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末日世界24

他睁大眼睛,却只能透过身上之人透明的身体,见到隐匿在黑暗中的雪白墙壁。

因为作息时间不同,江潮屿在晚上经常不和他睡在一起,而他一般也不好奇对方在他沉睡的时间去了哪里。

然而他现在却十分好奇,特别、格外、尤为好奇。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算什么?

一片黑暗里,他抿住嘴唇,浓黑的睫毛垂落,纵使用力去看,也分辨不出半点人形的轮廓。

身上属于韩逸霖的重量和气息,蓦然让白燃腾升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既然不知道江潮屿希望他怎么做,那么他决定顺从自己的内心。

他忍着心里的不适,狠狠抵住无形的重量,声音带着不明显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表明立场:

“我只想要江潮屿,不想要你。”

脑中思绪飞速运转。

他绝对不能放任,被江潮屿精神操纵的韩逸霖侵犯自己。

且不论他自身的抗拒,倘若现在的一切都并非出自清醒的江潮屿本意,那么一旦江潮屿清醒过来,说不定又要怎么发疯。

身上之人的动作果然停顿了一瞬,房间里顿时只剩一片寂静。

白燃趁热打铁,继续说:

“你要今天办了我,我就不干净了……我还怎么面对江潮屿?”

透过冰冷黑暗的空气,他能够感受到一道阴冷的视线,在他的身上缓缓游弋。

他扯回敞开的衣服,裹紧了自己,垂下眼眸:

“我的全部,所有地方,都是属于他的。”

说罢,他又用膝盖狠狠顶了一下大概是这具隐形身体最脆弱的地方,表明自己坚决的态度。

他听到面前之人轻微抽气的声音,空气因此凝滞了片刻。

随后,“韩逸霖”低低笑起来,那笑声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嘲弄,但施加在白燃身上的力道明显放松了。

他的指尖最后暧昧地划过白燃的颈侧,留下一条冰冷的轨迹:

“很好,白燃。”

话音落下,那具属于韩逸霖的身体如同失去支撑般的跌落下来,【隐形】的异能消退,完整的躯体暴露在他的视野中。

可怜的韩逸霖本人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眼神里一片茫然,盯着他像是在看洪水猛兽。

随即他清醒过来,猛地向后退开,脸上惊疑不定,似乎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却又本能地感到畏惧,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的夺门而出。

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昏暗的空间内,只剩下白燃一人,衣衫不整。

沉静片刻,他深深呼出一口气,依旧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想到韩逸霖见鬼的表情,他就一阵头疼。

江潮屿的疯狂,已经以这种诡异的方式,侵蚀他身边的一切。

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现在才凌晨三点,而他甚至不知道闹了一通后,真正的江潮屿本人死哪去了。

但他知道,今夜自己可能再也睡不着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

江、潮、屿。

他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将脸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祈祷自己能睡个好觉。

然而事与愿违。

第二天昏昏沉沉起来的时候,他将这一切都怪罪于江潮屿。

再次见到江潮屿的时候,又是傍晚。

直到阳光减弱至消逝,他与江潮屿并肩走在人少的小径上,湖心岛栽种的柑橘树在晚风中散发着清香。

最关键的是,他不知道江潮屿有没有残留的记忆。

这样想着,他仰头看着远处作为避难所核心的建筑,语气平常地开口:“这里的空间设计有问题。”

顿了顿,他继续说:“根据承重结构和隐藏的通风管走向,下面肯定还有负一层。但我旁敲侧击询问过几个负责维护的人,他们都毫不知情。”

江潮屿的注意力被他的话语吸引,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从柑橘树上摘下一颗沉甸甸的橘子,在掌心漫不经心地掂了掂,仿佛随口一问:

“你昨晚去哪里了?”

终于引入了正题,他想。

那双灰色的眼眸,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江潮屿没有回避,直接答道:“我去见了宁羽。”

宁羽,湖心岛三位实际管理者之一,也是少数没有中了江潮屿控制的人。

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柑橘微凉的表皮,沁出些许带着清苦的味道。

他沉默片刻,终于转向问题的核心,压低声音:

“你昨晚,用异能操控了其他人吗?”

他问的当然是被利用来试探他、羞辱他的韩逸霖。

也许有点委婉,但他总不能直接问江潮屿——你是不是昨晚操控路人玩ntr吧?

江潮屿侧过头,目光如有实质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总是笼罩着迷雾的灰眸此刻锐利惊人。

“白燃,”江潮屿叫他的名字,勾起唇角,“你在试探什么?”

他无辜地眨眨眼睛。

“你知道吗,”随即他轻轻叹息,慢吞吞地扒开橘子皮,“你以前都叫我‘燃燃’。”

听起来似乎有些委屈。

身高体长的人微微垂下眼帘,随手撩起落在前额的黑发,漆黑如渡鸦羽毛般的发丝轻柔地垂落,就好像那些飘落地面的树叶。

当最后一缕昏黄的光打上去的时候,晃出一点斑驳细碎的影子。

坦白说,他只是为了缓解气氛随口一提,本以为江潮屿不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江潮屿却笑了,声音转瞬间变得暧昧无比:

“……燃燃。”

多年未曾听过的称呼,再次被暧昧地提起,令他有些不适应,稍微错开了视线。

明明是他率先提起的,但似乎只有他感到不适应。

毕竟他从来都不会这么亲密地叫别人的名字,总感觉很奇怪。

静了静,他选择忽略这种奇怪的感觉,绕回原来的话题:

“你在和我装,还是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这次轮到江潮屿犹疑了。

他观察着身旁的人,发现江潮屿似乎真的不记得,不像存心玩弄他的模样。

唉,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利落地剥开手中的橘子,掰下一瓣,带着一些无奈的意味,直接塞进了江潮屿微凉的唇间。

江潮屿没有拒绝他,酸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开。

“好吧,那我只能讲清楚了。”他盯着江潮屿,加重了语气,“昨天半夜,有人操控韩逸霖摸进我房间,压着我,说我是个谁都能上的婊/子。”

显而易见地,江潮屿在回忆昨日发生的一切,微微蹙眉,眼神忽然变得缭绕不明,就如同藏在远山中的雾气。

他不动声色地渲染了一番:“我还提醒他,我要是脏了,就没法面对你了,这才把人劝走。”

江潮屿沉默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忽然带了一点笑意:

“我还吓到了他,他清醒过来看我的时候,就好像在看怪物,我可是既毁了形象,又为你守住了贞洁。”

江潮屿的眉头轻微地锁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掺杂了几分犹疑:

“我知道韩逸霖来找过你,但我不记得操控他做过那些事。当时,我在和宁羽商量事情。”

白燃捕捉到话里的信息,下意识地随口接了一句:

“你们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别人吧,搞得神神秘秘的。”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恐怕无意间说中了。

出于对危险和秘密的本能规避,他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去:

“你这样下去,精神时好时坏,记忆也出现混乱,我真担心有一天你会彻底忘了我。”

江潮屿抬头,就瞧见那双清透明亮的黑色眼眸,漆黑深邃,又像含着脉脉深情。

某种不合时宜的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白燃维持着那一往情深的模样,“我会很难过的。”

纵使这是假话,江潮屿想,他也会因此动容。

他没有使用异能,不知道白燃说的是不是假话,思考片刻后,只是抢走了对方手里的橘子,轻轻勾起唇角。

此刻他竟然感到平静。

白燃却锲而不舍地追问:

“万一哪天上过床后,你转眼就忘记我怎么办?”

这种情况吗,他还真无法保证。

于是他如实回答:“那么,你就自由了。”

白燃看见那双灰眸中,像是开玩笑一般的神色。

这一刻,他分辨不清江潮屿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话。

他收敛了眼中漫不经心的笑意,认真道:

“我是真的,想和你长久生活下去。”

自由什么的,对他而言太过缥缈。

齐砚死了,他认识的人也没几个还活着,如果江潮屿也死了,那么他就孤身一人了。

即便自己可能不会感到孤独,但他也不认为这就是自由。

况且末日里,人人都很自由,自由并不是昂贵的东西。

事实上,与江潮屿共同度过的日子,要比末日初期的前三年有趣得多。

江潮屿没说话,掰了一瓣橘子,递到他的唇边。

白燃却并未顺从地吃下,而是微微倾身,用牙齿轻轻叼住了那根递橘子的手指。

温热的舌尖不经意地扫过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挑/逗的亲昵,将那瓣橘子卷入口中,同时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冰凉的手指。

白燃说,声音因含着手指而有些模糊,眼神却很温柔:

“你要相信我。”

江潮屿抽回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湿润的触感和细微的齿痕。

灰色的眼眸深处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暗海:

“我不知道,白燃。”

男人的身形高大,肩膀宽阔,黑色的装束危险又华丽,紧贴着精悍而充满爆发力的身躯,仿佛吞噬了周身所有的光线。

但是此刻他的语调是迷茫的,透露着经过认真思考后的迷惘。

白燃沉默着,脸上罕见的没什么表情。

江潮屿继续说,坦白此时此刻的感受:

“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对你有所期待。”

这一切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恍若另一个世界里循环往复的梦魇。

可是在说出口的刹那,江潮屿就知道,他早就做出了抉择。

就好像巍峨的冰川终于崩塌,他无法维持冷漠的表象,因为只要存在着,他就没有一刻不在思考白燃。

在他还对白燃抱有彻头彻尾的憎恨的时候,就是如此。

即便现在,在他暂时与白燃分开的时间段里,也依旧如此。

他无法停止思考有关白燃的一切。

白燃倏地粲然一笑,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是强硬地将他拽回了他们的私人住所。

房门在身后“砰”地关上,白燃直接将他推倒在略显凌乱的床铺上。

不等他做出反应,白燃已经利落地解开了自己上衣的纽扣,衣衫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上身,肌肉流畅,隐隐蕴含着强劲的爆发力。

白燃指着自己腰侧一处明显的、尚未消散的青紫色淤痕:

“在你失去记忆、精神混乱的时候,你操控韩逸霖来强迫我,这是我反抗时留下的痕迹。即使这样,我也没有屈服。”

白燃靠拢趋近,几乎贴着他的身体,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

“这还不算证明吗?证明我只属于你,我只爱你,证明我不会让任何人碰我,即便是被精神混乱的你所控制的人。”

江潮屿的瞳孔一凝。

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抚上那片青紫。

随即,他的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抚过白燃紧实的腰腹。

霎时间,模糊断续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脑海中,掀起一阵波澜。

黑暗中压抑的喘息,手下挣扎的触感,激烈的话语,还有那对漆黑如夜的眼瞳。

那些记忆的碎片如此真实,江潮屿的手瞬间僵住了。

自己居然真的做出那种事情?

他竟然操控着别人,羞辱白燃?

……到底在想什么,自己真的疯了。

凝视着白燃近在咫尺的面孔,触摸着温热的肌肤,脑中的思绪忽然错空一瞬,只留下掌心中的触感,鲜活真实。

柔韧的肌理,白皙如玉的皮肤。

白燃的一只手臂撑在他的身侧,眼中的温柔缱绻几乎满溢出来,黑沉的眼瞳与残存的记忆碎片中的那对眼瞳融为一体,再不分彼此。

冰冷的身躯中,恍若有热流涌动。

皎洁冰冷的月光流淌在那张美丽的脸庞上,他能够隐约窥见那眼底莫名的波澜,如同水波般潋滟。

白燃挪动身体,跨坐在江潮屿的腰腹间,这个姿势让他处于一个微妙的主导位置,却又把最脆弱的部位完全展露在对方面前。

他微微直起身,从窗外落入的月光更清晰地照亮了他。

“再相信我一次吧。”

他说,嗓音低沉动人。

然而他的内心,却比外表平静很多。

视线一寸寸描摹过江潮屿苍白的脸颊,他俯下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融。

他看着那双涌动着暗流的灰色眼眸,勾起唇角:

“我是你的小狗,永远都是。”

如此贴近的程度,他已经感受到江潮屿的反应。

显然,面前这具冰冷苍白的躯体,要比这个人的内心坦诚得多。

他继续说,又故意贴着江潮屿的那里蹭了蹭: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确定过任何一件事。”

江潮屿的呼吸骤然加重。

汹涌黑暗的欲望,想要彻底占有的渴望,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

挣扎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

灰眸中的迷雾,被一种更为深沉的暗流取代。

他倏然抬起手,不是推开,而是用力扣住了白燃的后颈,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对方狠狠地拉向自己。

白燃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举动,整个人跌入他冰冷的怀抱里,却不显狼狈,唇边的笑意扩大了几分。

他放弃抵抗,将脸埋在白燃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说: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闭上眼睛,属于白燃的气息蔓延开来,这个味道他永远不会忘记。

——独属于白燃的味道。

白燃轻轻一笑:“为什么?”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令他感到饥渴,就连獠牙都在不安地躁/动。

顺从自己的心意,他用力地抱住温热的身体,掀开薄薄的衣料,然后缓缓地——

白燃闷哼一声。

肩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是湿滑温热的触感。

尖锐的牙齿细细碾磨着肩颈处的皮肉,直到品尝到细微的血腥味,才用舌尖舔去沁出的血珠。

他的身体稍稍绷紧,又很快放松下来。

他早就习惯了江潮屿粗暴的方式。

只要不像在栖山公墓那样,带着决绝的杀意咬穿他的脖子,这种程度的疼痛,完全不算什么。

他甚至在想,身为男朋友,偶尔充当一下人形磨牙棒,似乎也是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