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血猎沉沦黑暗(4)

利亚城清晨刚出炉的糕点的确很好吃,灌进鼻腔的气味里证明着它放了足够量的糖和牛奶,松软微热,即使进入口中有一种尝不到甜味的遗憾,也不虚此行。

“怎么样?”霍索恩看着一旁认真吃着糕点的人询问。

“很好吃。”云珏抬眸,从自己这一块上掰下来一半递给了他笑道,“尝尝。”

霍索恩垂眸,并未犹豫的接过递到了唇边,很甜,对比起以往的食物甚至有些过于甜了,但很好吃,不论是口腔和身体,都会眷恋这种细腻甜蜜的味道。

“你们昨晚的成果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云珏在他提过装着糕点的篮子时问道。

“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霍索恩付了钱,一手提着篮子,一手牵着马带他离开了越来越多人聚集的店面说道。

朝阳升起来了,城市也逐渐变得热闹,或许是有云珏的存在,过路之人并未像以往那样匆匆回避,而是目光不自觉的停留在那被朝阳笼罩,好像浑身都发着光的青年身上。

他像地底专门蛊惑人心的恶魔一样吸引着人类的视线,却处于光明之下。

“他们有可能是震慑于霍索恩队长的名声,所以躲起来了?”云珏一边咬着口中的糕点,一边猜测道。

“我的名声没有那么好用。”霍索恩在他手中最后一块糕点送进口中时,将手中的篮子递了过去。

遇到的吸血鬼,他会直接斩草除根,且他们狩猎的地点变化不定,吸血鬼很难知道他们的踪迹,更重要的是……

“不要了。”云珏摇头。

“你的胃口很小。”霍索恩发现即使是他觉得不错的食物,吃的也很少。

昨天为他留下的食物,也只是动了一小部分。

“其实食物是很合口味的,但我一向吃不下太多东西。”云珏说道。

霍索恩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身量,对这一点存了疑。

毕竟能够长出这么高的个子,且看起来并没有过于瘦削的体态,说明这朵养在温室里的花阳光水露都很充足。

只是很可能挑食,出于礼貌诉说食物还不错,就证明只是能够入口而已。

至于吸血鬼们,他们完全无法扼制自己的食欲,就像人类依靠各种各样的食物生存,吸血鬼则依赖于人类的血液。

他们就像行走于黑暗之中的尸体一样,需要吸食人类的血液,获得赖以生存的生机,否则就会无法移动。

他们对于血液的渴望会牢牢压制住曾经为人的理性,一旦吸食过一次,就会再也无法扼制,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

这也就是为什么血猎四处狩猎,而吸血鬼们仍然敢冒着风险出行的原因。

那个种族不存在受到震慑而躲起来的可能性。

那么这种大范围的销声匿迹就很值得深究。

“在想什么?”身旁温柔的问询声响起。

霍索恩下意识抬眸,对上了青年探寻的蓝眸,一时心头微漾,思绪中遍布血色的画面与面前明亮纯净一幕的交织,就像是一条泾渭分明的交界线将其划分两端。

人类渴望明亮,但血猎只会行走于黑暗之中。

“没什么,你还想要去哪里看看吗?”霍索恩岔开了那个话题道。

“唔,我对这里不太熟悉。”青年闻言沉吟,某一刻眼睛一亮道,“听说城市里会有赌坊的存在,能够一夜暴富。”

霍索恩的步伐止了一瞬问道:“听谁说的?”

“扎克,我家的一个男佣,他说那里是世界上最好玩的地方。”云珏说道。

“他在骗你。”霍索恩压下了他那根因为眼睛亮起而竖起的手指道,“那里不能一夜暴富,只会一夜倾家荡产,是地狱一样的存在,如果有机会的话,辞掉他。”

“哦……原来是这样吗?”那双湛蓝的眸略微黯淡了下去,不过也只黯淡了一瞬,其主人就有了新的问题,“既然会倾家荡产,为什么还会有人趋之若鹜?”

“因为侥幸心理。”霍索恩说道,“每一个踏入其中的人都觉得自己能够及时收手……”

但其实放任自己踏入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入网的猎物。

赌的是人心。

之所以还未输,不过是因为还没有遇上能够让自己心动的饵。

当遇上的时候,人就会忍不住伸手。

霍索恩的目光落在了身旁正认真听着他说话的青年身上。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自控力不错,但事实上,心被诱惑着,随时都会想要脱离理性的掌控,想要放任。

“唔,那还有什么好玩的吗?”云珏问道。

“……没有。”霍索恩思索了一圈,也没有适合这位少爷的娱乐方式。

他们闲暇时可能会外出打猎,娱乐加训练,上树掏鸟窝或是捕蝉一类的倒是很愉快,但不适合面前的这个人。

“外面这么无聊吗?”云珏跟上了他继续前行的身影道。

“是的,无聊透了,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吃饭睡觉。”霍索恩说道,“我们回去吧。”

“唔。”云珏跟上他的身影,手指轻捻了一下笑道,“你好像在敷衍我。”

“嗯。”牵着马走在前方的人应了一声,“就像你骗我腿伤还没好一样的。”

云珏步伐停住,对上了那前方回眸看向他的人,目光轻移。

“在想要编什么理由?”霍索恩问道。

云珏看向了那双直视他的眸,轻轻泄气走上了前去道:“其实刚开始是很疼的。”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神色未变。

“然后跟你待在一起太愉快,我就忘了这件事。”云珏走到他的面前站定道,“其实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一点点疼。”

他的眉头微拧,眸中看着楚楚可怜,唇角却是轻轻翘起的。

完全没有一点儿骗了人的羞耻心,只有继续行骗的无耻。

偏偏那双眸中的期待让人无从拒绝。

看起来很拙劣的演技,其实很会。

“我扶你上马。”霍索恩扶住了他的手臂道。

“那你呢?”云珏问道。

“我帮你牵马。”霍索恩安抚了一下躁动的马匹,扶人上马背。

“这样不太好吧?”青年的话语中有些迟疑。

“那你下来牵马,我坐上去。”霍索恩看着安稳坐在马背上的人道。

“我们两个不能一起坐吗?”青年略微弯腰翘起唇角提议道。

他坐在马背上的模样也漂亮极了,流畅优雅的身形,吹拂在风中细腻的花香,就像是这个美丽国度的代名词,让霍索恩不由得想起之前抱着他驶过城市的滋味。

像是把浪漫和炙热抱在了怀里,心跳比马蹄声更剧烈,却因为速度太快转瞬即逝。

“坐稳了。”霍索恩没有回答,而是叮嘱一声后转身牵上了马。

马蹄哒哒前行,行走于朝阳洒落的路面上。

瓦伦西亚有一个美丽的传统,骑士会把心爱之人连同玫瑰一起放在自己最珍重的马背上,带着它们一起回家。

云珏扶着被一并放在马背上的篮子,看着其中的玫瑰糕点,在马匹的轻晃中翘起了唇角。

影子落于身后,拉出了很长的距离。

……

利亚城很大,瓦伦西亚边境的城市也并未吝啬展示它的富庶,兼之地广人稀,更是广阔。

但再长的道路,也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血猎组织外停留的车队更是十分醒目的提醒着终点的到来。

被牵着的骏马随霍索恩的步伐停下,停在车队边的人已经在听到动静时纷纷看了过来,一个穿得十分齐整的中年人更是整理着衣襟快步走了过来,朝着马背上的人恭敬行礼。

“瑞文少爷,很高兴见到您,我是管家卢敏,奉老爷的命令来接您回去。”

他的眼睛中清晰的映着马背上的青年,确认着那是他要接回去的人。

“你们来的很快,我的信应该还没有送到。”云珏垂眸开口道。

“老爷一早就派了人过来接您,送信的人在中途就遇到了。”卢敏带着得体的笑容回答道,“很抱歉让您在利亚城多等了一日,这是我们的失误。”

“没关系。”云珏开口。

卢敏抬手叫人,已有随行的侍卫上前,接手了缰绳,卢敏更是亲自上前扶了云珏下马,温和问道:“听说您的腿受伤了?”

“只是磕碰了一下而已。”云珏下马后拿开了手,转眸看向了自从看见车队后就已经置身一旁的人。

四目相对,之前还亲自牵马的人眸中已无了两人相处时的温情,只是淡漠的看着他,就像初见的时候一样。

他们即将要分别了,比预料之中更早。

“我能在利亚城再停留两日吗?”云珏看向身旁静立的管家问道。

卢敏的神色有些迟疑,态度却是恭敬的:“很抱歉,少爷,老爷他有些想早点见到您。”

他的语意未明,但明显是有些急切却不便言说的事。

“天色还早,现在离开,在傍晚之前能够抵达下一座城池。”霍索恩看向他们开口道。

卢敏看了他一眼,赞同的颔首道:“是这样的,少爷,夜晚还停留在城外是很不安全的。”

“不能申请血猎同行吗?”云珏看向那淡漠疏离的人问道。

“血猎不是贵族的私兵。”霍索恩回答道。

这一次,他连声音里都浸着冷意。

云珏看着他,眼睑轻颤了一下。

艳阳天里,那双蓝色的眸似乎泛着不可置信的水光,但被注视者却没了之前的心软:“瑞文少爷,一路顺风。”

他们该回到属于彼此的轨道和位置里去了,就像黑夜与光明,本来只是短暂的相逢,从来不会真正的重叠。

云珏的唇轻动了一下,走向了那并未避开目光的人面前。

霍索恩的眼睑轻抬,身体却直到青年停在面前时都未挪动半分。

退避即代表着在意,明知没有结果,还选择继续放任,就是一种赌徒的思维。

所以无论他是期待也好,伤心难过也罢,这条本不该建立起来的线,由他亲自来斩断。

四目相对,霍索恩眸中波光未起,只在青年的手抬起伸过来时随之轻移。

然而他本以为会落在脸颊上的手指落在了他的衣襟上,交错轻捻,青年温柔的语调裹挟着笑意而起:“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霍索恩抬眸,撞入了那双轻轻弯起,漂亮的不可思议的眸中,一瞬间心绪不受控制的起伏。

“我保证。”青年轻笑,收回了手指,温柔叮嘱,“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也别被其他什么人吸引了视线。”

他的声音温柔细腻极了,却像是一张无形的丝网一样,将霍索恩笼罩在了其中,让他心中本已冷却的火焰不断的灼烧着。

他的心在被诱惑着,冲击着理性的牢笼,难以干脆利落的斩断。

“我走了。”面前的青年没有等他的回答,仿佛只是告知,转身随着卢敏的指引上了那被恭敬拉开的华丽马车。

车门关上,卢敏捧过来了一个袋子,恭敬告辞:“这是对您照顾少爷的谢礼,这次出来的急,下次还有更多的谢礼会送到血猎组织。”

“嗯。”霍索恩垂眸,接过了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袋子,接过的那一刻,果然比想象中更沉,“这是我们的份内之事,您客气了。”

谢礼送达,界限分明。

不需要直接的言语,这个世界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彼此的位置。

即使落难的主人心存依恋,旁人也不该有过分的肖想,这是贵族内部的规则。

霍索恩比谁都清晰这一点。

“告辞。”卢敏礼貌颔首,走向了另外一辆较小一些也同样被护卫的马车。

车队出发,十分干脆的驶离了血猎组织的门口,距离那静立原地的人越来越远。

【宿主,您就这样离开了吗?】478回首眺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宿主那刚开始可是志在必得的。

毕竟吸血鬼们再蠢,也没有大白天往外窜的。

血猎组织也不会突然改到白天狩猎。

【我是很想直接带他走的。】云珏靠在椅背上,眸中映着过往的街道道,【但很可惜,他不会因为爱情就轻易放弃自己要做的事情。】

伪装成平民倒是会被对方留在身边,但很可惜,血族的样貌明显需要堆砌大量的财富才能够养出。

设定上不合理不说,他也受不了每天去吃没味道的食物,那可是比白粥还可怕的味道。

【那接下来怎么做?】478好奇问道。

【当然是按照人设,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云珏弯起了眼睛,回首看了眼已经没了血猎组织的街道,轻倚在了车壁上笑道。

更何况该在一个男人面前消失的时候,就要毫不犹豫的消失。

这样他才会时时刻刻的惦记。

就像他一样,时时刻刻的惦记。

【可是分开前给金币这种事,算是羞辱吧?】统子迟疑道。

划清界限,还要用金钱羞辱。

【嗯?谁会把金币当成羞辱?】云珏疑惑问道。

【嗯……】统子也不清楚,但在人类世界中这好像算是一种普遍的羞辱。

【我愿意接受这样的羞辱。】云珏笑道。

统子:【……】

它忘了,它的宿主没有羞耻心。

但那个人类很可能并不会这样想。

……

车队离开,最后的队尾连同着那个短暂居住在这里的人一并消失,如果不是地面上残留的车轮印记,之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队长?”旁边迟疑的声音唤起霍索恩的神思。

“怎么?”霍索恩看向那一群谨慎而视的队员,行动时被手上沉甸甸的袋子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就这么把人接走了。”莫尔在一众谨慎的人中率先走了过来,瞄了一眼那袋金币道,“虽说是给谢礼,但这给的完全就是让……”彼此划清界限的钱。

莫尔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连带着对那袋金币都产生了些恶感。

这可是他们队长第一次心动,结果还没怎么样呢,就被现实的一场大雨淋下来浇了个透心凉。

“这一袋金币,够整个小队一年的经费了。”霍索恩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将其放在了莫尔手上道,“好好管理。”

“啊?!”莫尔一手接过,颠了一下差点摔了,连忙两手捧住,转身看向那走进组织的身影,跟了两步道,“队长你去干嘛?”

“睡觉。”霍索恩穿过让开的人群回答道,“晚上还有任务,别影响行动。”

“是!”一群人齐刷刷的应道,直到那道身影从楼梯上消失,才齐齐松了口气。

“你说队长真的没事吗?”有人左右看看小声问道。

“应该没事吧,这还没来得及发展呢。”

“那不是床不结实嘛?”

“可是队长睡的是他自己屋子吧。”

“我觉得没事,要是我失恋了,我估计会睡不着。”

“也就认识没两天,露水姻缘。”

“都给我闭嘴!”莫尔提高了点儿声音,在一群人齐齐看过来时举起了手上的钱袋道,“早点休息,今晚加餐!”

“哦!有肉吗?!”

“我想吃甜品!”

“不是,这不是那个什么管家给队长的……”有人迟疑。

热闹的队员们纷纷迟疑的停了下来。

用这种羞辱队长的费用去吃喝,他们心里还是有芥蒂的。

“放心吧,这不都是钱。”莫尔扫过一众的表情笑道,“队长就没把那贵族们的嘴脸放在心上,就跟谢礼一样,加餐!这钱不用才是浪费!”

那些贵族们眼高于顶的事他们见得多了,只要钱到位,管他什么脸色,反正好处到手了。

“哦!!!”一群队员左右看看,这才欢呼了起来,纷纷簇拥上前点着餐。

楼下难得的喧嚣热闹十分清晰的通过木制的建筑传递到了楼上,霍索恩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枚硕大的领扣,看着其上湛蓝的宝石。

宝石切割的很漂亮,镶嵌在青年的身上,与那双眼睛有一种相得益彰的美,但即便如此珍贵,第一眼看过去先注视到的也一定是青年的双眸。

其中的鲜活灵动绝非宝石这样的死物可比。

界限分明,唯一能够证明彼此相遇过的,大约也只有这枚宝石了。

结局既定,他本想要一枚袖扣的,没想到对方会把这枚领扣给他。

对方的谢礼,他已经提前收到了。

“好了,别吵了,队长睡觉呢!!”楼下有人喝了一声,喧嚣的声音停了下来。

霍索恩将那枚宝石收好,闭上了眼睛,细碎的议论声仍然能够清晰传上来,临街的声音也并未彻底休止,但此刻却似乎成为了助眠的曲子,让思绪缓缓陷入了模糊。

应该亲他一下的,那张很会说话,总是带着笑意的唇看起来很是柔软好亲的模样,这大概是这个故事唯一的遗憾。

……

车队远行,血猎组织内部如常,夜晚的出行很顺利,就是有些顺利过了头。

因为一连数日,他们都没在此区域内发现任何吸血鬼的踪迹。

即使是骑一晚上的马,也无法消耗的精力体力简直无处释放。

队员们白天跑出去打猎顺便磨练枪法,闹腾的很,莫尔却在将他们送出门后看向了这段时间一直单独待着的队长。

队长喜欢单独待着,除了训练或是狩猎的时候,很少有很多的话要说。

但即便如此,近日却比以往更严重了。

夜晚休息时,吃饭时,独自训练时,都好像跟身边的人隔出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别人进不去,他也不想出来。

“哎哎哎,你干嘛去!”莫尔一把扯住了从身旁经过,直直就往队长那里走的年轻队员的领子。

“我想找队长请教一下。”赫利安被他拉的停下,转头说道。

“没看队长有事呢。”莫尔啧了一声道。

“没事啊?”赫利安疑惑道。

“我说有事就有事。”莫尔不管他,拉着他的衣领就把人往远的拽,“你要请教什么,来来来,我教你。”

“副队长你的剑法没有队长那么好。”赫利安不太想走,他想学最好的。

“哎!你这家伙!”莫尔想给他后脑勺来一巴掌。

“出什么事了?”一道有些淡漠的问询声从两人身后响起,让正在拖拽的两个人齐刷刷的惊了一下。

“队长。”赫利安转过身很恭敬的行礼。

“队长,你怎么走路没声啊?”莫尔转过身却是调侃着抱怨了一声,拍着自己的胸膛道,“吓我一跳!”

“我没有刻意压低脚步声,你的训练疏忽了,需要加练。”霍索恩看着他道。

“呃……”莫尔喉中发出一声,泄气后认真道,“知道了,对了,这小子想跟你请教,跟我请教还不行。”

“请教什么?”霍索恩问道。

“剑术。”赫利安下意识站直了说道。

“跟我来。”霍索恩从他的身边路过道。

“好的!”赫利安带着满脸的欣喜跟了上去。

“你也来。”霍索恩的声音从楼梯那里传了过来。

“我啊!”莫尔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没得到答案,却是连忙跟了上去。

训练落下,失去警惕,绝对是血猎行动的大忌,毕竟吸血鬼即使被刺中,没有命中要害,活下来恢复的可能性极大,但人类的身体可比他们脆弱多了,一旦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就有可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死去。

被吸血鬼咬穿喉咙,刺穿血管,好的被吸干血液,不好的,慢慢流血而亡,能够抓烂树木的爪牙更是毫不吝啬撕烂血猎们的四肢,比起普通人类,吸血鬼们更热衷折磨血猎。

就像一群鬣狗一样,喜欢看着猎物痛苦的死去。

做他们这一行的,早已经做好了随时可能死亡的准备。

赫利安不出意料的在请教的对战间毫无还手之力,甚至怎么说呢?

莫尔在一旁看着,觉得让连队长戏弄都称不上。

队长始终站在原地没动,而年轻的队员已经惨兮兮的浑身都是汗。

新晋的队员们其实都是很能吃苦很优秀的,也多以队长们为目标,这是好事,毕竟如果能够达到队长的水平,对上吸血鬼的话,活下来的几率几乎是百分百的。

但对上血族却不一定。

血族隐没于幕后,他们比吸血鬼更像人,也拥有更强的力量,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从哪里伸出魔爪,即使是队长们,也需要十二分的警惕才能辨别。

死去的队长也不是没有,血猎总部后面密密麻麻的墓碑,祭奠着无数为之赴死的成员,很多人甚至是没有尸骨的。

“力量太弱,出剑的速度太慢,继续练,形成本能……”淡漠的声音冷静的指出问题。

年轻的队员虽然浑身都是汗,却是忙不迭的照着练了起来。

莫尔看着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朝着他走过来的队长,咧开嘴角笑了一下道:“轮到我了?”

“你在看什么?”霍索恩将另外一把剑递给他时问道。

莫尔接过剑柄,扯了扯嘴角道:“队长,你没去争取,是不是因为我们太容易死了?”

他们行走于黑暗之中,却没有吸血鬼或是血族那么强悍的体魄,他们只是人类而已。

人类跟怪物斗,是很容易死的。

即使遇到了喜欢的人,也没办法承诺未来,哪一天万一直接没了,留下那一个人,怎么想都可怜。

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霍索恩看着他,提着剑走到了旁边空置的场地上冷声道:“我没那么容易死。”

莫尔脸皱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受到了嘲讽,却也只能习惯的走上去,毕竟队长的嘴巴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那是因为什么?我不觉得队长你是因为什么地位差距才放手的。”莫尔站在他的对面说道。

霍索恩看着他,提起剑挡住那柄攻过来的剑时道:“我跟他认识才两天。”

两天,相对于他二十几年的生命而言是很短的。

短到只是倏忽一瞬,却又漫长的总是在他的记忆中徘徊。

初遇时的惊艳与怀疑,同坐马车上的言语交谈,那双手上微凉的触感,手腕上传来的心跳,以及醒来时对方浅笑注视的眸,都在记忆之中难以抹去。

不过是长得漂亮了一些,他本不会被美色所迷惑,血族们漂亮的面孔只会让他觉得厌恶,但那个人是例外,他是人类,他的一举一动都很鲜活,一颦一笑都会引起他的心脏跳动。

思念无声无息的渗入他的身体里,仿佛无处不在。

分离的越久,思念就越深,让他不得不去思索,一见钟情的可能性。

“停停停!”莫尔的叫声从对面传了过来。手忙脚乱的挡住了刺向他喉咙的剑,几乎是斗鸡眼式的看着那停在咫尺之间的剑尖,一瞬间汗都冒出来了。

即使剑身收回,他的身体也带着濒死前心神齐齐收缩的麻痹感。

“我说队长,你陪我训练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想事情,我可是你最亲爱的副队长,万一真被当血族捅死了怎么办?!”莫尔拍着自己的心口说道。

“我有分寸。”霍索恩看着他略微蹙眉道,“你这几天懈怠太多。”

“呃……”莫尔讷讷,“这不是这几天没什么事干,这片区域的吸血鬼就好像一瞬间全部失踪了一样,连个鬼影都没留下。”

“送往总部的信件应该快回来了,这几天就能动身。”霍索恩看着他道,“不要懈怠。”

“是,我知道了!”莫尔说道,又看向他试探问道,“你真打算放弃了?”

“……不知道。”霍索恩难得给出这样的答案。

事实上,他有些摸不清楚自己的心。

那么短的经历,本不该对他造成影响,但偏偏影响一直长存着。

除此以外,现实的因素确实存在着,他不可能丢下整个队伍,去追求所爱。

那是把所有拼死信任他的人都抛到了脑后。

“哎?队长还有不知道的事呢?”莫尔来了兴致,“要我说,与其想那么多,不如……”

他的声音在对上那看过来的目光时戛然而止,手动闭嘴,默默捡起掉在地上的剑去练了。

……

如霍索恩所说,送往总部的信很快折返,总部给出的推断是吸血鬼可能是被调离了那片区域。

“总部怎么说?”莫尔在他看完抬眸后询问道。

“已经派了各大队伍前往各个区域调查情况,探查血族在背后的阴谋。”霍索恩卷起了羊皮卷道。

“那我们去哪儿?”莫尔问道。

霍索恩将扎带系好,起身开口道:“图恩。”

“那不是你那位少爷家族所在的地方吗?!”莫尔直接惊讶出声,然后对上队长的死亡视线时再次手动闭上了嘴,嘴里含糊不清的嘀咕道,“图恩那么大,也不一定……我不说了!”

“出发。”霍索恩扶上自己腰间的剑离开道。

其他队员跟上,莫尔准备起身时,却是看到了挡在面前的年轻队员的身影:“嗯?怎么了?”

“副队长,不要再说那件事了,队长明明是为了消灭吸血鬼,你让他的目的好像变成了私事。”赫利安认真的看着他道,“请不要这样做了。”

莫尔愕然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道:“你小子好像队长爱情路上的绊脚石啊。”

“我不是……”赫利安蹙眉反驳。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莫尔起身揽上了他的肩膀往外走道,“进了血猎组织的人,大多都已经做好了送命的准备,但是就是因为这样,才要尽可能的抓住遇到的好事啊……好了,我知道你这个死脑筋理解不了。”

一行人骑马出发,速度要比车队快得多,即使是白天休息,夜晚赶路,在第二天的黎明,也已经靠近了图恩的区域。

“就快到入城的地方了!”莫尔骑在马上看着地图和头顶的植被道。

夜晚赶路其实是有风险的,除了可能遇到吸血鬼,还有可能遇到一些野兽。

但他们的职责本来就是清剿吸血鬼,自然是夜间行路最佳,不过这一路过来,也没碰上几只。

“戒备!”霍索恩的声音伴随着拉紧缰绳的马匹嘶鸣。

而他一出声,队伍中人纷纷拔出武器戒备,一时骤停的嘶鸣声不断。

下一刻,为首处拔出的利刃反手挡住了那攻来的利爪,刀刃反射的月光照亮了那攻来生物的脸。

“是血族!”霍索恩手中毫无间断的枪声先他的判断声一步响起,“后退!”

秘银做成的子弹逼退了那攻击而来的血族,但大部分都溅落在了土地上。

只有一颗没入了那只落于月光之下血族的手臂之上,让他看了一眼后的脸色十分的不愉快。

“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霍索恩队长。”那只血族将子弹从手臂之中抠出,丢在了地上。

那几乎能够让吸血鬼一条手臂彻底废掉的秘银子弹造成的坑洞,在那只血族的身上,却是不过瞬间就恢复如初。

其他队员带着色变纷纷后退,虽然那只血族看起来没有吸血鬼那么狰狞,但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他们连对方的身影都没有看清。

血族的强大不是他们能对抗的。

霍索恩的枪口再次对准了他。

“我上次就说过,你们人类的玩具对我没用。”那只血族轻而易举的躲避着射去的子弹,再次逼近时,却是被那挥动的剑斩去了一抹发丝。

他再次后退,蹙眉看向了骑在马上的人类,声音转:“让开,我今天没空跟你玩!”

“太阳快升起了。”霍索恩说道。

那只血族的眉心瞬间蹙得很紧,沉声开口道:“德米特!你还在等什么,不解决他们,我们今天都得完蛋!”

他一声呵斥,风吹叶动,一道身影在树叶遮挡中疾驰而过,马匹受惊,一众队员伸出的剑却在那落下身影的手中直接被折断了。

“真是废物,对付这几个人类还需要我帮忙。”那道身影的声音中充斥着血族惯有的傲慢,却也在话音落下的一瞬蓦然闪身,避开了那朝他疾驰而来的匕首。

匕首擦过脖颈,带着一丝血迹扎进了树干之中嗡嗡作响,德米特握着满手的断剑看向为首处骑在马背之上的人类,眸中划过厉色时唇角咧了开来,只是下一刻,人类手中的枪抵上了那从他背后偷袭而去的血族的心脏。

砰的一声!

一道身影倒退着跌落,被那血族捂着的地方虽不在心脏,却已经无限接近。

血液从苍白的指缝间淅淅沥沥的滴落,也让他看向霍索恩的神情变得扭曲而复杂。

那不该是人类会有的速度,可人类偏偏有了,还拥有了绞杀血族的能力。

这样的能力对于血族而言是致命的,血族没有孕育后代的能力,仅有的血族都是通过替换掉人类身体内所有的血液而生成,对力量损耗极大,而人类却可以几乎无限制的繁衍再进行筛选。

血猎组织果然不应该存在。

“血族有什么阴谋?”霍索恩的枪口指向身后丢掉断剑的那只血族,看着面前那只正在挖出子弹的血族问道。

“阴谋?”那只血族冷笑了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都说是阴谋了,怎么能告诉你呢?你还不朝那些人类动手在等什么?!”

他的呵斥声发出,一连声的枪响制止了德米特上前的身影,只是下一刻,那道身影带着断剑逼近了霍索恩的喉咙,月色下苍白的脸上带上了得意的笑。

霍索恩手中的剑被他格挡握住,即便削下了他的半条手臂也未退却。

而身后另外一道带着些许血腥气的风也在靠近,逼近要害。

霍索恩眉头轻动,做好了承受一次创伤的准备,却见面前的血族滞了一下。

“什么味道?!你身上……”

德米特的问题没能问出,只这停滞的一瞬,沾着血迹的剑已经砍下了他的头颅。

那颗称得上好看的脑袋飞出,伴随着血液的流出变得干枯。

枪声连续响起,这一次身后逼近的血族没能躲过每一颗子弹,跌落后退的那一刻,被那把染血的剑穿过胸膛钉在了地面上,其中的锋刃紧贴着心脏,溅落着血液的人类扶着剑柄,背着月色,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声问询:“血族的阴谋是什么?”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躺在地上的血族能够感觉到那些贯体的秘银子弹正跟这把剑一起腐蚀着他的身体。

两个血族,一个人类,他们竟然输了。

输的差了那么一点儿,但那么一点儿源自于这个人类衣襟上的印记。

“说起来,你的身上竟然有血……”躺在地上的血族嘲讽一笑。

然而他的话却没能说完,脑袋就在从森林之中疾射而出的一条血鞭下粉碎掉了,甚至轻嘲的笑还留在唇角。

血液流淌,身体萎缩,霍索恩站在一旁呼吸滞住,他虽及时躲过,但那道血色长鞭的残影却似乎仍然在视线之内缓缓消散。

快到不可思议,如果不是攻击目标不是他,他未必能挡住,而即使未能窥探到对方的踪迹,霍索恩也感受到了一种让他心神急剧颤栗的感觉。

那是最顶尖的血族,而他一人很难是其对手。

一不小心,整支队伍都有可能全灭。

霍索恩戒备,但那攻击却再未发出,风吹叶动,一丝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地平线上时,霍索恩心神微动,在面前尸体化成灰的过程中缓缓放松了心神时,才发觉了手指因为握剑太用力而有些酸楚微颤。

太阳升起来了,那只血族不会再随意出现,又或者已经离开了。

但血族的阴谋无从得知,霍索恩垂眸看着被风吹走的灰,这只血族最后的话,像是要说另外的事情,但被制止了。

他的身上有什么?

霍索恩看着自己身上随着阳光同样挥发的血迹,略微沉思不得其解后,只能将这条线索暂时记住,收起自己的剑走向了停留在原地的马匹。

不论是什么,人类与血族都不能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