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成为自己的白月光(5)

他不希望任何人接触他,认识他,触碰他,只有他知道对方的身份,这个人只属于他一个人。

就像曾经的那座温室一样,将人关在里面,哪儿也去不了。

这些隐晦的欲望在不知名处默默的发酵,让他甚至觉得,如果他没有点破,如果他只是他的猫就好了。

但云珏的骨子里镌刻着自由,他不受任何人和规则的挟制。

即使是细密织成的囚笼,也无法将风关进去。

不想被他关起来,却还肆无忌惮的在那里揉捏人心。

恶劣。

司澧的手指轻捻了一下那微凉的猫耳。

“咪……”睡着的猫迷迷糊糊的从喉咙里发出了轻声,眼睛没睁,只顶着脑袋往那抚摸的掌心蹭了蹭。

柔软而毫无防备,即使闭着眼睛也洁白漂亮的不可思议。

司澧垂眸看着他,洁白如针的毛发在指间穿梭,那抹欲望却在持续的发酵。

有时候,他甚至想要掐死他。

死亡,是否能够带来永久的归属?

但他并不想要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司澧轻吐了一口气,收回手指后拉上被子关掉了灯。

夜色静谧,唯有两段呼吸声轻缓交织。

……

不论人的心思如何,早晨依旧会如期而至。

虽然是只属于司澧一个人的早晨,因为那只猫起不来,跟在床上化成水了一样,抱都抱不起来。

不过司澧一般也不会去打扰他。

晨练,早饭,每一日几乎都是如此,只是桌上多了盒没能吃完的巧克力棒。

昨晚叼着吃了很久的人,临睡前盒子里还能够剩下一半。

司澧拿起,从里面抽出了一根,其他的放在了窗边躺椅旁的小桌上。

那里的毯子未收,书也是夹了书签堆放着。

司澧不喜欢环境变得混乱,但这样的环境那只猫却会感到舒适,毯子拉起来就能够盖到腿上。

司澧看了一眼毯子,放弃了将其收起来的打算。

早饭收拾好后,是属于他安静的独处时间。

处理一些事务或看一些书,只是偶尔会觉得那只猫睡得有些太久了。

有研究表明,流浪的猫在找到舒适且衣食无忧的环境时会进行补眠,因为在野外随时可能惊醒,所以睡眠不足。

只是这个期限一般在一周到半月,而他的猫,是纯粹的热衷于睡觉。

司澧略微思索,到底放弃了将其抱出来放在身边睡的打算。

钟表上的时针一点一点的转向,云珏醒来时不出意外的床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作为猫从上到下全部伸了遍懒腰后,他轻松跳下了床。

猫咪的身体很轻盈,醒来以后清醒的也很快,可以听到极细微的动静,嗅到人类很难闻到的气味。

比如那一盘盘放在餐桌上的饺子。

“醒了。”司澧看着跳上椅子扒到桌面上探头的猫道。

“咪…”云珏看向他,喉咙里发出了小声回应,鼻尖则凑近了那一盘盘的饺子轻嗅,然后鼻尖微痒。

“嚏!”云珏蹲坐在椅子上轻轻打了个喷嚏,抬起爪垫轻揉。

“被面粉呛到了?”司澧停下动作看向他,却是冷不丁看到了猫变成人的具体过程。

身影覆光,光团拉长,洁白的长发散落下来时,那道修长的身影轻蹭着鼻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被葱的味道呛到了。”云珏揉了揉鼻子,从一旁扯过纸巾擦了擦,复又起身进了洗手间道,“现在鼻子太敏感了。”

从洗手间传出的声音带着几分空旷感。

“吃不了葱?”司澧问道。

“没有,能吃。”云珏擦干了手,走到他的对面落座道。

他的速度很快,此刻的模样倒是精神了,虽然发色有些不同,但跟司澧记忆中顽皮浅笑的人似是重叠了。

“不过你包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云珏戳了一下面前肚大腰圆的饺子问道。

“看你应该爱吃,剩下的冻起来,我没回家可以自己煮。”司澧看着那抬起的眸道。

那副好奇纯良的模样,又像是他的猫了。

“看什么?”司澧看着对面静默盯着他的人问道,“不要告诉我,你不会煮饺子。”

“那还是会的。”云珏弯起了眉眼,看着他笑道,“我只是在想,司医生真是一个优秀的饲养官。”

他的眸中全是温柔真诚,司澧的心那一刻仿佛被猫挠了一下,微痒弥漫。

“承蒙夸奖,也是你比较省心。”司澧回答,看着对面的人轻轻颤动的睫毛警告道,“不要打坏主意。”

“我什么都没有做呢。”云珏说道。

“太添乱就没收你的零食。”司澧说道。

云珏手指轻挠了一下,靠在了椅背上叹气道:“哪有你这样的,一上来就拿捏人的命脉,嗯?对了,我的巧克力棒呢?”

“窗边。”司澧回答时,对面的人已经站起身走向了窗边。

他重新拿回了他的巧克力棒,放在唇边轻叼着,嘎嘣嘎嘣的比起吃倒像是在玩。

司澧看他一眼,正对上那双正撑着下颌注视着他的眸。

湛蓝的眸清晰的映着人的倒影,得到回视时也不惊慌,而是眉眼弯起,清浅一笑,波光粼粼。

即使这样总是盯着人的行为已经趋近于习以为常,但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总会让司澧有一种被对方深刻爱着的感觉。

“吃吗?分你。”他问着这样的问题,却不等答案,巧克力棒已经蹭到了司澧的唇边。

司澧甚至可以确定,如果他说不吃,对方会毫不犹豫的拿回去自己吃。

记忆中这个人极有边界,他介意任何人使用他的东西,即使是他用过不要的。

这样的习惯很细微,但司澧观察了他两年,足以察觉。

但现在他却变了。

他还是他,却又不完全像以前的他了。

“你这样看着我,让我很想亲你。”云珏手中的巧克力棒轻沿着他的唇笑道。

“你这么说话,让我很想扣掉你的饺子。”司澧垂眸,咬过了那根巧克力棒。

“亲爱的饲养官,你不能那么做,那是在虐待你的猫咪。”云珏看着他笑道。

司澧几口将那只猫感觉能叼上一个小时的巧克力棒吃了下去道:“你可以吃猫粮。”

“我不,那东西又干又难吃。”云珏坚定拒绝,“我想吃小饼干。”

“先吃饭。”司澧制止了对面的人跑去柜子里摸零食的举动。

“哦。”云珏停下动作,坐在他的对面轻应了一声。

他看起来实在乖极了,但也只是看起来。

就像猫那种生物无论再怎么看起来天使,都有一身的反骨。

“赵明志想让我给你算一下命。”司澧看着伸手去拿饺子皮的人道。

“嗯?他终于告诉你了。”云珏抬眸,翘起了唇角道。

“你把他吓得不轻。”司澧说道。

“谁让他当时想从后面偷摸我来着。”云珏放进了馅料,用饺子皮折出了小啾啾。

“嗯,那是他罪有应得。”司澧认同了这一点。

“司医生真是公正无私。”云珏笑着称赞道,“不过你应该不打算让他一直被吓着。”

“所以要不要走流程的算一下,我需要给他一个答复,这样他也不会总是怀疑你。”司澧说道。

“唔,如果我直接告诉他我能变成人会怎么样?”云珏沉吟笑道,“他会不会直接吓得晕过去?”

“……或许吧。”司澧手指微顿,开口道,“不过确定的事情接受起来更容易一些。”

人类怕的,往往是未知未明的东西。

那些东西的可怖往往来自于人类自己的想象力,也就是一般所说的自己吓自己。

“嗯……那我如果不变成人,而是变成奇形怪状的东西呢?”云珏竖起一根手指笑道。

“不会被吓到。”司澧说道,“在学医的最初,已经经历过一次心理承受能力测试了。”

人体对他而言,打开跟合上的区别不大,无非是一层皮肉包裹的组织器官,哪里坏了就修复哪里。

对于其他人而言,最开始可能有人会恐惧,但慢慢的也就会接受。

“好可惜……”云珏轻叹。

“你对他好像很感兴趣。”司澧忙着手上的动作道。

云珏眼睑骤然轻抬,看向了对面若无其事的人笑道:“因为他是你的朋友啊,你以前从来没有说起过朋友的事。”

司澧停下动作望进了那双温柔的眸中,一时如溺其中:“因为我也变了。”

他以前并不与人产生什么感情的交集,只是后来潜移默化,不知不觉。

这样的变化说不上是好是坏,有时候有些浪费时间,有时候也对自己有裨益,而他对现在的状态是接受的。

只是关于云珏……

“这件事你自己来处理吧。”司澧说道。

“好啊。”云珏看着对面重新包着饺子的人,眉眼轻弯笑道,“那就找个人来算一下,证明你的猫只是一只猫就行了,毕竟是你的朋友,也不能太过分。”

“嗯。”司澧敛眸应了一声。

那一刻心绪复杂难解,像是隐秘的某处被满足了,又复杂于朋友因他而起的重要性。

但云珏终究是要走出这片天地的,这样的注定意味着他不可能不接触其他人。

“成功。”云珏将捏好的饺子放下道。

司澧抬眸,看向那十分圆润的饺子道:“这是什么?”

“河豚啊,看不出来吗?”云珏戳着上面的尖道。

他一提示,司澧看出来了,倒是捏的有几分神似,不过:“这只不能一起煮,再捏几个,最后给你煮一锅。”

“嗯?为什么?”云珏问道。

“太大了,煮不熟。”司澧回答道。

这家伙恨不得把馅料全塞河豚肚子里去,不过他的手巧,倒是没破皮。

“原来如此。”云珏笑道,“不用跟我客气,这个给你吃,你还想吃什么样子的?我捏给你。”

他看起来诚意满满,但司澧怀疑这只猫只是想玩:“都行。”

“那我就自由发挥了。”云珏笑道。

“嗯。”司澧应了一声,将手上捏好的那只放在了一盘的最后一格上起身道,“我先去煮,你慢慢捏。”

“嗯……”云珏轻应,继续手上的艺术。

厨房中接水的声音传来,云珏停下手上的动作,伸手戳了戳那只鼓起来的河豚,眉眼轻扬。

气呼呼的,真可爱。

……

“只是猫?!”赵明志讶然。

“对,只是猫。”司澧回答着电话那头的人道,“你想多了。”

“哦……可是…”赵医生仍然有些迟疑,“有没有可能是你找的那个算得不准啊?”

司澧喉中冷笑了一声。

“别生气啊,我就是有点紧张嘛,你家漂亮的咪咪万一被什么东西附上去了,你不害怕吗?”赵医生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但是害怕。

司澧看了眼正看在窗边躺椅上轻晃着晒太阳的人,得其睁开的视线回视道:“害怕。”

那双湛蓝的眸轻眨,那人俯在了扶手上饶有兴味的瞧他。

“对吧!”赵医生一下子觅到了知音,“所以说这种事情还是要看准一些……”

“是我爷爷那边介绍的陈大师看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司澧说道。

“你爷爷?!”赵明志戛然而止,“…司老介绍的,那肯定是靠谱的。”

司家那可是出了多少个学术泰斗的存在,人脉极广,司澧能够走上这条道路,多少有家里耳濡目染的原因。

司家那边说没问题,那那只猫应该是真没问题。

难道真是太聪明了?他想多了?说起来猫聪明一点其实也正常。

“呃……”

“嗯?你吃多了?”赵明志听着从听筒中不受控传出来的轻嗝声问道。

“你安心了就好。”司澧屏住呼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但他的确吃多了。

那只猫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恨不得全捏一遍,等他最后一锅煮出来时,他自己已经吃饱了,剩下的全让司澧一个人吃了。

不算撑,但吃多了。

“吃什么好饭呢?”赵医生的心神完全不在那个上面了。

“饺子。”司澧回答道。

“嘶……你这自己在家还包饺子呢,生活真是有滋有味啊。”赵医生很羡慕,他每次回到家就已经累的魂都在飘了,只有吸猫能够勉强回魂。

“嗯。”司澧应了一声。

“既然你家猫没事,要不要我带我家这只过去拜访一下?你家的公的母……”

司澧挂断了电话,无视了对方后续发过来的疑问消息。

“公的哦。”温柔轻笑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司澧收起手机,抬眸看向了那躺椅上晃晃悠悠的人道:“我还可以让你变成无性别。”

云珏眨了一下眼睛,交叠起双腿笑道:“好凶残啊,司医生,我做什么了要这么对我?”

“猫在六个月的时候绝育,可以有效防止乱拉乱尿,胡乱配种。”司澧看着他道,“防患于未然而已。”

【他好凶残啊。】云珏小声道。

【嗯嗯嗯!】478连声点头,简直不是一般的凶残,【宿主你千万要管好自己。】

没有身份证的小猫咪是没有人权的,说拉去绝育就拉去绝育了。

【管不好。】云珏说道。

【嗯?!】统子竟从宿主的声音里听出了兴奋。

“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做的。”云珏轻晃着躺椅笑道。

司澧注视着他的笑脸,觉得很不放心。

……

生活还在继续,它很少有什么太大的波澜,多是一些琐碎的小事。

比如一日的饮食吃穿,柜子里零食的增增减减,窗边小桌上的书堆升升降降。

云珏很好养,做猫也好,做人也好,他对衣饰不算讲究,更偏爱宽松舒适的衣料,虽然有那样的底子,无论穿什么都很好看。

虽然偏爱零食,但也就是偶尔嘴馋,比起零食,更喜欢司澧做的饭。

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他就自己看书,司澧在家的时候,那只猫多会伏在他的膝上,或睡觉,或躺着求摸。

他喜欢被摸头和下巴,脖子也可以,但不喜欢被摸肚子。

那里变成猫时很松软,但变成人时,偶尔换衣服的空荡,司澧看到过他漂亮的腰线腹肌。

一只根本不晨练,懒洋洋的人,会有腹肌这件事有些诡异,但肚子软绵绵的猫能够轻易的窜上柜子的顶部,又一切都说得通了。

家里这些地方够他锻炼了。

说是重新认识,其实这个人还像从前一样,只是从前温柔的外表为表象,不入心,不可靠近和触碰。

而现在,这个人似乎允许了他的靠近,露出了最不防备的一面,让人浸入了那片温柔之中。

司澧的手指穿插在那柔软的毛发中,看着毛绒绒的爪子搭在他手腕上的猫,轻摸着他的头,听着那喉咙中舒适的呼噜声,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很少再去想起那块墓地了。

他偶尔甚至是有些抗拒的。

因为现在这样很好,他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不要发生变化,面前的人不要再变回从前的模样。

比起从前,他或许更喜欢现在,现在这个似乎将心敞开给他的人。

手指轻抚,指下的触感却在某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熟睡的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枕在他的膝上修长的身影,长发从腿上蜿蜒散落,原本搭在手腕上的猫爪也恢复成了人手的模样。

云珏的手很漂亮,与从前的瘦骨嶙峋不同,它此刻被养的宛如覆上了一层薄玉,指尖透着血气的粉,因为猫高于人体的体温,覆在手腕上的掌心透着热意。

司澧抚弄的手停下,垂眸看着那无知无觉熟睡的人,只觉得手腕那处的热意似乎沁入了身体,一点一滴,让心脏变得躁动,却只是将热意积蓄在身体中无法排出。

他的变化不太稳定,又或许是因为他本来是人,所以本能的觉得作为人体更加舒适,以至于半梦半醒的夜晚,偶尔会有变成人挤占大半个床铺的时候。

不过他的睡眠很好,多是无知无觉,等到睡醒时已经又变回了猫。

司澧偶尔怀疑对方是故意的,但无论是呼吸还是脉搏,都证明对方处于熟睡状态。

指尖碰到一抹柔软时随即碰到了一抹湿润,司澧回神时对上了那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湛蓝的眼睛在橙光的灯光下很是温暖漂亮,只是司澧试图收回手指,却被那微微露出的牙齿轻咬而制止住了。

“松口。”司澧试图抽出另外一只手去分开他的唇,却被原本就覆在上面的手掌抓住了,热意透入,竟从背部渗出了汗来,“不怕牙齿受伤?”

那双眸轻敛浅笑,像是雪山下的湖水漾着太阳的光芒一样波光粼粼。

只是在司澧想要强行抽出的下一刻,他松开了口笑道:“你看我好久了。”

司澧呼吸轻屏了一瞬,拇指碾过手指上那些微的一抹湿润道:“你突然从猫变成人,是个人都会看看有没有什么异状。”

“哦,这样啊……”云珏眸中划过了沉思,掌心轻轻摩挲着那想要抽离的手腕,扬起了唇角笑道,“可是你专注到连我醒来都没有注意到,在想什么?”

“只是觉得这种现象比较奇异……”司澧指尖轻动,感受到那里再度的轻咬时,对上了青年直直看向他的眸。

那双眸很温柔,只是太过干净,就好像将人的心思一并都映入了其中,连撒谎的余地都没有。

“奇异?”云珏轻亲了一下他被咬过的指骨,呢喃了一下起身笑道,“哪里奇异?”

这张脸靠近咫尺,略微遮光的同时让司澧的呼吸略微滞住。

他不该撒谎的,他明明知道,谎言这种东西在云珏的面前没有任何遮掩的效果,却还是下意识的试图去隐藏。

司澧抬起手,抚上了他的脸颊,那双澄澈的眸轻抬却微压,然后带着笑意在他的掌心中蹭了蹭,脸颊的触感柔软,那一刻司澧的呼吸彻底屏住,他好像在摸他的猫,却又不止是。

“为什么要藏起自己的真心呢?”云珏的膝盖轻压在了他的双腿之间,俯身看着面前试图冷静的人问道,“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什么?”司澧的掌心顺着他的脸颊下移,落在了他的颈侧。

与他手掌上略带的青筋不同,青年连脖颈都是细腻漂亮的,血管在掌心下跳动,只需要收紧,就能够令其窒息。

他救过很多人,不是出于善良,只是出于职责,得到感谢时也并不激动,唯一有的情绪,大概是攻克难关救回一条必死的命的成就感。

但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这个鲜活的重新回来的生命的时候,他却似乎总想让他彻底沉睡。

占有欲,控制欲,掺杂着扭曲的爱欲交错于心脏之中,他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的感情,因而有些无所适从。

不能放任它肆意滋长,但这个人又总是肆意的撩拨着他。

轻慢的,游刃有余的,仿佛置身事外的……

“不用怕,我们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云珏轻抬起了他的下巴,看着那双冰冷幽暗的眸凑近笑道,“你爱我,所以怕我不爱你,怕自己的手段失控……”

司澧眼睑轻颤,却并非只来自于他的话语,还有那覆上来的吻。

轻柔的,像是猫的尾巴轻轻从其上划过去一样痒意蔓延,却透着渗入骨缝一样的温柔。

心思被拉扯曝光开来,按理来说应该是恐惧的,但当被对方彻底得知的那一刻,却好像觉得无所谓了。

无论情感如何,都不会改变他的做法。

人的一生太短,真正想要的东西又太少,自然要竭尽所能的将失而复得的,所想要的人留在身边。

一吻分开,司澧后仰枕在沙发背上,眸中映着头顶落地灯的光芒,一时有些刺眼。

但下一刻,青年俯身遮挡住了它,光晕为他镀上了边,美的令人心颤。

那双唇复又吻了上来,轻轻的啜吻,却勾缠着人心底最深的渴望。

唇迹的话语轻喃,模糊细腻的像是远在天边:“我爱你,所以也会怕你不爱我……”

一语极轻,却宛如重击于心间,司澧微阖的眸瞬间睁开,对上了那双轻眨而泛出极盛笑意的眸。

“这么突然,吓我一跳。”云珏伸手拂过了他的眼睑笑道,“我以为很明显的,这么惊讶吗?”

“不,只是心情有些复杂。”司澧喉结轻轻吞咽,启唇说道。

“因为我并不是一个会轻易爱上一个人的人吗?”云珏笑道,指尖顺着他的下颌下滑,越过那轻动而喉结,落在了他的心口处道,“你也不是一个会轻易爱上一个人的人。”

司澧抬眸看他。

“言语和神情都可以撒谎。”云珏握住他的手,拉到了自己的心口处笑道,“但是心是不会撒谎的,它心动才会剧烈跳动,不心动,就很舒缓。”

“猫的心跳应该比人类要快吧。”司澧的掌心贴在那里说道。

云珏眨了一下眼睛笑道:“亲爱的,你似乎总是试图佐证我不爱你,又希望我爱你。”

“我只是没办法完全相信你。”司澧回答道,

他对他总是无所适从的,抓得紧一些,放得松一些都不行。

“唔,那有些麻烦了。”云珏俯身看着他道。

“能让你感到麻烦,是我的荣幸。”司澧说道。

云珏注视着他,唇轻抿而浅笑,俯身下去轻蹭着他的鼻尖道:“你真的觉得是荣幸吗?”

“至少你的心思会在我的身上。”司澧说道。

“你知道吗,情侣关系里有一句叫做床头吵架床尾和。”云珏轻吻了一下他的下唇,感受到那一瞬间的呼吸起伏时笑道,“我以前一直觉得这样的手段有些太直白暴力了,对待最初认识的你,还是要含蓄一些,但有时候太含蓄了,也不利于双方关系的进展,前人的经验还是要好好采纳的。”

“……你想做什么?”司澧按住了他试图解开自己领扣的手道。

“做什么?”云珏轻咬了一下他的下颌笑道,“上你啊。”

司澧眉目轻敛,有些难以想象这是这漂亮的家伙说出来的话,但又觉得由他说来理所当然。

“这种说法不够文雅是吧。”云珏略挣开他的手,抚摸着他的颈侧,亲吻着他染上薄红的耳垂道,“应该叫耳鬓厮磨,同床共枕,鱼水之欢,还是巫山云雨……你喜欢哪一个?”

“我没同意。”司澧试图制止他的唇,却被伸来的手穿插相扣住了掌心。

“我没征求你同意哦。”那略微起身的人看着他,垂眸时轻碰着他的唇,十分自然的让这个吻加深。

唇齿之间的亲昵似是引信一般,将身体里埋藏的火焰通通点燃,靠近的人覆下了阴影,让司澧想起了那个还未弄清楚一切的夜晚。

这个人熟知着让他觉得舒适的方式,连交错的呼吸都性感的能够让耳朵染上热度。

司澧觉得自己是不需要这样的亲昵方式的,交欢这种事不过是出于动物的本能,他想要的,不过是这个人在他的身边就足够了。

但此时此刻,意识好像在随着这个吻陷入朦胧,交扣的手指渗出了热意,无论意识如何想要制止,都泛出了绵密的薄汗。

一吻略分,视线交织似乎泛出了无尽的爱意,心脏轰鸣作响,为那份仿佛溢出眼睛的温柔,本能的渴望着他的唇。

而渴望被再度覆上的唇满足了,只需略微回应,这个吻就仿佛极欣喜的加深,像是要将人吞噬一样,连着灵魂一起,都被这个人握在掌心之中。

但又没什么可怕的,司澧第一次知道,原来只是类似于小动物间的舔舐亲吻,就足以让心都好像融化在其中了。

无从抵挡,也不想抵挡。

唯有眸中映着头顶的灯,目眩而欣喜的任凭那亲吻落在颈侧,蔓延向下……

……

倦怠……是司澧遵循生物钟醒来时的第一感受。

只是下一刻随着身体轻动,他当即感知到了睡在身旁的另外一人。

大被同眠,眉目咫尺,呼吸交织,这样的距离本该让司澧觉得不适应,但或许因为他的猫睡在身侧已经成了习惯,此刻即使被双臂揽着,也觉得尚可。

男人之间的确是可以收获快感的,虽然他大体知道方式,当亲身经历时还是十分的不同。

不像想象中那么乏味,只为那份感觉,而是耳鬓厮磨,即使只是皮肤的相贴,也能够带来身体的颤栗。

甚至可以说比想象中舒服很多,能够让人失控,唯一不足的地方在于,这个人完全没有了往日一上床就睡得昏天黑地的架势,而是纵情任性到好像要榨干他身体内所有的精力。

以至于司澧现在醒了,也有一种精力耗尽到不想起身的感觉。

“别动……再睡一会儿……”耳际轻声呢喃,伴随着扣在腰上的力道收紧。

司澧呼吸屏住,任由那发丝带来的轻柔触感在颈侧轻蹭,带起酥麻的舒适感。

“你的技术不错。”司澧开口道。

即使他是第一次经历,也能够感受到这家伙的娴熟与照顾。

肛肠科的都不一定有他那么熟练。

“嗯?”青年的声音中带了些沙哑倦怠的意味,轻笑声让耳朵发痒,他意识不太清醒,却是轻哄着,“不吃醋,我发誓只有你……”

司澧眼睑微颤,看着那紧闭而姣好的眼型,到底没再去打扰他的睡眠了。

他自己也是难得的睡到了午时才真正意义的起床。

……

司澧知道,他的猫多少有些黏人,喜欢待在他的肩膀上,趴在他的腿上,要人摸个不停。

却是第一次知道人黏起人来是什么样。

看书时要靠坐在一起;做饭时会被从身后抱着,下巴轻搁,完全拥进的姿势,他自己懒洋洋的像个挂件;睡觉是要相拥的,像八爪鱼一样占据。

这些都是常事,亲吻则是随时随地的。

他热衷于亲他,脸颊,唇角,耳际,手指,还有眼角和眉心。

司澧不知道其他情侣私下是怎么相处的,但这样的亲昵在潜移默化,他从不适应到适应,然后再到享受这样的亲昵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恋爱。

这样的恋爱能够持续多久呢?

人类强烈分泌激素的时间大概在一到三个月,当激素停止分泌后,爱意还会强烈吗?

未知。

但他没打算放他走了。

……

“你之前咨询的户籍的事说是能办,还需要吗?一周就能通过。”电话里的声音说道。

“暂时先搁置一下,谢谢你了。”司澧看着医院外的人来人往道。

“不用,难得你请我帮忙,后续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电话那边的人说道。

“嗯,你也是。”司澧应声,挂断了电话。

……

“小澧,听说你养了只猫。”司老的声音有些苍老了,却依然能够从听筒里透出温声细语和慈祥,“养猫好啊,与自然亲近,有益于身心健康。”

“嗯,爷爷有事找我?”司澧问道。

“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了这件事。”司老说道,“怎么样?那小家伙好养吗?也没见你往你那个朋友圈分享一下。”

“好养,有时候有些闹腾,但总体很乖。”司澧思索着回答道,“它不喜欢拍照,我也忘了。”

“哦,那过年回来的时候带上,让爷爷也看看你家的小家伙。”司老笑吟吟的,也不失望,“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不是很忙。”司澧回答道。

“要注意休息,好好吃饭,有时候压力大,也要找点消遣排解排解,养猫就很好。”司老叮嘱着。

“嗯,我知道。”司澧询问道,“您最近身体好吗?”

“好啊,天天和你奶奶每天还去公园遛弯呢。”司老笑道,“那里小朋友可多了,还见到了几只小猫,说是捡回来养,但跑得太快逮不住,你那小猫听说也是捡的,怎么逮住的?”

“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司澧思索那时重逢说道。

“那应该是亲人的很。”司老笑呵呵的,“有缘分呢。”

“嗯。”司澧应了一声道,“您要是想抓住那些猫,可以买个诱捕笼,里面放上食物,它自己就会钻进去吃,再提回去就行了……那东西有些重,我趁个周末过去一趟。”

“哎,行!”司老语气中透着欣喜,“趁你不忙的时候啊。”

“嗯。”司澧应了下来。

……

“听说你养了只猫,什么样的呀?”司母也打来了电话,她的声音透着利落的感觉,说话却同样温柔。

……

“听你妈说你养了只猫……”司父紧随其后。

……

还有家族里其他的亲人,打电话过来时也多是以此开头作为问询。

司澧知道,他们本质上并不是好奇猫,而是好奇他竟然养了一个小动物。

他拥有现实意义上绝对能够称得上幸福的一个家,衣食无忧,长辈们之间的关系也相处的很好,脾性温良,尊老爱幼。

生长于这样的家庭之中,司澧本该也长成温和的样子,但他偏偏好像物极必反。

他从前感知不到情绪,后来无法从容温和的爱一个人。

他从前做事从不拖延,可如今却是迟迟的落子不定。

“生姜芥末糖,试一下?”云珏指间捻着那一下就能够闻到辛辣味道的糖跟他示意。

司澧看他,更多的味道是从他的口中弥漫出的。

生姜芥末,一听就知道十分刺激。

但云珏很喜欢这种刺激的味道。

司澧低头,将那颗糖含了进去,果然很刺激,刺激着人的泪腺,不过却在一瞬间令脑海清明。

“怎么样?”云珏探头瞧他。

“还不错。”司澧没有将其吐出,他很少嫌弃食物的味道,包括这个新奇的糖。

“那能告诉我,最近心情为什么不好吗?”云珏伸手抱住了他问道。

司澧眼睑轻颤了一下,一时没有回答。

即使他努力隐藏起了自己的情绪,在这个人的面前也总是无所遁形的。

爱情不能够织成密不透风的囚笼,即使用他的手段,也无法留住这个人太久。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够变成人吗?”云珏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没有逼他给出答案,而是笑着说道。

“跟我的心情有关吗?”司澧看向他问道。

“你总是这么聪明。”云珏用鼻尖轻蹭了蹭他的侧脸笑道,“要不要再猜一下具体原因?”

司澧垂眸,脑海之中思索,心中有骇浪翻滚起势。

他在想,云珏能够变成人,或许是因为他不再抗拒想起曾经的那个人。

情感太深,就会滋生痛苦,而人类为了避免痛苦,就会本能的去避免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

不想养那只跟他太像的猫,也带着这一部分的原因。

他无法释怀,无法遗忘,因而抗拒让自己反复想起,当他不再抗拒想起的时候,接纳自己会为那个人痛苦的时候,心结才会打开。

云珏则因他的想法而变化,这个世界……

“我本就是为你而来的。”温柔的声音响起在他的耳侧,温热的手掌捧过了他的脸,让他对视上了那双温柔入骨的眸,“我只属于你,只爱你,所以即使你想把我关起来当猫养也无所谓,我享受被你圈养的生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司澧的心脏在颤栗,他从那双眸中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谎言,而他还在给着他保证。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用一生来证明,相对应的,你也要用一生来证明,我的选择没有做错,嗯?”

“嗯。”司澧郑重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