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跳过,天空中的烟花仍然经久不息。
风在耳边吹过,裴濯略捂着听筒开口道:“好了,新年祝福已经道过了,快回屋里去。”
“其实也没有那么冷。”云珏轻轻呼着气道。
“我冷。”裴濯拉着自己的衣服道,“刚才出来的急,扣子都没扣上。”
“那裴哥早点进去,别冻坏了。”云珏从围栏处起身,挂断电话时转身进了屋内。
“什么电话啊,还得跑外面去打?”云母看着他关门进来,笑着调侃了一句。
“我哥呢?”云珏轻咳一声,顾左右而言他。
“他好像回房去了。”云母思索了一下道,“应该是睡了,你找他有事?”
“没事。”云珏打了个哈欠道,“我困了,我也去睡了。”
“行,我们也熬不住了……”云母连说话中都忍不住带着困音起身,“你回房以后也早点睡,明天得早起。”
“我还需要走亲戚啊?!”云珏惊讶道。
“你不用去,我跟你爸去,但来了人你得帮忙招待着。”云母说道。
“让我哥来呗。”云珏试图夺回自己的懒觉。
“他累了一天了这才刚回来,明天让他多睡会,你来好不好?”云母说道。
“行吧。”云珏半阖着眼睛点了点头。
“嗯,儿子真乖,快去睡觉吧。”云母轻拍了他一下笑道。
烟花还在炸响,各家各户却逐渐恢复了安静。
裴濯看着通讯页面的消失,面前白气随着呼吸溢散,还不等他点开那未接的提醒,又一通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其上备注跳动:云峻。
他垂下眸片刻,点下了接通时,其中的质问声在烟花间隔的寂静里清晰的传了出来:“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连其中的怒气都听的一清二楚。
“云峻,你越界了。”裴濯开口道。
他的声音夹杂着夜风,似乎带着一丝冷漠的味道。
而不等云峻反应,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以至于他将手机拿下时是有些不可置信的,手指握紧,却又似乎十分清晰的意识到了一点。
裴濯变了。
他似乎正在从他的身上抽身,打算毫不犹豫的离开。
是不再喜欢了,还是爱上了别的什么人?
实验室里的?又或是别的什么朋友?相亲?
云峻试图回想,却发现自己好像对裴濯身边的人并没有那么了解,唯一有联系的就是孟瑞他们,而其他的,在大学毕业的时候大多断了联系。
但或许只是他断了,裴濯在学校的时候,从来都是受欢迎的,只是离开了那里,好像渐渐的将自己封闭在了家和实验室之间,让人觉得他那里不会再有什么变故。
他点向了通话键,却迟迟没有按下,半晌后选择转到了消息页面,只是点进对话框时,曾经的消息也呈现在了面前。
很简单,几乎没有闲聊,都是几乎以对方的名字开头。
裴濯,帮我联系一下东仓那边。
裴濯,快递寄家里去了,帮忙取一下。
裴濯,陪我去喝杯酒吧。
文件落家里了……
这次出差材料文件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帮我联系一下你们专业的曹衡教授。
……
很多,裴濯几乎很少有拒绝的时候,而交给他的事,桩桩件件都不必担心。
而他从来缺少回应,他或许即将要失去他了。
云峻的心中一瞬间泛起了巨大的恐慌,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指发出了消息:裴濯,我刚才是一直没有打通你的电话,所以有点生气。
消息发出,等了半晌却没有回复。
云峻有些难受的蹙着眉头,来回在房间里踱了几下,却忍住了没有拨打他的电话:对不起。
我今天刚忙完,匆匆赶回家有点累,所以语气比较冲。
我确实冲动了,我跟你道歉。
你也知道,我一向脾气有点急。
……
消息一条条发出,那边却始终没有回复,而这次电话打过去也没有人接听时,他心中恐慌几乎攀到了最高峰。
这样的焦躁不安让他即使迷迷糊糊睡着时,也一直被梦境困扰着,好像被什么压住一样无法脱身。
只在清晨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裴濯:昨晚睡着了,没看到,没关系,我昨晚语气也有些冲。
年节时的云家属实有些忙,初一云父云母出行,云珏负责招待,一切井然有序,只是初二初三,云母看着连吃饭都在走神的大儿子,没忍住开问了:“是公司出了什么事吗?”
一声问询,云峻没应。
“云峻?”直到云母又叫了他的名字,他才抬起了头来。
“什么事?妈?”
“我说你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这两天看起来魂不守舍的。”云母有些担忧的问道。
“没有,公司没事。”云峻回答道,“是别的事。”
即使裴濯说了没事,彼此的关系也好像恢复了以往,但他的心里仍然翻涌着巨大的恐慌,一刻都无法消停。
“什么重要的事让你思虑成这样?”云母有些疑惑。
“别问了。”云峻蹙眉,放下了筷子道,“我吃饱了,出去一趟。”
“哎,不是。”云母没能阻拦住他,只看着那穿上外套匆匆出门的人,在门关上时看向了小儿子道,“你知道你哥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他不经常这样吗?”云珏懒洋洋的回答道,“可能是一个月那几天吧。”
“好好说话,我揍你了!”云母听着小儿子这不像话的回答笑骂道。
“关我什么事?”云珏抬头道,“我最近多乖啊。”
“是是是。”云母无奈叹了口气,看向了云父道,“要不你问问,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行。”云父答应了下来。
只是即使他去问,也没有得到任何的答案,而云峻原本初六的机票提前到了初四。
“裴濯,我初四的飞机,回去能不能见一面?”云峻打通电话时几乎按捺不住自己迫切的心情。
“你怎么突然初四就要回来了?”裴濯问道。
“我有事想跟你说。”云峻说道。
“电话里不能说吗?”裴濯问道。
“这事得当面说。”云峻被他接连婉拒,甚至不能确定对方会不会接受。
“初四我可能见不了你,我有事不在京市。”裴濯看着临窗的风景说道。
“那你在哪儿?我去找你。”云峻心里的恐慌不断蔓延着。
“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冷静。”裴濯听着他的声音道,“有什么事等你冷静下来再说吧,我实验室还有事,先去忙了。”
“裴濯!”云峻有些急切的唤他,可电话已经挂断了,而再打时就接不通了。
而一连数通未接,即便他在道路上反复徘徊,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树上,却也发现自己无可奈何。
“对象的电话?”同事看着重新进入实验室的裴濯问了一句。
“不是。”裴濯回答,将材料重新配置,再一次启动了仪器。
“要我说,你也该找个对象了,要不然这大过年的还泡在实验室里。”同事将废弃的材料收整时笑道,用话语给这过于枯燥重复的实验增加一点轻松的气氛。
“你这有家室的不也大过年的泡在实验室?”裴濯从显微镜里观察着道。
“嗐,我这平时没成果心烦,一天不见又想,闲不下来,天生的劳碌命。”同事叹气,再次配置齐了材料,一一再次对照,放入了仪器中,却久久没有听到来自于另外一方的声音。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那浑身包裹,正在仔细观察的人问道:“发现什么了?”
“不确定,我要再试验一次。”裴濯从显微镜处离开,启动了另外一台仪器,按照之前记录的实验流程再次操作记录。
无果。
再一次操作,无果。
再一次……
“这是什么东西?”同事观测询问道。
“我需要检查这一批所有的材料。”裴濯说道。
“这可是个大工程。”同事说道。
“嗯。”裴濯应了一声,却没有放弃的打算。
而他的检测几乎针对了每一块微小的原料,测试每一块的元素。
而他在专注实验之时,连旁边放着的水都久久未碰。
华灯初上,夜色渐深,再到同事家里催促离开,室外一片漆黑之时终于有了结果。
稀有元素。
不小心掺杂进去,而让实验的最终结果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反应。
但同样的材料未曾有相同的效果,意味着还有一些条件没有达成,而它不在记录的过程之中。
虽然还不能完全达成,但能够成功一次,就意味着它拥有着可操作性。
裴濯将资料放在了一旁,寻觅着凳子落座时才发觉身体已经有些脱力了,嘴唇有些发干,同事帮忙订的盒饭应该放在外面的冰箱里,但没什么力气起来,可即便如此,心也是兴奋的。
短暂的休息之后,他终于站了起来,脱去了身上的防护服,洗了个澡,在外籁俱寂的夜晚一边吃着加热后的饭,一边翻看着新打印出来的资料。
具体的步骤还需要一次次实验才能够得到精准的过程,很多材料能够找到,但稀有的对于这种私人的实验室而言,管控的十分严格,而且价格极其昂贵。
想要进行大量的实验,去不受管控的产地会更便捷一些。
但目的地距离这座城市要飞二十个小时。
最新的订票信息显示着距离登机还有十一个小时。
裴濯整理好资料起身,将垃圾带上,穿行于夜色之中,垃圾丢进桶中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出了很远。
至少去之前,要先告个别。
……
“你一个人接机行不行,要不让你哥开车去?”云母在云珏即将出门前仍是忧心忡忡的。
小儿子虽说有了驾照,但是开了多少次不知道,说了有朋友来,就敢自己去接机。
“他现在的状态来开车,我得先担心我自己。”云珏换着鞋道,“放心吧,我是老手了。”
“你才多大,你就老手,真的行吗?要不妈去帮你接也行,接到了你们再自己去玩。”云母有些坐立难安。
“不用了,我走了。”云珏开门,拿上了车钥匙直接出门道,“拜拜。”
“哎,不是,你接到了来个电话啊。”云母跟在他的身后说道。
“知道了!”青年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已经不见人影了。
“真是的……”云母轻叹,拉上了门道。
“别担心了,他那驾照起码拿了半年了,一直不上路那不是白拿了。”云父劝解道。
“理是那么个理。”云母坐了回去,朝云父示意了一下大儿子的房间道,“你那边问的怎么样?”
“本来想改初三的票,结果没赶上,改成了初七的。”云父说道,“其他的就不肯说了,但看那样子,不像是公司出了事,像是感情问题。”
“那就他自己去解决了。”云母思索道,“他这思虑不断的,给炖个乌鸡汤补补。”
“行。”云父应道。
“我去超市看看。”云母起身道。
“让云珏回来买上一只呗。”云父说道。
“他接了朋友才要玩呢,不到天黑保准回不来,我还是自己去吧,你去吗?一起去散散步。”云母说道。
“我在家待着吧,万一他想出来说说话。”云父说道。
“嗯,也行。”云母应了一声,换上鞋子拿上大衣出了门。
春寒料峭,这座城市却不算太冷,只是路边的树叶不像其他季节那么有生机。
可以只穿冲锋衣的天气里,从接机口出来的人原本已经穿上了外套,出来时却又纷纷脱着。
人来人往,大多人都是接上了人就相携着离开,只是来往之中,仍然有不少视线停留在那撑在围栏上的青年身上。
“你瞧,人孩子长的真俊呐。”
“可不是……”
“看着像不像网上弹琴那小哥。”
“像,就是啊,那长发太好辨认了。”
周围略有人声议论,却少有人上前,而青年即使被目光包围着,也不怎么在意的打着哈欠,只偶尔看向那走过来的人群。
但这样赏心悦目的人,无疑是让有些枯燥的等待过程变得舒适放松了很多。
而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等到了要接的人时站直了身体,脸上的困倦不再,扬着笑意从围栏处转向了出口,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追逐向了那里。
而人群之中,那个穿着长款大衣走过来的男人同样俊秀到让人的视线第一眼就能够捕捉到。
“裴哥!”云珏看着从出口出来的人时迎了上去,只是拥抱却被制止了。
“打住,我可不想再被人围观了。”裴濯对上青年不十分满意的神色笑道,“不欢迎我吗?”
“欢迎你来到这座城市。”云珏弯腰,拉过了他手上的箱子,并顺势牵住了他的手,在周围些许的抽气惊讶声中抬眸,并未被抽离后牵着离开。
“你自己开车过来的?”裴濯跟着他的身影走向停车场方向时问道。
“大过年的还是开车方便一些。”云珏牵着他的手道,“这个时候打车可不好打。”
“严阿姨能放心?”裴濯问道。
“她不放心,不过我对自己有信心,绝对不会随便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云珏回眸道。
他的手指攥紧,掌心微热,裴濯任他牵着跟上,只是找到那辆车时开口道:“回去路上我来开吧。”
“还是我开,裴哥你现在的状态,叫做疲劳驾驶。”云珏回眸看了他一眼,松开手将行李放进了后车厢道。
裴濯眼睑轻动,看着青年合上后盖朝他示意的身影,还是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安全带扣上,青年上车时却没有着急去打火,而是轻凑过来,给了这短暂离别后的第一个吻。
很轻,不似分别时那么难舍难分,好像也缺乏了些重逢时的冲动与喜悦。
“休息一会儿,车程起码一个小时。”云珏与他分开,坐回原位拉上了安全带道。
“好。”裴濯笑了一下,在车子的发动中闭上了眼睛。
暖风轻吹,车子驶离了原地,不快不慢的行驶在这座对裴濯而言陌生的城市里。
酒店是事先定好的,虽然云珏一力支持让他到他们家去住,再不行还有另外一套房子,但前者实在太不好解释,后者实在太像金屋藏娇,裴濯直接订了酒店,否定了那两种提议。
一个小时的车程,裴濯再次醒来时却不知车子已经停了多久,车内的空调一直发动着,只有两边的车窗上开了道缝隙,挡板放下,他的身上盖着毯子,而青年正坐在一旁听着歌,在这样略微漆黑的环境中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他。
“我睡了多久?”裴濯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的沙哑。
“大概两三个小时吧。”云珏闻声看了眼时间,将那被空调吹的有几分温热的水递了过去,“喏。”
“怎么不叫醒我?”裴濯坐起,接过了他的递的水,看了眼时间道。
“裴哥你的黑眼圈明显的都快像画上去的了。”云珏取下了一侧的耳机看着他道,“你背着我干什么去了?”
“昨天在实验室待了久了点儿。”裴濯喝了几口水笑道,“我背着你偷偷强娶了材料。”
“能开玩笑,看来恢复精神了。”云珏看着他笑道,“走吧,先把你的东西放上去,我带你去觅食。”
“嗯。”裴濯轻应,身上的毯子叠好放到了后座,这才下了车。
这家酒店的环境不错,消毒水的味道略微弥漫,滚轮的声音被厚厚的地毯彻底吞噬。
房门滴哩哩打开,两人先后进入,门咔哒一声自己合上,灯光亮起,箱子放稳之时裴濯还没有来得及打量室内,就被身后的青年紧密的抱住了,就像是弥补机场那个缺失的拥抱一样,但又不一样。
因为他的气息微沉,引得裴濯的心脏也跟着共振,目光追逐,气息寻觅,唇碰在了一起,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空间里热情又肆无忌惮纠缠。
而这样的力气不仅仅限于唇上,肢体的拥抱间,裴濯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膝弯抵在了床上,吻在深入着,也在让身体放纵的任由着这样的力道坐下,然后仰躺了上去。
亲吻微分,气息不稳,青年的眸中漾着水光,在不那么明亮的暗处却显得有些幽深,气息靠近,再度亲吻,让心脏处的火焰变得躁动不宁。
火气上涌到无以复加之时,深吻分开,气息似乎必须要深深屏住才能够略微抑制。
“要做?”裴濯轻声问道。
“不。”云珏轻撑着,轻轻啜吻着他的唇,感受着他气息的略微颤动回答道。
轻吻安抚,却不是戛然而止的失落,让气息一点一点平复,却好像将更深的欲望埋藏进了身体深处。
一吻分开时,青年扑在了他的身上,将气息埋在他的颈侧喟叹了一声:“裴哥你能来,我真高兴。”
他的心脏砰砰跳动着,似乎在诠释着他的喜悦。
裴濯仰视着头顶的灯光,抬手抱住了那拥在身上的青年道:“你好重。”
而话语出口,他就听到了青年的磨牙声:“我压死你!”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裴濯在他磨人的轻吻落在颈侧时开口道。
“什么?”云珏撑起手臂看向了他道。
“我要出国一趟。”裴濯对上他的眸开口道,然后清晰的看到了那双眸的颤动。
“要去多久?”青年询问道。
他总是能够很快的抓住事情关键的地方。
“短则三五个月,多则几年。”裴濯对上那轻压的视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你想跟我分手吗?”云珏沉下气息,抿住了唇道。
“我不想跟你分手。”裴濯看着他沉沉的又难掩难过的眼睛的回答道,“所以才会一开始就告诉你。”
“那你要去几年。”云珏开口道。
“多则几年,你听话不听前面的吗?”裴濯无奈问道。
“去做什么……”青年的语调仍然不改沉重之意,甚至连后面的话都有些艰难,“要去那么久?”
跨越国家或许并不是永久分离,飞机让世界变小,但分隔异地就是分隔,即使只是隔着一扇门,有时候都会觉得碍事,更何况是隔着一片大陆和汪洋。
异地有时候似乎就代表着分手,因为恋人之间不能仅凭话语,还需要真实的耳鬓厮磨。
“是工作上的一些事情,实验需要前往那个国家才能开展。”裴濯如实的回答道。
“什么实验啊?”青年仍然不解他们突如其来的分别。
“很重要的实验。”裴濯摸上了他的脸颊道,“对我来说很重要。”
青年沉下了气息,目光对视,唇轻抿了一下开口道:“能不能不去?”
他的语气中溢着哀求,他是极骄傲的一个人,即使硬着头皮,也不会轻易的妥协求人。
可现在他在求他别走。
“不能。”裴濯开口道,也清晰的看到了那双眸中黯淡下去的光芒,青年默默起身,由之前亲昵的状态坐在了床边背对。
裴濯起身,略垂了一下眸从身侧抱住了他,感受着青年勉强压制住的气息道:“我们都会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虽然隔的距离很远,但可以一个星期飞回来一次,你要是放假,也可以飞过去。”
这是解决异地恋最好的方式了。
“一个星期?”云珏视线瞥向了他。
“飞过去就要20个小时,要是天天飞,我得住在天上了。”裴濯笑着说道。
“为什么要去那么远?”云珏问道。
“那个最方便。”裴濯回答道。
青年再度沉下了气息,垂下的眸中全是他的挣扎,而他再度抬眸看向了裴濯,眸中溢着难解的委屈:“真的不能不去吗?”
那双眸是有些泛红的,它本就生的澄澈漂亮的模样,连打哈欠的时候都能够溢出十分清晰的泪光来,而它现在看起来是真的要哭出来了。
那个置身于阳光之中,聚光灯之下,自信张扬,被众人所仰望的,轻易无法触及的青年,如今看起来湿漉漉的好像即将要被遗弃一样。
就好像在问为什么权衡之中,他是被割舍的那一个。
没有人能够轻易丢下这样的他。
会很难舍,会很不放心,很担心别人惦记。
“对不起。”裴濯开口道,然后再度看到了那双眸的黯淡。
“如果我说,如果你要去,我们就分手,你会怎么选择?”青年沉下了气息,有些执拗的抬头看向他道。
“云珏!”裴濯拧住了眉,语气也有些微冷,“这样的话不要乱说。”
青年的呼吸微止,裴濯甚至能够听到他强压而微颤的呼吸声,一寸一寸的往外出着,以至于他的身体都在颤动着。
他们对视着,像是一场博弈,而这场博弈以青年伸手抱住他而告终:“你真的很会欺负人。”
他说出了这样难过又无可奈何的话。
似乎代表着他的妥协。
“对不起。”裴濯抱住了他,伸手摸上了他的发丝。
如果有其他方式,他也不想用这个方法,他好不容易遇到了合心意的人,不想轻易放手。
但有些事情不完成,梗在心中,就是一辈子的后悔。
“一个星期。”云珏埋首在他的颈侧要求道。
“好。”裴濯答应道,“一个星期我就回来一次。”
“那你这次在这里待多久?”云珏抱着他问道。
他的手臂略微收紧,似乎生怕他现在跑了一样。
“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跟你一起回京市,然后再走。”裴濯说道。
“现在先不要说走的事。”青年抱着他强硬的要求道。
“好。”裴濯笑道,“我现在不走,哪儿也不去。”
云珏的气息沉淀,轻呼出来,勉强算是满意。
“我饿了。”裴濯说道。
“先饿着。”之前还十分体贴的青年开始不讲理了。
“好吧。”裴濯应道,“可是我从早上起来,就只在飞机上吃了飞机餐。”
云珏沉气,从他的身上起来,看着面前的人轻压了一下眼睑起身道:“我带你去吃饭。”
“要拉手吗?”裴濯抬眸看着他道。
云珏垂眸看着他,气息略微起伏,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紧紧攥着出了房门。
过年的街道多少会有些冷清,不过好在街上的车不是太多,云珏很快在本地先到了一家还不错的地方。
餐厅之内也多为聚餐,他二人进入时属实让迎客的服务人员惊了一下,裴濯手指轻动,云珏却熟视无睹的直接牵紧他走了进去,落座时语气中还有些不忿:“怎么,我很拿不出手吗?”
“我这是担心被粉丝认出来了。”裴濯解释道。
“那怎么了?我跟我即将分别几年的对象连在外面牵个手都不能吗?”云珏即使坐下,也没有松开他的手。
裴濯确定了,他现在就是一个满肚子委屈的易燃易爆品,必须得顺毛来。
“当然可以。”裴濯坐的离他近了些,不再去管那些若有似无看过来的视线。
他们的腿轻轻贴住,青年的眸垂下,似乎火气被安抚住了,单手拿过菜单道:“你想吃什么?”
“有没有推荐?”裴濯笑着问道。
“您不知道吃什么,可以尝尝我们的招牌菜系。”服务人员热情说道。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云珏在其上翻页轻点,将菜单推了过去道,“快一点做。”
“好的,请稍等。”服务人员将菜单拿走,尽量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落在两人身上,转身离开。
她不看,餐厅之中也有一些其他的目光,裴濯完全可以做到视而不见,只是青年平时可以,现在正处于受不了一点火星的地步,而在察觉那些视线时,他将摸出的手机放在了桌上然后侧身。
裴濯感受着手指上的轻抽和直接拥抱依偎上来的青年时,眼睑轻动了一下。
“我要抱。”青年看着他道。
“你已经在抱了。”裴濯轻轻朝他那边挤了挤笑道,“我又没不让你抱。”
而这样的话语出口,他清晰的看到了青年唇角的微翘,他轻拥着,然后十分不爽的扫过了人群,在没有人再看时,满意的摸过了自己的手机。
“你这次来想玩什么?”云珏搜索着询问道。
“没做什么实际的计划。”裴濯说道。
在他看来,城市其实是有些大同小异的,山水风光也不会聚集在城市里。
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找这个人。
“你有什么推荐吗?”裴濯问道。
作为本地人,对这座城市应该是有了解的。
“我看看,没什么好玩的。”云珏搜索着道,“你对地标建筑感兴趣吗?”
“都可以。”裴濯不挑,因为目的就在他的身边。
“嗯?”云珏抬眸看了他一眼笑道,“那我就带你随便逛了,走到哪儿算哪儿。”
“可以。”裴濯应道。
“裴哥,能不能不走……”云珏轻拥着他,拉长了语调说道。
“不能。”裴濯坚定的拒绝道。
“哼。”青年轻哼,毫不客气的在他的脸上啄了一下,微翘着唇与他分开了。
虽然裴濯有些怀疑他的目的就在于此,但饭菜上桌唤醒了腹中的馋虫,而这些原本就不用计较。
云珏推荐,这家的饭菜属实不错,城市里的饭后其实没什么地方可去,情侣的约会大多是在商业街和电影院,只是考虑到刚刚来到这座城市,那样的计划被推后。
开车回了酒店,两人再度出行,没有导航,沿着道路散着步。
这座城市不冷,但呼吸之间还是会有些许白气,周围相对安静,不像主街那么喧扰,脚步声伴随着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一同做响。
其中一片落下,被青年抬手接住,叶梗在他的指间轻轻捻动,然后被递到了裴濯的面前。
“这个留给你做个念想吧。”青年说道。
“有什么寓意吗?”裴濯垂眸问道。
“唔,它代表着与树的分离。”云珏回答道。
“你刚想的吧。”裴濯看向他道。
“但它确实有这个寓意。”云珏说道。
“我会好好保存的。”裴濯接过,看着那精巧的形状,思索着可以用来做个书签。
“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云珏说道,“它是独一无二的。”
“刚想的?”裴濯看向他道。
“嗯哼。”青年语调轻扬,有点欠揍。
“谢谢你独一无二的礼物。”裴濯将叶片收起笑道。
而这条路走到尽头时,他们发现了几个小吃摊,收获了糖画一幅,盆栽一盆,糖画嘎嘣几口会被咬掉,但盆栽养的好却能够留在身边很久。
虽然它们在青年的口中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是独一无二的不是礼物,是一起相处的记忆。
夜色更深一些时,他们返回了酒店。
两张床住下两个人绰绰有余,只是夜晚是很容易引发躁动的,尤其是在这样面临分别的夜晚。
亲吻从进门开始,以至于房间内的灯一直未亮起,只是气息浮动交错着,青年却从他的身上起来了。
“要回去?”裴濯问道。
“嗯,今晚可能忍不住。”云珏背对着他,整理好了外套道。
“这里的确有些不方便,回到京市再说。”裴濯看了一眼这里的床道。
虽然都是收拾齐整的,但弄脏了也会很不方便处理。
而他一语出,云珏回眸看向了他。
“怎么?不敢了?”裴濯看着他惊讶的神色笑道。
“怎么可能?!”青年沉气,在他起身时又是倾身凑了上来,深吻痴缠。
少年的热情经不住一点儿的撩拨,裴濯再度体会到了这一点。
“晚安。”裴濯在他准备离开时道。
“晚安。”云珏留下了这两个字,带上了门。
而坐进车里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而即使车子发动,这样的夜色里车内也是一片寒凉。
【宿主,别难过……】478有些忧心。
【嗯?难过什么?】云珏转动着方向盘询问道。
【难过裴濯要离开了呀。】478说道。
它见证了宿主一路以来的追逐,热情又炙热的!绝对是遇到了真爱!
可是真爱分别,也是最难过的。
【你瞧,这不是向你证明了,感情在这件事上是没有用的。】云珏看着路况说道。
【嗯?!】统子疑惑且心惊,却没有得到回答。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云珏到家时已经过了零点,他也算轻手轻脚的开门,只是打开玄关的灯时看到的却是那本该空荡的沙发上静静坐着的身影。
灯光亮起,他原本垂着的头抬了一下,些许的酒气溢散了过来。
“把灯关了。”云峻瞥了他一眼开口道。
云珏垂眸看着他有些寥落的身影,换上了鞋子,转身时啪的一下按灭了玄关的灯,走向了卧室。
“陪我喝一杯。”云峻的声音在卧室的光透出来时说道。
云珏回眸,看着他呼吸重重起伏的有些狼狈的样子,进屋时开口道:“我在戒酒,你自己也少喝点。”
他的话语落下,房门也因此关上,光芒消失,再度将云峻一个人留在了黑暗中默默捏紧了酒杯。
除了裴濯,没有人会那样不问任何缘由的去陪他。
可他好像真的快把人给弄丢了。
手机放在桌面上,久久没有响动。
……
“这么早就过来了?”裴濯听到门铃声,打开门看到站在外面的青年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早点八点,对于青年来说,除了必须的考试,没有能让他这么早爬起来的事。
“我妈早上看见我也是这个表情。”云珏略垂着眼睑进门道,“有这么惊奇吗?”
“有。”裴濯颔首道。
“我只是想跟裴哥你在一起的时间多一点儿。”云珏上前一步抱住了他道。
“辛苦你了。”裴濯推算了一下时间笑道,估计他得七点就爬起来,才能这么早过来。
能让他牺牲睡觉的时间可不容易。
“来时吃过早餐了吗?”裴濯看着那直接挂在身上的人问道。
“没有,一起去。”云珏说道。
“好。”裴濯答应道,“不过你先从我身上下来,这样我穿不了外套。”
“唔。”云珏松开了自己的手臂。
裴濯穿上外套,拿上手机,看着等候在一旁的青年笑道:“可以挂上来了。”
“我是什么玩具吗?”云珏上前,抱住了他的腰身道。
“你要真是玩具就好了,这样我就能直接把你一起带过去了。”裴濯就着这个姿势抽出了房卡道。
“真的不能不去吗,裴哥?”云珏看着他道,“我查了那个地方,一点都不安全,随时有可能发生生命危险。”
“真的不能。”裴濯看着他眸中的担忧劝慰道,“别担心,我在国外有持枪证,会保护好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