阴沉。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西索话语里每一根精心包装的毒刺。
成为莫菲尔的依靠?想要替他保护好莫菲尔?
还暗示他以后很可能照顾不周,再让莫菲尔受委屈?
呵。
这个心机深沉的绿茶亚雌。
表面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心却如此之黑。
但是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他,令他一言不发。
他又不蠢。
他非常清楚在这种时候,如果跳出来指责西索,或者表现出任何暴躁和不耐烦,都正好落入了西索的圈套。
会显得他心胸狭窄、暴躁易怒、毫无悔意,正好印证了西索所谓的“不可靠”。
他咬住后槽牙,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最终选择阴沉着脸,默不作声。
西索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他杀人般的目光,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对莫菲尔说:
“如果阁下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告退了,不打扰您休息。”
在得到莫菲尔的肯定后,又交代了一些其他事情,西索优雅地转身,目不斜视地离开了卧室,甚至还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再次只剩下伽利厄和莫菲尔。
沉默持续了片刻,莫菲尔看着对方依旧难看的脸色,以为还在为道歉的事情别扭,便主动开口:
“我刚才和西索说了,他会吩咐厨房给你也准备一份餐食,直接送上来。”
伽利厄声音淡淡:“嗯。”
他不想再因为西索的事情和莫菲尔起冲突,那只会让那个亚雌得逞。
*
洗漱后,他们坐在小餐桌旁享用餐食。
长发披散在肩后,几缕发丝垂落在精致的锁骨边,莫菲尔那双碧绿的眼眸在日光下如同最纯净的宝石,流转着迷人的光泽。
伽利厄穿着利落的黑色常服,并非帝国军方制式,却同样勾勒出挺拔悍利的身形。
莫菲尔的心情还算不错,特意为伽利厄面前的空杯斟上泛着浅金色光泽的低度数果酒:
“这可是帝国特色。”
伽利厄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品尝,而是先嗅了嗅,轻笑道:
“这也能算酒?”
莫菲尔:“……”
他放下刀叉,正准备开口反驳伽利厄,却见伽利厄的神色忽而变得专注热切。
“我是在逗你玩,”伽利厄低笑一声,不假思索地喝下去,“你亲自给我倒的酒,我怎么会不喝?”
“就算是毒药,只要是你亲手倒的,我也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喝进去。”
被直白而猛烈的话语噎了一下,莫菲尔的眼神飘忽不定。
他避开雌虫的目光,小声说:“……骗子。”
然而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责备。
结束用餐后,时间已然滑过了正午。
“你真的没事吗?”他用丝巾轻轻擦拭嘴角,“你一直待在我这里,不会耽误正事?”
伽利厄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我当然把重要的事情都处理妥当,才来找你。现在没有什么事能打扰我们,能够比你重要。”
不知怎的,说着说着,他们便从餐厅的沙发,挪到了寝室内那张宽大得过分的床边。
他被轻轻推倒在柔软的床间,长发如同金色的河流在床单上蜿蜒开来。
他戳了戳伽利厄坚硬如铁的胸膛,看着咫尺之遥的脸孔:
“你总是想法设法把我往床上带。”
伽利厄抓住那根不安分的手指,放到唇边吻了吻,暗金眼眸里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深沉的占有欲。
“谁说的?”伽利厄俯身,声音低沉性感,“可不止床上,草坪上也搞过了。以后你要是想在浴室,想在任何其他地方,我都能满足你。”
明亮温暖的午后日光透过高挑的玻璃窗,在地毯上投下清晰的光带。
莫菲尔靠在起居室那张宽大的、铺着天鹅绒软垫的沙发里,看着伽利厄心满意足地枕在他的大腿上,闭着双眼。
那张平日里写满狂傲不羁的英俊面孔,在此刻放松的状态下,线条柔和了许多。
自知在言语交锋上永远占不到伽利厄的便宜,他索性放弃了与伽利厄斗嘴。
垂下眼眸,他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雌虫,想要主动给予安抚的冲动涌上心头。
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涌动着浅浅的光晕,是雄虫精神力的具象化体现。
他没有急于动作,而是先轻轻抚过伽利厄的额角,将那几缕不听话的黑发拨开。
伽利厄的睫毛颤动,但没有睁开眼睛,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静静等待。
他缓缓凝聚精神力,如同春日融化的雪水,温和纯净。
指尖轻轻点在伽利厄的太阳穴,那股柔和的力量便如涓涓细流,渗入伽利厄的精神领域。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己的精神力,梳理稍显狂暴的戾气,用温和纯粹的力量去抚慰伽利厄。
莫菲尔能清晰地感受到,雌虫从紧绷到逐渐放松的过程。
空着的那只手抚上伽利厄的脸颊,他开口时,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好奇:
“你以前一百多年……都没找过雄虫安抚吗?”
伽利厄依旧闭着眼睛,享受这前所未有的舒适,说:
“没找过。”
“精神暴动了就忍着,忍不过去就去找些不长眼的雌虫杀一杀,效果差不多。”
莫菲尔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生活在帝国核心,一直都以为军雌需要定期接受雄虫精神梳理,否则易引发狂暴。
他从未见过有其他雌虫像伽利厄这样,用如此残酷原始的方式来应对精神层面的痛苦。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了片刻,只有日光在悄然移动。
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莫菲尔低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仿佛许下了一个郑重的承诺:
“那么,以后都由我来替你解决吧。”
枕着雄虫柔软的大腿,享受着堪称极致的安抚,伽利厄本以为这已经是天堂。
他从未想到居然还能得到这样的承诺。
他睁开眼睛,紧紧锁住上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望进那对碧波荡漾般的眼眸。
然而,他向来擅长得寸进尺。
他扬起唇角:“不够,远远不够。”
莫菲尔眨眨眼睛。
看着莫菲尔的模样,他继续说:“让我当你的雌君才够。”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贪婪的渴望。
想要真正意义上得到莫菲尔,这是他现在唯一具体明确的渴望。
莫菲尔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雄虫并没有立刻拒绝,或者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
那双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短暂的挣扎和思索。长长的金色睫毛垂下,在眼睑落下淡淡的阴影。
一瞬间,房间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几秒钟的沉默,对伽利厄而言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最终,他听到莫菲尔轻轻地,却又异常清晰地开口:
“……好啊。”
他彻底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几乎是瞬间,他就从莫菲尔的腿上弹起来,没有任何停顿地吻住了对方。
在亲吻的间隙,他不断地呢喃着莫菲尔的名字,滚烫的唇瓣沿着雄虫优美的下颌线向下蔓延,留下一个个灼热的印记。
他紧紧抱着怀中的珍宝,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既然你这么说了,可永远别想反悔了。”
“我当然不会反悔,”莫菲尔微微一笑,“只是我的雌父他们肯定会反对你,但——”
他静静注视着莫菲尔。
莫菲尔握着他的手,继续说:“但只要我喜欢你,我就肯定会让你成为我的雌君。”
伽利厄金色眼眸中燃烧着炽烈的光芒,“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我的雄主。”
“我会让整个星际都知道,你是我的雄虫。”
话音未落,他便再次覆上诱人的唇瓣,辗转吮/吸,仿佛要将这个承诺通过亲吻传递过去。
手指也不安分地顺着纤细的腰线向下滑去,隔着薄薄的衣服,抚上柔韧的大腿,开始了新一轮的亲昵纠缠。
那双碧绿的眼眸迷蒙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心中没有一丝后悔。
这样的未来,似乎也并不坏。
实际上……他也很期待。
伽利厄终究还是不能就这样,长时间住在他的府邸。当伽利厄主动提出离开时,一种空落落的不适感悄然蔓延。
他转过身,尽量让脸上的表情维持平静,点了点头:“好吧。”
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如果以后真的结婚了,他作为帝国贵族,几乎不可能长期离开这里,那么伽利厄呢?
难道他们要隔着亿万星辰,在一次次短暂的相聚和漫长的分别中度过?
他非常不喜欢这个设想。
他喜欢伽利厄留在这里。
忽然,伽利厄低沉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舍不得我?”
不知何时,高大的雌虫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完全笼罩了他。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还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有些恼火于被看穿了心事,“谁舍不得你?要走就走吧。”
伽利厄没有戳穿拙劣的伪装,只是伸手用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摸了摸他光滑细腻的脸颊。
“谈判还要收尾,星系那边也有些杂事要处理。”伽利厄解释道,语气是罕见的耐心,“我还可以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后天这个时候,我过来找你。待在这里,乖乖等我。”
他抬眸,静静地望着伽利厄。
既然都答应了结婚的承诺,似乎也没必要再维持装模作样的高傲疏离。
他忽然上前一步,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眸,清晰地传递出一个无声的指令:低头。
伽利厄眉峰微挑,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沉的笑意。
他俯身低头凑到雄虫面前,带着十足期待。
亲吻没有落在唇上。
柔软的唇瓣带着幽雅的香气,轻轻地印在了伽利厄的脸颊。
一触即分。
“我不会再跑了,”莫菲尔说,“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
虽然和伽利厄暂时分开,但一种几乎想要哼唱点什么的愉悦心情,一直持续到他准备出门参加雷切特伯爵的晚宴。
西索为他整理繁复的礼服,镶嵌着细碎宝石的外套在灯光下流转着炫目的光晕。镜中的雄虫金发耀眼,碧眸荡漾,唇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让他看起来比平日更加夺目。
然而这份好心情在他步出府邸大门时,被一个不速之客硬生生打断。
温森。
这位雄虫此刻正站在他的飞行器旁,脸色是一种罕见的阴郁。
一股极其舒爽的畅快感,如同冰镇过的气泡酒,瞬间涌遍莫菲尔全身。
他想到了贝罗恩,也正是他的前任未婚夫,如今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虽然他知道此刻自己毫不掩饰的、带着讥诮的笑容,很符合原书里得意忘形的炮灰形象,但他根本按捺不住。
他倒要看看,事到如今,温森还要找他说什么。
哀求?威胁?还是更可笑无能的狂怒?
莫菲尔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对西索吩咐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不远处的温森听清:
“告诉温森,我正要出席雷切特伯爵的宴会,让他稍候。”
说完,他甚至没再看温森一眼,就登上飞行器去赴约伯爵的宴会。
等到回到府邸时,他已经晾了温森整整六个星时。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品尝了一杯新送来的花茶,欣赏了一会儿花园里绽放的藤花,才漫不经心地吩咐:
“让温森进来吧,在偏厅。”
当他踩着柔软的地毯,慢悠悠地走进偏厅时,温森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身形僵硬。
听到脚步声,温森猛地转身。
果然比上次沉不住气多了,莫菲尔想。
他在距离温森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对方,唇边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恶意的灿烂笑容。
“温森,”他开口,声音轻快无比,“你的雌君都死了,还来找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