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成为自己的白月光(7)

司澧再度醒来的时候带着一瞬间的恍惚,记忆好像还停留在有些狭窄冷硬的单人床上,周身的疲惫让手脚都无法抬起,意识昏沉深陷,其后发生的事更像是一场梦。

但他从床上坐起,掌心触及到相对柔软的床垫上时,又像是医院那高度集中精神的经历像是一场梦一样不真实。

不过已经天亮了,司澧看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拈掉了指尖沾上的一根细软的白色猫毛,下床出了门。

室外的阳光很好,那是接近午时的阳光,一半直射入屋内,让整个屋子都沐浴在一片明亮温暖之中,另外一半则被轻薄的纱帘遮挡,让一瞬间受到阳光刺激的眼睛有了缓冲,得以看清那坐在纱帘遮挡中的身影。

暖白色的毛衣,近杏色的裤装,在这样的深秋时节让他整个人都带着温暖干净的感觉,沐浴在温暖的光影之中看书的身影,更像是一场幻觉。

但那听闻动静时抬起而转过来的黑眸,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从肩上滑下的黑色发丝,又仿佛将梦里的一切拉回了实处。

昨夜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他累到极致产生的幻觉。

“醒了?”云珏松开了放在面前小桌上的书起身道。

“嗯。”司澧应了一声,目光直直落在那走过来的人身上。

拥有白色发丝和蓝色眼睛的这个人很好看,温柔而干净,只是好像时刻提醒着他已经非人和过往的不可追回,而黑色,则似乎在这份过于漂亮的颜色上覆上了一层神秘内敛的色彩,水墨铺陈,浓淡相宜。

靠到近前的眸漆黑却澄澈,能够清晰的映出人缩小的身影,鸦羽一样的长睫轻压,其中波光流转的浮现出了笑意来,温柔的声音响起在这片静谧的空间中:“看来还没睡醒呢,我亲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那双眼睛凑近咫尺,呼吸轻触到了唇上,只是触感未落其中,那双眸轻眨了一下,笑意流淌:“不躲啊?”

“嗯。”司澧屏息应了一声,看到了那双眸中一瞬间的诧异浅笑。

“看来你真的更喜欢我这个样子。”云珏轻喃,略微侧开鼻梁吻上了他的唇。

柔软,温热,随之相扣的十指之间似乎泌出了微湿与热意,吻轻缓的加深,却被被亲吻者屏息而纵容的接纳了。

一吻分开,连气息都似乎是轻缓流淌的。

“亲爱的,吻到白月光的感觉怎么样?”云珏手指轻擦着他的脸颊询问道。

“很好。”司澧看着他回答道。

云珏还是云珏,只是他自己对过往有着一份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执念。

当这个跟过往别无二致的人站在面前时,心有了一种他真的回来了的感觉。

逝去重回,人的心情难以言喻。

“真坦诚,那我再亲一下好不好?”云珏扣上了他的腰身靠近,轻蹭着他的鼻尖道。

“你就没有一种给自己当替身的感觉吗?”司澧感受着咫尺间有些微热的呼吸道。

他并没有把他当成两个人,只是记忆有些割裂。

他没能参与他爱意变化的过程,却得到了他的爱,记忆不可能不割裂。

“唔,这么一想还挺稀奇的。”云珏沉吟轻笑着扣紧他的腰身笑道,“你是希望我用你白月光的样子现在的性情睡你呢?还是猫妖的样子,过往的性情睡你呢?”

司澧看着那双眸中跃跃欲试的笑意,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跟他分别了太久,才会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你还真是一点不介意。”司澧说道。

“多稀奇,我还给自己上坟呢。”云珏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笑道,“不论你怎么纠结,想的不都是我吗?相比起过往,你只会越来越爱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的手指轻点上了司澧的鼻尖,却像是点在了他的心上一样。

云珏的性情,似乎永远都不会真的在意那些,因为当下鲜活自由无法琢磨的他,无论如何都比记忆更加吸引人。

即使不记得过往,司澧也确定自己一定会被他吸引和爱上他。

“你今天起的倒早。”司澧说道。

“是你起晚了,司医生。”云珏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道,“现在已经下午一点了,你昨晚完全是昏迷过去了。”

“怎么解决的午饭?”司澧问道。

“刚点了外卖。”云珏回答道。

他做的饭实在是很难达标,仅限营养饱腹,连自己都不想吃。

“冰箱里的饺子吃完了?”司澧松开他转身,却被从身后拦腰抱住了。

“才亲到一半就跑啊?”云珏下巴抵在他的肩上问道。

“不饿吗?”司澧停下脚步侧眸看他,“我做的比外卖好吃。”

云珏歪头看他。

“人说饱暖思淫欲,饿着肚子,也太辛苦我的白月光了。”司澧反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道。

云珏眉梢轻动,身体略微震颤的失笑,脸颊轻蹭了蹭他的耳际道:“那就辛苦司医生了。”

“不辛苦,习惯了。”司澧在他的怀抱微松时走向了厨房。

又或者可以说,甘之如饴。

他的心终究是为对方沦陷了,无可辩驳的事实,欣然接受就是了。

如果云珏不爱他,他还要去想如何得到对方的人与爱,但是云珏爱他。

省去了他无数的筹谋心力,到此刻几乎全是甜蜜。

顺着这个想法,倒是有一种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感觉。

此刻,乘凉就好,又何必去问前人的艰辛。

“你昨晚怎么突然去了医院?”司澧检查着冰箱,发现饺子果然是被吃空了。

别看这个人吃零食的时候总是吃不完,实际上的饭量还是很大的。

“你工作时间太长,有些担心你。”云珏伸手,从冰箱另外一侧拿了一根香蕉出去,“你吃吗?”

“不用。”司澧关上冰箱门起身问道,“夜那么深,怎么去的?”

云珏咬下了一口香蕉,看着他弯起眉眼笑道:“我可是猫妖,当然是飞去的,车你自己开走了,我没办法变出个车无证驾驶的。”

“如实回答。”司澧看着他道。

“啧,真是瞒不过你。”云珏翘起唇角道,“打车,就是从这里到主路上费了点儿事,找你的时候问了你的同事,这算是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司澧的手指轻顿了一下道:“不算,如果你不想待在家里,可以出去。”

当疲惫到极致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心中涌现的情绪此刻仍然保留在心脏与身体之中,澎湃而有力。

最初的不安已经在消弭,他享受的无非是对方完全属于他的这份私欲,而不是将对方彻底圈禁起来。

比起物理上的控制,心的控制其实更牢靠一些,不需要牢笼,他的人他的猫就主动在他的身边,这才是最安心的。

“嗯?”云珏丢掉香蕉皮探头看他。

“看什么?觉得我会委屈自己?”司澧回视他打量的目光道。

“不是,只是觉得我们很同频。”云珏从身后抱住了他,轻轻喟叹了一声笑道,“我想待在家这个能够令你觉得心安的地方,它能够让我觉得安逸舒适,但是我也想照顾你……”

司澧的呼吸一瞬间滞住了。

“我想在想见到你的时候就能够见到你,去接你下班,一起出行,在你觉得累的时候可以安心的把全部力气都交给我。”云珏抱着他轻声说道,“我想要拥有你的监护权,成为即使有一天出了什么事,也能够在你的病危通知书上签字的那个人。”

爱人。

司澧的呼吸平复却厚重,他不想只做他的猫,他想做他的爱人。

原来他患得患失觉得欠缺的地方在这里,原来对方说得患得患失也在这里。

心脏砰砰跳动着,跳的人整个身体都似乎在随之沸腾颤栗。

司澧再度开口的声音带着自己未曾察觉的郑重与干涩:“好。”

“开心。”云珏收紧了搂在他腰间的手臂笑道,“亲爱的,你的心跳好快。”

“你现在应该是黑户,一时半会成为不了监护人。”司澧压着心跳,继续切着菜时说道,“不许用猫毛变。”

“嗯,你的心跳很快。”云珏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轻笑道。

司澧无可辩驳这一点,他觉得随着对方的紧贴有些燥热,却并不想让对方就此松开离开厨房。

竟是有些无可奈何。

“叮咚——”一声轻跃且穿透力极强的门铃声响起。

“应该是外卖来了,我去拿。”云珏转头轻喃,松开他前往了大门处。

身上一空,微凉重临,司澧的动作顿了一下,觉得心好像也随着对方的脚步声被带走了。

许久之前,他会难以想象自己会如此的依恋一个人,就像此刻,他也无法想象不爱对方的自己。

大门开合,又伴随着脚步声,外卖的袋子被放在了厨房的架子上,尚未开封,司澧便又被那匆匆返回的人从身后抱住了。

他就像是挂在他的身上融化了一般的喟叹:“我真是一点儿也没办法离开你了。”

那样的语调亲昵至极。

足以让司澧的心火迅速的沸腾,他能察觉身后共鸣的心跳,但同样的心意,对方却总是比他更直白坦然。

没办法的事?

确实没办法,因为这一点,他没打算反抗。

“那就不要离开。”司澧侧眸说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我就是这么打算的。”云珏亲了亲他的侧脸笑道。

……

司澧谈恋爱这件事本只是医院里私下的八卦流传,虽然本人承认了,也有许多看上的人心碎了,但没人见过司医生的爱人到底长什么样,只能猜。

可是八卦却在某一夜过去时多了些新东西。

“你是说司医生的对象来医院接人了?!”

“嗯,我听着她向我问的,本来还担心是什么陌生人,结果听说是对象。”

“对象不应该不知道司医生在干嘛吧?”

“她知道在手术,不过不知道办公室在哪儿。”

“还真见到了,长什么样啊?”

“戴着帽子,大晚上我都困麻了,也没看太清,不过个子是真高,感觉能比我高一头。”

“会不会有点太高了?”

“说不定是超模一类的,我就记得那长发真是乌黑发亮,说话也温声细语的,人长的好像也挺漂亮的……”

“你说得我真好奇啊。”

“都想看监控了。”

“戴着帽子,监控能看到啥?司医生明显不想让人知道,还是算了。”

“那天司医生好像连接了几台手术,大半夜也来接,感情真好。”

“可不是,说是一起单身狗,人家爱情事业双丰收。”

“但你说得我是真好奇……”

医院里的好奇暂时没有得到答案,司澧那里却是接到了赵明志打来的电话:“听说你谈恋爱了……”

赵医生的声音魂都累飘了,却难掩八卦。

“嗯。”司澧应了一声。

“谁啊?怎么谈上的?是你医院里的同事还是因猫结缘的其他人?”赵医生精神振奋,十分好奇,“你这一养猫,恋爱都谈上了,你这猫难道不是招财猫,是招桃花的那种?”

“嗯。”司澧沉默一瞬道,“招桃花。”

“什么?!那…那那借我养几天呗!”赵医生开始闹了,“就算不给我招个桃花,起码给我家的那只招个也行啊,对了,你家的那只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

“公的。”司澧回答,彻底打消他的念头。

“啊?真遗憾,只能做兄弟了,你说你家咪咪那么漂亮……不对啊,你家咪咪到底取了个什么名?”赵医生很好奇。

司澧再次静默了一瞬道:“蒲公英。”

“什么?!那么好看的猫你叫蒲公英?它晚上没有挠你吗?!”赵医生不能理解。

司澧却想着那条蓬松的尾巴确实很像蒲公英,在阳光下扫来扫去的,引人伸手去抓的时候又飞走了。

手机轻震,有消息发进来。

云珏:驾照到手了,接你下班?

“不行,你重起一个,我一想到那么可爱的咪咪叫蒲公英,就觉得暴殄天物。”赵医生简直心痛不已。

司澧回复:嗯,今天人少,能准点下班。

“喂?哈喽……”

云珏:司医生,你那边好像一直占线啊,跟谁打电话呢?

司澧:查岗?

云珏:嗯哼。

云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司澧:赵明志,他说我给你取得名字难听。

“哈喽,你还在听我说话吗?我听见你打字的声音了?”赵医生情绪极度平稳,平稳到诡异。

“嗯,你占线了。”司澧回答道,“还有什么事吗?”

“你!”赵医生深吸一口气,蓦然细碎小声道,“你对象?”

“你为什么要把这个问题问得那么猥琐?”司澧问道。

“我好奇嘛,想当年我可是坚定的觉得你这辈子跟恋爱这件事不会有任何关系的。”赵明志也坦诚,对待他的这位冷若冰霜的朋友,坦诚比什么都重要,“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赵医生口若悬河。

云珏:你取得什么名字?

司澧回复:蒲公英。

云珏:猫身的话,我想叫陛下。

“猫的名字改了,叫陛下。”司澧开口道。

“什么?!”赵医生戛然而止,“不是怎么突然改了?猫主子叫陛下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家猫仙气飘飘的,叫陛下多俗,而且叫陛下,就意味着你要伺候陛下。”

“嗯。”司澧应了一声,“没什么事我挂了。”

“我想请你和你对象吃饭!”赵医生及时呼出。

“我问过他再说。”司澧说道。

“哎,好!”赵医生能够得到这个答案已经很兴奋了。

司澧:陛下,开车的时候不要玩手机。

手机轻震,这一次是电话接了进来。

司澧按下接听键,伴随着几声汽车鸣笛的声音,那温柔的声音带着笑意透了出来:“司医生,你这算不算是以下犯上?”

“开车不许玩手机。”司澧加重了语气。

“还没出发呢,不过现在要出发了。”云珏笑道,“待会儿见。”

“嗯。”司澧应了一声,看着挂断的电话摩挲了一下手机。

云珏的户籍并不难办,虽然还叫同名,却已经跟原本的那个云家没有什么关系了。

即便那时云家如日中天,云家掌权者的样貌也没有向外大肆透露过,甚至许多云家人都不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子,自然也不会知道他的重新归来。

时间一秒秒跳动,在到达下班时间时司澧起身脱下了白大褂,洗过手之后出了办公室。

下班的时间,出行的医护反而比前来问诊的人多。

“司医生下班啊。”有人打着招呼。

“嗯。”司澧应声招呼,一同进了电梯,却是在一楼下去。

“司医生,还没到车库呢!”

“有人接。”司澧回答,在看到手机上跳出的名字时接通了电话,朝外走去,“南门?找到停车位了吗?行知道了,我三分钟后到,嗯……”

他的声音伴随着步伐远去,却是留下了一电梯好奇看去的人。

电梯门重新关上,剩下的人互相看了对方几眼,到底忍住了跟过去看上一眼的冲动。

司澧出了大门,径直走向了南门的方向,大约快到的时候,一辆车十分平稳的停在了临时停车的门口处,车窗下移,露出了那寻觅到他而露出笑容的脸。

黄昏时人来车往,阳光很好,司澧抬手跟他招呼,得到示意时朝着那里快步走了过去。

人间充满了生机,也让他真切的认知着他的爱人如此鲜活的活在属于他的世界里。

而比起回到家再见到他,下班的这一刻就能够见到人,无疑会让内心充斥上更大的幸福。

“我们去哪里?”云珏在人坐进副驾驶以后问道。

“今天要不要在外面吃?附近有一家餐厅做的很不错。”司澧问道。

他一直想让云珏尝尝的,只是带回去冷掉的食物总是不及新做的好吃。

“好,你告诉我怎么走。”云珏发动车子离开这里道。

“前面到头右拐。”司澧指挥,然后点开了驾驶屏上的导航,输入着地址。

车窗上升,隔绝了车内的交谈。

有车辆路过,开车的人却是与副驾驶对视一眼,眸中有些复杂。

……

“你……谈了个男人?”赵明志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些迟疑。

“你的消息还真快,我们应该不是一个医院的。”司澧起身接着水,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树叶已经快要掉空的树干道。

“嗐,我那不有学生在你们医院吗,我当时就混进他们的小群里了,拿到的都是第一手消息。”赵医生对此还是很得意的。

做他这个职业的,当然要每天想着法子给自己找点乐子。

“看来我们医院也已经传遍了。”司澧说道。

“所以你是真的谈了个男的?”赵明志认真地问道。

“嗯。”司澧应了一声。

“……虽然说现下谈个男的也没什么问题,不过如果被有心的人利用,还是挺麻烦的。”赵明志提醒道。

一些添油加醋,又或是一些偏见,就足以毁掉一个人的前途。

一般来说,有这样的性向都会隐藏起来,但司医生看起来好像隐藏了,但实际上很可能就是不想多跟其他人打扰,但真暴露了,也无所谓。

“麻烦?”司澧问道,从窗户旁离开道,“你说职业的事?”

“已经造成影响了吗?!”赵明志震惊。

“目前没有。”司澧落座回答道,“不过我打算休假一段时间。”

“怎么突然又要休假了?”赵医生觉得问题有点严重了。

“想跟他出去旅行。”司澧回答道。

曾经他走过许多地方,却也只能用言语和照片去跟那个人分享,如今他已经可以离开温室,不仅是那些记忆,这个世界,他想邀请那个人一起去看。

“哦,这样啊……”赵医生松了一口气道,“原来是旅游,打算去旅游多久啊。”

“三五年吧。”司澧回答道。

“三五……你说多久?!”赵医生从刚坐下去的椅子上站了起来道,“三五年?!什么地方要旅行那么久啊?!”

不是三五天,也不是三五个月,而是三五年!

年啊!都不能叫旅游而是定居了!

“全球。”司澧回答道。

“呵呵,那工作怎么办?你确定是休假而不是辞职吗?”赵医生的担忧转为了嫉妒。

天杀的,他每天累死累活的,而这个人要跟他的对象渡三五年的蜜月!

“研究还是会做,飞刀也会接。”司澧回答道。

虽然是旅行,但他并没有打算彻底什么都不做。

“哦……”赵医生很沉默。

虽然他很聪明,但聪明人和天才之间也是有壁的。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出发之前能见一面吗?”赵医生早就接受了有差距的事实,只是旧事重提,一时冲击到了。

“明年春天。”司澧回答道。

“啊?为什么是明年?”赵医生很疑惑。

距离明年还有好几个月呢。

“他怕冷。”司澧回答道,“冬天会不想出门。”

“哦……”赵医生猝不及防吃了一口狗粮,噎的喉咙疼。

当年那位好像不具备人类感情的人,谈起恋爱的时候,真是非常贴心,也让他十分好奇那个能将冰山融化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那你休假这几天见还是等明年春天?”赵医生问道。

“他说这几天,等我交完手续。”司澧回答道,“青州区那家肴记私房菜怎么样?”

“那家好像挺远的,开车得一个小时。”赵医生有些犹豫。

“他想吃,你嫌开车麻烦,到时候去接你。”司澧说道,“把你的排班表给我一份。”

“哦,好!”赵医生这一次答应的很畅快,一句都不敢多问。

谈恋爱的人可能自己不觉得,但不经意的一句话简直要虐死单身狗。

想当年,那个天才专注实验的时候,随便给个面包或者盒饭就对付过去了,想前不久,他还吃得医院食堂,而如今,为了他的对象,竟然愿意开一个小时的车专门去吃私房菜。

“对了,你家陛下怎么办?要寄养吗?”赵医生把排班表发过去,不问对象了,问猫。

问猫总不能再给他塞狗粮。

“……带他一起去。”司澧眼睑轻动了一下回答道。

“一起去?猫那种生物频繁换环境会容易应激吧。”赵明志说道,“出去旅行,带个猫也不太方便,你对象不介意吗?”

“不介意,他很喜欢。”司澧回答道。

“那是你们不知道带猫的麻烦,麻烦太多,就很容易滋生矛盾。”赵医生语重心长。

他虽然单身狗一个,但也是知道的,旅游那种东西本来就已经非常考验情侣之间的感情,不断的行程,旅途中可能出现的波折和问题,以及繁重的行礼,疲惫的身心都有可能导致两个人一拍两散,这还多只猫,不仅人受罪,猫也受罪!

“不会,他很喜欢。”司澧说道。

“能有多喜欢?”赵医生觉得这对情侣都不靠谱。

“就像……爱他自己一样。”司澧回答道。

“啊?”赵医生迷惑,觉得那是很爱猫了,然后就接到了定下来的见面行程,再然后直到电话挂断,他才想起自己没能劝服那对情侣。

陛下真是要受苦了……总感觉被小猫咪占了便宜。

不过司医生虽然缺乏人情味,给他的行程却是前后都能休息,不至于让他刚像鬼魂一样的飘下班就去赴约,应该能照顾好那一人一猫。

……

司澧的恋情传开没有多久,也不过几日,排班的人没有见到他,问起时得知他申请休假,此事又迅速的传递开来。

有人说是这件事情引起,也有人说受到了排挤,更有人说小题大做,不过这样的事暂时与司澧无关。

深秋时节,一场雨后天气转凉,却正是暑热散去,秋高气爽的时候。

赵医生说着开车麻烦,却是没让人接,毕竟开车去他那里还要绕很大一圈,光去的一趟行程就得两个小时。

约好见面,还是赵明志到的更早一些。

包厢已经是订好的,有人引入,不算大的离奇,舒适而典雅的格局。

只是只有他一个人安静落座之后,还是有一些小小的焦虑紧张。

按理来说,三位男同胞,那应该更自在才对,但是其中两位谈了恋爱,剩下的那一位就会很尴尬。

赵医生坐立不安,甚至已经有些想不通自己为什么非要见人家小情侣。

“您二位的包厢在前面,十号,水碧山青……”侍者的声音隐约传来,赵医生当即坐起的身板简直比在课堂上还要挺直。

他紧张的看着门口,屁股随时保持着离开座位,在门打开的那一刻呼吸都屏住了,不过常年培养的社交礼仪还是让他在看到先进来的友人时站了起来笑道:“来了,你们来得还挺快,我才到了几分钟。”

“嗯。”司澧看了他一眼,对身后的侍者说道,“先按先前点的菜单上,其他的稍后再点。”

“好的。”侍者转身离开。

司澧进入了房门,赵医生的呼吸随着心脏一起提到了嗓子眼,脑海里翻转着各种见到对方男朋友之后的溢美之词。

要有格调,要不然显得不够诚恳,但也不能夸得太狠,万一以为他是个gay对人家有意思就不好了。

司澧入内,赵明志的目光在触及随后跟进来的人时怔住了,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口中。

不是那些溢美之词不好,而是不够用。

进来的人确切的是个男人,即使拥有着一头漂亮的高马尾和漂亮的眉眼,一眼看去也不会认错性别。

那样的美本身是柔和和精致的,并不带有攻击性,但或许真是淡极生艳,物极必翻,赵明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认知到了有人的美是会超越性别的。

“介绍一下,这是赵明志,朋友。”司澧开口。

赵明志蓦然站起。

“这是我爱人,云珏。”司澧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你好。”云珏笑着开口。

“你好你好。”赵明志伸手去轻握了一下,紧张程度简直跟他第一次上手术台差不多,“我早就从司澧口中听说您了,您果然跟他说的一样。”

都是人,一样的器官组成,就是有人能够长得跟天仙似的,不怪司医生这个万年冰山会心动,这气血充足的,感觉器官都长得十分标准。

“赵明志。”司澧开口。

“啊?”赵明志下意识看向朋友有些暗沉的眸,气息抽了一下道,“不是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有点紧张,祝你们百年好合!”

赵医生不过是第一次见这种级别的美人,紧张了而已,绝对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没关系。”云珏收回手轻笑落座,“不用紧张,他也早跟我说过你。”

“是吗?那真是太荣幸了。”赵医生遵循着本能的社交礼仪接话,“我一直以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恋爱的,见到您,我觉得他谈恋爱就很正常了。”

“谢谢夸奖。”云珏笑道。

“不客气不客气。”赵医生也挂上了客套的笑容,“他一般都是怎么说我的?”

“他说你是他第二好的朋友。”云珏笑道。

“哦,哈哈,那第一好的朋友是谁啊?”赵明志顺口接话,思维回转了一下时卡巴一下愣在了原地。

他看向了司澧,然后又强行转头看向了一旁的云珏。

对,他记得刚才司澧介绍他的名字叫云珏。

云家家主云珏,是司澧最重要的一位病人,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死在了数年前,也一直遗留在了司澧的心里某处,让他开始跟这个世界产生交集。

而现在,他的恋人也叫云珏。

替身?还是别的什么?

“他第一好的朋友,好像跟我同名同姓。”云珏笑道。

“啊……呃……”赵明志答不出,只是目光转在了桌面上,在看到上面的影子时屏住的气轻松了一下,却没有完全松下。

“别吓他了。”司澧开口道。

云珏弯起眉眼轻笑,开口道:“很高兴认识你,赵医生,我叫云珏。”

“很高兴认识您。”赵明志回答。

这一餐,小情侣吃得很好,司医生不挑食,云珏虽然有点挑,但只要合他胃口的就很给面子。

胃口很好,饭量很大,有影子,气血足,跟曾经传说中随时有可能因弱病而死的那位云家家主完全是两模两样。

但赵医生食不知味,坐立难安。

直到一餐结束,他才好歹找了个司澧单人的空隙:“你这是找了个替身?”

“怎么可能。”司澧看着他道。

“我觉得也是,你不像是会找替身那种人。”赵明志也觉得不太可能。

找替身这种人,不仅亵渎了原本那个人,也伤害了现在这个人,更是玷污了独一无二的感情,司医生这种明显的精神洁癖者绝对不会那么做。

那答案就只指向了一条。

“你该不会是把什么东西招回来了吧?”赵明志欲哭无泪,“我知道你可能放不下,但那种东西不能乱招的……”

难道是他的锅?他让司澧去算一下,然后对方涉足了未知的领域?

“我对曾经的云珏没有产生爱情那种东西。”司澧看着越扯越远的人道。

“哎?!”赵明志怔怔看他,“什么意思?”

“两个人,前者是朋友,后者是爱人。”司澧回答道。

这句话并不是欺骗,他可以确定,在云珏曾经死去的时候,他的感情尚未达到爱情。

他遗憾那个人的逝去,但没有滋生出爱欲。

“哦……”赵明志有些出神,又小声说道,“那有没有可能,他就是还魂回来找你的?要不然也太巧了,刚好都叫云珏。”

司澧眸中略带了一丝复杂道:“他们长得不一样。”

“嗯?”赵明志错愕了一下,“那……”

“你不会想说,他占了别人的身体吧?”司澧率先发问,又开口道,“要相信科学。”

“哦……”赵明志应了一声,抓了抓头发道,“也可能我最近压力比较大,有点疑神疑鬼。”

“你今天精神看起来有些不好,我帮你叫代驾。”司澧取出了手机道。

“那谢谢了。”赵明志确实有些无法集中精神,万一在开车途中分神那可是很糟糕的。

饭吃完了,三人分行,赵明志坐上车前车挥了挥手,然后坐进后座离开。

车子远行,尾灯亮起后驶入了车流。

“我觉得他没信。”云珏捋了一下被风吹到脸上的发丝笑道。

“我也觉得。”司澧看向他道。

“其实当初改个名字也没什么。”云珏笑道,“名字不代表任何意义。”

他叫什么都是他。

“没有为了别人更改的必要。”司澧说道,“算是我的一些私心吧。”

对他而言,即使这个人跟云家做了划分,也是云珏。

死而复生,过往如云烟,但他还是他。

“说得也是。”云珏笑道,“不过看赵医生的表现,到时候有可能吓到你的家人。”

东港司家,即使有一些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东港司家也一定是知道的。

当年联系救他命的人,本来就是通过司家,虽然没见过面,但他跟司老有过交集。

很久远了,已经想不起当初写过什么,但大概的印象是有的。

“就照这次的解释就行。”司澧说道。

“赵医生算是你的试验品吗?”云珏弯起眉眼笑道。

“不算,他总归要知道的。”司澧回答道。

云珏是他的爱人,他总归要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家人以及朋友。

不是获得认可,而是不想隐藏。

“其实感觉撒谎也有些麻烦。”云珏轻啧了一声道。

司澧看向了他。

“不如我直接拿回云家,告诉所有人我回来了,你觉得怎么样?”云珏竖起了一根手指轻晃着笑道。

“你的意思是,告诉所有人尸体都已经化成灰的人突然诈尸回来了?”司澧说道。

“嗯。”云珏毫不犹豫的颔首笑道,“怎么样?”

“不错的主意。”司澧说道,“不过你得在旅行途中抽空去做。”

“这么辛苦的吗?”云珏问道。

“嗯。”司澧应道,他没打算让对方的注意力集中在云家身上。

他们不值,也不配。

“那算了。”云珏轻耸了一下肩膀笑道,“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旅行途中还要去工作?没可能的。

“嗯,我们回去吧。”司澧说道。

“好。”云珏跟上了他的身影,“这里的菜很好吃。”

“我们明天再来。”司澧说道。

“明天?”云珏看向他。

“嗯,你不是想吃?”司澧打开了车锁道。

“好。”云珏翘起了唇角。

车子开出此处,汇入了主干道中,一朵雪花悄然落下。

他们约好了第二日,但很可惜,大雪当晚飘了一夜,一夜之间,天地银装素裹。

司澧的猫睡到了午后,伸着懒腰对外面的雪景很好奇,开门出去后更是白绒绒的仿佛融汇进了那片雪景中,只是身后留下了一串清晰的梅花印,提醒着那只猫的身影所在。

司澧试图带猫去昨天的菜馆,猫拒绝了。

“这种天气围炉煮雪,很有意境。”云珏说道。

司澧知道,他就是不想出门。

不过算了,也不是什么不能更改的计划。

“只能看,不能喝。”司澧准备着东西提醒道。

“好哦。”云珏笑道,“我很听话的。”

司澧鉴定他为只挑自己想听的话听,却没有反驳:“嗯,很乖。”

现在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