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德里克反问。
“嗯……”云珏摩挲着下颌轻笑道,“有生以来还是有人第一次这么骂我。”
很新奇和有趣,让人有探究的欲望,而且很刺激。
“我的荣幸。”德里克说道。
“那你想要拥有第二次和第三次的荣幸吗?”云珏手指轻擦过下唇,看向他笑着问道。
德里克看向了他,眼睑轻敛道:“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去探究,领悟不到,别人是没办法帮你的。”
云珏的唇轻抿了一下,唇角扬起了笑意叹道:“亲爱的,你的这套激将法真的对我有效。”
领悟不了的东西……不存在那种东西。
“嗯,看来我拥有了第二次的荣幸。”德里克轻捏着他的指骨说道。
想要抓到这个人,只靠掌控和逼迫是不行的,自由的风,越用力,越无法留下让他绕指的空间,想让他停留盘旋,得让他自己心甘情愿。
这一点,很难。
但轻而易举到手的,实在没什么挑战的意义,太容易到手,也会太容易松手。
云珏轻笑,侧抵在他的身上笑道:“还是第一次哦。”
德里克指尖轻动,转眸看向那略微阖眸的人,对上了那抬起的长睫中澄澈浅淡的笑意。
“不要急,抓捕猎物最忌讳的就是心急……”那浅笑的人口中轻语,如同气音。
却如同重压般压制着德里克的心,让他必须去沉淀自己被察觉到的一丝心神,而不得不压制的心神,带动着心脏沉甸甸的跳跃。
大约有点被察觉到的恼火,但察觉者允许了他的抓捕,又似乎点燃着身体内部即将成功的热意,而事实是还没有成功,所以必须将那份雀跃一并按捺下去。
否则就有可能让对方逃脱。
无形的,最磨人。
也最吸引人。
德里克扣紧了他的手,倾身靠近了过去,吻上了那轻勾着笑意的唇,微凉柔软的触感传递,略微轻咬,气息微动。
暂时还得不到他的全部,但现有的已经足够让心脏的热度沸腾。
而他的吻只会得到回应,而不会遭到拒绝。
情热蔓延。
……
比赛尔星域在逐步扫清,联邦的新制度也在试行,涉及到了拓展,搬迁以及关于比赛尔星域的新能源等各项问题。
雄虫的制度暂时未调整,只是雌虫修复剂已经进入了大规模机械化的量产,再纷发下行。
军方内部的事,就好像所有雌虫都心照不宣的达成了一致,无人将这样的变化告知雄虫们。
它只是潜移默化的改变着许多事,甚至在进一步收束着雌虫们的权利,而这得到了雄虫们的欢呼。
他们雀跃着雌虫们的进一步失权,称颂着德里克这位执政官在为雄虫们考虑,当然,如果能够把雌虫修复剂停产就最好,虫族不需要那种东西。
“就像是最后的晚餐一样。”瑞明看着星网上的言论说道。
雄虫们享受着最后的狂欢,却不知道境遇即将转变。
云珏对此不置可否,数百年前,雌虫们也经历过最后的晚餐,时代向前,适者生存,而雄虫们现在的境遇,比之数百年前的那场暴乱清剿要温和得多。
“你在看什么?”瑞明没得到回答,扶了一下眼镜问道,“是有什么新的发现和进展吗?”
才能让他的神情这么专注?
“菜谱。”云珏将自己光屏上的内容调转给他看。
“你要学做菜?”瑞明看着其上花花绿绿看起来十分丰盛的食物问道。
“德里克最近很辛苦,犒劳他一下。”云珏笑道。
“哦……”瑞明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微怔了一下,收回视线道。
笑容大概是最能展露幸福的东西,数年的时间,他们好像仍然稳定的爱着对方,即使中间有些波折。
爱情。
雌虫修复剂研发出来,按理来说,塞缪尔和西奥多已经不需要再围在他的身边了,但一得空,仍然能够很容易的看到他们的身影。
这个社会在恢复雄虫的自由,虽然要牺牲一些无条件享受的权利,但它就是比他刚来时要令他舒适得多。
地狱的果实不能吃得太多,否则就会一直停留,至少对他而言是这样。
“德里克执政官能够吃到你做的食物,一定会感到幸福的。”瑞明笑道。
“应该……”云珏看着花花绿绿的菜谱,沉吟着回答道。
如果他能够完全按照菜谱做的话。
“嗯?”瑞明疑惑。
执政官家的晚餐摆了一整桌,花花绿绿的简直分不清到底是肉的还是素的丸子,各色药品满满的炖汤,一大盘子的五颜六色的菜,一大盆的各色蘑菇,以及一大盆色彩纷呈的粥。
德里克站在桌前半晌,看着那微微侧眸又忍不住看向他的人,给出了评价:“很丰盛……”
“虽然样子可能没有那么吸引人,但是味道还是不错的。”云珏轻咳了一声推荐道。
他再一次没能管住自己往里面放食材的手,但能确保无毒。
“嗯。”德里克轻应,脱下了手套和外套,洗过了手后开始品尝那一桌的食物。
味道的确算得上是不错,比荒星之中的荒草和岩石要好吃得多,就是层次比较丰富,一口下去,感觉能吃到十几种食材。
“怎么样?”云珏期待的看着那咀嚼完的人问道。
“很好吃。”德里克给出了评价。
“那就好。”云珏笑道,并跟同样等待反应的统子叽叽咕咕,【你看,我说他会喜欢的。】
【哦……】478附和一语。
也就是执政官大人不挑食,能受得住宿主各种食材的堆砌。
虽然一个原因是因为营养丰富,一口下去仿佛全能补上,但另外一个原因却是因为宿主懒。
同一种烹饪方法分锅做?麻烦又费事。
幸好幸好,宿主遇到的每一任对象好像都不怎么挑食。
……
温水煮青蛙,是德里克推行新制度的主要手段。
只是再温的水,当触及到切身的利益时,青蛙仍然有可能感觉到不舒适。
雌虫修复剂的推广摆在了明面上,在连低阶的雌虫也能够获得稀释后的药剂时,雌虫对雄虫的依赖性进一步的削弱。
沉溺于象牙塔中的雄虫们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一样,大力的反对着,谩骂着联邦的统治,试图将德里克赶下台,甚至想要号召所有的雄虫联合起来重复数百年前的那场抵制,但结果却以失败告终。
因为没有了对雌虫生命掌控的雄虫们陷入了恐慌之中,他们仍然拥有着优渥的环境,但唯一的价值似乎只有辅助产卵这一项,这样的恐慌造成的同时,也让雄虫们开始对雌虫们让步甚至是讨好。
联邦的勒令和数百年来的教化让雌虫们不会轻易伤害雄虫,但同时也宣告着雄虫们那数百年混吃等死,欺压放肆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两股力量分化,势力无法成形,所有雄虫注定被时代的洪流滚滚冲向前方。
当然,即使未对统治造成倾覆性的影响,星网上的谩骂声也始终未休止。
对德里克的谩骂以及对云珏的谩骂。
如瑞明当初担忧的一样,雄虫们给云珏这位研发者的身上扣上了叛徒的帽子,各种肮脏的词汇夹杂着诅咒,几乎铺开在全网的范围内。
“你还好吗?”瑞明的通讯被接通时,满目都是担忧和愧疚。
情况比他想的更糟糕,即使那些词汇不是直冲他来的。
“挺好的。”云珏轻倚在窗边撑着颊笑道,“不用担心,没有人敢直接冲到执政官的家里来对我做什么。”
比起他而言,德里克行走在外间的风险可能更大一些。
“我……”瑞明沉下一口气道,“我可以跟你一起署名。”
他的眉宇间有着终于下定决心的沉重。
“不用。”云珏笑道,“德里克没有将我的名字公布,这件事是我自己想要分担一些他的压力,你不用感到愧疚。”
瑞明看向他,略启了启唇。
“而且如果公布你的名字。”云珏轻绕着耳际略长的发丝笑道,“你做好了被雌虫们围绕的准备了吗?”
雌虫修复剂是两个极端,一端是雄虫们的极端谩骂,另外一端则是雌虫们的极端拥戴。
瑞明闻言咽了一下口水,摇了摇头。
“所以你就当这件事情与你无关就好。”云珏笑道。
“好。”瑞明应了下来,又看向那一身闲适丝毫未受影响的人,略微迟疑后道,“我的研究有眉目了。”
云珏抬眸看向了光屏之中的人,了然之后笑了一下道:“恭喜。”
距离比赛尔星域的战事结束,大约有五年的时间了。
这个人,始终没有放弃回去的念头。
“谢谢。”瑞明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道,“如果成功了,我会告诉你。”
“好。”云珏颔首笑道。
通讯挂断,那之后很久都没有新的消息传来,而后研究室经历了一次爆炸,幸好塞缪尔就在那附近,用身体帮瑞明挡住了那次爆炸的大部分伤害。
云珏前去探望了一次,瑞明没受什么伤,甚至研究资料因为在他的智脑之中且被护在肚子下面,一点损失都没有。
“我需要你的帮忙。”瑞明在单独见他时说道。
“好。”云珏笑道,“哪里卡关了?”
“这里。”瑞明调出数据给他指向道,“按理来说,不应该是爆炸。”
云珏细看,评估数值道:“可能是能量不够,需要加大数值,或者依靠外力。”
“你的意思是……”瑞明欲言又止。
云珏指了指天。
根据他的说法,他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飞船航行迁跃时发生了超新星爆炸,方向可能是对的,但人造的物品很难轻易达到宇宙级的能量。
“我明白了。”瑞明点了点头。
“长官怎么在外面?”塞缪尔行过走廊,看着那站在门外的人问道。
“云珏在里面。”德里克看向他的周身上下问道,“你怎么样?”
“您放心,我的身体不是那点爆炸能够影响的。”塞缪尔站定在他的面前说道。
S级雌虫的恢复能力很强,即使当时受伤有些严重,但现在还需要在病房中休养的却不是他。
“嗯。”德里克看向他,略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塞缪尔也没有入内,只是穿着病号服站在了他的身侧等待着,半晌后开口道:“我是真的喜欢他。”
德里克转眸看向了他的这位在战场上意气风发的军团长,开口道:“那你应该说给他听。”
如果是云珏受伤的话,即使只是手指破一点点皮,恐怕都是要拿给他看的,生怕他还没见到就愈合了。
“是,谢谢您。”塞缪尔说道。
外面静默片刻,屋门从里面打开,站在外面的两只雌虫几乎是一齐抬眸。
云珏轻笑,带上房门走向了那立在窗边的人,又看向塞缪尔道:“已经聊完了。”
“谢谢。”塞缪尔略微颔首,走到了门边敲门,随后在里面允准下进去。
云珏则牵上了身旁人的手笑道:“久等了,我们回去吧。”
德里克垂眸,看向二人相牵的手,跟上他的身影问道:“瑞明在研究什么?”
普通的研究,即使是诸如雌虫修复剂那样的东西,也不应该有那么大的爆炸。
云珏转眸看向了他,轻动了一下唇道:“秘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不是对虫族有害的东西,那只是他个人的一些意愿。”
“明白了。”德里克行走于他的身侧,不再追问。
云珏也不再多言,只是想着病房中的那一幕,那颗看起来坚定的心现在正面临着石榴籽的诱惑。
八年不怎么长,但足以完成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只希望他不要犹豫,他还是很期待看到那横亘于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的。
另外一个不由系统抵达的世界,听起来很有趣。
“在想什么?”德里克牵着他上了飞行器时问道。
云珏抬眸,看着周围骤变的环境,坐在了舱位上笑道:“没什么。”
那之后,又过了一年。
云珏收到了消息。
“我觉得我应该是成功了。”瑞明的话语有些迟缓,“理论上可以通过超新星爆炸边缘的力量来补足打开通道力量的不足。”
“地点定在哪里?”云珏问道。
“系外星域,B-56星系。”瑞明回答道,“那颗恒星内部的燃料即将耗尽,根据质量推测,内部坍塌的可能性极大,军方的舰队曾经到达过那里,符合要求。”
“什么时候出发?”云珏想起了那颗荒星所在的星系,那里几乎没有光。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瑞明说道,“我一个人没办法离开首都星。”
即使他现在比从前自由的多,但S级雄虫仍然是联邦看护的重点对象。
“可以。”云珏答应了下来,“你想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瑞明说道,“超新星爆炸很快,我不确定会不会错过。”
“好。”云珏应道,“我安排好后通知你。”
“好,谢谢你。”瑞明感激道。
通讯挂断,云珏点击光屏,查看着资产内飞船的运行。
比赛尔星域收服之后,再前往系外星域便不再需要直穿过那条陨石带,而可以从边缘绕过,飞船和补给资源都好安排,只是要避开塞缪尔的眼线。
一条消息发进,云珏查看,是瑞明补充的一条消息。
瑞明:能不能别让德里克执政官发现?我的世界不是虫族的对手。
云珏沉吟,通往另外一个世界的通道如果被虫族这样的好战群体发现,的确不太妙,即使德里克能够按捺住那份征战之心,其他雌虫也不会愿意,联邦七大星域可是在虫族繁衍十分困难的情况下征服的。
的确很危险。
云珏敲击,同意了他的请求:好。
想要避开军方所有的眼线,就只有他们两个一起去了。
瑞明的消息很快弹出:谢谢!
……
“旅行?”德里克在回到家中听到消息时,脱着衣服的动作一顿。
“对,我需要散散心,去寻找一些灵感。”云珏走到他的身后,帮忙脱下了那脱到一半的外套道。
“什么时候去?”德里克转身问道。
“明天。”云珏将外套随手丢在了沙发上,伸手解着他领口处系的极规整的扣子道。
“一个人去?”德里克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问道。
“舍不得?”云珏抬眸笑道。
“决定比较突然。”德里克直视着他回答道,“去多久?”
“唔,时间没定。”云珏如实回答,又笑道,“等你忙完了,如果我还没回来,可以去找我。”
“好。”德里克略微思索轻应,松开了他的手腕。
他最近的确很忙,没有能空出的大量时间用来陪他去旅行。
“我也会每天跟你分享所见所得的。”云珏解开了他的领扣两颗,手指下滑扣上了他的被衬衫包裹劲瘦有力的腰身靠近笑道,“希望执政官大人在忙碌之余,不要太羡慕哦。”
“不会。”德里克任由他的气息靠近在那解开的颈侧轻吻,青年脚下的步履前进,占据着他的腿部空间,而不得不后退。
后背抵在墙上时,颈侧的吻抬起,眼睑轻压,在那贴近的气息中双唇相接,轻碾而火热。
结婚近十年,无论是腰侧扣紧的力道还是唇齿之间的深吻纠缠,仍然能够轻而易举的带动心脏内的热度,只是彼此之间更熟悉亲近的节奏。
那一夜很长……
……
不过德里克没办法陪云珏一起去旅行,却可以送他上那艘前往比赛尔星域的星舰。
“我派一支护卫队跟着你,有什么事你可以吩咐他们。”德里克看着即将登上星舰的人道。
“不用,我一个人更方便一些。”云珏拒绝道,“而且真有什么事,我直接联系你,你从当地调人也不慢。”
德里克沉默看着他。
“如果只有我在休息,跟着的人都在忙碌,我的心里会很过意不去的。”云珏笑道,“我这么善良的雄虫……”
“你经常在我工作的时候那么做。”德里克说道。
在他忙碌的时候,这个人尤其喜欢贴着他,或者枕在他的腿上睡觉,比倚在窗边时看起来还要安逸,但他一旦停下工作,身侧的人就有可能……
两种可能,一种独自窝在沙发上,另外一种则是十分方便亲近。
“嘶,真的哎……”云珏略微回忆思忖着道。
好像连他自己也是现在才察觉。
“可能是因为你工作的时候会降下一种名为瞌睡的buff?”云珏分析着原因笑道,“你没睡的觉都让我替你睡了。”
他还颇有些得意。
“谢谢你。”德里克说道。
“不客气。”云珏笑道,略微倾身拉了他的手笑道,“放心吧,我一个人可以的,你要是担心,就尽快把你的工作忙完来找我。”
“好。”德里克看着他,终究是应了一声道,“落地后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
“好哦。”云珏敛眸,靠近轻吻在了他的唇上,略微退开时笑道,“记得第一次我亲你时,你还想打我来着。”
“现在不打你。”德里克记得那个时候,那是他无可辩驳的心动之时,出手也只是出自于本能的防御。
“那我再亲一下。”青年靠近,话音落下时,吻已经重新落在了唇上,轻抿而微痒,引动心尖的轻颤。
“走了。”云珏轻碰了一下他的鼻尖,微沉的气息交缠后后退,交握的手指松开后转身挥手笑道,“要记得想我。”
“好。”德里克看着那挥动的手和向光而去的背影,放下了之前被牵着的手,却没有转身离开。
第一次的分别,他肆无忌惮的撩动了他的心,自己却漫不经心。
而这一次,那道背影踏出通道之时却是略微驻足,回首看过来寻觅,视线对上时,那双眸中溢出了极盛的笑意,再度挥手,唇角背光轻动,听不见声音,但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走了,快回去吧……”
德里克颔首,看着他的身影走进了那片光中,然后消失不见。
他再度回首的那一刻是雀跃的,而那之后,是成倍的落寞和不舍,好像再也抓不住一样。
但他已经在那个家中待了太久,每每回去都能够看到他的身影,他可以主动停留,但绝不能真的把他关起来。
是不能,也是不舍得。
“诺亚。”德里克唤道。
“是,您吩咐。”诺亚上前一步应声道。
“联系比赛尔星域驻守军团长。”德里克说道,“确保他旅行范围内星球上没有任何威胁。”
既然是旅行散心,便不该被无端的人打扰。
“是。”诺亚垂眸应声道,“属下马上去办。”
“嗯。”德里克应声,转身离开了那里,身后随从跟上,错落而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