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大的晚会准备的很鼎盛,每一个表演显然都经过了细致的筛选和用心的排练,表演,演唱,小品,相声再加上衣着鲜亮的主持人报幕。
虽然有些细微之处好像无法与专业者比较,但已经是很好的晚会。
一群成年又即将踏入社会的青年,一举一动中的活力与朝气就足以令人目光停驻了。
假装大人?不,那只是他们踏上未来的其中一步,往后再追忆时仍是青春,而云珏显眼又融汇在其中,那是他的现在与未来。
处于这样的氛围中,人是容易被感染的。
“姐姐好漂亮!”有孩童伸出的手指指出,稚嫩又真诚的赞扬。
“确实漂亮,不过我们囡囡是喜欢姐姐还是喜欢漂亮裙子啊?”家长看了眼台上笑着问询。
台上正在表演舞蹈,司惟渊略微侧眸看向了那处。
尚且幼小的孩童坐在搬来的板凳上,映着明灭的灯光认真思索,黑溜溜的眼睛澄澈脚底,然后给出了答案:“都喜欢!”
家长笑了,摸了摸她的头道:“等我们囡囡长大了,就会变成漂亮姐姐,也能穿漂亮裙子了。”
温声稚语,与这个热闹青春的地方融合,又好像有着一条模糊的界限,就好像他与这些青年们的青春热闹一样有着边界。
热闹入耳,司惟渊后续再看的也不过是青年偶尔出来报幕的画面,其他的离他很远,也只有对方出来的时候,一切才以他为中心,变得鲜活有趣。
特殊。
司惟渊想到了这个词。
心或许有时候连自己也看不清,但种种迹象化为逻辑去分析,足以证明云珏的特殊。
晚会的时间过得还是相对较快的,在它快结束前,司惟渊从一个空出来的座椅上起身,压低帽檐出了会场。
乐声远离,秋夜的微凉拂面,场馆外也有两三人离开,不过仍然显得有些空旷。
司惟渊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从外套里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唯一的联系人页面,垂眸思索了一下,到底将其收了起来,走向了离开的台阶。
“还是我们机智,提前出来了,一会儿散场了人肯定很多。”有清晰的人声伴随着入口处相携的身影传出。
“不过你确定能在后台那里见到云珏吗?”
“当然确定了,最后还有结束一起上场的时候,主持的人肯定都在,我们提前占好……”相携的人在看到台阶上站着的高大身影时压低了声音,带着些警惕的跑开了。
“那是谁啊?”
“不知道,看着不像学生,大半夜戴口罩帽子的,不会是变态吧?”
“快走快走。”
声音远去,只随着风远远飘过来一些。
司惟渊站在台阶上,回眸看着她们前往的小路,踩上台阶,等待那里的脚步声消失以后,压低帽檐走了过去。
理智会告诉人,不该去做什么事,做了也没有意义。
但心并不听理智的话,它就是迫切的想要去见到它想见的人,哪怕只是这样接人回家的小事。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意味着有些东西有可能失控,但是……想做。
司惟渊走向了那个所谓的后台处时,那里已经零零散散的站了一些人。
即使光线昏暗,学生们的穿着气质还是十分明显的,司惟渊的出现吸引一些人下意识的注意,然后就是纷纷的避让。
他穿的倒也算不上离奇,只是黑色的外套包裹着明显高大有力的身形,又戴着口罩和帽子,在深夜里反而十分的显眼。
云珏的黑色衣服不算多,青年喜欢的大多是浅色,即使是黑色穿在他的身上,也硬生生会被那冰凉如玉的面孔给压下去,只觉得他整个人很清透很白,连眉眼都有美得锐利的冲击感,而浅色则会让他看起来更加温柔一些。
司惟渊身上的,是他从青年衣柜里仅翻找出的几件黑色的,他们的身量相差不大,只是给人的感觉很不同。
学生们或后退,或窃窃私语,还有的摸出了手机,却不愿意离开。
“是那个人……”
“他不会是什么变态吧……”
“我们要不要叫保安过来?”
“不至于吧,我们这么多人呢,一般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窃窃私语很轻,但因为周围太静了,而司惟渊的耳力很好。
他的目光扫过,确定这周围是没有监控的,摸出手机垂眸翻看着一些网页。
周围的声音渐渐静默了下来,唯有礼堂中的歌舞声还在继续。
12点将近时,谢幕嘈杂的声音从里面清晰地传了出来。
音响交杂的声音中,司惟渊还是清晰的听到了其中独属于青年的声音。
鼓掌的热烈夹杂着不舍的挽留,但最终都会落幕。
人散了,从小道的这里可以看见观众们的散场远去,又有一部分人来到了这里,数量多了起来,只是仍然安静。
又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后台的门推开时,有人迎了上去。
“哇,等你们散场好久。”
“刚才把妆擦了一下,扎我眼睛。”
“我看看,小心台阶,你到这边先把高跟鞋换了。”
“外套外套。”
“感谢感谢,一出来真冻死了。”
“刚才有人想拍照,出来了晚一点。”
出来的人与等候的人三五成群,也有迎上去想要拍照的,局面略微嘈杂混乱,唯有司惟渊这里冷清,偶有人不经意的打量两眼。
“那是谁啊?”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
他们停留的时间不长,这片小小的空地随着人一个个出来,嘈杂又空寂。
“学姐,我想问一下,云珏呢?”终是有一直等候的人按捺不住,叫住人问了一句。
“啊?应该走了吧?”穿着舞服,披着外套的女生回头看了一眼道。
“不可能啊,我们一直在这里等着的。”问询者反驳。
“那边还有一个出口,我刚才出来就没看见他了。”女生说道。
“哦……”问询者遗憾,开口道,“谢谢学姐。”
“嗯,你们早点回去吧。”女生跟同伴相携离开。
等候的人叹息着,商讨着要不要去另外一边看看,最后还是相携离开了。
司惟渊看着离开的人影,摸出了手机轻点其上的名字。
……
手机轻震,云珏擦掉脸上水的动作停下,将纸丢进垃圾桶,点开了屏幕时垂下的眼睑轻动了一下,唇边漫出了笑意。
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夜晚十二点了,已经过了那个人每晚正常入睡的时间。
云珏轻点着屏幕:再一会儿。
老师:一会儿是多久?
云珏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手机屏幕:老师,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很想见到我的。
回复暂停了,也没有正在输入。
云珏看了眼信号,确认满格。
又片刻,其上弹出一条消息。
老师:告诉我你的具体位置。
云珏眼睛眨了眨,十分干脆的回复:后台。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继续轻点:生气了?
后台略暗,屏幕上亮起的光映在那张还沾着些水汽的脸上,明灭却鲜艳,其上的浅笑,足以让原本就在看向者驻足。
“云珏。”清亮的女声在他的身旁响起。
云珏抬眸,哄人的话轻点发出,看向来人时笑了一下:“有事找我?”
方婷的眉目冷凝了一下,对方的态度是温柔的,但也十分客气,客气到她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对方根本不想跟她有任何多余的交集。
“你这么讨厌我吗?”方婷问道。
“嗯?”云珏疑惑了一下笑道,“没有,我没有讨厌你。”
司惟渊的步伐驻足在了后台的台阶下,眸中映着那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同样的容色出众,同样的青春,同样的身上没有沾染上世俗的痕迹,可以清晰的看到一方温柔浅笑的神色和另外一方眸中并不掩饰的爱慕。
一眼看去很登对,无论是样貌还是年龄。
“那为什么?”女生开口,话语中也有着不解。
“什么为什么?”男生疑惑却温和。
司惟渊先前在想,或许他来对了,活动进行时的热闹与结束后的冷清是会形成落差的,下了舞台的人需要亲友的等候与陪伴,那一群群一起离开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而非冷清落寞。
而现在……
“我不会继续纠缠你,只是想知道我到底哪里不符合你对恋人的预期?”女生沉了一口气,十分直白的询问道。
“唔。”云珏看着她,略微沉吟笑道:“性别。”
方婷神色凝滞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后带了些无奈的上下打量道:“你早说啊,我就担心这个……”
她小声嘀咕,又抬眸道:“我知道这种事不好公之于众的,谢谢你解了我的心结,放心吧,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她做着保证,转身时却是愣在了原地。
云珏顺着她明显愣住的目光转眸,却在看到那停在楼梯下高大独立的身影时指尖轻动,抿唇沉下气息,看着那静立的人露出了笑容道:“不用担心,那是我认识的人。”
“哦!哦,那我先走了。”方婷松了一口气,提起裙子走下了台阶。
司惟渊侧身让了一下,在鞋跟消失远去的声音中再度看向台上的人时,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咫尺的近前。
光线略暗,却难掩青年眸中几乎恍人的笑意。
“来接我?”那双漂亮的唇微扬而轻启,连声音中都带着难以忽视的愉悦。
司惟渊抬眸看着台阶上的人,轻应了一声:“嗯。”
“我好高兴。”青年轻轻弯腰凑近,以极盛的笑意回应着他此刻的心情。
很美,即使他脸上浅淡的妆容已经被卸掉,这样的近在咫尺让人好像一瞬间触碰到了那虚幻的镜花水月。
司惟渊觉得,自己是不后悔来的,不管是接他,而是明晰自己的心意。
因为即使在觉得台上的两人登对的那一刻,他想到的也是抢夺,而不是退让。
至于对方……
“我看了表演。”司惟渊说道。
“原来不是专程来接我的啊?”云珏轻叹道。
“主要是看你。”司惟渊说道。
云珏眼睑轻压,看着他笑道:“好看吗?”
司惟渊唇轻动了一下,启唇回答道:“好看。”
很好看,好看到他出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移不开眼睛。
云珏眼睛轻动着看他,掌心轻握时垂眸靠近。
靠近的唇轻覆上,一瞬间的阴影和柔软让司惟渊怔了一下,却被强大的理智控制的身形未动。
一吻极轻,但分开时却足以让心跳如擂鼓。
“你……”司惟渊试图开口。
“我去拿东西,等我一下。”云珏起身,转身向后台处道。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在对方转身时唇轻抿了一下。
其上似乎还留着对方给予的触感,以及一些浅淡的属于残留脂粉的香气,不刺鼻,只是让人心乱。
他没有预想到对方会这样做,随心而动,没有半分的迟疑不决。
“走了。”青年拎着包,下了台阶轻巧笑道。
“就剩你一个了?”司惟渊看着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关灯的动作跟上道。
“嗯。”云珏应了一声,“学长怕我被堵,干脆让我最后一个走,前面走的直接说我走了就行。”
“包给我。”司惟渊走到他的身侧拎过了包道。
“谢谢老师。”云珏松手,在他出门后锁上了最后一道门。
夜色很晚了,凌晨的校园在散去晚会的热闹时几乎一片漆黑,连灯光都很少有。
但云珏还是关了手电筒,让渐渐亮起的月色照亮着两个人的前路。
校园门卫已经歇下,但校园卡却是不限的。
顺利出门,沿着路边行走。
脚步声错落又清晰的响在温柔清凉的夜里。
“来看表演,是因为在家里待着闷了吗?”云珏看向身侧安静走着的人问道。
“有一点这个原因。”司惟渊的目光从前方移了一些在他的身上道,“你不是希望我来?”
“嗯?我没有啊。”云珏无辜道。
“哼,已经撤掉的搜寻,清理掉的监控以及放在茶几上的晚会传单。”司惟渊喉中轻出一声,似是冷笑,尾音却带着些微扬,“还专门翻到了路线图那一页,黑色的棒球帽,没有任何标识的医用口罩……还要我继续说吗?”
云珏脚步微停,在身旁人侧眸等待时跟了上去笑道:“老师真聪明,一下子就看穿了我的小心思,其实我也只是那么想了想,我认真准备登台的时候,如果你也能看到和参与就好了……”
他的轻语微凉而温柔,像是秋夜里徐徐拂过花瓣的风,吹过人的身体,微凉,却留下了一层薄热。
“你喜欢男人?”司惟渊看着前方启唇问道。
这好像是一个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但他觉得不是。
“也不是。”云珏回答,看着转眸看向他的人沉吟笑道,“这种事情没有特别指定,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其实不卡性别,就算他变成一颗石头,我也喜欢。”
司惟渊意外又不意外他的回答。
这不仅是不卡性别,他连物种都不卡。
“你对方婷的原因是?”司惟渊问道。
“没感觉。”云珏看着他坦言道,“她各个方面看起来都很好,但我没有感觉。”
心里兴不起波澜,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是吗?”司惟渊看着他道,“你可以直接告诉她这个最诚实的原因的。”
她明显会坦然接受,但他却选择了另外一个,虽然看起来更决断一些,完全断掉了所有的可能性。
云珏脚步停下,在身旁人的目光中垂眸浅笑了一下,轻叹了一口气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在给我发地点的时候就确定我会到是吗。”司惟渊说道。
“嗯。”云珏颔首轻应。
这样最快,直接出柜,一石二鸟。
司惟渊沉息看他,半晌后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昏暗的环境中不能完全分辨对方的神色,云珏讶异了一瞬,转身跟了上去道:“等等我,你生气了吗?”
“没有。”司惟渊回答道,只是步伐也未止。
夜晚的小区也是一片黑暗,门房里守着的人在打盹,也只有住户能够凭借钥匙自由进出。
一前一后,相携上楼。
房门被打开,云珏让开了位置让对方进去,后续跟入带上了门。
只是司惟渊开灯换鞋的那一刻,被从猝不及防的力道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带着些小心翼翼的问询随着那样拥抱的力道从身后传来:“真的没生气?”
青年的气息中即使夹杂着些许脂粉的甜香,也仍然未掩盖独属于他的味道。
而这样胸膛贴在一处的拥抱,无法掩盖骤然加快的心跳,但问询者似乎没注意到。
“再问就生气了。”司惟渊试图拉开他的手,那抱着的手臂却是收的更紧了些。
原本还似乎有些惊慌的话语带了些黏黏糊糊的味道:“我知道你没生气。”
相贴的心脏在砰砰共鸣。
司惟渊发现,他一点也不讨厌对方的靠近,那种总是因为对方而生的不舒适因为这个拥抱化为了滚烫的热流流淌向了心脏的部位,诠释着心动。
曾经的不舒适并不是因为对地方的厌恶,而是不得不克制自己不去触碰对方的的烦躁。
“云珏,我们不能这样。”司惟渊扣住他的手臂开口道。
即使他的身体比理智先一步眷恋对方的怀抱与气息,理性也告知自己,不能这样。
“为什么?”青年的声音带着疑惑。
“我没有过往的记忆,无法对你负责。”司惟渊的手指缓缓收紧,试图拉开对方的怀抱,那腰间的力道却抱的像钢箍一样,带着些倔强的意味,“云珏!”
“你的意思是说,你的过去还有一些比如未婚妻一类的存在是吗?”云珏敛眸,看着那灯光下明晰的侧脸问道。
是了,联姻是大家族常有的事,他的年岁不详,但明显事业有成。
年长者的经历往往十分丰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说不定有什么青梅竹马,未婚妻子还在等着他回去。
“我不知道。”司惟渊能够感受到青年的滞闷,这让他的心好像也一并跟着痛了起来。
记忆的失去让他失去了一些对未来的把控,想要喜欢的人,想要做出的承诺里如果掺杂了一些背弃,终究会给这段情感蒙上一层抹不去的阴影。
他只有找回过去,才能做出承诺。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如果我再次失忆,爱上别人而忘了你,对你也是不公平的。”司惟渊试图讲清其中的道理。
“你很容易爱上一个人吗?”云珏抬眸,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臂,拉着他的手腕让其转身道。
司惟渊得以转身,却也因为青年身影的逼近一时不防而跌坐在了沙发的扶手上,抬眸直视的一瞬,让他想起了曾经在衣柜中看到的那抹目光。
澄澈的眸中暗意翻涌,却仿佛能够抓握住人的灵魂深处。
司惟渊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心脏的骤缩,颤栗的,兴奋的。
“不容易。”司惟渊看着他回答道。
他并不是一个容易爱上别人的人,即使失忆,也会对周围的一切有着防备心,审视和筛选有价值可用的人,大概已经成为了植入骨髓之中的习惯,绝不会因为一个人救了他,就怦然心动。
救命之恩有它对应的回报方法,财富,权力,地位都可以,唯独不会是爱情。
他好像天生对人的感情有些漠然,不理解那些爱来爱去的意义是什么?甚至觉得不过是浪费彼此的时间,去做一些无聊的毫无价值的小事。
也因此当它悄无声息的钻进他的心里很久,理智才后知后觉地捕捉到它。
“那不就对了?”云珏弯腰看向他笑道。
“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那种可能性。”司惟渊回视着他道。
或许他不会轻易爱上别人,但联姻也未必没有可能。
联姻不过是合作,名存实亡的夫妇关系如果能够将利益整合,也未必没有进行的价值。
婚姻,本身也是一纸合同,不需要身体上的行为,甚至不需要住在一起,也能够轻易达成。
“是吗?”云珏垂眸看着他笑道,“那司先生,你已经出轨了。”
“觉得生气就不要笑。”司惟渊看着那双暗下来的眸道。
“我是有点生气。”云珏站直身体,顺着握着他的手腕扣住了他的手指垂眸笑道,“不过不管你过去如何,你想如何负责任,未来都只属于我,别妄想我会放手让路。”
司惟渊的眼睛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过现在嘛,我也不想让你纠结。”云珏慢条斯理的抽出了自己的手指笑道,“你不想承诺那就不承诺吧,我们纯偷情怎么样?”
司惟渊蜷了下手指,指间被摩挲过的微痒却未散,他沉下气息摸上了青年的脸颊道:“我想好好爱你。”
他想找回过往的记忆,将一切理清,然后心无挂碍的好好爱他。
云珏看着他,唇轻动了一下,在他温暖的掌心里轻轻蹭了蹭脸颊抬眸道:“你好犯规。”
“像只猫一样。”司惟渊看着他的动作,心脏跳了一下,口中的话语由心而发。
云珏抬眸,看向他眉眼轻弯,口中轻出,呲出了漂亮的白牙:“喵呜~”
“别闹!”司惟渊的心脏骤然被撞,热血翻涌。
理智归理智,情感发觉时已经发展到了一种相当磅礴的地步,并不容易被控制。
“你爱我。”云珏抚上他的手背弯起了眼睛笑道,“你说我像猫,那养猫的人是要对猫负责的,如果弃养,那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知道。”司惟渊看着他道。
有的猫会变得更黏人,而有的会直接头也不回的离开,云珏明显属于后一种。
他的爱只有一次。
“那么在此之前,我愿意给你一段时间,让你好好整理自己的思绪和问题。”云珏起身笑道。
“嗯。”司惟渊心中的那口气暂且松了下来。
理智与情感的博弈并不轻松,尤其在这个刚刚发现情感的时候,它时时冲击内心,对青年的一举一动都有些无法抵抗。
“我去洗个澡。”云珏换上鞋子,嗅着自己衣服上的味道嫌弃的后移。
“夜宵想吃点什么?”司惟渊看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问道。
“唔,都行,你做的我都爱吃。”云珏回眸翘起唇角道。
“……知道了。”司惟渊沉息,直到青年走进浴室关上门,那口气息才缓缓而出。
这样的互通心意其实是有些不妙的,因为情感已经尝到了甜的味道,时时刻刻都想要靠近对方,对方明明没有做什么,心也会随之跳动。
同处一个屋檐下,他能抵抗得了多久?
司惟渊起身,脱下外套时仍然能够嗅到青年先前留在他颈侧的味道。
他抱着他,气息轻拂,发梢毛绒绒的触感蹭在那里,痒意持续蔓延。
不能靠的太近,司惟渊深吸了一口气,将外套暂时挂起,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
浴室之中水声哗啦,浇湿着足以被视野轻易看到的黑发,水珠渗透着从其上落下,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猫?
云珏觉得自己不像猫,他像蛇,寻觅到猎物后,在咬死绞杀之前都不会松口,直到确认猎物完全属于自己,才会松开,完整的吞吃入腹,连皮毛都不会给别人留下。
吃完之后就可以长久的入睡,保持体力,这一点倒是跟猫很像,不过这属于猎食者的共性,只有极少数如鬣狗那一类的动物会在吃饱后还闲的没事干到处挑事,而被看成萌萌的猫也是有好处的,可以让猎物失于防备,主动靠近,被扑倒也以为他在撒娇卖萌。
云珏伸手,将湿漉漉的额发扒梳到了头顶,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出来。
虽然他觉得对方也不一定会被他迷惑,但据说陷在恋爱中的人,很容易自己骗自己。
比如对方明明应该是一只神骏凶猛的鹰,鹰那种东西还捉蛇吃蛇,他却觉得对方的翅膀和羽毛一定很好摸。
爱情这东西果然很有问题。
……
云珏的夜宵得到了一碗面,鲜切的面条,加上看着浅淡却很香的汤,上面卧着荷包蛋,铺着小青菜,小菜则是解腻用的醋调黄瓜和泡萝卜。
深夜得到这样一碗热气腾腾的食物,无疑是幸福的。
“明天有事吗?”司惟渊看着对面认真吃着面条的青年道。
“没事,我把家教的工作辞了,明天可以睡懒觉。”云珏笑道,“今晚晚睡一会儿也没问题,你有什么事要我做?”
“没有。”司惟渊说道。
“唔。”云珏看他,沉吟笑道,“反正一会儿得消食也不能立刻睡,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你不困我可以教你一些新的内容。”司惟渊看向他说道。
“我好困。”云珏眨了一下眼睛道,“我困得现在就能抱着碗睡着。”
司惟渊沉默看他片刻:“梦里都是面条?”
云珏没忍住失笑出声,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道:“看嘛,我都累了一天了,看电影休息一会儿,好不好啊,老师~”
他的语调上扬,摆明了撒娇。
司惟渊想拒绝,他想说责任,但只是看电影而已:“嗯。”
而只是答应了这样简单的事,就足以让青年的神情变得高兴起来。
心脏沸腾,滚烫而灼热,却又难以拒绝。
司惟渊以为对方会选择一部恐怖片,但从浴室简单冲洗出去后,电视上放的却是一部动画片。
画面定格在初始的位置,青年就盘腿坐在沙发上敲击着键盘等着他。
“在干什么?”司惟渊擦拭着头发上的水迹,拿起吹风机问道。
“删一下你外出的监控。”云珏仔细盯着屏幕说道。
“学校里的不会被发现吗?”司惟渊问道。
S大可谓是能人辈出的。
“嗯,我接触过那里的系统,跟人学到了核心。”云珏从屏幕上抬起视线看着他笑道,“放心吧。”
“那里的人愿意教你?”司惟渊问道。
“没有,他们在操作别的,我看了两眼,大差不差。”云珏笑道。
司惟渊不再多问了,天才这种事情就是不讲道理的,有的人钻研一生,或许只是天才一个悠闲的下午茶,其中的差距之大,有时候是会令人感到绝望的。
但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什么反社会的人格,对社会的助益和推进也很大。
司惟渊的目光落在了青年的身上。
他不是完全无害的,但他足够聪明,能够凭借能力名正言顺的登顶,就不会实践毁掉一切的动作,因为不契合他没事干就睡觉的习惯。
“看我干嘛?”青年目光抬起,澄澈的眸莹润浅笑,像是逮住了他的目光一样让人心脏柔软。
“删完了吗?”司惟渊关掉吹风机走了过去,没有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
“完了,不会有痕迹遗留。”云珏将连贯的视频给他看,“也不会看出修改的痕迹。”
屏幕之上时间正常跳转,连灯下飞舞的昆虫都是正常的轨迹,没有丝毫停顿。
司惟渊落座开口道:“辛苦了。”
“不……”云珏将辛苦两个字咽下,合上电脑看向他笑道,“我这么辛苦,有没有奖励啊,老师?”
“奖励你明天可以睡懒觉。”司惟渊没打算把选择交给他自己,这家伙心眼子多得都快溢出来了。
“啊?这不算奖励吧。”云珏发出了抗议。
“嗯,那明天早起。”司惟渊按下遥控开始,起身道,“要关灯吗?”
“要。”青年的声音里带了些闷。
司惟渊关掉大灯,仅开了暗一些的射灯坐了下来。
电影开场,诙谐而轻巧,只是身旁沉默良久,青年悠悠叹息道:“我觉得你好像在欺负我。”
司惟渊没能看进去电视里演的什么,只是心中无奈的妥协了:“你想要什么奖励?”
“唔,我想想。”云珏笑着提议道,“我们要不要睡一张床,我的床很大,你住那张床太委屈了。”
“不要。”司惟渊冷漠拒绝,看着青年遗憾又好像被看透心思的眼神道,“打回重想。”
“好吧。”云珏轻叹道,“我想亲你一下。”
“不行。”司惟渊轻压了一下唇角说道。
“那……抱一下呢?”云珏提议。
“不行。”司惟渊看向他道,“你要以我们还没有谈恋爱的状态来相处。”
“唉……好吧。”云珏抱着抱枕,下巴轻搭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身旁的人嘀咕道,“我觉得你不像老师,你像一个不断驳回提案的冷酷老板。”
他明明在谴责,司惟渊的呼吸还是略微重了一些,喉结轻轻吞咽,心中焦躁蔓延:“这代表着你需要给我一个提供切实有效的方案,而不是用拆屋效应来试探我,老板不吃这一套。”
云珏看着他转过来的眸,托着颊看他,眉眼轻弯笑道:“那我希望你能够早点恢复记忆。”
司惟渊神情微动了一下。
“说实在的,我很担心自己会按捺不住。”云珏看着他道,“喜欢的人就在身边,我也确定他喜欢我,两情相悦却得克制,很辛苦的。”
甚至于他觉得这样的状态有一点像是在自欺欺人,但冲动被好好相爱的诱惑压制着。
苹果有缺似乎是常态,但谁不想得到的是一颗完整完美的苹果呢?
“……这不算奖励。”司惟渊好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开口时其中带着难掩的沙哑。
“那……明晚也一起看电影吧。”云珏的脸贴在抱枕上说道。
他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柔软的猫,脸颊发丝似乎都是柔软的。
司惟渊清晰的感知到了自己的心跳,他努力扼制住了自己伸手去摸摸对方的冲动,有些强迫的将自己的目光定格在变化的屏幕上应道:“……好。”
的确很辛苦。
辛苦到他甚至一时不太记得对方提了什么要求,只记得对方提了要求,而他说了好。
如果他真的拥有过去的记忆就好了。
他并不担心自己不会爱上对方,只是担心无法及时遇到。
但怎么都会遇到,只要对方不断向上走,他怎么都会向上走的。
电影播放,画面入眼,时间一分一秒的跳动,深夜天然带着几分寂静。
不知哪一刻,身上轻压的力道中断了司惟渊不知道飘到哪里的思绪,他转眸去看,原本靠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此刻已然靠在了他的肩上熟睡。
安逸而悠然,近在咫尺的面孔即使在光线中明灭中,也好看的不可思议,引得视线细细描摹。
司惟渊甚至在想,他曾经看到青年入睡的画面,好像不是在羡慕他入睡区域的舒适,而是在羡慕被他靠着抱着的抱枕。
而此刻,心愿在不经意间达成,却无法轻易触碰。
心已经给了他,现在的一切好像在自欺欺人,但他只是真的不想这份爱里掺杂上污秽。
再等一等,再快一点。
情感来的太迅猛,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电视屏幕一直播放着,走到结尾,又自动跳转了新的,只是明灭的光芒中两相依偎,呼吸绵长而同频。
……
云珏感冒了,可能是因为前段日子太辛苦,昨天一整天都没有休息的缘故,他成功的在司惟渊明明给他盖上的毯子更多的情况下发了低烧,而对方却没什么事。
“喝吧。”司惟渊端过来一个碗送到了他的面前。
云珏裹着毯子凑近轻嗅,在嗅到十分明显的姜味时后退道:“我不应该吃药吗?”
“只是低烧,应该是受凉。”司惟渊看着他道,“多吃药对身体不好,喝这个。”
云珏抬眸看他。
“里面加了柠檬,风味很独特。”司惟渊说道,他自己都没察觉其中带了些哄人的味道。
“好吧。”云珏双手接过,凑近唇边喝了一口。
生姜的辛辣,柠檬的酸涩,却被其中加的冰糖完美的调和了。
有点奇怪,但可以接受。
云珏抿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觉得好像还不错,又喝了一口。
“昨晚回来就应该先让你喝一碗姜汤的。”司惟渊看着捧着碗小口喝着的青年道。
在台上冻了一晚,回来又先洗了热水澡,寒气全封在体内了。
“嗯……味道不错。”云珏喝完了后长出了一口气笑道。
“想吃点什么吗?”司惟渊接过空碗问道。
“可以点菜?”云珏眉梢轻挑。
“你平时也能点。”司惟渊看着他发亮的眼睛提醒道。
就算他言辞拒绝,这家伙也会按照自己的心意把食材买回来,而他也没有不给他做的理由,毕竟投喂一个十分认真欣赏对待他的厨艺的人,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虽然这个人也仅限于面前这一个。
“我嘴里有点发苦,我想吃葡萄。”云珏翘起了唇角道。
“我去给你洗。”司惟渊起身,很有照顾病人的自觉。
只不过,已经经过细心清洗,鲜艳欲滴的葡萄,还是遭到了买回者的挑剔。
“我想吃剥好皮的葡萄……”青年裹着毯子眨巴着眼睛提要求。
司惟渊眉头跳了一下,手指痒了一下,觉得想把面前的人剥皮。
但他最终也只是坐了下来,取下葡萄把皮当成对方的在剥。
真是不能纵容他。
“好甜~”青年咬下一颗,眉眼唇角皆是弯了起来。
司惟渊呼吸轻沉,拿起了另外一颗。
想掐死对方的同时,顺便再掐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