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是回不去了,云珏从手机上查询着酒店。
电话再次打过来时,他看着备注的名字按下接听,走上了电梯:“喂,妈。”
“你这电话终于通了,昨晚怎么回事,给我好好解释。”云母的声音爽直中透着严肃。
她的工作虽然忙碌,但云家兄弟都是在她的身边被教导着长大的,母子之间十分熟悉。
云珏垂眸,轻轻打了个哈欠道:“就昨晚…同学聚会呗。”
“你这个月聚了有七八次了吧,谁家同学聚会到凌晨三点的?放你出去玩疯了?”云母问道,“要不要我去你们学校看看你?”
“哎,别,别呀。”云珏前面都默不吭声,到最后一句是连忙开口阻止道,“你和爸工作这么忙,没必要专门跑一趟不是。”
“你还知道我工作忙,顾不上收拾你是不是?”云母笑道,“行了,听你哥说没出什么事就行,你就算成年了跟朋友出去玩,也不要玩的太放纵,烟酒那些少碰,想谈恋爱的话就好好谈,不准乱玩听到没?”
“知道了……”云珏拉长了语调,走出电梯,轻声嘀咕道,“你这话都说多少遍了,我耳朵都听的起茧子了。”
“你说什么?”云母问道,“大点儿声说!”
“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云珏试图狡辩。
“真是的,在外面上学,缺什么就跟家里说。”云母不跟他计较,“有什么事就找你哥。”
“妈妈。”云珏站在了原地,轻咳了一声,就在云母预感不好时开口道,“我缺钱。”
“我记得你去的时候我刚给你拿了两万。”云母沉气说道。
“妈你听我解释。”云珏说道。
“好,你解释吧。”云母很有耐心。
“主要是因为……我的室友实在太不讲卫生了。”云珏走向前路,一边搜寻着吃饭的地方一边解释道,“我打算换个宿舍,先去外面酒店过度一下……”
通话了十几分钟,交谈的过程整体顺利,在云珏到达食堂时,手机上成功收到了一万的转账。
云珏:谢谢亲爱的妈妈,磕头.gif。
图片发送,云母发了个摸头的图案过来,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478只觉得宿主适应人设的速度太快了,也太快乐了。
奢华的校园,食堂的饭菜十分的不错,周遭的酒店设施也十分便捷。
【宿主,酒店想要干净一些,选两人床的房间会好一些。】478提醒道。
云珏手指移动,选择了两人床的房间入住:【谢谢提醒。】
【不客气。】478有点雀跃,觉得它会礼貌道谢的宿主说不定还能做个乖孩子,【宿主接下来要做什么?】
【找爸爸再哭一次穷。】云珏拿着房卡进入房间,操作着手机说道。
478:【……】
乖孩子是不可能的。
统子吭叽一下简直要哭出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不然我就只能去睡大街了。】云珏的哭穷之路十分顺利。
云父只是打了通电话,简短问询了情况,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转账就如期到达。
【哦……】统子虽然觉得宿主说的有道理,但是有两万五存款的人是不用睡大街的。
坏宿主!
入住问题解决,吃饭也不成问题,除了云峻后来终于被接通的电话里用已经恢复平静的语气让他把换下来的衣服直接丢掉外,生活没有太大的波澜。
这是一个和平的时代和国度,以云家的状况而言,只要不胡乱挥霍或者做出一些恶性事件,可以轻松的躺平。
【宿主,任务呢?】478小心提醒,生怕宿主因为太过快乐而把任务抛之脑后。
【不急,先整理一下形象。】云珏对着镜子看着脸上终于彻底洗下去的印记说道。
虽然形象糟糕一些也没什么,但形态良好,有着不可轻易忽视的便利。
【哦!】统子不急了,因为宿主说不用急的时候,那就是可以安心的意思。
云珏的这副身体不丑,至少从五官上来看,底子很不错,只是肥胖和烟酒带来了一些损伤。
这些损伤被恢复药剂逐渐消弭,但身形想要成为正常的体态,却需要专门去打造。
而这个时代有着十分便捷的地方,健身房。
早睡早起,饮食控制,健身房内的有氧和无氧每日进行。
一个多月,对于这个年龄的身体而言,能够得到极大的效果。
……
“云峻,你帮我去云珏的学校看看,他到底在学校干什么了?”云母的电话在小儿子第二个月给了生活费还哭穷后打给了大儿子。
“他又干什么事了?”云峻停下工作,转着手上的笔询问道。
“我这个月先给了他两万的生活费,结果还没到月底,他就说没钱,又要了一万,我问过你爸了,那家伙在你爸那里也要了一万。”云母深吸一口气道,“你去看看他到底干什么坏事了,要用那么多钱?”
“在学校也无非就是那些事,跟朋友吃饭,买一些奢侈品。”云峻思索着,却不甚在意,他的弟弟以前也那样,花起钱来没数,但说有什么大毛病也没有,“他一个成年人了,他要你们别给那么多就行了。”
钱就那么多,他也翻不了天去。
“我最近忙,走不开,你帮我去看看。”云母说道,“要不然我有些放心不下。”
“我最近也忙。”云峻翻看着行程说道,“最近我这边刚起步,抽不出空来,这几天连家都没回。”
“你不住家啊?”云母若有所思,就在云峻预感不妙时,那边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你那房子不是离他那音乐学院挺近的,他说学校室友不爱干净,不乐意住宿舍,最近都住在酒店,要不让他去你那儿住一阵?”
“他室友不爱干净?”云峻的眉头蹙了起来,想到了那几个留在次卧床单上的鞋印道,“不行,他自己住的地方都跟狗窝似的,妈你还不清楚吗?”
云母一时有些哑口无言,她自己的儿子自然清楚是什么德行:“那你说怎么办?他在京市我也管不到他,只能让你这个大哥多管管了。”
“行吧,我想想,我让助理……”云峻翻动着通讯页面道,“我让裴濯去他学校看看什么情况吧。”
“你这事也麻烦人家裴濯?”云母问道。
“他那边自己能自主决定,有时间,我们同学之间的事你别多问了。”云峻点击页面,发送了消息。
云峻:有空吗,帮我个忙。
“行吧,有什么事告诉我。”云母说道,“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啊,也别太累了。”
“好,知道了,妈。”云峻看着电话挂断,那边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裴濯:说吧,云少。
云峻放下了笔发着消息:你问都不问,就答应啊?
裴濯:云大少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裴濯:说吧,最近也不怎么忙。
云峻看着其上的回复,拨过去了电话,一声之后接通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还记得云珏吗?”
“记得,你弟弟,今年刚来这边上大学。”裴濯放下了手中的资料起身,拿着手机笑道,“一个月前我刚接过他,这次又喝醉了?”
“不是,他最近花销太大,我妈想让我去他学校看看什么情况。”听筒里的声音中透着些疲惫,“我最近忙,别人去我不放心。”
“你这像多了个儿子。”裴濯换着鞋,取下了外套笑道。
“去你的,我就比他大六岁,哪有他那么大的儿子。”云峻说道。
“开个玩笑。”裴濯应道,“行,我帮你去看看。”
“嗯,谢了,你办事我放心,之后请你吃饭。”云峻挂断了电话道。
通话页面消失,裴濯调出了其他页面,发送了一条消息过去:帮我调一下云珏的课表。
消息发送,他将外套搭在手臂上出了门。
京市很繁华,音乐学院即使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上,也能够第一眼就证实它的富裕和学费高昂。
稀疏的课表,还不错的师资,以及拥有私人空间的单人间。
即使裴濯这个从国内最顶尖大学出来的学生,对这样的条件也不由得感慨和羡慕。
只是即使有了课表,也未必能够找到人,因为宽敞明亮的课堂之上,即使教授在兢兢业业的讲着课,底下也只坐了寥寥数人。
云家的那位小祖宗不仅这节课没来,其他课也不怎么上。
“教授不查签到的,只要最后过了就行。”被询问的学生有几分无所谓的回答道,只是有几分好奇的打量着他道,“你是谁啊?”
裴濯听着这有些似曾相识的问话,笑着问道:“你打算给他通风报信吗?”
本来提问的学生一哽,看着跟此处格格不入的人道:“谁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我不打什么主意,只是他哥让我来看看他。”裴濯笑道,“你跟他发消息的时候让他不用慌,我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管不到他,但今天见不到,他哥就要亲自来了。”
学生愣了一下,有些尴尬的摸出手机戳了戳,消息发送了出去。
“他说了什么?”裴濯问道。
“没回,那家伙一般不看手机,指不定什么时候回呢。”学生皱了一下脸,抬头打量着他道,“你真是他哥派来的?”
“他在外面有很多仇家吗?”裴濯笑着问道。
“也没有,他最近在音乐练习室那边比较多,你去找找吧。”学生半晌没有等到回复,给了指引,揣上手机离开了。
裴濯若有所思,摸出手机,向下翻找着接人那一晚的联系方式,找到时略微思忖,只是发了条短信过去。
[我是裴濯,你大哥让我来探望你,现在有空吗?]
消息发出,没有回复。
裴濯调出地图看了看,走向了学生所说的音乐练习室。
音乐学院的配置十分齐全,虽然一些练习室是空置的,但隔音效果相当不错,一路走过去,几乎听不见什么音乐声。
如果不是里面的人主动出来,来找人的大多只能一一去推门试探了。
裴濯又看了眼消息,在没有得到回复时看了眼时间,索性等了一会儿。
而快到午饭的时间,不过一会儿就有人从里面出来。
“云珏?他最近经常在10号练习室。”被询问的学生闻言冷着脸回答道,“他都快把那儿当他家了,你直接到那儿找他就行了。”
“谢谢。”裴濯看着背着琴冷着脸绕道离开的学生一眼,走向了那标注为十号的练习室敲了一下门。
学生之间也很容易产生冲突,比如争夺图书馆的座位,又或是争夺音乐练习室。
以云家这位小祖宗的性情而言,不太可能会让人。
门被敲响,里面毫无动静,也听不清里面的音乐是否停下。
没有开门的声音传来,裴濯看了眼时间没有再敲,而是看着偶尔从练习室中走出来的学生们等待着,直到时间到了十二点,再敲了一次,仍然没有回应,他握住门把手尝试轻推,在能推开时微讶了一下,然后听到了从其中传出的吉他声。
流畅的,磁性而富有节奏的音调随着推门钻入了耳朵里,即使裴濯并不精通乐器,常去音乐会的耳朵也能够听出音乐的质感来。
很熟稔,甚至是有些漫不经心的操控着它的曲调,偶尔加快,又或者放慢着去调试着它的感觉。
裴濯将门轻轻推开了,阳光遍洒的练习室一时让眼睛微眯,但在那光芒之中,一人背对着半坐在椅子上,长腿半搭,长发被随意扎起,马尾长而散落,萦绕聚拢着照射进来的阳光。
吉他架在腿上,手指拨动,音乐从其指下流淌而出。
裴濯很难形容自己在看到这副画面时的感受,因为他的音乐是自由的,连那窗外轻晃的叶片带来的光影变化似乎也是自由的,以至于这个看起来只是在随意拨动着琴弦的青年,也似乎身处于自由之中。
带着人品味着属于青春时的肆意张扬,青春年少。
裴濯听着乐声,不防备它的骤然停下,余音绕耳之时,停下弹奏的青年回过了头来。
阳光眷恋着他的侧脸,让那即使背阴的长睫上的也跳动着阳光的光影,晕黄而明亮的,勾勒着那极其漂亮有神的眼睛,只是眸底显而易见的不耐让其中浸入了冰凉的底色。
那双薄唇轻抿而开口,同样泛着不耐:“不敲门就进来,你有没有礼貌?”
裴濯眼睑轻动,听着那有些熟悉的音色,打量着那十分出色却又陌生的面孔,难得带了些迟疑问道:“你是……云珏?”
“你哪位?”青年坐在那里反问。
而这熟悉的问话方式,让裴濯不可思议又确定了他的身份:“这是你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了,我是你大哥的朋友。”
“所以呢?”青年抱着吉他,长腿轻撑地面,带着座椅转了过来直视着他问道。
如果说先前还有可能是光影带来的错觉,那么此刻直视着他的青年跟他一个月前见到的,当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至少如果是走在街上,裴濯是决计不会认为这个有些傲慢的扬着下巴的青年跟一个月前满身酒臭和满脸贴纸图案的青年是同一个人的。
这让他有些好奇对方突如其来的变化,但现在明显不是好奇的时候,裴濯开口笑道:“你大哥拜托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困难,现在看来一切良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他在青年不那么满意的目光中转身退去,轻轻关着那十分厚重的门,而那在逐渐合拢的光影中,青年座椅微转,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哎,等一下。”
“什么事?”裴濯抵住了将要合拢的门回眸问道。
“你跟他说我又没钱了。”青年抱着吉他,略微蹙眉却又十分理直气壮道,“你让他再给我转一万过来。”
真像养个儿子。
裴濯思索着,重新推开了门看着他道:“根据你大哥的说法,你父母这个月一共给了你四万,能告诉我你都花哪儿去了吗?”
四万,就算是偶尔有高奢消费,也不至于一下子全花光了。
“嗯?我凭什么告诉你?”云珏看着握着门把手的人问道。
“那你将得不到一万的转账。”裴濯看着他笑道。
青年眉头微皱,嘴角轻动,看不出心里骂了什么,只看着他有些妥协的开口道:“行,我换个说法,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裴濯微怔,第一次见这样毫不客气且理所当然的所谓交换,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请我吃饭吧。”云珏扬起了唇角道。
裴濯眼睑轻敛,笑了一下,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没想到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可以,走吧。”
正好他也到吃午餐的时候了。
“等我一下。”云珏得到回复,单手拿着吉他起身,将其塞进了放在一旁的包里,挎在一侧的肩上直接出门道,“走吧。”
“乐谱不要了吗?”裴濯看了眼放在琴架上的乐谱,看着那从身上经过直接出门的青年问道。
马尾随着他的动作轻晃,比之之前的脏辫潇洒自如了不知多少,青年闻言转眸,看了一眼道:“这是练习室的乐谱,快点,我饿了。”
他回答完转身就走,裴濯将门合上,跟在了身后,看着那背着吉他的青年大步前行。
看起来有些没礼貌,但对于一个连谁都记不住的人,似乎也不需要太多的礼貌。
裴濯请客,本以为对方可能会选择一些清淡的食物,但摆上桌面的却是可乐和炸鸡,引得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云珏将吉他小心放在一旁的桌面上,拿起了炸鸡问道。
“你没在减肥吗?”裴濯看着他送入口中的薯条问道。
“今天放纵餐。”云珏咬了几口炸鸡,再喝了几口冰可乐,心情由此变得愉悦了起来,“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裴濯看着因为炸鸡而脸上浮现愉悦的青年,笑了一下起身道:“我来也没有吃午饭,饭后再问这么扫兴的话题吧。”
“嗯。”云珏不甚在意的颔首,继续品味着难得的放纵餐。
食物是人类精神愉悦的重要来源,而禁食是对人类精神的严重摧残,虽然身体的健康和有力也能够带来一些精神上的愉悦,但还是需要一点来自于食物上的奖励,让自己能够更加顺利的坚持下去。
而经过长久的清淡饮食,原本不怎么惦记的食物,也变得十分的美味,让味蕾和精神足以得到极致的享受。
跟云珏高油高糖的放纵餐不同,裴濯的午餐是一份米饭配上几道荤素搭配的小炒菜。
两人对坐吃饭,年龄的差距以及身份上的差异也让他们没什么话可聊。
云珏看了看手机,在看到其上的消息时开口问道:“你给我发的?”
“嗯。”裴濯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页面应了一声。
“真亏你能找到我。”云珏咬了一口自己的鸡块问道,“你是我哥的下属?”
“朋友。”裴濯回答道。
云珏略微打量。
裴濯笑着问道:“怎么,看着不像?”
“没,你这朋友还挺尽心尽力的。”云珏看着他道。
裴濯轻敛了一下眸笑道:“好朋友是这样的。”
“唔,我能不能拿鸡块换你一块小炒肉?”云珏垂眸看向了他的餐盘问道。
他的话题转的极快,让裴濯有些猝不及防,不过他看着青年终于落定在其上的视线笑道:“可以,你再去拿一双筷子。”
“等着。”云珏起身,转头去拿了双新的筷子。
双方交换,都是彼此没碰过的。
“你有洁癖?”裴濯看着他的动作问道。
“时有时无吧。”云珏将那块小炒肉放进口中,解了嘴馋回答道。
一顿午餐没有耽误太长的时间,不过相比于裴濯,云珏吃的更快一些,炸鸡吃完,就只剩下半杯的可乐被他拿在手上,时不时的喝上一口。
他的手机时常震动,似乎是统一回复着消息而有些忙碌。
“你要是有事要忙,可以先走。”裴濯吃着自己的午餐说道。
青年抬眸,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一手按在了放在旁边的吉他上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的钱都花在哪儿了吗?这个,新买的。”
“多少钱?”裴濯看了一眼那被包裹起来的吉他问道。
“四万。”云珏十分干脆的回答道。
裴濯的手因此而顿了一下,确定一般的儿子是不会这么豪掷千金的:“知道了。”
不过买乐器不算乱花钱。
青年的唇角因此扬起,起身拿起了他的吉他搭在了肩上道:“那行,我走了,记得让我哥给我转账,要不然我就得露宿街头了。”
“嗯。”裴濯含笑轻应了一声。
“拜拜。”青年转身,长腿迈开,外套上的飘带随之轻动,带着属于这个年龄的潇洒自如,随手朝后摆了摆手离开。
有点中二,但也的确十分帅气。
这个餐厅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在追逐着青年离开的身影。
“那谁啊?”
“咱们学校的学生?”
“就今年刚入学的那个,3班的云珏。”
“他?!不可能吧,我之前见过,不长这样啊。”
“那天天往健身房里钻的,跑步卧推,可是下了不少力气的。”
“哥们对自己真狠呐,牛逼!”
“你别说还真帅,是不是看上咱们学校哪个妹子了?”
“不知道,这几天在那里狂练吉他呢,估计是有看上的了。”
议论声不算遮掩,谁都能够听上一耳朵,年少时的爱恋似乎总是带着旁人难以想象的热忱,燃烧着极致的决心与毅力。
裴濯吃完了自己的午餐起身,将餐盘和对面留下的垃圾收拢,放到清洁区后离开了这里。
裴濯:你弟弟没干什么坏事,就是买了把四万块的吉他,弹的还不错。
云峻看着这条消息,嘴角轻撇了一下,裴濯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场面话容易说的太漂亮,就那小子的技巧,弹棉花都比他弹的好。
四万块。
“你小子还真敢啊。”云峻轻嗤了一声,也说不清楚是该气还是该笑。
但裴濯说他没乱玩,那就是真的最近还挺安分的,也算是让他省心。
云峻轻点键盘,回了条消息过去:谢了。
只是在他打算给他妈回个话时,裴濯的消息又发了过来:对了,他说没钱吃饭了,让你转两万过去。
云峻手指一顿,闭了下眼睛,捏了捏鼻梁回着消息:他当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张口都论万的。
裴濯:你弟弟说你不给他转,他就要露宿街头了,其他的你问他,再多我就不知道了。
裴濯:对了,他好像没钱吃饭到中午还敲了我一顿饭,可怜呐。
云峻看着这条消息,面上有些难掩的轻臊,云家的孩子没钱吃饭到这种地步,拿出去说真是丢人。
云峻:他敲了你多少,我给你双倍补回去。
云珏坐在树下的椅子上喝着自己剩下的半杯可乐时,手机消息弹跳了一下,两万转账的消息浮现了出来,让他的眼睑轻抬了一下。
而不等他去问,云峻的消息就已经发了过来:下次没钱吃饭直说,敲别人饭多丢人。
云珏的目光在丢人两个字上转了一圈,发着消息:谢谢哥,两万不够。
而下一刻,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云珏看了一眼,将其拿远了一些按下了接听键,其中沉着气的骂声已经出来了:“两万不够,你天天吞金呢?!你真当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人呢,说话!”
“我住的酒店一天就要五百,一个月五千够我干什么的?”云珏松开吸管开口道。
“什么酒店一天要五百?”云峻沉气问道。
“京市的酒店,你不信自己去查一下,都这个价。”云珏说道,“那一两百的酒店根本就住不了人,睡一晚上,我起了一身的疹子。”
听筒那边的声音罕见的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道:“你豌豆公主啊?”
“你要是不愿意给,那我跟妈说呗。”云珏靠在椅子上悠悠道。
云峻沉气道:“宿舍怎么住不下你了?别给我整室友不爱干净那套说辞。”
“我豌豆公主啊。”云珏翘起一条腿悠悠道。
“艹!”云峻气的笑骂了一声,“你要是不愿意住宿舍,我在那附近给你租一套房子,每周让阿姨去一次,别整成猪窝就行。”
“也行,我要三室的。”云珏提着要求。
“我要不把京市给你买下来?”云峻气过头,反而觉得不怎么气了。
“哥你有这能耐,早说啊。”而他的弟弟还能够更勇猛。
“行,你说说要三室干什么?”云峻沉声问道,今天非要听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都想好了,一室用来睡觉,一室装修个隔音室,用来练琴,还有一室装个游戏室,沉浸式打游戏,哥你觉得怎么样?”云珏兴致勃勃的问道。
“这样吧,你另谋新哥吧。”云峻按下了挂断键,以免自己被气死。
“啧,脾气真差。”云珏看着消失的通话页面,拨通了另外一个,声音轻扬,十分乖觉,“喂,妈。”
“行了,说吧,要多少钱?”云母的声音十分冷静。
只要不是出去乱玩,花点钱都是小事。
……
“让你弟弟住你那儿?”裴濯听着听筒那边的声音有些惊讶道。
他还记得上次对方回家时,差点儿把整个次卧和洗手间重新翻新的画面。
“没办法,要满足他三室一厅的条件,再加上装修隔音室和游戏室,第一年起码五十万。”云峻的声音里甚至透着头疼。
“公司起码三个月的利润了,你父母什么意思?”裴濯问道。
“我妈你也知道,一向看着严厉,对云珏那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云峻说道,“我那里也算是三室,腾一间次卧给他,让他随便折腾算了,也算给家里省点钱。”
“立省五十万,不错的决定。”裴濯想着那个看起来有些任性的青年道,“不过你弟弟能同意吗?”
“他不同意就睡大街去。”云峻说道。
“只要你狠得下心。”裴濯笑道,“那你给我打电话的意图是……让我去接?”
“不是,我去接,你要是方便可以一起,我这边忙,经常不在家,你那边方便的话,帮我看着他。”云峻说道。
“我看着他?以什么身份呢?”裴濯一边看着资料一边笑着问道。
听筒那边沉默了一瞬后平静的给出了回答:“你是我朋友,他起码得叫你一声哥。”
裴濯想着青年不怎么客气的模样笑道:“那恐怕不怎么容易。”
“反正他得被看着,要不然能翻了天,你能去吗?”云峻问道。
“你定哪天,我看看?”裴濯问道。
“明天我有空,后天得出差一趟。”云峻说道。
“行,知道了,就明天,你跟他说好了吗?”裴濯问道。
“说好了,但那小子估计不能好好收拾,我直接让搬家公司过去。”云峻说道,“肯定不会让你过去搬东西的。”
“那我去干什么?”裴濯垂下眼睑询问道。
听筒那边再次静默了一瞬后给出了回答:“你去也让他认识一下,彼此就算是认识了,你要是不想去……”
“不,我挺想去的。”裴濯垂眸笑道。
“行,就定明天上午。”云峻说道。
“明天上午我倒是没关系,你弟弟起得来吗?”裴濯问道。
他记得上次见对方进电梯的时候,都已经是傍晚了。
“明天下午。”云峻改了时间。
“行。”
……
十一月份京市已经有些冷了,裴濯是和云峻一车出发的,只是从上了车,副驾驶的人就一直在看着电脑,电话不断。
“你这工作太忙,也要注意休息。”裴濯在红灯时看了一眼提醒道。
“也就是刚起步的时候得盯着,对了,公司运营那边得跟陈总打个招呼。”云峻头也不抬的说道。
“嗯,我来联系。”裴濯握着方向盘道。
“行,麻烦你了,你办事我放心。”云峻说道。
“不用这么客气,公司也有我的一份。”裴濯笑道,“应该我说辛苦你了。”
“我们之间不说这个。”云峻抬头道,“快到了吗?”
“转过下个路口。”裴濯打着方向盘,寻找着路边的停车位,在看到酒店门口树下站着的人时视线停留了一下,“没有车位了……”
“你在这里临停一下,我给他打电话直接让他出来。”云峻将电脑放在后座,打开车门一边拨通着电话,一边往酒店门口走着。
“哎……”裴濯看着关上门头也不回就往酒店门口走的人,视线落在了那站在树下的青年身上。
他仍是上次见面后随手扎起的高马尾,只是随着天气装冷,没再穿上次的薄款外套,而是换成了黑色的冲锋衣,长腿交叠懒洋洋的倚在树边,一侧肩后背着他的吉他,白色的耳机线垂落,与搭在肩上的几缕发丝交杂,闲适又漫不经心的,对路过的云峻同样视若无睹。
他们真是亲兄弟吗?
裴濯带着这样的疑问,本打算提醒一下,就见青年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抬起头回头寻觅了一下,而站在酒店门口的男人同样回头,寻觅对视的那一刻,裴濯清晰的看到了他眸中的不可置信。
即使他拿着手机走近去上下打量,也是眉头紧蹙,眼睛里的不可置信愈发的明晰。
“看什么?”云珏抱臂看着面前西装加身,面相上跟他有三分相似的男人道。
能在世界线的描述中有不少追求者,他的这位大哥自然是外形优越的,身形高大,宽肩窄腰,定制的西装将这份身形气场愈发修饰了出来,如果他没有眉头紧蹙,神情十分惊异的话,那将会看起来十分的可靠沉稳。
“你去哪儿整容了?”云峻听着那张嘴里吐出来的话,确定了这是他的弟弟,但这从小毫不注意形象,什么离奇穿什么的人,竟然一时间大变了模样。
除了那张嘴没变,哪儿都变得不可思议。
“就允许你帅,不允许我帅啊?”云珏轻啧了一声道。
“行吧,男大十八变。”云峻上下打量,在那张意外的十分出色的脸上寻到了几分跟母亲相似的地方,再次确定了这是他的弟弟,“你东西呢?”
“喏。”云珏转头轻扬下巴,给他指了指放在木椅上的旅行包。
“就这么点儿东西,其他的呢?”云峻上前将其拎起问道。
“扔了。”身后的青年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云峻开着后车厢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那完全不知道错的弟弟一眼,一边觉得欠揍,一边又觉得好像已经习惯了,没什么不能原谅的:“行了,上车吧,坐后面的时候注意我的电脑。”
“你先把你的电脑收一下,我的吉他要放进去。”云珏打开车门开口道。
云峻抬头,看着他提在手里的吉他沉默了一下:“四万那个?”
“嗯,磕一个角损失好几千的那个。”云珏看着他回答道。
云峻沉了一口气,选择去将自己的电脑拿开,让他抱着吉他坐进去。
“东西放好了吗?”裴濯在他打开车门时问道。
“嗯,他东西不多,等会儿开车慢点,顾着他那把吉他。”云峻拉上车门,扯上安全带看向后方道,“这是裴濯,你叫裴哥就行。”
“嗯……”云珏喉中轻应,扶着自己的吉他,略压着眼睫打量着两人道,“你接个人,还拖家带口的。”
裴濯的视线转向了他,云峻的动作一顿,蹙眉道:“你胡说什么呢?”
“嗯?”云珏眸中的情绪若有所思,靠在靠背上看向了驾驶座上的人笑道,“那我叫裴哥有什么好处?”
“你掉钱眼里了?”云峻听着他的话转头去看他,只是对着那张面孔,那些曾经能够说出来的话,似乎有些说不出来了。
“你已经叫了。”裴濯按下车锁,看着后视镜中青年瞬息收起的笑脸笑道,“不过好处也是要给的,你想要什么?”
“你不能什么事都由着他。”云峻继续系着自己的安全带说道。
“没关系,我今天心情好,你可以尽情提你想要的好处。”裴濯笑道。
“裴哥真大方,我最近看了辆机车,正好上下学用得上。”云珏摸出了手机笑道。
“给你买。”裴濯应道。
“裴哥你都不问一下就给我买啊?”云珏倾身,将吉他挪了个位置上前笑着问道。
“嗯。”裴濯看着他的笑脸应道。
“谢谢裴哥。”云珏单臂撑在驾驶座的后面喜笑颜开。
云峻看着那张脸上熟悉的讨巧神色,莫名觉得折腾的同时,还有一种日后会比今天更折腾的预感。