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将雨水隔绝在外,只是即使收势及时,手表之上还是溅落了些许雨水。
谢渊垂眸,抽过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将袖子整理好,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进雨幕,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徐飞只能一边借着伞,一边劝着自己,他们这一身行头也是比较昂贵的,淋点雨在身上确实比较难打理。
一分钱要掰成两瓣花……那家伙就是洁癖发作,不愿意跟人共撑一把伞!
路上毫不意外的堵了车,雨刷器不断刮动着落下来的雨滴,广播打开,播报着路况和新闻。
谢渊发送了一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没有回复。
“前方道路拥堵,预计三十分钟才能通过……”
谢渊垂眸,再发了一条:我回去估计比较晚,你先自己吃。
仍然没有回复。
乌云笼罩,雨幕绵延,路旁的灯光亮起,车子缓慢穿行于车流之中,行人打着伞,同样穿行的很慢,只有雨刷器的节奏极快的摆动着,刮去一层又一层落下的雨水。
城市繁华,夜色更深了些……
……
门锁的声音轻轻响起,打开的屋内是有些暗沉的,唯有玄关的灯未关,暖融融的绵延进屋内,驱散着夜色带来的微凉。
进门的人小心关上了门,将雨夜带来的凉气遮挡在了外面,晕黄灯光下的身影高大,只是动作很轻,所有的声音被门口的地毯吞噬,而踩上地面时,软底的鞋子没有带来丝毫影响沙发上入睡之人的声响。
光芒绵延着,到沙发处几乎断绝,只能隐隐的勾勒出些许的轮廓,只是目光适应了黑暗之后,便能够看清他深埋在小熊身上的眉眼。
呼吸清浅,腹部还搭上了拆开的抱枕,窗帘未拉,若是从这个躺着的姿势看出去,还能够看到窗外连绵的雨幕。
这样的天气很适合睡觉,安逸又舒适的能够消除掉人所有的焦躁。
走到沙发旁的身影停下,背着光的阴影挡在了那沉睡的眉眼之上,缓缓靠近。
熟睡的人长睫轻动,略微抬起时眸中的困倦还未消退,只是有些朦胧的打量着弯腰的人,眼睛重新闭上,再度睁开时似乎终于清醒了些:“回来了…怎么不开灯?”
“不想打扰你。”谢渊落座在了沙发上,落下的掌心覆上了他的额头道,“只盖着肚子也不怕着凉。”
“冷了就醒了。”云珏略眯着眼睛轻笑,将搭在身上的毯子抬腿踹了踹,缩起腿来将自己整个盖了进去,侧躺着问道,“发烧没?”
“没有。”谢渊收回了手,看着那闭着眼睛完全没打算起的人问道,“吃饭了吗?”
“吃了。”云珏回答,略睁了一下眼睛看向他道,“你呢?”
“还没有。”谢渊起身解着手腕上的表道,“我去做,还要再吃点吗?”
“这一身真帅。”云珏略微睁开眼睛打量着他的身形笑道。
青年的身影背光而立,西装修饰着原本就有的宽肩窄腰,他还很年轻,但这样的年轻并不会压弱他的气势,反而带了一种沉稳与青涩交错的奇妙感。
谢渊的手指微顿,将手表解下放进了一旁拉开的抽屉里,脱下了外套道:“你的眼光好,我开灯了。”
“嗯。”云珏翻身,手臂搭在眉骨上应了一声,灯光亮了起来,需要他轻眯着眼睛适应,再拿下时之前停留在客厅里的青年已经进了卧室,换衣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你淋雨了?”云珏仰躺着,发觉那小小的毯子盖的着上面就盖不着下面,不能全部包裹起来的毯子在清醒时不太适宜睡眠。
“没有,可能进出车门时沾了一点。”谢渊回答道。
“这么晚到家,要不要点份外卖给你吃?”云珏看了眼时间,意识到已经很晚了,“怎么不在外面直接吃了再回来?”
“堵在路上,停不了车。”谢渊从卧室里出来,已经换上了一套舒适的家居服,而之前穿的西装已经被挂在了衣架上,被他挂在外面,等待清理后再收纳,“雨天的外卖不会比我做的快。”
“那我再吃点。”云珏不再跟那个盖不住腿的毯子做斗争,从沙发上坐起,看着那眉眼被家居服衬托的有几分温和的青年道。
“好。”谢渊看着他已然恢复清明的神色,应了一声进了厨房。
谢渊的手艺很好,即使是家常菜也能够做的格外的好吃。
云珏的困倦因此而完全消失,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询问道:“寒假的时候要不要出去玩?”
“可能会有些忙。”谢渊思索着说道。
“那我就自己去了,等回来给你带礼物。”云珏笑道。
“一个人去?”谢渊看向他问道。
“嗯。”云珏应道。
“这次不担心睡着后东西被偷走了?”谢渊询问道。
“一个人出去玩可以睡够了再出门,放心吧,不会出什么事的。”云珏笑道。
“好,什么时候去?”谢渊问道。
“三天后吧。”云珏略微沉吟道。
“不是说寒假?”谢渊眉头轻动。
“说寒假是为了等你,但你寒假也没空,我当然是自己提前去了。”云珏夹着菜笑道,“不用太羡慕。”
谢渊眼睑轻敛,开口问道:“打算去哪儿玩?”
“还没有定,走到哪儿算哪儿吧。”云珏说道。
“打算去多久?”谢渊问道。
“没定。”云珏抬眸看向他,扬起唇笑道,“怎么,离不了人?”
“没有。”谢渊否认道。
“你要是离不了人,我玩几天就回来了。”云珏笑道,“要是离得了,我就在外面过冬了,宁辉市的冬天还是很冷的。”
谢渊的目光落在了他含着笑意的眸上,唇微张了下,又轻抿了下道:“你可以在外面待几年,待够了再回来。”
“真的?”云珏略微摩挲着下颌,然后对上了青年含着些许冷意直视的双眸,蓦然失笑道,“问你呢,真的假的?”
“你很擅长让人生气。”谢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道。
“那你说,我去几天?”云珏放下筷子,抿了口水看着他笑道,“你说几天我就几天回来。”
“你最好就不要去。”谢渊话语出口时眉头略微蹙了一下,放下筷子端起盘子起身道,“玩到开心再回来吧。”
他进了厨房,收拾着之前的残余,水声哗哗,从那略微弯下的背影看不出他的情绪。
云珏略微后退靠在了椅背上,长腿交叠轻笑道:“那我等你寒假再去吧,如果你到时候有空,我们就一起去怎么样?”
青年洗着碗碟的动作停了下来,似乎略有沉吟,转头看向了他道:“你想去就去,不用因为我委屈自己。”
“那我真去了。”云珏托着下颌说道。
谢渊的唇轻抿,扭过了头去继续洗着碗轻声应道:“嗯。”
“你看,真去了你又不高兴。”云珏看着他的动作笑道。
厨房的水声停了下来,青年擦着手转过了身来。
“不气不气,我还是很信守承诺的。”云珏略打量着他的神色,看着走过来的人笑道。
“信守承诺?”谢渊解下了身上的围裙。
“承诺这种事也要看对谁。”云珏略反思过往,仰头笑道,只是在看到青年将围裙套上他颈部的动作时有些疑惑,“嗯?”
“起来。”谢渊看着他开口道。
云珏略有不解,却是起身,而后青年绕到他的身后,将围裙的结打上,推着他走向了厨房,“你来洗。”
洗到一半的碗碟还放在水池之中,以往它们会被青年打理的十分干净锃亮,而现在轮到了云珏。
云珏侧眸往旁边看了一眼,身后的冷声传来:“只有三个盘子,不值得用洗碗机。”
嗯,生气了。
这种时候最好顺毛捋,不论是得罪了厨师还是得罪了家里另外一个人,都不利于家庭氛围的和谐。
云珏伸手,旁边递过了塑胶手套。
“不用,三个盘子而已。”云珏说道。
“戴上。”身后的声音言简意赅。
云珏转眸,看了一眼他的神色,接过戴上,接受了这个惹恼另外一个人的惩罚。
之后的旅行自然是推迟了,青年很满意,日子一切如常,只是他每每归家的时候晚了些。
“你最近也太拼了,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徐飞看着对面一起吃盒饭的人问道。
“这些项目做完,我想休个寒假。”谢渊与他商议道。
“你想休假?”徐飞惊讶道。
“嗯,不行吗?”谢渊问道。
“没有。”徐飞松下了肩膀,眼中甚至是欣慰的,“兄弟,你终于想要休假了!就你那工作强度,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你不休我都不好意思休,再这么下去我得英年……没什么,休吧,休假好。”
他后面的话语在对面的目光下主动消声。
“哎,怎么突然想到休假了?”徐飞有些好奇兴味的问道,“谈女朋友了?”
谢渊手指微动,垂下了眸道:“没有,我哥要带我出去玩。”
“哦……”徐飞略有遗憾,却也不怎么遗憾,“我就说嘛,能让你这个工作狂放下工作的,也只有你哥了,估计是云哥也觉得你工作太累了,想带你出去玩玩放松放松,哎,你哥真好,羡慕。”
“羡慕吧。”谢渊吃完东西,收整着自己的餐具起身离开了,“我先回去了。”
“哦,行。”徐飞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琢磨着这家伙好像在炫耀。
这个拿什么奖项,赚了一笔大的都理所当然的人,竟然也会炫耀。
稀奇。
宁辉市的冬日是在一场冻雨中到来的,它的冬日没有下雪的时候,只是湿冷的空气会让它有些不宜居。
只是在冻雨后没两日,云珏就已经带着人飞离了那座城市。
冬装换下,除了早晨需要带一件外套,一天基本上只靠春装就可以轻松的度过。
新进入的城市不太像冬天,仍然是郁郁葱葱,繁花锦簇,会让人忽略季节的变化。
这样的天气里,云珏爱上了钓鱼这项活动,鱼竿扎起,凉棚撑上用来遮阳,躺靠在水边看着水波荡漾,凉风习习,十分好眠,而每一条钓上来的鱼大小不一,品种不同,十分有惊喜感。
而谢渊看着那将草帽扣在脸上的人,确定他只是换了个地方睡觉。
这样闲散的钓鱼方式其实是很难有收获的,但云珏却每每回家都能够带上几条鱼,运气好时还能够连连起竿。
黄昏日落,谢渊收起智脑的光屏,帮他背上了鱼竿的组件,提上了鱼桶。
凉棚不需要归还,只需要结款,然后一起行走在那繁花似锦的小路上,其上开着团簇的花朵,前几日还只是花苞,今日却是开的繁盛了起来。
而开满的花枝成为了那戴着帽子的人新的取乐方式,它们被折了下来,然后被那人编在了他的草帽上,虽然中途散落了一些花瓣,但各色的花朵草叶堆砌,却将那个帽子装点一新。
“你要吗?”云珏回眸抬起自己的帽子朝他示意。
“不要。”谢渊直接拒绝。
“那我自己戴了。”那人轻笑,将开满鲜花的帽子戴在了头顶,略微抬眸整理,让谢渊的眼睑轻敛。
阳光很好,照在返途的小路上,只有一条被绿草包裹的小道蜿蜒,暖橙的光几乎能够能够透过那人身上有些轻薄凉爽的衣衫,他喜欢浅色,而那透过的光好像在一瞬间将他整个人都捕捉到了画卷之中,花朵轻颤,抬起的长睫略微轻压,在那一片暖光之中转眸看向了他,澄澈的成为了那片光影之中唯一清凉的亮点,却又刺痛着人的眼睛。
就像是画中的人活了过来一样,浅笑着朝画外的人招手,唇边笑意轻扬,诱使着人进入属于他的画中。
“鱼桶给我吧,我来提。”话语传到了耳边。
谢渊垂眸,走了过去道:“不用,没什么重量。”
擦身而过,阳光直直的映在眼中,已经看不到那幅画面了,可直射的阳光似乎还没有那幅画面来的刺眼。
“等我一下。”云珏跟上了他的身影,略扶着帽檐以免它被吹掉,垂眸看着桶中的鱼道,“我们去把它们卖掉吧。”
“不吃了吗?”谢渊问道。
“吃够了。”云珏压着帽檐行走在他的身侧说道。
“嗯。”谢渊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走向了停泊的车子。
经年已过,这个人好像真的如当初所说的那样,一直在践行着他所说过的话。
看他长大,别无所求。
鱼桶放进了后备箱,鱼具也一并放了进去,后盖扣下,那人已经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挡板放下开始打盹,而那顶种满了鲜花的帽子则被放在了后座上。
他践行着他的诺言,或许是因为他是被分在需要被兑现承诺的那一列。
但这个人对什么都不太长情。
当合约结束的时候,或许也是他们分开的时候。
谢渊坐上了驾驶座,将车门拉上了:“晚餐想吃什么?”
“都行。”云珏闭着眼睛回答道。
车子启动,驶离了那里。
那个寒假过的很快,回到宁辉市的时候,又是新一轮的春暖花开。
谢渊很忙,忙到云珏几乎见不到他的身影,他醒之前对方已经走了,睡之后对方才回来,如果不是阳台上晾着的衣服更换,家里的垃圾每早都会被带下去,就好像一同居住的另外一个人根本没有回来过。
而云珏意识到这一点时,距离他们度假回来已经过了一个月。
【宿主,你还打算攻略谢渊吗?】478问道。
【我攻略谢渊干什么?】云珏对着镜子系上了衣领上的扣子问道。
【那你不是来攻略他的吗?】478十分迷惑。
【不是啊。】云珏笑道。
【嗯?!】统子惊讶且迷惑。
【嗯?】云珏也发出了一声疑问,笑着拿上了自己的外套出了门,【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他长大后的样子而已。】
那个不可攻略的人不再零落于淤泥之中,极盛时的模样。
【那宿主现在去哪儿?】478问道。
【去看看他,一个月没见了。】云珏说道。
【哦……】478应了一声,机械心里嘀咕。
还说不是攻略。
谢渊公司的规模不算大,只占据了写字楼的一层,而进入其中,自然也没有还没有上去就被拦截在楼下的待遇。
不过云珏在看到那穿着衬衣西裤从会议室里出来,还在认真跟人议事的青年时,确定从那双冷静的眸中看到了惊讶的情绪。
“先去忙吧。”那双漆黑的眸轻敛,青年转头向身旁的人吩咐了一声后,朝着他走了过来询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云珏看着他笑道,“欢迎一下。”
“欢迎。”谢渊看着他唇边的笑意道。
“现在忙吗?”云珏略微侧身,看了眼正在忙碌却偶尔看过来的员工问道。
“会开完了,不忙。”谢渊让开了道路道,“要去办公室还是休息区?”
“办公室。”云珏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笑道,“你带路。”
“跟我来。”谢渊转身,带着他路过了那明亮的玻璃通道,打开了那间位于一角的办公室。
里面的面积不算太大,一张办公桌,还有相应配套的待客区域,绿植摆放,整齐有序,但想要塞下再多的东西也是不能了。
云珏入内,回眸看了眼往这里眺望的员工,反手关上门,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道:“喏,苏记的蛋糕,给你当下午茶。”
谢渊接过,手上略掂了一下份量,将其放在了待客区的桌面上打开,果不其然在其中看到了两份。
一份放在了那落座在沙发上的人面前,一份放在了转角的沙发前,谢渊将盒子重新折好起身点开了烧水键道:“想喝什么?”
“红茶。”云珏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看着那正在取着茶叶的青年,靠在了椅背上打量。
衬衫西裤是最简单的装束,青年的样貌之前的区别不算太大,眉目冷淡,只是身形正在趋向于成年男性,介于中间,袖子挽起,规矩的露出了手臂上漂亮的肌肉,已经拥有了俊美迷人的气质。
“看什么?”谢渊看向了他问道。
“你最近很忙。”云珏开口道。
“是。”谢渊分好茶叶,提起了烧开的水壶往里面注入了热水,茶叶卷曲倒腾,水开始泛红,这片空间里蛋糕的气息里瞬间交融了茶叶的清香,“学校课程增多,公司这边事情也很多。”
茶壶端上了桌,透明的玻璃杯被注入甘红的茶汤,被推放在了云珏的面前:“小心烫。”
“你这里离家很远。”云珏看着他的动作道,“我开车过来就用了一个小时。”
“当时选址时这边的价位最低,性价比最高。”谢渊解释道。
“所以要不要搬过来这边住?”云珏看着他询问道。
谢渊提着茶壶的手指微顿,将茶壶放下时抬眸看向了他道:“我一个人?”
云珏唇角翘起道:“你要是想一个人也行,不过我猜你不想。”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谢渊轻扶着杯子的边缘问道。
杯壁微烫,也烫的指尖微红。
云珏眼睑轻敛,看着他笑道:“那你想吗?”
他没有答,谢渊抬眸看向他,知道这个答案其实彼此是心知肚明的。
不想。
他要是想,就不会每天驱车往返回家。
但……
“一起住吧。”云珏拿起了放在盘子里的叉子开口道,“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一起住了。”
谢渊看着他舀起蛋糕送进口中因此而愉悦眯起的眼睛,沉下气息开口道:“再过几天,我打算把公司搬的离家近一些。”
云珏眸中略带惊讶,打量着他问道:“你喜欢咱们家那个房子?”
“不是。”谢渊否认,开口解释道,“原本就有这个打算,这边太偏,员工在路上花费的时间也很多。”
“唔。”云珏咬了咬叉子,拿开时笑道,“原来如此。”
谢渊看着他,喉中沉下了一口气,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道:“你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
“感觉好久没见你了。”云珏将叉子换手,摸了一下杯沿,又收回了手道,“所以过来看看你,工作很忙吗?”
“你之前问过了。”谢渊看着他道。
云珏抬眸看他,笑了一下自问道:“是吗?其实就是有点想你了,那个家总是一个人显得有些太空荡了。”
谢渊眼睑轻颤,沉下气息开口:“一个月没见,终于想起来想我了。”
云珏:“……”
这小孩,完全不讲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