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末日世界04

白燃这样说,推开了残破的门,观察附近的情况,径直走到江潮屿的视野盲区,躲进一个暂且无人,也无丧尸留意的地方。

他默不作声注视着那边,看到新鲜变异的丧尸被江潮屿吸引过去,它们闻到了鲜血的味道,饥饿地聚拢在江潮屿的周围,啃食撕咬。

他听见丧尸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诡异声音,听见周围人群的哭泣声,然而尽管他凝神细听,却依旧没听见江潮屿的声音。

难道已经死了?

也可能是陷入了昏迷,或者血堵着喉咙说不出话来。

心脏急促搏动,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专注。

静静等待了一会儿,直到他看见围在江潮屿周围的丧尸兴致缺缺地起身,又摇头晃脑地走开后,才从藏身的角落中出来。

路过江潮屿原本所在的位置,他伫立片刻,目光落在那滩只能称之为“它”的东西上。

它躺在那里,灰色的毛衣和浅色的风衣被血液浸染湿透,闻起来像是烂/熟的水果被搅翻,又添加了海鲜的腥味。

白燃的视网膜几乎都被绮艳的红色填满,定定注视了几秒后,他才安静地转身离开。

*

杀死江潮屿的第二日,白燃顺利觉醒了【机械精通】的异能,并在夜间占领末日黄金地段展览馆的人防车库,利用异能不断升级改造修建为小型基地,偶尔收留有用的异能者。

某日,他特意外出去丧尸聚集区试用新改造的机械炮,几番动作下来,尸横遍野,空气里隐隐弥漫起烧焦的气味。

检阅横七竖八的丧尸尸体时,他忽然发现一个躺在草丛旁的人,或者说,半死的人。他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脚步一转,径直走向这具躺倒的躯体。

听见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半死不活躺在地上的齐砚半闭着双眼,暗骂了一声。

他被人暗算,流落至此,谁曾想遇到了一个装备如此精良的人,现在他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更别提释放异能,完全没有任何胜算。

英俊的面孔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然而却混着稀薄的血水,沾满了脏污的尘土,令人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嘴唇干裂,无意识地微微张开,试图汲取一点空气,每一次呼气都带出更浓重的血腥气。

当今末日中,看到他这副模样,不趁机落井下石就算是好人了,然而大多数人都会趁火打劫,甚至顺手处理掉他这样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齐砚静静聆听着脚步声,直到那声音近到面前,归于平静。

整颗心脏像是悬在半空中无法落下,他难以抑制地生出了不切实际的希望。

——这个人,到底会帮他,还是趁火打劫?

白燃简略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懒得分辨这人是不是被丧尸咬伤,也懒得辨认对方的身份。

他甚至连想都没想,就打算趁着无人留意,直接人道销毁。

毕竟活着的陌生人就是最大的危险,死掉的陌生人才让人安心。

经过一年的末日生活,白燃的身形愈发欣长,比例极佳。

并非刻意练就的壮硕,而是清瘦修长,线条流畅,像优雅的猎豹,蕴含着不着痕迹的力量感。

因为外出,他穿着深色的夹克外套,下面是一件黑色工装裤,平日里的温柔便削减了几分。

特别是当他用枪口瞄准对方时,更显出一股平日里少见的锋锐之感。

机械炮的枪身很长,冰冷的枪口几乎贴着齐砚的额头,甫一接触,就令他悬着的心瞬间坠落于地。

面前的人不屑于说半个字,只用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就宣判了他的死刑。

齐砚费力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涣散,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沾满了细小的尘土和结痂的血渍。

首先映入模糊视野的是泛着冷意的枪管,然后是一双沾染泥泞的军靴。

视线再向上移动,是布料硬挺的黑色工装裤,勾勒出来人站立时完美流畅的腿部线条。

最后,是一张俊美非凡的脸庞,在周遭的凌乱和尸体中,尤为格格不入。

见他睁开眼睛,那人轻轻一笑,似是带着无限温柔的意味,恍若初春盛开的桃花,柔婉动人。

齐砚没有被这笑容迷惑,因为对方的枪口依然稳稳地顶着他,没有丝毫挪开的迹象。

他咬着牙齿,艰难地握住枪管,五指收拢,坚实有力的手臂小幅度地颤抖,背脊弓起一个冷硬的弧度。

白燃注视着齐砚的一举一动,言语间毫无诚意:

“闭眼,不疼。”

齐砚:“……”

哄小孩呢?!

他简直两眼一黑,这人就是铁了心要清理他。

他真的要命丧于此吗,命丧于一个不知姓名的、冷血异能者的枪口?

不。

他不甘心。

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掉,被这人杀死在荒草乱野,死后还要与一堆烧焦的丧尸尸骸做伴,共同坠入深沉的长眠不醒。

“别杀我,我没被丧尸咬……”求生本能驱使着他,令他极为艰难地开口,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是异能者,能控制植物……”

白燃的动作顿住,眼神闪烁了一下。

原文中,主角受齐砚的异能就是操控植物,难道说……?

齐砚尽量屏息凝神,操控着一株细小的嫩芽破土而出,绿叶摇曳在对方的脚边:

“救下我,对你有用。”

直到此刻,白燃才细细打量起面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人,脸上的脏污和血迹杂糅,若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若是除去脏污和脱力的神色,面庞应该是英俊的,眉眼间笼罩着肃杀之意,眉骨硬挺,一双眼眸黑沉无光。

白燃垂下眼眸,努力回忆着一年以前自己预知到的原书剧情,回忆原书里齐砚的面孔。

那些记忆因为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好在他还没有彻底遗忘齐砚的脸,毕竟他在原书里强/奸过齐砚,对此他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两相对比,面前的这个人似乎真的是齐砚。

难道说,他杀了江潮屿,导致既定的主角团还没来得及成型就瓦解,齐砚因此流离失所,兜兜转转,在重伤之际又被他恰巧遇见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他直接问:“你叫什么名字?”

躺在地上的男人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枪口,声音嘶哑得厉害:“齐砚。”

他思索片刻,一抬枪口,收敛了攻击的架势,又主动扶着齐砚,小心避开了伤口,防止血液沾染在他的身上:

“抱歉,我刚才太粗暴了。”

齐砚的身体先是一僵,似乎格外不习惯他的碰触,绷紧了身躯,连带着腰腹间的伤口都渗出了新鲜的血迹。

手指搭在齐砚的胯骨处,他能够感受到那灼热的气息。

如果他没记错,齐砚的鸢尾花纹身,就在他手指碰触的地方,仅仅隔着一层污损的衣物。

他垂下眼眸,蓦然想起原书中,他强/奸齐砚的时候,手掌就一直搭在这里,掐紧。

“我很喜欢你的名字,总感觉我们应该有一段不浅的缘分,”他的声音透彻悦耳,“我可以带你到我的基地治疗。”

“我叫白燃,燃烧的燃。”

原文里,齐砚的异能在中后期升级为植物系plus版。

如果有齐砚加入,他就不需要每天吃难以下咽的罐头和饼干,也不会再认为末日中的人生索然无味。

并且齐砚的异能,可以与他的异能巧妙结合,他一直想尝试原文中所描述的“机械和植物的融合”。

肢体相触,不属于齐砚的体温靠近贴合,齐砚抬眸就能看见对方完美精致的脸庞和放大的五官。

那双潋滟的双眸,仿佛含着脉脉温情,又带着一点天然的冷意,沁入人心。

皮肤冷白细腻,睫毛细密浓长,眉眼深邃漂亮,唇瓣是勾人的粉嫩,此刻微微扬起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副面孔是末日中少见的美丽,足以捕获任何一个人,不论男女老少的目光。

如果白燃没有异能,仅凭这副相貌就能靠身体攀上强大的异能者,从此吃喝不愁。

齐砚微微眯起眼睛,眼中的暗芒一闪而过,不留痕迹。

虽然白燃的笑意堪称温柔,带着蛊惑人心的热度,恍如一束温暖却不灼热的阳光。

然而,他想。

他能够感觉到白燃一直在不动声色地防备自己,估计只要他产生一丁点丧尸化的迹象,就会被一枪轰掉脑袋。

甚至在开枪的时候,也会维持着那令他厌恶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虽然他对白燃的印象不好,但既然对方暂且选择救下他,他还是说:

“……多谢。”

一条手臂无力地环过白燃的肩背,他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白燃的身上,每一步都走得踉跄而沉重。

原本英俊的面庞此刻苍白如纸,冷汗浸湿了额前凌乱的黑发,几缕发丝粘在光洁却失血的额头和颧骨上。

浓密的睫毛低垂,在下眼睑投下疲惫的阴影,眼底却仍强撑着一丝不肯熄灭的锐利,如同蒙尘的刀锋。

反正他没有被丧尸咬伤,他在心里盘算着,他可以暂且观察情况,如果基地不便久留,也能顺手偷走一些必备物资。

最初涉足这个小型的基地,齐砚怀抱着一种偏见,总觉得白燃像是会背后捅刀子的人。

就是那种,会对你温柔微笑,然而随时能一枪轰掉你脑袋的人。

无论在日常相处中,还是出任务的时候,他都有意避开了白燃。

待了几天后,他的伤势好转了大半,也大致摸清楚了这个小型基地的情况,它是由末日前的展览馆改造而成,如今从外表看,已经看不出几分原本的轮廓。

白燃是基地的创建人,也是将展览馆改造成铜墙铁壁的人,话语权很高,然而平日却不太管事,负责武器和机械制品的日常维修和升级改造。

因此就算他刻意避开白燃,也总有不得不接触的时刻,毕竟他自从伤势不妨碍行动后就经常外出清理丧尸,日常的磨损消耗很大。

齐砚一般会在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刻,去白燃的专属工作室找白燃。

工作室并不是常规印象里冰冷的、缺乏生气的陈设布局,而是恰好与此相反,呈现出一种静谧的氛围。

有时他进入这里,会撞见安静思考的白燃。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白燃身上,切割出温暖的光带,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白燃穿着一件质地柔软舒适的衬衫,领口宽松,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段脖颈,袖子被随意地推至手肘,露出一截冷白而线条流畅的小臂。

姿态略微慵懒,像是一只晒饱了太阳的猫,身体深陷柔软的沙发垫里,背脊并未挺直,而是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微微后靠的姿势陷着。

听见他的声音,白燃弯起眉眼,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你又来了啊,齐砚。”

他微不可察地蹙眉。

这个笑容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堪称柔软坦然,但就像一根尖刺扎入他的心脏里,泛起一阵令人不快的刺痛。

虽然他驻留在基地里,也为基地的建设和搜索物资出了不少力气,但他依旧不喜欢白燃。

可能是因为两人糟糕的相遇,也可能是因为他的直觉。

他认为白燃一直在装,而且是特别能装的类型,骗过了除他之外的、基地里的所有人。

虚伪的,冷漠的。

白燃并不知道他内心所想,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纤长浓密的睫毛向上翘起,一双如春水荡漾的眼眸凝视着他。

修长的手指蜷起,指节抵着线条优美的下颌,似乎正思考着有关他的问题。

尽管他不喜白燃,也不得不承认,当白燃专注凝视着一个人的时候,很难不令人产生心跳加速的悸动。

他垂下眼眸,再开口时,声音平静无波:

“嗯,又要麻烦你替我维修了。”

“你伤势刚好,就超额完成了如此多的任务,”白燃继续用那双动心动魄的眼眸凝视着他,“怎么能叫麻烦我呢?”

齐砚错开那道视线,抿着唇,没再说多余的话语。

过了一周后,齐砚因为队友负伤,不得不稍晚一点归来。

他知道白燃的工作时间截止到五点半,但明天还要去清扫另一片区域新聚集的丧尸,所以即便过了时间他还是去找白燃。

抵达工作室的时候,白燃已经收拾好东西,换上平日穿的衣服,是末日环境中少见的白色。

那双黑色的眼眸有些放空,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天色,并不聚焦。

白燃无声无息扫了他一眼,看到他手中的东西时,轻轻启唇:

“已经超过了我的工作时间,你可以明天再找我,我会提前为你处理。”

看了一眼工作室里悬挂的时钟,虽然他来晚了,但也只是晚了十分钟。如果任务不紧急,齐砚确实不会特意打扰白燃,但他着实不好推脱明日的任务。

他靠在长长的工作台边缘,目光落在散落的零件与武器设计图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硝烟气息。

一身小麦色的皮肤是长期在恶劣环境下生存的证明,紧实有力,像被阳光和风沙精心打磨过。

面容英俊得极具侵略性,眉骨高挺,下颌线如刀削般利落。嘴唇偏薄,此刻正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专注的冷峻。

他淡淡收回目光,又抬眸看向白燃,微微蹙起眉头:

“你还有其他事情吗?”

白燃拿起白色的马克杯,喝了一口热水:

“没有,但我下班了,过时不候。”

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

“我很抱歉打扰你,但只是过了十分钟,明天会耽误我的任务——”

天知道他真的不想说这样的话,既难为白燃,也难为他自己,然而他不得不说。

白燃只是轻轻一笑,打断了他的话语:

“已经到饭点了,如果你不介意,和我一起用餐吧。”

齐砚有些迷惑于,这同时掺杂着拒绝和邀请双重意味的话语,没立即回答。

白燃放下白色的马克杯,又说:

“清扫任务那种事情,无所谓的吧。”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手背暴起青筋,一股无名的怒火在皮肉下翻滚不休。

齐砚无法理解白燃的思维,愤怒于白燃将偶尔会有人丧命的任务,说的如此轻飘飘,就好像那些人的牺牲都毫无价值,声音带了几分凛冽的尖锐: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明明是你创建的基地,为什么如此不负责任?”

那双总是潋滟着碧波的眼眸中,此时此刻透了几分冷意,就好像初冬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

白燃收敛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