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就在生气,口是心非的主教大人。”云珏翘起了唇角道。
阿德里安气音轻出,不理他了。
云珏手指轻抵着下颌,看向了那跪坐在中央头低的死死的年轻执事,虽然说他不介意在这种时候哄人,但有些私密的话确实不适合说给外人听。
也不是不能说,但说出来主教大人绝对会更生气。
“你有气憋在心里只会让自己难受。”云珏笑道。
“我从不把气放在心里。”阿德里安瞧了他一眼道。
不过是有些事情做得过分了一些,还不至于生气一晚上都消解不了,他需要杜绝的是神明接下来过分的言行。
他真的……肆无忌惮。
比阿德里安想象的还要肆无忌惮。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都会有些突破底线的吃不消。
但卢格在这里能阻挡多久也未可知,这几乎全部取决于神明愿不愿意继续演下去的心情。
而这样的状况,来源于双方力量不对等造成的倾轧。
不爽。
“这样……”云珏弯起眉眼笑道,“你不生气的话,我们可以坐一起吗?这边有些空荡。”
“父神所坐的地方就是神座,作为您的信徒怎么能跟您平起平坐。”阿德里安恭敬的回答道。
云珏看着他垂下的眸,轻托着颊,撩起车帘看向了外面行过的原野。
【宿主,您到底怎么把人惹生气了?】478也有些好奇了。
毕竟大主教看起来冷冰冰的,脾气看起来还是很好的。
【做了一些超越人体极限的事。】云珏笑着回答道。
【什么超越人体极限的事?】统子好奇。
【你真的想知道的吗?】云珏弯起了眼睛笑道,【也就是……】
【啊,住口!】478想起前车之鉴,并不想被黄暴的东西冲击到自己纯洁的数据。
云珏失笑,眸中映着窗外的原野,却是不再给又怂又好奇的统子科普了。
但他想这不能怪他,谁让主教大人向来纵容得很,而他又很擅长得寸进尺去探人的底线,一不小心就越过去,把人弄哭了。
虽说是生理性的眼泪,但哭了的大主教连神明都会忍不住。
然后就把人惹生气了。
马车前行,车内无言,卢格后知后觉的发现这辆车厢果然如他所想的一样平稳前行,没有丝毫的颠簸。
太平稳了,以至于人会有些犯困。
哈欠声传来,卢格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神思清醒时却发现不是自己的。
他顺着那发出声音的地方悄悄抬头,看到的却是那风吹窗帘处极为安逸美好的一幕,形容极为出色的青年轻倚,睫毛垂下,在那窗外一闪而过的绿意中好看的让人觉得呼吸重一些都好像是打扰。
这一刻,神明看起来不像神明,而像是一个普通的探险者一样,懒散的闲适的,仿佛伸手可以触及的存在。
“低头。”车内冷淡的声音传来,让卢格肩膀一凛,下意识低下了头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看呆了。
“对,对不起!”卢格致歉道。
“嗯。”阿德里安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了那靠窗小憩的青年身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
车厢内一丝气息微松,卢格低着头,视线之内坐在一侧的人起了身,穿过了他的面前,落座在了另外一侧。
悄悄抬起的视线中,原本靠在车窗上的青年被换了个方向,在车窗拉上时靠在了那落座之人的身上,似乎连气息都变得比之前更加平缓。
卢格难以形容两张出色的脸靠在一处的那种震撼感,但他知道,这场争吵宣告落幕了。
……
未到午时,车子又到了一座相对大的城镇,这一次车马通行,车队两侧皆是信徒欢迎,又有镇中管理之人辟开两侧信徒,让阿德里安得以下车。
城镇比较大,囊括的包括田地在内的范围也很广,需要圣骑士们前去测量。
同行者安排,城镇管理者则恭敬的邀请道:“尊敬的大主教,请您去在下的住宅先做休息,我为您一行准备了十分丰盛的食物。”
“我们去教堂休息即可。”阿德里安婉拒道。
“您来的不巧,教堂正在翻修,附近都是石头,很不方便。”镇中的管理者道。
“结界建好我们就走。”阿德里安仍旧拒绝。
“啊,好,那实在太慢待您了。”镇中管理者道。
“没关系。”阿德里安并不在意这件事,只是巡视着被阻拦在外恭敬的信徒们。
“为什么不能去那个家里休息?”云珏略微侧身问道。
“啊?!”卢格接收到话语蓦然回神,指了指自己鼻尖问道,“您问我吗?!”
“嗯。”云珏笑着轻应,“卢格执事,不用紧张,我不会随便处罚忠诚的信徒的。”
“哦哦哦!”卢格连应,思及他刚才的问题开口道,“您不知道神职者只能入住教廷这件事吗?”
“不知道。”云珏回答道。
卢格讶异,并自动在心里为神明做出了解释,神明忙碌,当然不可能关注人类的每一件事:“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个时候神职者会接受人们的招待……”
卢格一边解释,一边自豪于能给神明解释他所不知道的事。
神明曾经垂爱人间的盛时,光明教廷几乎是扎遍了整座大陆的,每一个村落都至少有一间能够供奉神像的教堂,那一定是每到一个地方最恢宏的建筑,绝对足以容纳过路的神职者借住。
只是在信仰极盛的时候,当然也会有神职者入住招待者的家中,只是也因此滋生了罪恶。
有故意将自己子女送给神职者,以期冀他们能够染上所谓尊贵的血脉的,也有神职者依靠自己的身份,强行占有一些貌美的男女的。
他们所过之处掠夺着金银,食物,荒诞淫乱的简直无法拿到明面上来说。
卢格不知道那数百年前的后续,只知道光明在渐渐退出大陆,曾经遍布的教堂被黑暗覆盖侵蚀,神明就像是被触怒了一样,逐渐丢弃着这片大陆。
“您是因此被触怒了吗?”卢格小声问询,又意识到神明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不是。”云珏回答。
光明神并没有人类想象的那么在乎信徒的黑暗面,所谓的教廷,也不过是人们自行构建起来的,用来供奉光明神的地方。
神明有闲心的时候,会拨弄两下,无意的时候,就弃之不管。
那些所谓神职者,不过只是借势而为的人类。
人性本恶,尤其是在没有任何束缚的时候,不仅仅是对异族,对同族也同样不留情。
智慧生命要比豺狼虎豹更懂得如何无声无息的欺压和让一个种族湮灭。
“请救救我的孩子,求您……”人群之中伴随着孩童的呓语传来了哀求的声音。
“他怎么了?”阿德里安婉拒那管理者后并未返回马车,而是走了过去。
人群振奋,抱着孩子的母亲更是激动的直接跪了下去:“我不知道,他昨日就浑身滚烫,求求您,救救他!”
阿德里安伸手覆在了孩子的额头上,卢格看着神明随之而去的视线,小声开口道:“神职者不允许随意入住信徒们的家中这条制度,就是阿德里安大主教定下的。”
他仁慈的照看着这片土地,如果说有唯一能够得到神明认可的人,卢格觉得非阿德里安大主教莫属。
“他做得很好。”云珏看着那道正在为孩童驱散着病魔的人笑道。
他是一个相当成功的大主教,从不会犹豫自己的决定。
如果他一开始选择的是黑暗方,也会做得无与伦比的出色,而他选择的是光明一方,这是人类的幸运。
人群之中的赐福一直到出去丈量的圣骑士们返回时才停下。
“原本的土地向外拓宽了很多,北方的范围更大一些。”
“后续的荒地开拓,西南方更容易开辟出来。”
他们带回了消息,画出了范围,阿德里安以此重新设下了比原本范围更大的结界。
而不论是抵达这座城镇还是离开,云珏都能够感觉到那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信仰之力,甚至其中一大部分汇聚在了施下结界的本人身上。
车厢平稳,云珏看着坐在对面低头看书的人笑道:“卢格执事坐进了另外一辆车厢。”
“嗯。”主教大人应了一声。
“我记得我之前睡着时靠着的是车窗。”云珏说道。
“嗯。”主教大人又应了一声。
“什么原因呢?”云珏手指轻抵着下颌看他。
“不知道。”主教大人回答的干脆利落。
云珏看着他,眸中略有思忖,放下了交叠的腿起身。
“不许过来。”主教大人头也不抬的说道。
云珏屁股抬起,又重新坐了回去,只有目光落在对面人的身上,却不见对方看他。
不好办,当主教大人油盐不进的时候,美色也不好用。
他的目光落下,脚尖伸过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
那原本平稳放着的足撤后了一只。
云珏眼睑轻压,另外一只脚伸了过去,在那还在视线范围内的脚想要收回时,直接用腿夹住了。
阿德里安下意识抬眸看他,然后对上了青年温柔弯起的眸,其中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意味,只是开口时却带着些讨饶:“我听你的话了,别生气了。”
只一语,引得阿德里安的心弦漾起。
但这样的漾起却也让他一瞬间想起了之前的事。
神明抱着他轻哄退让的时候,用的也是如此时一样的语调。
他似乎捏准了他受不了这样,道歉没有一点诚意。
“您能答应我下次由我说了算吗?”阿德里安还是决定给彼此一个机会。
以免神明真的失去耐心后不管不顾。
“唔。”云珏略微沉吟笑道,“不能哦。”
车厢内沉默,下一刻主教大人收回的脚踩上了神明的脚,并一脸坦然的道歉:“抱歉,没看到。”
“亲爱的阿德里安,你的道歉敢再没有诚意一点吗?”云珏眨了眨眼睛道。
“您不也一样。”阿德里安看向神明逐渐翘起的唇角道。
“啧。”云珏松开夹着他的腿,略压下眼睑笑道,“亲爱的阿德里安,识破神明的真面目对你没好处。”
“哦。”主教大人看着眸中暗沉,仿佛能够掌控一切的神明应了一声。
“哦?”云珏轻挑了一下眉梢,托着颊重重叹了一口气道,“感觉我这个神明好没有威严。”
阿德里安抬眸看他,却被那骤然倾身过来的青年握住了放在书本上许久未翻页的手。
那双温柔的眸仰起而直视着他,澄澈的光芒中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竟是带着认真的意味:“我认输了,别生气了。”
阿德里安直视着其中的笑意,一时心口如遭重击般滞住了,连带着呼吸一起,在那倾覆而来的吻落在唇上时,没能拒绝。
他才是输掉的那一个。
洞察人心又狡猾的神明。
……
车队在傍晚停在了一处林地外,圣骑士和侍者如常安排着东西,也带来了关于这附近的好消息。
“这里长了很多果树,我们让西尔执事检查过了,都是可以吃的。”捧来了果子的侍者十分高兴。
阿德里安下车看了两眼,目光从随后下车的青年身上划过道:“那就摘一些带上。”
他可以确定,其中的很多种果子不长在这个地方。
干柴拾取,篝火架起,侍者四散采摘着果子,林地里偶尔还有欢呼雀跃的声音传来,呼喊着,似乎是猎到了肥硕的野物,而让圣骑士们十分开心。
说起来,年轻的圣骑士们最小的年龄也不过十八,年长超过三十的,很少再能负荷这样的长途跋涉。
阿德里安肩头被轻点,转头时青年的声音传来:“我们去那边,那边的果子最甜。”
“嗯。”阿德里安轻应,跟上了青年的身影。
“喂,你要带主教大人……”侍者的话没能说完,身影就被卢格直接拦住了。
“好了,主教大人能保护好自己的。”
“可是……”
“听我的吧。”卢格看着那一前一后走进果林里的两个人,心里那口气总算松出来了。
神明如果再度抛弃这片大陆,目前所有的一切都会再度失去。
经历过极暗的人类已经见到了光明,如果再度失去,人间将会真的化为炼狱。
为了所有的人类,也要让主教大人把这个恋爱谈好。
年轻的侍者根本不懂其中的艰涩与辛苦。
夕阳穿过果林,稀稀落落的落下光斑,步入其中,连最后一丝暑气都在消散。
到了那无人处,阿德里安的手被身旁的人很自然的牵起,垂眸时,其中被塞入了一枚红彤彤的果子。
这是他在教廷之中常吃的,但是一切新鲜的东西在旅途之中都很难保存。
“给你,这个是这片林地里最甜的。”牵着他手的青年笑道。
阿德里安掌心轻转着那枚果子,抬眸看向了近在咫尺的神明道:“这片果林都是因为您长出来的吧。”
“吃了两天蘑菇,吃够了。”云珏坦言道。
耐储存的能跟石头比肩的面饼,和用了大量盐腌制成的火腿煮在一起,就是一路上所有人的吃食。
神明的味蕾遭受不了这样严酷的对待。
阿德里安捏着手里的那枚果子,递到唇边咬了下去,甘甜的汁水沁入口中,充足的糖分的确能够带给旅途极其愉悦的感受。
不管是因为谁,总之他见到了这片果林,留下来也只会造福更多的人。
“怎么样?是不是比之前更好吃?”青年凑近问询。
“嗯。”阿德里安轻应了一声,抬眸道,“要试试吗?”
“啊……”云珏微张了唇,略扬下巴朝他示意。
只是下一刻挨到唇边的却不是那枚咬了一口的果子,而是带着清甜气息的唇。
云珏垂眸,一吻纠缠,果子的甘甜即刻便被感知到了。
“我已经在很努力的忍耐了。”一吻轻分后的气息似乎都溢着果子的甜香。
“嗯,不太信。”阿德里安在那气息轻碰间摸上了他的颊,然后看到了那双澄澈的眸中溢出的笑意,鼻尖轻碰,手臂被轻拉起。
青年近在咫尺的唇在其上轻咬了一口,咔嚓的一声脆响像是咬在了心间。
长睫抬起,那个吻重新覆上来时,阿德里安只觉得身心都被蛊惑了。
深吻纠缠,泛着浓重的让人有些不堪承受般的甜意。
这种情绪会让人堕落,理智清醒的知道着,也清醒的坠落着。
夜幕降临时,马车里装上了各种各样的果子,果子清甜的气息弥漫营地,连马匹都分到了不少。
篝火驱散着黑暗,或许是因为食物的丰厚,营地里的氛围比往日都要好得多。
人们有说有笑,只有卢格小口咬着果子,觉得大主教的嘴巴好像有些太红了。
又是他劳苦功高的……视线之中,青年凑近,轻轻勾了下大主教的尾指。
他勾的自然,卢格却无意识打了个嗝,手里的果子叽里咕噜的滚落进了火堆里,瞬间引来不少的视线看顾。
“怎么了?卢格执事?”
“吓我一跳!”
“就算是果子很多,也不能这样浪费。”
“对不起,我走神了。”卢格对上神明看过来的目光回神,心中哭泣着自己的眼尖。
他就不应该往那里看,不过其他人没看见吗?!
卢格抬头,发现大家都十分的神情自若,只有一二看过去的目光带着些不忿,却已然不能阻止什么。
“想泡温泉吗?”云珏收回目光,在那篝火跳动着轻声笑着问道。
阿德里安收起那似乎仍然残留着微痒的尾指,看向那映着火焰格外漂亮无辜的眸道:“只是泡温泉?”
“唔,不只是。”云珏略微沉吟答他。
“今晚不想。”阿德里安觉得自己需要休息。
“不是今晚。”云珏笑道。
“那是什么时候?”阿德里安问他。
“你想的时候。”云珏笑着答他。
阿德里安启唇,没有再问,只有木柴噼啪,给心中添了几分期待与不安。
黑夜在篝火之外延展,蔓进彻底看不见的丛林之中。
北境是黑暗兽尤其肆虐的地方,越靠近那里,距离黑暗神的领域就越近。
阿德里安有自己的目的,但此刻光明神跟在他的身边,反而有些不好办了。
……
车队继续北上,有时候一天能够遇到几个接连的城镇,有时候走上两三天才能够遇到一个,而越靠近北方的边缘,城镇的数量就越少,倒是探险者的数量在持续上升。
黑暗兽的等级拔高,队伍之中收入的探险者数量就越多,马车不足,就只能步行跟随,幸运的是车队一路遇到的果林猎物很多,囤积的食物足以支撑带着探险者们一起前行。
无论是哪个探险者,在进入队伍之中知道是阿德里安大主教的队伍时都十分的恭敬,而救命之恩,更是让他们晨间的祷告看起来比执事们还要虔诚,做工比侍者们还要勤劳。
但也不可避免的,有人注意到了跟在阿德里安身边的人:“那是谁?”
“那也是一个探险者。”圣骑士回答时没什么好气。
“你是说他不是神职者吗?”问询的探险者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圣骑士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整天粘着大主教的家伙拥有着一副十分不错的皮囊,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是的,他不是神职者,你要是对他感兴趣,一定要抓紧机会,否则他要是离开可就找不到了。”
之前救助的探险者已经在一些城镇留下,只有那家伙厚脸皮的仿佛看不到城镇,大主教也一直没有驱赶他而让他留在了队伍里。
但只要那看起来风流的家伙谈了恋爱,身心不再清洁,也就无法再带回教廷,跟在圣洁的大主教的身边了。
“哦,可以吗?他没有喜欢的人吗?”问询者眼睛愈发亮了。
“当然,我可以保证。”圣骑士说道。
问询的探险者略微准备了一番,带着些期待靠近了青年所在的地方,中途甚至是被圣骑士们一路放行的。
“你好。”问询者对上了靠在树上的青年睁开的眼睛时,心脏一瞬间剧烈的跳动了起来,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脸热,“听说你叫贝莱尔,我叫……”
“我对人类不感兴趣。”青年温柔的声音在林间作响,一瞬间吸引了所有诧异的视线。
卢格却是眨了眨眼睛,看了眼垂眸的大主教,好险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当着大主教的面觊觎神明,这家伙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对人类不感兴趣的意思是?”问询者有些不甘心。
这可是她见过最出色的一个青年,就算不能有未来。
“哈……”青年打了个哈欠,垂下眼睑看着她道,“就是没有那个功能,中看不中用。”
林间安静,一时只有鸟鸣之声。
“哦……”问询者愣愣的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