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茶点准备好了。”卢敏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霍索恩身形一顿,拍了拍抱着他的青年,得到的却是耳际无辜又疑惑的询问:“怎么了?”
不跟他明说,这个看起来优雅又体面的家主,就能够凭借着他的厚脸皮一直抱下去。
霍索恩心里划过了这样的预感,开口道:“有人来了。”
“那怎么了?”青年疑惑询问,又收紧了扣在他腰间的手臂温声笑道,“卢敏,东西放下就可以。”
“是,老爷。”管家话语如常的靠近,连脚步声都很平稳。
霍索恩扣住了青年的手臂道:“松手。”
“不要。”青年坚定的拒绝,又恍若撒娇道,“我都好几天没见你了……”
霍索恩耳尖轻动了一下,那里的微痒好像拂在耳边的气流带进了心里。
如果对方强硬一些,他反而能够坚定的将对方拉开,但此时此刻,心中浮现的是无奈与温软,这个人,清楚的拿捏着他的性格。
可是对别人,无论对方是强硬还是示弱,明明都没有效果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托盘被越过他们的管家放在了椅子旁的小桌上,对方并未抬头,也未对他们此刻的相拥置喙什么,只是行了个礼便如来时一样转身离开了。
“看来,你已经收服了克罗夫特家族。”霍索恩听着身后消失的脚步声说道。
“你说卢敏?”青年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他的结论依据,轻声说道,“只是因为他很恪尽职守,而我是克罗夫特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所以你要抱到什么时候?”霍索恩问道。
“唔,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完美的融为一体了呢。”青年话语可惜,却是语调轻扬。
“松手,我很热。”霍索恩决定还是直接了当的说。
虽然他们站在屋檐下,虽然青年的体温带着些微凉的感觉,但盔甲包裹的感觉让他的身体泌出了汗,又或许不仅仅是盔甲的原因。
身体贴合的每时每刻,都像是对理智的一次次试探与进攻,温柔又不着痕迹的。
“我看看。”青年的怀抱松开,只是还未等霍索恩松下那口气,青年微凉的手指已经贴在了他的颈侧。
那一刻心脏的跳动无处遁形,不知是因为先前的撩拨还是因为身体被抚住要害时本能的防备。
“唔,好像真的出了些汗。”而罪魁祸首却轻松的收回了手指,在那双垂下的蓝眸下轻捻,抬起时其中含上了笑意,身体却是后退了一步,“抱歉,不过我觉得你穿的太厚了。”
他的目光在他的身上上下打量,没有什么狎昵的感觉,只是开口时的话语让霍索恩的眉头轻跳了一下:“要不,你把衣服脱掉吧。”
长着一张天使外表的人,耍起流氓来,才是最让人毫无防备的,甚至不清楚他到底是真心实意的建议,还是在耍流氓。
“你不抱我就不热了。”霍索恩越过他的身影,坐在了一旁宽敞的椅子上,拿过了一块还散发着热气的茶点道。
“是吗?”云珏侧眸转身,没有落座,而是俯身轻撑在他的身后笑道,“你说的我好像是一只火炉,还是说……我撩动了你的心火呢?”
霍索恩指尖顿了一下,将那块糕点如常的送进了口中,片刻的静默后抬眸,对上了青年一直专注看着他的眸。
果然是要比送他的宝石要漂亮的多,一看见就会觉得心动。
他看起来总是游刃有余的,即使是在撒娇示弱的时候。
霍索恩抬手,在那双眸微讶的情绪中抬手抚住了青年的颈侧,掌心的炙热与那抹微凉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像是要将人烫伤一样,让那白皙的脸上都染上了一抹微红,而那覆于掌心之下瞬间加快的心跳清晰可见。
“摸到什么了?”青年的眸在浅薄的羞涩之后弯了起来,微凉的掌心扣住了他抚在颈侧的手笑道。
“没什么。”霍索恩忍住了那一刻的悸动,抽出了手掌道,“我饿了。”
“那就吃点东西。”云珏看着那转过身拿着茶点的人笑道,“只吃茶点够吗?我可以让他们准备一些肉。”
“不用,一会儿就回去。”霍索恩喝了一口茶道。
“回去?”身后的语气轻喃问道,“回去做什么?”
明明那样的语调只是正常询问,霍索恩却是单手端着茶杯下意识的回眸,对上青年疑惑的眸时又觉得自己好像多想了:“要在这里待一个月,我什么东西都没有带来,还需要跟队里的人说一声。”
“唔。”云珏看着他笑道,“这个好办,我直接派人去告知一声,把你的东西取来就好了。”
霍索恩看着青年那一副主意不错的模样,开口道:“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回去?”
云珏回视着他,轻叹了一声道:“万一你去而不返呢?”
“我承诺过的事,不会食言。”霍索恩看着他道。
他已经打定主意,就不会走。
这一个月或许对他来说很危险,但或许也是最后能够跟青年共处的时光。
他会好好珍惜。
“我相信你。”云珏气息轻出,扶着椅背起身,却是从身后抱住了他的手臂,下巴搭在了他的肩颈上长叹道,“可我还是不想让你走。”
他简直比年糕还要黏人,霍索恩本该对这样的态度感到不耐的,但事实却是,他心软了。
或许青年也意识到了这是最后的相处,如果他最后不愿意留下来,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只剩下了一个月余半天。
“你派人去。”霍索恩的拇指摩挲了一下茶盏,在肩膀上的气息轻顿时抬眸道,“附上我手写的印信,他们会相信的。”
“好。”云珏轻笑,气息轻蹭了一下他的耳际。
“不要乱碰!”霍索恩在那一瞬间的麻痒间指间收紧,险些将手中描金的杯子直接捏碎。
“这也叫乱碰啊……”云珏开口,对上那看过来的视线时轻笑了一下道,“好,我听你的,不过只靠手写信够吗?万一他们觉得是你被威胁写出来的,用来麻痹欺骗他们的可怎么办?”
“不存在那种可能性。”霍索恩看着他道,“即使是死亡,我也不会以那种信件去误导。”
无论是求救还是反向误导,当他陷入陷阱之中濒临死亡的那一刻,这里对于曾经的队员们就是绝对的危险,不可能会有信件传出。
“他们……”云珏看着他轻喃道,“还真是幸运。”
“或许吧。”霍索恩收回了视线,继续喝着茶道。
如果真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不会留下只字片语,也不会让人将消息传到这里来。
注定分别的命运,只让他觉得他一直安全就足够了。
“我渴了。”云珏看着他因为喝水而垂下的眸开口道。
霍索恩抬眸,看了一眼没有多余杯子的桌面,将手中的杯子递了过去问道:“这个?”
“嗯。”云珏轻应颔首,弯腰靠近。
霍索恩眼睑轻颤了一下,原本想让他接住的话语在青年的唇轻压在杯口上时止住了。
只是喝水而已,没有什么多余的意味,偏偏那漂亮的唇压在了他原本触碰过的边缘,而这样乖乖低头被他喂水的模样,被水染湿而显得格外水润的唇,都好像一遍遍的在侵扰着他的内心。
他并不是一个毫无欲望的人类,只是从未如此刻一般被如此不受控制的调动过。
杯盏轻压,似乎磕到了青年的牙齿而发出一声轻响,那双湛蓝的眸抬起,含着水光轻眨,不待霍索恩去反应内心那一刻的重击,那双湛蓝的眸已带着笑意靠近到了咫尺,气息轻碰间覆住了他的唇。
裹挟着红茶的香味,里面似乎还夹杂了鲜花的气息和甜味,轻碰着尝试深入。
霍索恩眉心微动时,被那微凉的手指拢住了下巴,带着连自己都不想后退的纵容,容许了唇上的轻吻加深。
有些磕碰的,甚至是青涩尝试的,但却好像触及了灵魂一样令人头发发麻,身体颤栗。
而那无法消解的心火,好像终于找到了突破释放的地方。
一吻分开,带着一些眷恋不舍的轻吻,喉结滚动时,才察觉气息因为一直屏住而急促的需要流窜,无法压制的呼吸下,青年看着他的眸似乎都染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意,痴缠的,伴随着还停留在脸颊上的手指轻拢而靠近,带着一丝气息的颤抖轻吻在了酥麻的唇上。
亲昵到无以复加,也将那好像已经流窜出去的心火重新归还到了心脏处,且比之前燃烧的更加剧烈。
这样的轻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霍索恩才在呼吸的平复间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只是轻启唇想要说什么,又被亲吻了一下堵住了话语。
“我……”理智与那轻柔的触感拉扯了一下,带着自己都难以揣度的徘徊。
只是这个显得略长的吻分开时,那双湛蓝的眸中浮现了一抹笑意,亲昵的轻声问询:“你想说什么?”
温柔缠绵的语气把人的理性又往那边拉了一下。
“我已经来了很久了。”霍索恩后退了些,察觉到手臂上的湿润时,才发觉手中握着的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其中的茶水已经倾尽了。
万幸的是他没有失手摔了它,毕竟它看起来很贵。
不过沉浸在那个吻中,他确实失了防备。
“送信的事。”云珏竖起了一根手指笑道。
“嗯。”霍索恩将茶杯放在一旁,捏了捏手臂上的水时抬眸看了身旁的青年一眼,那双蓝眸轻眨,视线落在他的手臂上一瞬,看向他时弯眸笑了一下,却是什么也没有说的起身道,“我去叫人安排这件事。”
“嗯。”霍索恩又应了一声,看着转身走开的人,继续拧着袖子上的茶水。
可即便只剩他一人时,风吹过的凉意也没能让他变得冷静下来,反而无比清晰的认知到了自己的心意。
炙热又滚烫,夹杂着不舍,甚至觉得一个月有些太短。
……
克罗夫特是一个极富裕的家族,从云珏带过来的纸上就能够窥见一二。
它不同于那种极容易碎掉的莎草纸,也不同于不太容易书写的羊皮卷,它是平整的光滑的,其上甚至还有着烫金成花的纹路。
“是油墨,不是金箔。”霍索恩接过时没有问,但青年还是极快的给出了答案,“如果你想贴金箔,我可以……”
“不用。”霍索恩没有那种奢侈的爱好。
这样的卡纸上贴上金箔,只怕送到手之后会死无全尸。
“好吧,你写吧。”云珏将笔递过去,落座在了他的身旁笑道。
霍索恩接过,看了眼旁边撑着颊看着他的人,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关于此处的大致情况,又按上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印信转交了过去:“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云珏接过,看着其上颇具锋芒的字迹,略微沉吟道,“你能不能再写一份?”
“做什么?”霍索恩搁下笔抬眸问道。
“你的字很好看,我想收藏一份。”云珏拿下放下面前的卡纸笑道。
霍索恩对上那纯净的眸,一时沉默了下来,他想说字有什么好收藏的,但想到那一个月的期限,心又重新沉了下来。
喜欢一个人,大约是想留住与他相关的一切的,就像被他随时带在身上的那枚领扣一样。
“你可以给他们看一眼,再拿回来。”霍索恩说道。
“唔,好主意。”云珏眨了眨眼睛笑道,“我怎么没想到?那我去了。”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看着将卡纸放进信封中起身离开的青年,觉得他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真是变态的话,可不会这样直白的要求,直接昧下来就行。
克罗夫特的新家主,明明坦率又可爱。
“对,戴上手套,小心别折了,给他们看一眼就行,然后再带回来。”克罗夫特的家主小心叮嘱道,“这可是很珍贵的东西,完好带回来,这个就是你的了。”
一枚金币在他的手中轻抛,落进了骑士的掌心之中。
“是,老爷。”骑士接过,将那个装着信的匣子收好,小心带在身上,行礼后转身离开。
【宿主,不用这样吧,不过是一张卡纸。】478小声疑问。
【我觉得很有必要。】云珏转身叹道,【一个月以后,他可能就要离开我了,我好难过……】
统子:【……】
说着难过就不要笑啊,笑的统子毛毛的。
“我让厨房给你烹饪了一份牛排,一会儿就送过来。”云珏回到了那处花厅,看着已经将茶点吃了大半的人问道,“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足够了。”霍索恩看着在身旁落座的人道,“我在你身边,需要做什么?”
“唔。”云珏靠在椅背上,交叠起了双腿沉吟道,“随时随地跟着我,保护我。”
“好。”霍索恩没有拒绝,只是看着身旁又重新变得端方的青年道,“以克罗夫特家族的兵力而言,即使是血族,也不敢随意闯入。”
一路走来,那些士兵或许没有血猎这样的灵活与速度,武器也不是专攻黑暗生物的,但他们的盔甲和武器不是摆设。
加上教廷的赐福以及配备上特殊的武器,即使是血族,也不敢随意闯入。
人类虽然弱小,但数量庞大,不像羊群那样一被冲击就散,而是拥有团结协作的力量,这样的力量冲击下,血族闯入也需要小心掂量。
“如果毫无目标,我当然不怕。”云珏略微侧身,靠在了他的身上道,“但如果他们专门冲我来,士兵们大概是没办法阻挡的,他们对上血族没什么胜算,很容易白白送命。”
霍索恩感受到靠近的气息,呼吸微滞了一下,却见青年只是靠在了他的肩上,长睫微垂看着远方,带着几分倦怠而无其他动作时,心中泛上了一些类似于柔软的味道:“他们为什么会以你为目标?血族没有为同族报仇的习惯。”
即使克罗夫特家族曾经猎杀过血族,那只被消灭的血族大约也只会受到其他血族的嘲笑。
被羊杀死的狼,不,那个族群比狼更冷血,他们对待自己的同族同样没有什么情分,更别提报仇。
除非是人类以羞辱他们为目的,将捕捉到的血族公开戏弄。
贵族们热衷于将貌美的男女当玩物戏弄的游戏,但血族的骄傲是一旦落入人类的掌心,就会自尽。
就像当初霍索恩刺入心脏边缘的那只血族一样,即使没有那条血鞭杀人灭口,他也会在意识到必死无疑后自我了断。
传说中堕神的后裔,绝不允许自己沦为玩物一样的存在。
这是霍索恩唯一觉得他们值得称道的地方,这样的骄傲也意味着他们很难去单独报复某个人类。
“不是那个原因。”云珏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摇了摇头。
轻蹭的动作带动着柔软的发丝触碰到了耳际,让霍索恩的喉结轻动了一下,却没有避开靠在身上的人:“那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青年微垂的长睫上,有些福至心灵的心尖跳动了一下。
“因为你的样貌?!”霍索恩蹙眉问道。
那群血族喜欢漂亮的人类,肆意的玩弄他们的心,然后再吸干他们的血液。
而传说中,很多血族其实也是由人类转变的,挑选十分合心意的漂亮人类,不同于普通的吸血鬼那样只给予微量的血液,而是替换掉人类身体内大部分的血液,由血族的血液进行冲刷,彻底转化族群。
这种转化过程,往往被称之为初拥。
血族漂亮的样貌大多来源于此,时间一久,大约连他们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人类。
克罗夫特新任家主的样貌,绝对符合他们的标准。
“嗯?”云珏抬眸询问,“样貌?”
“血族喜欢漂亮的人类。”霍索恩简短回答,而没有言明全部。
这一条并未写进血猎手册之中,又或者说是被特意剔除掉的,因为确实有长相不错的人类在听到这一条后试图去碰到血族,以此获取永恒生命和强大的力量,而因此丧命的。
“唔。”云珏眨了眨眼睛,轻蹭着朝他靠近了一些。
他离得太近,几乎要吻上来的距离让霍索恩喉结轻动了一下,却没有感受到那碰上来的触感,而是被那双湛蓝的眸直勾勾的瞧着,其中甚至是亮的,亮的人心慌。
“看什么?”霍索恩问道。
“你觉得我漂亮啊。”青年弯起了眸轻声问道。
霍索恩那一刻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跳的心慌,他抿唇轻应道:“嗯,漂亮。”
就像是天使,美神,世间所有的溢美之词,都可以毫不犹豫的用在他的身上。
这样的样貌,这样的灵动,可以吸引世间几乎所有的视线为他停驻,血族又怎么会忽视掉他?
“你也很好看。”云珏抬手摸上了他的颊,指节轻碰着他的唇角笑道。
“所以是什么原因?”霍索恩握住了他仿佛在挠动着心的手,拉下,交扣在了掌心问道。
他吗?大约算是不错的,不过血族见到他时是来不及说那些轻佻的话的。
因为面对能够威胁自己生命的人类时,再浪荡的血族也会失去品评样貌的心情。
“我的父亲有几个私生子你知道吧?”云珏轻动了一下手指,没抽出来时指尖轻挠了挠那十分灼热的掌心。
“别乱动,你想被我捆起来说话吗?”霍索恩眉头轻动说道。
“你好凶啊。”云珏眨了眨眼睛,深扣住了他的手指笑道,“好了,我好好回答问题,他们没有名正言顺的继承权,也没有兵力,但如果他们跟血族合作,我就落入了下风,就像你说的,血族喜欢漂亮的人类。”
血族如果不正面对抗,而是潜入专攻,几乎没有人类能够拦得住他们。
霍索恩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是其他贵族,血族不会有跟人类合作的意图,但如果极尽夸赞克罗夫特新家主的样貌,那些浪荡的血族会很感兴趣。
“你没有将他们抓捕起来吗?”霍索恩问道。
“抓了,有人跑掉了。”云珏回答道。
“已经确定他跟血族合作了吗?”霍索恩慎重问道。
“没有,我猜的。”云珏眨了眨眼睛回答道。
霍索恩一时沉默。
“这是很合理的猜测啊。”云珏一只手没抽出来,另外一只手竖起来手指道,“没有力量对抗的时候,当然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死掉比较划算,这个时候也只有血族能够帮助到他们了。”
“血族可能在知道消息后顺手杀了他们。”霍索恩看着那根竖起的手指道。
“富贵险中求啊。”云珏笑道,“更何况他们也不用自己去报信,只要把消息传出去就可以了。”
霍索恩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这样的方法下,血族的确很好利用。
只要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死了,其他的私生子自然能够名正言顺的瓜分克罗夫特家族的财富。
很合理,很有效。
而这位克罗夫特的新任家主,可不是一朵完全纯净不谙世事的小白花。
能够在上一任家主去世后这么短的时间内收服克罗夫特家族,让卢敏为他所用,他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对方是柔弱可欺的?
“你看什么?”青年歪头询问道。
“没什么。”霍索恩摩挲着掌心之中微凉的指腹道,“我会从血族的手里保护好你,不过那位逃离在外的私生子需要你自己去抓捕了。”
留在外面终是隐患,谁也不知道他会出什么样的招数。
至于面前的青年,有心机是好事,他能够掌握克罗夫特家族而不是被它所掌握,证明着他接下来会过得很好,图恩地区的人们也会过得很好。
只不过再优秀的家主,面对血族那样非人的力量时也会无力对抗,这是身为人类无可奈何的地方。
“唔,你摸的我手指好痒。”青年眨了眨眼睛说道。
“忍着。”霍索恩侧过了目光道。
“……好吧。”云珏轻叹,靠在他的身上打了个哈欠笑道,“那接下来就拜托你了,霍索恩队长。”
“嗯。”霍索恩轻应一声,在感受到身旁平顺的呼吸时怔了一下,视线看过去时,倚在身上的青年已经浑身松散的进入了睡眠。
他似乎累极了,以至于霍索恩分不清他长睫之下的是阴影还是困倦留下的青。
他们分别的时间其实算不上久,收拢这个领地的势力也好,潜在的危机也好,大约都消耗了他不少的心力。
脚步声渐近,唤回了霍索恩不知道注视了多久的神思,动作极轻的抬眸没有影响靠在身上青年的呼吸节奏,只是他抬眸时,卢敏已经走的很近。
对方明显注意到了这一幕,却也只是如常的将端来的食物放下,然后轻声询问:“需要为您切开吗?”
霍索恩垂眸看了一眼靠在身上熟睡的青年,略微摇了摇头。
“您不用担心,老爷……”卢敏开口道,“…在白天的睡眠很好,不容易被吵醒。”
霍索恩看向了他,略微颔首。
卢敏得到回应,蹲身将餐盘里的牛排小心切开,将叉子放好时起身离开了。
牛排的香气四溢,即使血猎组织最近的饮食不错,也很难跟克罗夫特家族的食物相比,尤其是肉类,很缺,最好不要浪费。
霍索恩在卢敏离开后拿起了叉子,叉起一块后放进了口中,放轻咀嚼咽下,身旁的青年未醒,甚至他将一整盘的食物都吃掉了,靠在身上的青年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如那位管家所说,确实很能睡。
先前还说睡不好……
霍索恩屏气,抿了口茶水冲淡了口中的味道,看着熟睡的青年,扣紧了他的手指。
微凉的指尖在被掌心的温度慢慢暖热,阳光照射下的花丛带着舒缓又刺目的美丽,饱腹感带来了些许的倦怠,霍索恩的目光落在青年安逸的眉目上,第一次有了岁月静好的感觉。
如果能一直……
人心的贪婪往往来源于自己的放纵,一个月,定好了以后,反而能够只在这段岁月里专注的回应他的感情。
轻吻落在了青年的额头上,没有惊扰半分。
……
日暮落下,凉意渐起时,霍索恩的轻推,唤醒了将他的肩膀枕的有些发麻的青年。
而霍索恩的唤醒,是因为他觉得如果不管他,他好像能够一直睡下去。
“再睡下去,晚上会不着。”霍索恩看着青年抬起头时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睛道。
被吵醒了,他似乎也不怎么生气,只是好像在发呆?
“睡得着。”青年倒是有所回应的启唇。
“你已经开始反应迟钝了。”霍索恩看着他的模样说道。
那双湛蓝的眸好像有些不聚焦,却乖乖回答的模样也出乎意料的可爱。
青年轻笑,唇角先扬,那双眸轻眨着弯起来的时候,其中有了丝灵动的味道:“你亲我一下,我立马就能清醒。”
他的声音中还带着些刚刚睡醒的沙哑,轻喃软语的,撒娇的意味比平时还要重。
霍索恩气息轻出,在那翘起的唇角下靠近,亲吻在了那柔软的唇上。
而只是那一刹那,那双湛蓝的眸蓦然睁大,在他退开时果然恢复了清醒的模样。
“果然很有效。”霍索恩说道。
“唔,我觉得……”那双眸回神轻眨,开始转心思了。
“不要觉得,该回去了。”霍索恩起身伸出手道。
云珏抬眸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眼睑轻动了一下,笑着将手搭了上去,被拉起身时笑道:“好吧,我听你的。”
一拉的距离靠近,霍索恩对上那含着笑意又透着乖的眸时,本以为青年会顺势靠近,却不想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退开了身位转身道:“晚上想吃点什么?”
拉住的手轻轻抽离,唯有那双转身的眸回视着他,带着笑意,却无法抓握。
“都可以。”霍索恩并不挑食。
“那就让厨房来安排吧。”青年最终抽出了他的手指,抵在那漂亮的下颌上轻轻沉吟了一下道,“送信的人也应该回来了,我们走吧。”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跟上了身前那道在暮色中也仍然优雅又漂亮的身影。
他们之间还是很亲密,只是跟之前好像形成了落差。
那应该是怎么样的?霍索恩盯着青年垂落于身侧的手想着。
对方应该是牵着他的,一步都不想离开。
但那样实在有些太黏人了,事实上霍索恩不喜欢那样。
但……
“想牵手吗?”面前的声音询问,伴随着被霍索恩一直盯着的手伸到了面前。
霍索恩抬眸,对上了青年含着笑意的眸时,握着剑柄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确定了面前这家伙是故意的。
毕竟人的脑袋后面可不会长眼睛。
不想让他得偿所愿。
“牵吧,晚上有点冷。”青年撒娇似的笑道。
霍索恩垂眸,握住了那伸到面前的手时,感觉到了一缕类似于无奈的懊恼。
他虽然打算好好的对待他,但这家伙很会得寸进尺。
他对于玩弄人的感情,好像有些无师自通。
“好暖和。”青年反扣住了他的手喟叹,带着长舒了一口气的舒适牵着他的手转身道,“其实最近的夜晚都有些冷……”
“多盖被子。”霍索恩跟上了他的身影说道。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云珏看向他道。
“好好睡觉,不会有血族来的。”霍索恩回视着那双湛蓝的眸道。
他知道,对方能够听得懂。
云珏眨了眨眼睛,勾住他的手指歪头笑道:“你把我的借口都堵死了。”
看来睡一张床的计划不太可行了。
“去吃饭吧。”霍索恩牵着他的手前行道。
“唔,其实我这庄园里有马克主教的探子。”云珏跟上他的身影说道。
“血猎不受教规的影响。”霍索恩步伐未停,侧眸说道。
血猎虽然属于教廷之下的一支,但像神职者那样终身保持身心纯洁的教规与他们无关,甚至于在暗处,那些神职者也不是完全纯净的。
只不过他们淫乱与否,也与他无关。
若真是有神,神的惩罚也不过是让堕神进入了黑夜无法见光,除此之外,永生不灭,可以肆意的在人间狩猎。
“你怕什么?”霍索恩看着身旁的人道。
“那位主教大人应该很想找到我的软肋。”云珏跟着他的步伐笑道。
豺狼是喂不饱的。
霍索恩眼睑轻敛了一下道:“我不会成为你的软肋。”
“嗯?为什么?”云珏疑惑道。
“不为什么。”霍索恩没有给出正面回答。
如果马克主教试图以他为威胁,他会宰了那个神职者,就这么简单。
只是这样的话是不能公然对外说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云珏拉长了语调,快速跟了几步问道,“我可以抱着你走吗?”
霍索恩步伐微顿,看向了那满是期待和发亮的眼睛,冷酷的拒绝道:“不行,你是树袋熊吗?”
“我可以做。”青年沉吟了一下竖起了手指。
“我不是树。”霍索恩按下了他那根手指道。
“其实……”青年眼睛轻转。
“其实我想了一下,马克主教的探子也没有那么好解决。”霍索恩接过了他的话头道。
“哦?这样啊。”云珏轻笑。
“嗯。”霍索恩应道。
“好吧。”云珏拉了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往前走道,“真是可恶的马克主教,我讨厌他。”
霍索恩跟上了他的身影,附和之时唯有心口在砰砰跳动着。
他很难拒绝云珏的要求,有理的或者无理的,都很难。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迹象。
晚餐很丰盛,比午餐略显简薄,但对于霍索恩而言,味道比他日常食用的好到了极致,且没有他想象中的食物摆满了整个桌面的奢侈,虽然有佣人来往,但大多只有他们两个人用餐。
可即使食物的味道很好,青年餐盘里的食物,也只取用了很少一部分。
“不合胃口?”霍索恩看着青年放下刀叉,端起一旁的红酒轻晃时问道。
“唔,还可以。”云珏将杯沿轻压在唇边说道。
人类的食物没有味道真的很糟糕。
蛊红的酒水在杯中流淌,烛火之下像极了血液的颜色。
而轻压在那漂亮至极的青年唇边抿入时,好像给他的唇和瞳色都染上了一层极艳的红色。
霍索恩接下来的话语留在了唇畔,目光紧盯着,在青年拿下杯盏时开口道:“你的酒能给我尝尝吗?”
云珏看向了他,目光落在他身旁的杯子上笑道:“你不是也有?”
“我想尝尝你的。”霍索恩伸手道。
云珏看向他,手中的杯盏轻晃着笑道:“要是我不想给呢?”
霍索恩眉目轻压,他很不想去怀疑,但职业的本能让那对那一幕有着天然的警觉性。
“骗…你…的……”青年弯起眉眼拉长了语调笑道,“你要什么我都愿意给,喏。”
他的杯子递了过来。
霍索恩倾身去接,却见已经伸到面前的酒杯撤回,抬眸时那杯盏已经抵在了青年的唇边饮下,阴影伴随着对方的俯身覆在了他的唇上,红酒的芳香充斥进了他的口腔之中。
回甘而没有一丝血腥味。
只是极上品的红酒。
下唇轻咬,一吻分开,青年坐回原位,露出了漂亮如贝壳一样的牙齿,笑语轻扬:“亲爱的霍索恩队长,你想验证多少次,我都陪你验哦。”
“抱歉。”霍索恩抿了一下还残留着些许痒意的下唇说道。
“没关系,如果你缺乏警惕心,我反而会怀疑你的专业能力。”云珏看着他笑道。
“我很抱歉。”霍索恩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敏感,至少不应该对他所喜欢的这个人这样,那会伤了对方的心,但那一刻的危机好像直接悬浮在了他的心口。
“你真的感到很抱歉吗?”云珏轻撑着下颌看着他问道。
“是的。”霍索恩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如果你真的感到很抱歉的话,就喝下你身旁那杯红酒来赔罪吧。”云珏弯起眸笑道。
霍索恩的目光落在了那杯深红的酒水上,事实上他并不饮酒,那种会让人失控的东西会削弱人的反应能力。
但此刻他已经喝了一口,这样浅底的酒水并不足以让他醉倒。
霍索恩伸手端过了酒杯,在鼻尖轻嗅,酒的味道很浓郁,品到唇边也没有异样的味道。
他的目光转向了那正托着颊看向他的青年,举杯将其中的酒水饮了下去。
他怀疑了他两次,也该许给他一次信任和赔罪。
美酒入喉,滑进了胃里,杯盏放下时,灼烧的感觉却伴随着晕沉感而起。
周围的晃动让霍索恩伸手扶住了桌面,却只能在那烛火轻晃下靠近的眸中失去了力道和意识。
云珏接稳了他倾侧过来的身体,任由这在血族之中也大名鼎鼎的猎人躺靠在了自己的颈侧,将手中顺手端过来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俯身吻住了那随着意识深陷而轻启的唇。
酒水灌入,只带来无意识的吞咽,渗出的一丝被轻吻啜去,没有浪费分毫。
“老爷,洗澡水准备好了。”卢敏站定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道,“我叫人来。”
“不用。”云珏起身,将那相当高大的男人抱了起来笑道,“我来照顾他就好。”
那群血族,还真是不懂得拿捏命脉。
不过只有他知道这个人的酒量这么浅就足够了。
“我保证,只洗澡,不会占你便宜的。”云珏垂眸,看着怀里人微拧的眉心,靠近轻蹭了一下鼻尖离开了此处餐桌笑道。
卢敏全程低头,只在此处的主人心满意足的抱着那好像轻若无物的男人离开时,召来了人清理餐桌,然后关上了此处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